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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第24章 天下人的长城


    李牧毫发无损地起身,一脚将赵葱踢远。暮色之下,赵葱痛苦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显出几分诡异。


    他身材健壮,面容威严,一双轻扬的剑眉下,有一双无论何时都沉稳果决的眼眸,目光炯炯地环视了包围着他的人,吓得他们不敢再上前。


    亲兵立刻扑上去把赵葱按在地上,丝毫不管他的腿正在往外喷血。


    尚谨站在赵葱身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袖剑上的血迹,掩去眸中的不安与惊慌,才镇静地与李牧对视。


    然而实际上,他整个人都快要止不住的颤抖。


    他在现代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都是与人为善,别说拿剑刺人了,连打架都没打过。


    即使在心中模拟了百遍千遍,鲜血四溅之时,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跟系统说要做纯文臣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不想杀人。


    或许有一天,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想法,但希望至少不是现在。


    赵葱带来的人顿时陷入劣势,他们被层层包围。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向李牧和尚谨,方才是尚谨救了将军,可偏偏他是跟着颜聚一起来的。


    也正是因为他跟着颜聚,颜聚才没像赵葱一样被抓起来。


    饶是如此,边军看向颜聚的目光也不算友善,倒是对他这个孩子还算和颜悦色,但仍然警惕。


    “将军,久仰大名。”尚谨拱手行礼,“姜姓,尚氏,名谨,拜见将军。”


    “姜,尚?”李牧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单是姜姓倒没什么,可是和“尚”联系在一起,不免让李牧想到姜齐王室,可他们该是吕氏才对。


    尚谨只是笑着点头,看向了狼狈不堪的赵葱,说道:“将军,虽说我也不希望赵葱活着,可还是先为他止血吧,他若是死了,恐怕不好向赵王交代。当然,他若是死了,也不必担心他回去在赵王面前诽谤你。且看将军如何做。”


    李牧吩咐亲兵去找军中医师,凌厉的目光直直盯着尚谨:“你究竟想做什么?”


    即使尚谨救了他,可实在可疑。


    “当然是来帮你,将军。”尚谨看向地上已经疼到失去意识的赵葱,叹了口气,“你说是吧?赵葱?”


    血腥气太重了,让尚谨有些不适。


    “我仰慕将军已久,有要事与将军相商。”尚谨将袖中的袖剑解开,掷于地上,抬起双手,以示诚意。


    “将军,不可,他身上万一还有暗器……”亲兵连忙要阻止,即使只是个孩子,可方才也直接刺中了赵葱的大腿。


    “可以搜身。”尚谨张开双臂,亲兵仔仔细细搜查一番才朝李牧点了点头。


    “好。先将赵葱与颜聚关押,他们带来的兵一起看守,再把这里收拾一下。”


    尚谨递给颜聚一个安抚的眼神,颜聚这才安安静静地被带走了。


    尚谨与李牧对坐于室中,周身无人。


    “你到底是何人?”


    “乃是秦人。”


    营帐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渡鸦:我去!主播你也太勇了!]


    [零森:啊啊啊啊啊啊!我好紧张!]


    李牧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冷笑一声,问他:“秦人!?你也敢来我赵军大营?”


    “因为我想救你。”尚谨尽力压制自己的不安,他不能保证李牧会不会立刻拿剑劈了他。


    李牧沉默了一瞬,探究起颜聚的身份:“你和颜聚是何干系?”


    难不成颜聚是秦国的细作?


    *


    邯郸。


    颜聚刚拿到那枚齐币,顿时站起身,问护卫:“你是从哪得到的?”


    “将军,外面有一稚子,说自己叫尚谨,欲拜见将军,要我将此物交给将军。”


    “快!快让他进来!”颜聚不由得激动。


    任谁在家里练武,练着练着天上掉下一枚齐三字刀,都不会不觉得奇异的。


    “颜聚将军。”尚谨扬唇一笑。


    红衣……颜聚怔怔地看着尚谨,心中思绪烦乱。


    尚谨平日里多穿白衣,偶尔穿青衣,甚少穿如此热烈的颜色。


    原因无他,姜齐尚红。


    周为火德,尚红,姜太公的齐国自然也尚红。


    到了田齐时,他们将国德改为火金德,以火德为主,金德为辅,尚紫。


    “这枚刀币?”


    “齐造邦长法化。”尚谨说出刀币上所刻的字,“是田氏为其建国所铸造的,可他还敢称齐。颜将军的家族,自田氏上位便遭打压,自此一蹶不振。”


    “你如何知晓?”颜聚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谨之尚,为太公之尚。”尚谨单刀直入,他本就要依靠这一层buff和身份达成目的。


    “姜……”颜聚怔愣地喃喃道。


    “是。”


    【宿主,你说的好像你很恨田齐。】


    「那是为了激发他的恨意,而不是我的。田氏代齐,不仅因其权势,更是因为姜齐已失民心,无力回天。我有什么好恨的?」


    他让系统提前将一枚“齐法化”刀币扔到颜聚家中,让他胡思乱想起来。


    齐国的“齐法化”刀币是田齐时期开始铸造的,其中这个“法”字,在刀币上原本写作“夻”。


    现代曾有人认为这个“夻”字应该解释为“太公”,为的是纪念齐国的开国元首姜太公。


    “齐造邦长法化”的六字币在现代珍贵无比,这几个字都不用解释,一看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凡田氏用的是他祖先的国号“陈”,都不至于这么讽刺。


    总之他要是姜齐王室,估计能被这些刀币气死。


    虽说他现在确实算,但是却并无亡国之感,毕竟他是现代人,朝代更迭在他眼中再正常不过。何况姜齐末代君王确实昏庸,田氏代齐后齐国再次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有什么不好呢?


    “那这枚三字刀?”颜聚犹豫着试探。


    “是齐国如今常见的刀币?怎么了?”尚谨接过那枚刀币,诧异地笑了,“你觉得是我扔的?可我今日才到邯郸。”


    “此乃天意?”颜聚觉得自己有点昏头昏脑了,这可是从天而降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人能做到的?


    “足下将要光复姜齐?”


    这颜聚脑洞真大,对姜齐的态度也让人惊讶的亲近,难怪他这么容易受buff的影响。


    尚谨摇摇头,看向颜聚的目光极为温和:“不,我只是来救你的。”


    “救我?”颜聚疑惑之余更有不安,最近邯郸实在不安生,连他都有些担忧。


    尚谨与他论起局势:“你如今在赵国还算得意吧?赵王必然看重你,赵国可用将才不多,恐怕不多时日,便要派你守邯郸了。”


    “可是有李牧将军在,轮不到我的。”颜聚自认为有才能,却万万不及李牧。


    “你对李牧,是羡慕?妒忌?亦或是敬佩?”


    颜聚不知为何,忍不住说了实话:“有李牧在,我很难向上,没有他在,我便要直面秦军了。”


    “危险与机遇并存,不是吗?”尚谨抬眸望向颜聚,终于露出锋芒,“如今赵国山河日下,你可想过为自己谋条生路?”


    颜聚看着他周身气势一变,讷讷地张口,不知要说些什么。


    “不必再说什么,我乃是奉长辈之命,算到你大劫将至,你祖先本为我姜齐忠臣,才来此欲救你。不出十日,你将得到赵王的重用,可这重用,可不一定有好结果。”


    说罢,尚谨起身欲离。


    颜聚追问道:“你会测算?”


    “昔日太公与周公旦要好之时,曾留下卜算之术。”尚谨继续忽悠颜聚,长叹一口气,微微摇头,“你若不信也无妨,本也是泄露天机,或许,都是命吧……”


    “告辞。”尚谨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欲擒故纵,这个他熟。


    “等等!”颜聚站起来伸手阻拦,“还请……公子暂留几日,聚必好生招待。”


    尚谨沉默着审视了颜聚一番,微微颔首,告诫他:“天机不可泄露,告知你已是逆天而行,勿要宣扬。”


    “自然。”颜聚恭敬地行礼,唤下人进来,带尚谨去休憩。


    「头一次享受公子的待遇,这是被我忽悠住了?」


    【宿主,你演的不错啊,一股子半仙的感觉。】


    「得了吧,就是故弄玄虚,要不是不得已,我怎么可能装神棍啊?」


    五日后,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将军,君上宣你入宫。”


    听到这话,颜聚僵在原地,又寻了个理由说:“待我整饰衣装,以免失了礼仪。”


    竟是真的?


    颜聚匆匆忙忙往尚谨那去了,还没敲门就喊道:“公子!”


    “是宫里有人来了。”尚谨摸了摸隐藏在衣袖之中的袖剑,抬眸同他说话。


    本是疑问的句子,偏生说出肯定的语气,好似他未卜先知一般。


    那自然是提前知道了,毕竟邹瑕的办事效率极高。


    “君上突然急召我入宫。”颜聚见他心平气和,于是也冷静下来。


    “他这是要你与赵葱去李牧那里。”


    “公子是说?”


    “君心难测,李牧出了事,自然要派一个能顶上的。”尚谨摆摆手,“你且去吧。”


    颜聚犹豫地询问:“可公子先前不是说将有不测?”


    “一味逃避是无法更变你的命数的,唯有……”尚谨止住了话头,吊足了胃口。


    “还请公子告知!”颜聚急切起来,他已信了八成。


    尚谨将一片竹简递给他,上书一个“静”字。


    “你且去答应,不要慌张,我保你不在此次风波中出事。”


    “多谢公子!”颜聚躬身行礼,这才匆匆离开。


    待到暮色渐浓,颜聚再见到尚谨时,已满是信服之色。


    “公子果然料事如神!赵王令赵葱为上将军,我为裨将,替代李牧与司马尚!说是李牧有反心!”


    “嗯……”尚谨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已应下,即日出发,还请公子救我!”


    他缓声问颜聚:“你可知,我为何说你大难临头吗?”


    “还请公子告知!”


    “李牧在军中威信极深,又在代地颇有威望,以至于有人说,代地只知李牧,不知赵王。”他指尖轻敲木案,“你与赵葱前去,李牧就会知道赵王要杀他,情急之下,你们两个便是送死。”


    颜聚自然也明白利害,认同地点头。


    “我们需早做准备,赵王可是和你们说,若是李牧不从,即刻脱身,向他汇报?”


    “是。”颜聚更加崇拜尚谨了,说的分毫不差。


    “你们出不了军营的,李牧怎么会放任你们离开呢?”


    事实是这两个人还真的离开了,无疑是埋下了隐患。


    颜聚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那若是他从了?”


    “他不会从的,你不知吗?当初他被调离边关,赵王再请他回去的时候,他极为倨傲,故意称病不出,直到赵王答应边关一切事务由他决定。”


    要不是知道历史,他都快信他自己说的了,头一次在别人面前随意抹黑别人,还有些不习惯。


    “我们该怎么办?”


    “你觉得赵王与李牧,谁更有前途?李牧一死,赵国必亡。”尚谨终于提出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你去和赵王与赵葱商议,提前备好,一旦他不从,赵葱设法即刻暗杀他。说你们有旨意,他一死,他手下的兵也只能束手就擒。”


    “那若是他们让我去呢?”


    “你便说,赵葱与李牧共事多年,李牧对赵葱更为信任,而你与李牧无甚交情,很难近身。”尚谨安抚着有些慌张的颜聚,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你不必担心,届时你带我一起去。”


    “公子也要一起去?”颜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我扮做你的小侍从。当李牧要被赵葱杀死时,我会出手救下。再和李牧说,只是赵王与赵葱要杀他,我们是来帮他的,你自然无恙。”


    颜聚激动地说:“公子愿为我涉险!聚自当肝脑涂地!”


    「统啊,这个buff有点吓人。」


    【没有啊,你看邹瑕,同样曾是齐人,人家就挺正常的。】


    「这倒也是,邹瑕好歹还有自己的主见,颜聚现在和失了智一样。」


    *


    尚谨将系统这一部分掩去,其他都如实相告。


    “这一切都是你的谋划?那你怎敢说是你救了我?”李牧眸色微冷,带着森冷的肃杀之气。


    “我也是不得已了,将军高义,我不如此做,你便会放他们离开,则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将军是觉得,若我不让他们杀你,你便可一直统领赵军?”


    尚谨掩在袖子下的手已经掐红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直面武安君的杀气,还好他是跪坐的,不然怕是要腿抖。


    以前虽然也见过祖龙,蒙恬,王贲,可他们毕竟是友好的,不至于吓人。


    “我知道将军是冤枉的,赵王知你抗命,定然更加认定你要谋反,届时他将布下圈套,将军防不胜防,必死无疑!我只能出此下策,将军能将赵葱抓住,好歹多一线生机。”


    他这一次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跟李牧那么多弯弯绕绕玩心眼儿,太容易被看出来了。


    李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找撒谎的痕迹,问道:“你当真算到了?”


    尚谨摇摇头:“怎么会有人能算到呢?我只是提前得了消息才想方设法要救将军。且看将军信不信。”


    “你到底是谁?如何得了消息?”李牧质问道,一个小孩知道这么多,实在不合理。


    “将军若是耳目通明,去秦国打听,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顶多只是人脉广一些,认识不少秦国大臣。非要说的话,我是几年前从魏国去秦国的,我无父无母,叔父是秦国的谏议大夫尚翟。”


    “你为何不瞒着我?”就像你同颜聚说的那样。


    尚谨摇摇头:“我是不想欺骗将军的。”


    当然,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得不欺骗。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你救了我,我会送你出军营,你尽早离开赵国吧。”李牧疲惫地叹了口气,就要唤人进来。


    “还请将军听我说完。”尚谨急切地说,“将军可知,赵王想做什么?”


    李牧阖眸无言,再睁开双眼时,眸中尽是冷意,自嘲一笑:“显而易见,赵王猜忌,去我兵权,杀了我。”


    他为赵国征战了一辈子,历经四代国君,不想有一日要落得这么个地步。可他不能退,尤其是北方,匈奴连连骚扰,他怎么能看着代地沦陷?


    “那将军以为,将军一死,赵国将会如何?”


    李牧看着案上的舆图,赵国的土地一点点被侵蚀,即使是他,也不能完全保证赵国不受丝毫侵害。他若是死了,那句话怕是要成真了。


    李牧死,赵国亡。


    “失去将军,赵国不会即刻灭亡,赵王会让赵葱领着赵军主力全力抵抗邯郸外的秦军。可赵葱那种将领,蠢得离奇,在他的带领下,赵军只会全军覆没。”


    尚谨更为夸张地“预言”了赵国的将来,李牧死后,邯郸城破。赵嘉成为了新任赵王,逃往代地。


    “将军,战死沙场是光荣,可也要分是否值得。他们跟着将军战死沙场,是保家卫国,他们跟着赵葱去送死,实在不值得。谁又愿意白白死去呢?谁又不想与家人团聚,安稳度日呢?”


    李牧哪里愿意这些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人死去,可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无论是开疆拓土,还是保家卫国,都会有无数将士牺牲。


    “赵葱将赵军带离后,代地便会失守。秦军尚且好说,有王翦在,他不会让秦军残害平民,因为以后他们也是秦人。”尚谨叹息一声,“可若是匈奴人攻入了呢?”


    李牧攥紧了拳头,他怎会不知?匈奴只会烧杀抢掠,他们可不在意中原黎民的死活,甚至会把人们掳走当奴隶。


    “将军已入死局,唯有一线生机。”尚谨心中越发紧张,铺垫良多,终于到了这一步。


    “你是说,让我投降?”李牧眉头一皱,“绝无可能!”


    尚谨伸手将案上的灯火挑亮一些,借着昏暗的灯火隐藏自己的神情。


    “并非投降,将军是通透之人,与其因为赵王牺牲自己,何不继续守护代地黎民?”


    李牧抿紧了双唇,沉声道:“你说的是真,可我能护一时是一时,死不足惜。”


    尚谨恨不得摇一摇李牧的肩膀,把自己的想法灌进他的脑子里,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尚谨只是试图一点点说服他。


    “那为何不留下呢?”


    “留下?”李牧摇头,“这不还是投秦?”


    “这不是投降,而是坚守。赵亡是早晚的事,将军是情愿将代地黎民拱手与秦,还是觉得代地在你的庇佑下会更好?”


    尚谨知道这可能有一点道德绑架,可是也顾不得许多了。


    【宿主,不要那么有负罪感,你在救人呢!今天要是不成,这大营里的人大半都得死。】


    尚谨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


    “代地黎民爱戴将军,愿意为了将军抵死与匈奴抗争,与秦作战,可将军忍心看他们死吗?将军一旦离世,他们便与手无寸铁无异,要让代地黎民家家带孝吗?”


    “如今赵国黎民在赵王的统治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不久后,赵国连年地震饥荒,老百姓死伤无数,到那时候,攻打赵国更加容易了。


    “将军就算击退了秦军,可他们仍然无法安居乐业。打仗是要死人的,何况赵王迁的性子,将军不是不知道。你要如何做呢?学田氏代齐那般,成为新的赵王吗?”


    这句话显然有些冒犯了,可李牧确实不可能这么做。


    “既如此,何不选择牺牲最少的路?战争越是尽早平息,苍生黎民越是尽早安生。”


    他打心眼里厌恶战争,只是有时候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李牧显然对此有些不赞同,尚谨却话锋一转:“若是今日是匈奴将要破我中原大地,我绝不会阻止将军,相反,我一稚子也绝不苟活,就是咬,也要把匈奴人咬下一块肉来!”


    尚谨掷地有声,这都是真心话。


    “可我们本不该有分际,要因为六国国号不同便争战几百年?打到最后连活人都不剩吗?”


    说白了,春秋战国时,大家都是周人。后世的家国观念尚未完全形成,相比于国家,各国人民对各国的态度更像对待家族式公司。


    公司的主人是各国王室,高层是各大公卿。人们更像最底层一直被压迫的实习生,一旦压迫到一个点,他们会选择离开这家公司,移居到对待他们更好一点的地方。连士们到处跑也不会被说不爱国,更别说普通老百姓了。


    在这个时期,迁徙到别的国家再正常不过。


    “是,最后会争出一个赢家,史书上总会歌功颂德,可谁会在意这名号之下是多少人的累累白骨?”


    且不说遭遇战乱天灾的百姓,各国的军队都是十万几十万地被歼灭,统一后人口才增长,到了秦末战乱,人口更是几近减半,西汉休养生息多年才慢慢恢复气色。


    尚谨的眼眸中蕴含着点点星光:“世人皆说,将军是赵国的长城。既如此,为何不做天下人的长城呢?”


    李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天下人的长城吗?


    “如今六国分裂,可说到底,我们都出自同源,不是吗?我们皆是华夏子民!”


    说这话的时候,尚谨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一般。他真心希望未来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可以团结一体,抵御外敌。


    “若是我同意,你们会如何做?”


    李牧突然如此问,让尚谨惊喜不已,只是他却发现李牧并无心动的意思,那双眼睛犹如黑夜中的鹰,锐利而冷静。


    这是一种试探,并非他说的够好,李牧便愿意跟他走了。


    当真不好说服啊,光用嘴是不行的,看来要行动起来才行。


    纵使如此,尚谨依然说道:“将军以后会是天下人共同爱戴的武安君。”


    “武安君……”李牧记得历史上唯有两位武安君。


    “以武安邦,是为武安君。”尚谨嘴角露出一抹笑,又有些叹息之意,“苏秦与白起皆是武安君,却无一善终。将军之功可为武安君,我希望将军做武安君中唯一得善终者。”


    苏秦堪称“六国共相”,他纵横捭阖,最终却因在齐反间,受齐王重用,被齐国众大夫因争宠派人刺杀。


    白起担任主将三十余年,攻城七十余座,出奇致胜,威震六国,最终只落得一个下令自刎的下场。


    原本的李牧是最让人惋惜的,他做错了什么吗?抗命不过是为了保卫代地,却仿佛坐实了他谋反的罪名,被昏君奸臣害死。


    “我知将军与秦人有嫌隙,若将军愿意,秦王已承诺,边军仍由将军统领,长守代地,将军为前将军,位比上卿。军中其他将领如旧,只有一点要求,守住代地。”


    “当然,秦王也不会对赵国王室赶尽杀绝,会留他们一条生路。二王三恪,自古的规矩。秦虽不行分封,也会留存他们的血脉。”


    毕竟最初也只是流放了赵王迁,没有真的杀了他。


    “听起来很好,可若是我拒绝呢?你当如何?”李牧锐利的眼眸微眯。


    “我尊重将军的抉择,我会帮将军最后一次。”尚谨心中有些遗憾,难以成功了吗?


    李牧有些不解:“最后一次?”


    他都要拒绝了,尚谨还要帮他什么?


    “杀了赵王迁,让将军再无后顾之忧。我自有我的法子,兵不血刃让赵王迁以死谢罪。”


    此言一出,连李牧都难掩震惊的神色,可尚谨却是沉稳而冷静的。李牧知道,眼前的稚子并未撒谎,他是认真的。


    “我不想看将军死于小人之手,相比之下,或许死于战场也很好了。你会与边军奋战到最后一刻,只是,天下终究归秦。”


    尚谨清澈的眼神中泛着真诚的笑意,即使此行不成,他也不会让李牧死于宵小之人手中。


    “至于代地黎民,我难以保全,且看将军如何做。”毕竟李牧如果拒绝他,一切像历史那般发展,代地军民还要再受六年痛苦。


    “你这是威胁我?就不怕我杀了你?”李牧说这话的时候却并无杀意,更像随口的询问,他知道尚谨是友非敌。


    “不是威胁,是未到来的现实。”尚谨故作轻松,“怕死啊,有几个人真的不怕死的?不过我今日既然来了,就不怕将军杀了我。”


    “何况,我并未说假话。我此行只有一个目的,保全将军。可我的身份注定了我要做的是赵亡,两相权衡,我已尽力。”


    “若是我为了将军杀了赵王,让将军抵抗更长时日,越来越多的人死去,恐怕我将是秦军和赵军的罪人,如何能活呢?”


    尚谨直视着李牧,他已经要口干舌燥了,纵横家的事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他喉咙都要哑了。


    “我怕死,可今日之事不成,我与将军,同是必死之局。纵使如此,我仍然来了。只看将军是放我去杀了赵王,即刻杀了我,又或是与我一起守护苍生黎民?”


    *


    另一边,医师粗暴地给赵葱止血,他的动作丝毫不轻柔,就差拿个布条直接给赵葱绑起来了。


    颜聚则在被李牧的几个亲兵拷问,好在他还记得尚谨的话,知道要是说实话就死定了,于是按着尚谨的说辞讲了一遍,把尚谨吹成了天上的仙人一般,说公子谨料事如神,是来救苦救难的。


    几个亲兵本是不信这一套的,可是一切又让人很惊奇,说是百思不得其解都不为过。


    见颜聚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没有将军的命令,他们暂且没有严刑拷打,几个人一起往李牧那走,就看其他亲兵扒在外面,竖着耳朵听。


    “你们怎能不守军纪?”一个粗犷的亲兵瞪大了眼睛,怎么能私自窥探将军的私隐呢?


    离门最近的亲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哪啊?那小孩在劝将军不要跟着赵王干了!”


    “什么?那你们干听着?”粗犷的亲兵立刻激动起来,就要往里面跳。


    其他几个人连忙把他拉回来。


    “可是说的很有道理啊!赵王都直接让人刺杀将军了,这样的人给他卖命,那岂不是所托非人吗?”瘦高的亲兵倒是不觉得尚谨的话有什么问题。


    “就是啊,万一最后跟秦国那个白起一样怎么办?”有人担忧不已。


    立刻有人反驳他,打了他一下:“呸!不许咒将军!”


    “你们说将军会答应吗?”


    “不会吧,将军肯定不愿意去秦国。”


    “可是如今局势如此,将军权衡之下,会明白跟着赵王不是明智之举啊!”


    十几个人絮絮叨叨地争辩起来。


    “就是,要我说,那赵王有什么好的?”


    “可是将军同意了,那不就是背叛了赵国?”


    “呸!怎么就背叛了?明明是赵王无情无义,要是我们走了,代地的人怎么办?说白了他就是怕死,宁愿代地被攻陷,都不愿意拿邯郸去赌。”


    眼看再吵下去就要被发现了,他们又住了声,继续听里面的声音。


    “天下人的长城?听着真霸气!”亲兵搓搓手,“我们将军也担得起,我们守着代地长城,南边那些人可不都是受我们保护的!”


    听到尚谨说到李牧的待遇时,有人感叹:“嘿!这条件不错啊?要是秦王守信的话,这可比待在赵国好多了。”


    “杀了赵王迁?这公子胆子真大啊!”听闻尚谨要杀赵王,一个亲兵睁大了眼睛。


    “解气!敢让人暗杀我们将军,呸!”


    “要是不成,代地怎么办啊?我们家里人还在呢!”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提出:“要不我们进去劝劝?”


    “我来!”粗犷大汉跑到外面端了两碗水就冲了进去,在李牧与尚谨惊诧的眼神中,憨厚一笑,“将军喝点水吧!”


    还不待两人有什么反应,他就大声喊:“请将军答应他吧!”


    他这一喊,其他人也纷纷进来了,霎时间挤满了整个营帐,原本就有些昏暗的营帐顿时乌黑黑一片,连人脸都快看不清了。


    有人痛心疾首:“将军!赵王如此对你!你不可愚忠啊!”


    有人慷慨激昂:“将军,我们的家人都在代地,我们愿随将军一起,守卫代地!”


    有人苦口婆心:“将军!你做的还不够吗!将军已经仁义至尽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将军!无论将军如何抉择,我誓死追随将军!”有人在表忠心。


    “将军!赵王已经不可信了!他今日能派一个赵葱,明日就能派一个赵郁!将军若是放那赵葱走了,恐生大祸!”有人在苦苦相劝。


    “将军珍重自身啊!你若是死了!我们如何能够赢过匈奴!”还有人已经哭起来了,结果被旁边人捶了一下,止住了声。


    “是啊,赵王一道命令,我们便要重回当年朝不保夕的日子了!”有人回忆起当年李牧被卸任后,代地生活的困苦。


    最终,他们齐声高呼:“将军!请三思啊!”


    尚谨看着李牧被围住,正暗自笑着,却听到有人问:“公子,你能现在就去杀了赵王吗?”


    他这一句话,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到尚谨身上。


    “公子?”怎么连他们都开始喊自己公子了?


    “我们都听颜聚说了,公子年纪虽小,却有通天的本事,真的能让赵王付出代价吗?”那人蠢蠢欲动,显然恨不得自己去。


    “就是!我们累死累活地守着赵国,他这个赵贼!”


    瘦高的亲兵骂了一句:“呸!赵王何知?中寿,其墓之木拱矣!”


    尚谨听着这话只觉得熟悉,想起来后心中感叹,李牧手下人才真多啊,还有用《左传》骂人的?


    「……李牧的兵,比李牧还大胆啊!」


    【毕竟春秋战国没那么强的国家概念,就说去年,韩国有灾,韩国好些人都直接跑到秦国来了。】


    [渡鸦:也难怪赵王会相信李牧有反心,毕竟有没有反心不重要,李牧要是想反,他就能反,我看边军别叫边军了,改叫李家军吧。]


    [明度:那也不是他猜疑的借口,赵王迁这个狗东西,活该被骂!]


    [岁岁如初:这帮子兵对我胃口,快劝劝你家将军!]


    “公子,你再劝劝将军,将军就是太重稳了,不肯让我们冒险。”


    “我不是什么公子。”尚谨试图解释自己的身份,这一句淹没在一堆亲兵的话语之中,压根没人听见。


    “公子!秦王的承诺当真吗?真的不会害了将军吗?”


    “公子,你多说几句,将军他就是太过仁厚了,才让赵王欺负。”


    “武安君这名号不错啊!就是不太吉利……”瘦高个摸了摸下巴,他已经开始想他们将军以后封侯叫什么了,他灵光一闪,“要不封武冠君吧!全军第一多好听啊!”


    「这是什么冠军侯的翻版啊?」


    【这人真的挺有文化的,点子也多。】


    粗犷的亲兵叫嚷道:“将军,别犹豫了!这小公子掏心掏肺的,你实在不愿意,就放人家走吧。我们跟着你,跟匈奴和秦军死战!”


    说罢他咧着牙还提醒尚谨:“小公子,你走了记得去杀赵王,我以后要是能活着回家,给你供香火!”


    怎么越来越离奇了?!


    原本还思绪清晰的尚谨都快被说糊涂了,身边这些兵一人一句,屋里吵得要命,都快听不清了。脑子里面快被将军和公子四个字挤满了。


    李牧故意咳嗽了两声,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医师刚巧从外面进来,疑惑地看了一圈,问:“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方才不是可热闹了吗?”


    他拿了一盏亮眼的灯放下,走到尚谨身边大力的拍了他一下,夸赞道:“你行啊!赵葱差点没命!”


    赵葱是赵国宗亲,常常拖将军后腿,今天胆子大到敢这个地步,胆敢行刺将军。这事已经在军中传开了,大家都群情激愤,要不是被拦住了,怕是赵葱一会就不全乎了。


    尚谨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觉得自己肩膀被拍得生疼。


    【宿主,没事的!他死是他活该!】


    尚谨摇了摇头:“他死了反而不好交代了,我那时是太紧张了,怕他真的伤了将军。”


    “就该再重点,哎,不对,你一个孩子该害怕了。”


    “哪有啊?小公子刚还说帮我们报仇呢!这个破赵王!呸!”


    医师眼睛一亮:“真的啊?我能派上用场吗?我前些日子才在军营跟前发现了一株毒草。”


    尚谨哭笑不得,李牧手下这个个都是人才啊!


    李牧看着他们几个插科打诨,笑着摇摇头,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些:“让我想想。”


    灯火通明之下,李牧眉头紧蹙,神色几番变换,面上呈现出难以辨识的复杂之色。渐渐地,他终于平静下来,只剩一抹深沉的思虑之色,浓重如雾,几乎要将他包围起来。


    众人还要再劝什么的时候,外面一个亲兵匆匆跑进来,喊道:“将军!又有一队人马来了,说是来辅佐赵葱与颜聚!我们把他们拦在外面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李牧,都在用眼神询问他该如何做。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小谨一套输出,李牧你听一听啊!*感谢在2023-04-09 13:47:08~2023-04-10 19:5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零森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渡鸦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破局


    “不许进!”校尉小声地骂骂咧咧,“你们这群贼!呸!”


    邹瑕下一刻的言行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某实在不忍看将军如此大义之人死于小人计谋!我们此次来,乃是奉君上之命,若将军回邯郸,我们便送将军回去,将他关押起来,择日处刑!若将军违抗君命,便暗地设下圈套围捕将军!”


    邹瑕行的是大礼,他的声音甚至激动到有些颤音,又带了些怒气。


    “我隐忍一路,便是为了此刻通风报信!还请将军万分小心啊!若是回邯郸,那赵王在路上埋伏许多刺客!”


    李牧赶到的时候离得不远,听到这些话,他垂下双眸,无人看的透他此时到底是何心境。


    “你!你胡说什么!快闭嘴!亏得郭相保举你同行,你!”


    邹瑕正气凛然地指着同行之人,震声说:“我此举乃是大义!百年之后那也是义举!要被赞颂的!你们这群人才会遗臭万年呢!”


    要不是这一切都是尚谨安排的,他都要被邹瑕的演技折服了。


    [蝶儿飞:自爆是吧,笑死了。]


    [一一风荷举:你小子浓眉大眼的怎么是个叛徒啊!doge]


    [渡鸦:小谨这一手玩的溜!]


    [淼:之前还能说赵葱这事是小谨挑拨,这下可真是赵王自己干的了!]


    [明度:好家伙,旁边的人都快吓死了,那些兵嗖嗖往外冒冷气,感觉马上就提刀把他们劈了!]


    顷刻间,李牧又成了往日不动如山的模样,仿佛无论赵王做什么,他都不会在意一般。


    “将他们都抓起来严加看管,你叫什么?”李牧看向面上仍有怒气的邹瑕。


    “邹瑕。”邹瑕收敛怒气,对着李牧露出钦佩的神色,“将军,他们身上的兵器记得缴了!”


    “以前似是未见过你?”李牧记得朝中似乎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你同我来。”


    他有些事情要亲自盘问。


    邹瑕也不多说什么,跟着李牧就走了。


    尚谨不得不感叹邹瑕的心理素质真好,这么一群人围着他,他半点异样都没有,应对如流。


    他本站在营帐门口,这一会跑到边上,直接坐在了地上,半点礼仪都没有,反正军营里不讲究这个。


    还是这么坐舒服,他把凳子弄出来还来得及吗?


    “小公子,喝点水!”


    一碗水被送到他面前,他一抬头,是之前声音最大的那个壮实的亲兵。


    “多谢,不过我不是公子。”尚谨笑着接过水,他确实口渴,毕竟说了那么多话。


    他一皱眉,疑惑地说:“不是啊?那颜聚在说什么?你先喝着,我们给你收拾了个铺出来,你要是困了去歇着,我们会劝将军的。”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孩子就该去睡觉了。


    “多谢你们。”尚谨扬起一个笑,“你们小心这个邹瑕。”


    他是故意的,做戏做全套。


    “啊?”亲兵被说的一愣。


    “万一他其实是来刺杀的呢?你们小心点,谨慎总是好的。”


    “放心!将军武艺好,这回没在干其他的事,不会有事的。”亲兵点点头,又拍拍他,“不过你说的也对,放心,我们都在旁边呢!”


    没过一会儿,他开始和尚谨聊家常了。


    “你几岁啊!”


    “九岁了!”尚谨回答道。


    提起自己的儿子,亲兵眉飞色舞:“嘿,比我儿还小些,你这么小年纪就有此作为,前途不可限量啊!我家那小子,也说以后要跟着将军,要是能混出些名堂来就好了。”


    被他的喜悦感染,尚谨也笑了,抬头问:“你的故乡在代地吗?”


    “是啊,我叫季涓,小时候就见过将军了,那时候将军正当壮年。是我们代地的守护神,只要有他在,大家都不怕。”他拍拍胸脯,更加开心了,“家家有儿子的都想去将军那,将军对我们可好!顿顿吃肉,也不会随便让我们出关迎战。可惜我没赶上将军围歼匈奴!”


    说罢,他也有些担忧:“将军要是听了你的,真的不会被秦人报复吗?”


    虽说他们都希望将军不要被束缚在这里,可是将军毕竟和秦人打了这么多年了,恐怕很难和秦人和平相处。


    “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尚谨做出了承诺,谁要是动李牧,他绝对报复回来。


    他越发惊奇:“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啊?好生厉害。”


    “我以后要发扬自己的学说!成一代大家!”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从两千年后来的。」


    【宿主说出来会被当成疯子的吧?】


    「那肯定不能说啊,而且你不是不让说吗?」


    【是哦,其实最开始也不是不能,只是说不能大面积散播。主要是有西方历史的主播这么做之后被烧死了。后来干脆规定了。】


    「……」


    “真有志气!”他也是难得见到如此有朝气的小孩子,聊了许久倒觉得亲近起来,“我去看看那个邹瑕怎么样了。”


    尚谨笑着和他挥手告别:“好!那我先去休息!”


    【宿主,你不跟着看看邹瑕啊?】


    「相信邹瑕吧,他可是两天就说动了郭开和赵王的。再说了,我回去寻思一下怎么杀赵王。」


    【宿主,你真要动手啊?】


    「我都答应了,要是李牧真不愿意,你说是天降陨石砸死还是毒死?」


    「陨石上要不要刻个嬴秦兴,天下一什么的,或者赵迁自毁长城,天罚之。」


    [一一风荷举:这什么大楚兴陈胜王啊?]


    [蝶儿飞:小谨,你不觉得流放更好吗?]


    [我也觉得,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流放了之后尝尝被他压迫的那些底层人民的日子。]


    [渡鸦:这里唱一下他的作品:


    房山为宫兮,沮水为浆;


    不闻调琴奏瑟兮,惟闻流水之汤汤!


    水之无情兮,犹能自致于汉江;


    嗟余万乘之主兮,徒梦怀乎故乡!


    水之无情兮,犹能自致于汉江;


    嗟余万乘之主兮,徒梦怀乎故乡!


    夫谁使余及此兮?乃谗言之孔张!


    良臣淹没兮,社稷沦亡;


    余听不聪兮!敢怨秦王?]


    「……」


    [明度:小谨,你咋啦?]


    「没啥,房陵我挺熟的。这赵王迁,到最终都不明白,纵使有奸臣,他这个昏君又怎么脱的了干系呢?夫谁使余及此兮?乃信谗言之赵王。」


    *


    没成想两人被安排住到一起了,不过该演的还是要演完。


    “你是,邹瑕?”尚谨拱手行礼,“我叫尚谨。”


    “真是难以想象,竟是你一个孩子劝动了将军。”邹瑕笑着回礼,暗叹他们两个也太过小心了。


    自从入赵境,两人便分开走了,以免被查出两人之间有关系。


    “足下是齐国人?”


    “然也。”


    两人真情实意地重新结识了一番,外人看来他们还真不认识。毕竟邹瑕是以齐国人为了李牧投奔赵国的形象来的,尚谨则是直接跟着颜聚混进来的秦国人。


    “不知将军可有意动?”


    邹瑕挂着笑,微微点头:“将军或许还要想想。”


    他可是费尽口舌,似乎成效不如尚谨,难道因为他不如尚谨真心?


    尚谨那样真心劝导,李牧更加受用一些。还是因为尚谨这个小孩子看起来更加没有威胁?两人聊起赵王迁时,李牧还不时提起尚谨。


    也是,毕竟他原本的目的是用反间计让李牧被自己人杀死,而提出保全李牧的是尚谨。


    不过他水平还在,也没有暴露,李牧也有所动摇,且看李牧如何抉择了,他知道这事情不会拖太久的。


    “哎,但愿吧。”


    “不着急,来的人都没了消息,赵王肯定着急,万一又派人来了呢?”邹瑕预见了极有可能的未来。


    「我怎么想起了完颜构?」


    【十二道金牌?】


    「拳头硬了,我要是能见到完颜构,高低先给他十二巴掌,再把金牌全扔他脸上。」


    【说不定宿主以后真能到宋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岳飞。】


    「那最好给我来个好使点的道具,让我开局能把完颜构揍一顿解解气。」


    只不过还没等到赵王的人来,尚谨便被请去了李牧的营帐。


    “将军。”尚谨能感觉到李牧比之昨日更显疲惫之色,想来昨夜思虑良久,难以入睡。


    李牧沉声问:“你说的,都当真?”


    “自然。”尚谨点头。


    李牧沉默良久,叹道:“只能如此了吗?”


    好似冥冥之中所有人都在劝他做出选择。


    “我倒是怕世人非议将军。”一旁的亲兵说道,或许将军不在意这些,可是他们在意将军的名声!


    “若是担忧将军的名声,倒是不必。”尚谨一早做了准备,“出不了一月,天下人都将知晓,赵王迁欲自毁长城,派宗室赵葱刺杀将军未果,再行刺杀,被义士看破揭露。”


    或许没这么快,至少中原地区和各国的公卿都会知道,毕竟间谍总是有的。


    “赵王强令将军回防邯郸,然匈奴大举进犯长城,将军为天下人的安危,选择守护长城。”


    “不会有任何人对将军有风言风语,若是有,这人就该被所有人抨击责骂。”


    长城护的是天下万民,一旦匈奴攻入,那可就不是中原争霸了,但凡带点脑子的人都该明白这点,未来的史书或许也会这么写。


    何况代地又不会因为李牧选择了他们而对李牧有非议。其他的国家如何评论都不要紧,到最后皆是秦朝。


    李牧既然接受了尚谨的提议,便不会再犹豫,他直接了当地问:“我要同你去咸阳吗?”


    “无需,将军只要传消息给司马尚就是了。”尚谨摇摇头,“按君上所言,将军驻守代郡便是。”


    赵王迁马上就会发现,秦军将长驱直入,邯郸将为秦地。


    赵王迁要代地军队离开代地守邯郸,宁可放弃代地也要保全自身,可最终他的兄长赵嘉在邯郸城破后又逃到了代地,靠着代地撑了六年,何必呢?若一早听李牧的,或许不至于此。


    真不知道到时候祖龙来邯郸,已沦为阶下囚的赵迁会作何感想,毕竟祖龙幼年时赵迁才是那个高高在上飞扬跋扈的公子。


    “我还要告诉将军一件事。代地将有大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台屋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


    《史记》中如此记载,短短数言,触目惊心。


    这样的地震,强度恐怕在6级以上了,提前三十秒预警压根没用,地上都裂开了将近两百米的缝,唯有即刻开始备灾甚至迁徙才能减少伤亡。加之再过一年将有大旱,赵国境遇只会越发严重。


    他可不想听见“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这样的话。


    可是他又不知道是几月份的事情,毕竟史书里只写了年份,时间离得远了,太史公也没弄清是哪一月。


    “地动?!”


    在场代人居多,听闻代地将有地动,或惊恐,或不安,或质疑,皆将目光聚到尚谨身上。


    作者有话说:


    智齿发炎疼了一天了QAQ人类怎么会有智齿这种东西啊呜呜呜写着写着突然想起来房陵离我老家不远,果然古代除了中原平地,到处都是流放地。*再来点弹幕id呗(明示)*感谢在2023-04-10 19:58:25~2023-04-12 15:4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度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高风视君 39瓶;舞曦、人间醉 10瓶;浣濯、凉生生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破赵


    「统啊,我越来越像神棍了。」


    【哪像了?】


    「正常人能预见地震的发生吗?你说我用什么理由糊弄他们?」


    【……要不,算命吧。】


    「那不是更像了,要是找一个科学一点的理由就好了。」


    【其实要是未来世界就方便很多,毕竟宿主的地震预测buff原理其实是属于高科技测震。】


    「我现在和他们说科学机器能预测地震会被当成疯子吧?还不如说我算的。」


    「所以张衡的地动仪到底什么原理,我好想穿过去请教一下,最好能薅一个过来。」


    尚谨最终选择了一个在这个时代最合理的解释:“我这些天观测天象与鸟虫,发现其有异动,只是无法观测到是哪一日。”


    “此话当真?”李牧面色凝重,一旁的亲兵也皱着眉,这样大的地震,若是真的可就糟了。


    颜聚也在帐内,他丝毫不怀疑尚谨说了假话,用力点头应和:“自然是真的!公子本领通……呜呜!”


    尚谨跳起来捂住了颜聚的嘴,能不能别再散播他神棍的形象了?


    营中诸人发出一阵哄笑,没有觉得他不规矩,反倒有些好笑。


    颜聚无奈地闭了嘴,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吗?难道是要低调?


    尚谨强调说:“这不是神仙说的!也不是什么天意告诉我的!是观测!观测!”


    “若是如此……”李牧展开舆图,“能往哪去呢?雁门?”


    “这能行得通吗?”连季涓都觉得太难了。


    瘦高的亲兵附和:“一时接收太多代地人,雁门恐怕也难以负担。”


    “既无定时,提前散播开来,恐怕人心惶惶。”


    尚谨拱手行礼拜别:“我即刻启程,与君上禀明此事。”


    事既已成,他自然要回去了,他可以坐等赵王迁被俘的消息了。


    可惜不能直接走邯郸入秦,不然那可要近多了。


    待尚谨回到咸阳时,正是赵王迁的“美谈”传开的时候,走在街上偶尔都能听到有人闲聊此事。


    咸阳宫中,嬴政赞赏地看向尚谨:“你可要赏赐?”


    他知道此事不易,邹瑕他自会安排官职,只是到了尚谨这里,反倒不好赏些什么了。


    一来尚谨年纪小,不宜为官,二来韩非也说了,过早地将尚谨置于舆论之中,并非好事。


    “我唯有一心愿,君上恩泽庇护天下万民,令他们不要流离失所,天下太平,便是最好的赏赐。”尚谨沉吟片刻,“君上若是要赏,便将宫中的角赐予我吧。我素爱酒器之美,三年前季秋筵席,我很是喜欢那一角。”


    嬴政探究地看向他,他却十分坦然,这些话并非冠冕堂皇的说辞,而是真心话。


    其实他也清楚,能做到这一点的皇帝少之又少,能让大多数人安身立命,已经称得上好皇帝了。


    出了咸阳宫主殿,他直奔韩非授课的地方去了。这个时候还没到黄昏,他们应该都还在。


    尚谨踏入殿门的时候,与韩非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韩非便知道一切顺利。


    “你一去几个月,总算回来了。”扶苏许久没见他,自然很是想念。


    “绕路花了不少时间,总不能直接从邯郸的长城绕进去。”尚谨坐在扶苏身边,看他今天在读些什么。


    “赵国如何?”王离则是兴冲冲地询问,家中长辈都在秦赵边境,他总希望能天天听到赵国那边的消息。


    “赵已为秦囊中之物。”说着囊中之物,尚谨从佩囊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有几颗清洗干净的梨核,“梨子没有带回来,梨核倒是有几个,就是不知种不种得出来。”


    王离伸手讨要:“我拿回去种种,说不定就长出来了。”


    “你要种家里吗?很多人觉得梨同离,寓意不好。”尚谨有些意外,将布袋递给他。


    王离看起来不像是对种树感兴趣的,而且梨树应该撑不起他爬树,没想到王离会主动想要种。


    “哪有这么多忌讳啊?我回屋里找个地就种上了。”王离摆摆手,把梨核收起来,“我可不信这些。”


    「王离他真的一点都不迷信,其实我还担心种出来不好吃。」


    【应该……不至于难吃吧?】


    “你们最近学了些什么?我不会落下太多吧?”


    “还好,先生说很快能补回来。”扶苏从左手边抽出两卷竹简,放到尚谨案上,这些都是前些日子看完了的。


    尚谨却注意到扶苏案上另外一卷竹简:“鬼谷子?”


    这不是纵横家的东西吗?


    “给王离讲《说难》时,刚巧想到鬼谷子,便拿来了,只讲了第一篇。”


    《鬼谷子》深奥,加之纵横家的几个代表人物都死得惨烈,韩非也并未深入,只是讲到说服的艺术时,拓展了一番。


    而且扶苏和王离练练口才还好,对纵横家并无太大的兴趣,不过尚谨似乎很敬佩鬼谷子。


    “谨,想纵横捭阖吗?”韩非知道弟子虽然一直有在用心学,但最终或许不会走刑名之学的路。


    “不想。”尚谨想也不想就回答。


    他喜欢用一张嘴说服别人只是因为他现在能用的只有一张嘴。劝李牧的过程着实心累,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要是能学催眠就好了。


    “我怕是要因言获罪,先生不是也说,说难吗?”尚谨的理由极其充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比较好。”


    三人看向他的目光一言难尽,老实这个词,和尚谨有关系吗?


    扶苏不知道内情,但也清楚定是大事,这些时日连韩非都有些担忧,想来定是大事。他也没傻到直接去问阿父,尚谨去做什么了。尚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担忧。


    王离也不知道内情,但是牵扯到赵国,他觉得一定和秦赵之前的战争有关。尚谨一个小孩子,都掺和进这种事里了,哪里老实了?


    韩非知道一切,觉得自家弟子对自己的认知不太清楚。敢一己之身入赵国军营,这也能叫老实?实在是太冒险了,所幸成功了,他可不想连弟子的全尸都见不到。


    “干嘛这么看着我啊?”尚谨无辜地问,他也不想涉险的,这不是情势所迫吗?


    扶苏与王离异口同声:“你说呢?”


    韩非只是看着尚谨笑而不语。


    *


    等尚谨回到家中,不多时赏赐便来了,直接运了一马车过来。


    尚翟清点这些青铜器都费了不少时间,朱琴站在一旁看热闹。


    她打趣道:“大王还真是大方,谨啊,下次请客都能用青铜器了。”


    尚谨无奈至极,他其实就想要一个角来着,毕竟当初暗戳戳想收藏,结果那是祖龙的东西不能收藏。


    他本来什么都不想要,后来想了想,什么都不要太假了。


    结果除却他家的阶层不能用的,他得到了几乎全种类的酒器,甚至有几样商朝流传下来的青铜酒器,看得他眼花缭乱。


    「祖龙也太夸张了吧……」


    [蓇蓉:就给你一个才奇怪吧?]


    [皓如山阴雪:确实啊,虽说大家都不知道小谨干了啥,但是赏赐只赏一个酒杯很怪的,政哥又不是小气的人哈哈哈!]


    [盖最多的章写最多的诗爱最花的器:这可都是古董啊!而且制作都很精美!可惜素了点(bushi)]


    [一一风荷举:笑死,感觉宫里的酒器全被搬来了。]


    还好他家东西不多,还有地方放这些赏赐。


    “姑母有送信回来吗?”


    “有,说是拜见了巴清,一切都好。”叔母将信递给他,“喏,信。”


    尚谨点点头,宝贝似地将丝帛放进袖中,等吃完晚饭再看。


    夜晚,他读完信,这才放心不少。


    姑母还真遇到劫道的了,直接给扭送到官府,就继续上路了。果然出门在外得有点武力值,毕竟实在无法保证坏人不犯罪,只好提升自己了。


    信里写的巴清极为和蔼,似乎与谁都能谈笑自如,对女子格外好些。


    真不愧是战国七富之一。


    他这会儿正和弹幕聊天,说到了地震。


    “以前看史书,也没觉得地震饥荒这么频繁,真正身处其中,才发觉有多不容易。”尚谨叹了口气,“我都担心自己会不会掉到地震的缝里,关中地震也太频繁了些。”


    [人间醉:这题我会,问就是秦岭断裂带和渭河平原地震带。]


    [皓如山阴雪:而且地震一旦大面积伤亡很容易引起瘟疫,真的可怕。]


    [凌川:明朝那一场地震最吓人,也是在关中,死了八十三万人。]


    [蝶儿飞:好歹现在提前预见,还能减少伤亡。]


    [明度:小谨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把历史上天灾记这么清楚的主播,怪不得是人体地震探测仪。]


    尚谨哭笑不得,已经能遇见到自己地震探测仪的未来了,而且最后可能给外人一个神棍的印象,要是有什么方法就好了。


    *


    公元前231年秋末,赵王迁欲自毁长城的消息彻底传开,天下哗然。


    代地地震,其声势浩大,叫人毛骨悚然,据传李牧始终为代地黎民奔走,众人交口称赞。


    赵王声色犬马之时,秦国早已向代地伸出了援手,大量代地居民暂时涌向西边,等待地动彻底结束,再回归家园。


    只是因为代地之事,邯郸失去了李牧与司马尚的守护,邯郸城破,赵王被俘,秦王亲临。


    奇特的是,这一战几乎没有伤亡,堪称不战而胜。


    赵国宫城,主殿。


    “赵迁。”


    赵迁仿佛没看见嬴政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往日华贵的红袍脏乱不堪。


    他喃喃道:“李牧他竟然勾连秦国!还引得天下人觉得他可怜!根本就是狼子野心!”


    “咎由自取罢了。”嬴政居高临下,即便多年前的屈辱已被他埋在心底,此时也颇感快意。


    李牧狼子野心?大概是嬴政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秦王!是不是你派的细作来害我!要不是害得我猜忌李牧,赵国何至于此!”赵迁疯了一般指着嬴政,哪里还有半分国君的模样。


    “且不说,我到底有没有派细作,你真的觉得,错只在郭开?或是错在李牧?”


    秦国一样有别国的奸细,也不是没有想对他用离间计的,可他从未信过。说到底,是赵迁自己昏庸,识人不清。


    “你要坑杀我?”赵迁前言不搭后语,他听说嬴政亲自来到赵国就是为了收拾当年欺辱他的人。


    “坑杀?有人同我说,坑杀实在便宜你。”嬴政垂眸看着赵迁,“放心,你的兄长也跑不了。”


    赵迁和赵嘉向来是死敌,原本逃往代地的赵国宗室,已经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


    赵迁只觉得嬴政看自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可却说自己不会死。


    他颤颤巍巍地问了一个极傻的问题:“你要让我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颜聚:为什么不让我说你会算命小谨:我真的不想当神棍,真的。当大忽悠的下场哈哈哈想象了一下主角跳起来捂嘴,莫名好笑hhh不知道小谨啥时候突破秦国的身高保护法doge*突然想起来,韩信出生了嗷,好想让小谨过去偷孩子(bushi)但不行,太不道德也违法,被关进局子里doge兵仙!*明天就夹子啦!有更新,但是放在很晚很晚,不然会影响排名,大家可以第二天再看OWO,当然,如果有熬夜的小天使,我们可以相逢在周六凌晨hhh*感谢在2023-04-12 15:45:57~2023-04-13 19:3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度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草莓啵啵咩 30瓶;蝶儿_飞、美味连糕 10瓶;喵君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荆轲刺秦王但秦王刺荆轲


    “有人和我说,你既然自毁长城,那便去修长城好了。”


    他本意是要流放赵迁到深山老林之中,叫他历尽苦楚。可尚谨一句话倒是说得对,只是失去赵王的位子变成平民实在便宜他。


    不如去服苦役,还能为边防做一二贡献。


    他本就有等统一六国后连接长城的想法,此时虽还不能进行,可秦长城总是要时不时维护的。


    让赵迁去修长城,实在讽刺。


    *


    公元前230年,咸阳。


    王离跟尚谨并肩走在路上,途经蒙家附近。


    王离很是不解:“谨,最近干嘛每次回去都要绕道从蒙家这边走啊?”


    自从他祖父和辛胜将军率秦军奔赴燕国边境,尚谨天天晚上回家都要经过蒙家。


    “你怕看见蒙颖?”尚谨调侃道。


    “谁怕他了!”王离撇撇嘴,“再说了,这不是中庶子蒙嘉他们家吗?又不是蒙恬将军家。”


    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父子兄弟之间成年后是要分家的。王离他们家也不例外,只不过一墙之隔,其实分不分都差不多。


    蒙家也是如此。蒙嘉是蒙骜的弟弟,都快七十了。因着蒙骜的关系,蒙嘉一直颇受信任。


    虽说绕点路没什么,可是王离实在不明白尚谨要做什么。虽说尚谨说了可以不用跟着他绕路,可是最近先生有事,王离怎么会让尚谨一个人回去?


    尚谨附到压低声音,“这样和你说吧,如今秦军兵临边境,燕国恐怕要做些什么。那燕丹你可还记得?”


    “逃跑的那个燕太子?我都不明白,为何君上不派人把他追回来?”王离苦思冥想,也不理解为何就这么让一个质子跑了。


    “君上的心思,谁又能明白呢?”尚谨也猜不透,“不过实在不能不谨慎。”


    王离也知道燕丹对君上有敌意。


    “可这和蒙嘉有什么关系?”


    “君上的近臣,如今有几位在咸阳?又有谁最可能受燕国的礼?”


    王离略一思索,冷哼一声,那可确实是蒙嘉最可能。


    如今在咸阳的,先生和李斯姚贾不可能拎不清,他们估计转头就把事情告诉君上了。几个武将可能性就更小了,阿父更没可能,有人来贿赂他肯定知道。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蒙嘉,他是中庶子,是君上的侍从之臣。相比起他的侄子,蒙嘉可就不好说了。


    “那我们这样经过也发现不了什么啊?”他俩都快走过了,也没瞧出来异样。


    “我只是想,突然有人带着大批财宝前来,或许能发现些端倪。”尚谨总不能冲进去查看,他和蒙嘉不熟,也没有拜访的机会。


    “要不我去和阿父说?或许有法子。”王离首先想到的是告诉王贲。


    “那就说好了,不过最好先别告诉君上,毕竟只是猜测,君上够累了,不必让他为此忧心。”


    蒙嘉颇得信任,贸然说这些反而让祖龙疑心,他还不想和祖龙的近臣对着干,也不想把王家和蒙家放到对立面。


    王离点了点头,等到回家,奔着王贲那儿去了,一进门行了礼就喊:“阿父!”


    “回来了?今日怎么又回来的晚了些。”王贲过不了多少时日又要走,这几天对王离格外关心。


    “这不是和谨一起走的吗!自然慢些。”


    “你还怕他被拐不成?”


    还没几个人敢在咸阳拐孩子,不然怕不是刚拐回去就被举报了。


    王离发现今天的王贲好像格外暴躁:“阿父,你今天火气真大。”


    “你倒是开心,我倒是受气!”王贲抱怨了一句,不过也不是抱怨王离。


    “阿父你被祖父训了?”看阿父这模样,王离就知道肯定和祖父有关,憋着笑。


    “你祖父的意思是,不该让你入宫。”


    这事情倒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去年攻打赵国时,他见到王翦,那是被好生训斥了一顿。


    今年回来了,听到王离提起尚谨,就想到此事,免不得心里窝气。


    本来这事也是他赞成的,更不可能生王离的气,那只能气自己了。


    “为什么?!”王离瞪大了眼睛。


    王贲叹了口气:“你祖父一向谨慎,怕你入宫得罪人,也怕我们家三代为将,功高震主。”


    “君上并非那样的人。”王离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君心难测这话不是随便说说。我们王家的根基并不稳妥。单说这次离间计,是君上特意瞒着了的。若是此计一成,李牧一死,恐怕你祖父还要受人非议。”


    “那祖父的意思是要我……”王离抿着唇,显然不情愿。


    王贲摆摆手:“瞧你那副表情,让你回来你还不得闹起来?只是让你平日里说话注意分寸,你和尚谨关系那么要好,不如和他学学。”


    要是王翦强行让王离远离咸阳宫,那去年早就这么做了,还能等到今年?


    “没那个天分。”王离松了口气,又提起路上的事情,“阿父,我回来的晚,是因为去蒙嘉家附近晃了一圈。”


    “为何?”王贲可记得自己儿子最不喜欢蒙家人。


    “谨怀疑燕国可能有间谍潜入,或许通过君上的近臣对君上不利。”


    “这话可不能乱说。”王贲蹙眉提醒王离,“祸从口出。”


    “所以他和我说,只能和你说,不能直接跟君上说。”王离点点头。


    王贲叹道:“他当真谨慎,合他的名。”


    “谨慎?阿父,你眼里,尚谨到底是什么样的?”王离疑惑地问,怎么感觉好像除了他和大公子,一个比一个觉得尚谨是个谨慎的人啊?


    明明尚谨平日里比他还活泼些,难道是因为尚谨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不一样?


    王贲如此评价:“超脱年纪的沉稳智慧。”


    “那么冒险也叫稳重啊?”


    “那也比你稳重,人家那叫艺高人胆大。”王贲还不知道尚谨和王离扶苏在一起时有多放得开。


    他平日里要么在外打仗要么进宫议事,没有亲自见过王离怎么学的,只知道他学的不错,也就放心了。


    “蒙嘉怎么办?”


    “我会留意。”若是蒙嘉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君上的事情,那可以以死谢罪了。


    *


    咸阳宫。


    “你们可发现什么了?”扶苏自然也知道了尚谨在观察蒙嘉,只不过他不能随意出宫,只能在宫中等着,颇有些使不上力的感觉,真是糟糕。


    “没发现什么,不过蒙嘉这几日心情倒好。”很难不让尚谨怀疑是不是荆轲已经来了。


    “他真的会背叛阿父吗?”


    “未必是背叛,或许只是一时昏了头,再加上贪财妄为,信了燕人的鬼话。”尚谨也很无奈,“我倒是想直接拜访探查,可蒙嘉这些时日除去议事,压根不出门也不见人。我总不能跑到蒙将军那说他叔父要做坏事,毕竟只是猜测。”


    说实话,蒙嘉一个快作古的人,他本来是想救一救的,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史书里他似乎只是轻信了荆轲外加贪财,若是刚好在荆轲到来贿赂时揭露此事,既能阻止危险的发生,又能让祖龙知道蒙嘉不可信。


    这样的事有一次之后,祖龙就不会信他了,以后他对祖龙的影响会变低,顺便还能卖蒙家一个人情。


    可惜,果然还是自作孽不可活。他是救不了了,按秦律,差点把国君害死,已经可以五马分尸了。


    连蒙恬蒙毅都可能受到牵连,不过按蒙恬蒙毅在祖龙心中的分量来说,他们应该不会有事。


    算了,他本就有罪,受贿这一点就活该。


    “越说越可疑了。”扶苏皱了皱眉,据他所知,蒙嘉平日里那是宾客满堂,门庭若市。


    “叔父已经以言语提醒,不过他多半不会听,毕竟叔父于他而言是晚辈,恐怕他不大瞧得起叔父。”


    *


    几人站在武堂中,挑选宝剑。


    “听阿父说,燕国要像韩魏一样,献上城池以求和,使者即将来了。”扶苏联系先前得到的消息,已经察觉到来者不善了,“那使者叫荆轲,这消息是蒙嘉说的。”


    “嗯,姜姓,庆氏,不过去了燕国后,那边人管他叫荆轲,荆和庆读起来像。”尚谨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蒙嘉偏偏不会听。


    “谨的消息真灵通。”王离现在看蒙嘉越发不顺眼了,这蒙嘉恐怕真的要晚节不保了。


    “我担心正是此人有诈。”尚谨现在开始思索时间的提前会不会导致异变。


    比如万一荆轲的带了个更强力的助手或者夏无且砸不中怎么办,这回肯定没有秦舞阳跟着了,毕竟这时候秦舞阳应该还没因为“杀人”出名。


    “阿父很是高兴,过几日便要接见。”扶苏在考虑要不直接说算了,就算这个荆轲真的没做什么,阿父应该也不会太生他的气。


    扫了阿父的兴,总比看阿父陷入险境好。


    “听说今日君上要来看公子习武?”


    第一套方案失败了,尚谨拿出了自己的第二套方案——“秦王速拔长剑反刺荆轲”。


    再不行还有第三套方案——“神射手夏无且和一二三四个神射手官员”,他要见夏无且还比较容易,或者让先生或者叔父也带个什么东西砸一下?


    实在不行他还有第四套方案——“秦王用西方袖剑与荆轲近身搏斗”,就是不太好实现且有点奇怪,毕竟他就算把袖剑献给祖龙,且不说祖龙会不会带着,就算带着,近身搏斗风险太大了。


    [湮灭:小谨你别说了!我有画面感了!我政哥形象要没了。]


    [行简:还是第二套方案吧。]


    [庖丁解鸽:近身搏斗太过好笑了,而且确实危险。]


    想象了一下第四套方案的场面……嗯,果然是不成熟的构想,立刻扔掉第四套方案。


    “嗯,大约过一会儿就来了吧。”扶苏伸手选了一把长度适宜的剑。


    王离选的剑要比扶苏的长一些。


    他们俩一扭头就看见尚谨拿了一把极长的剑。


    扶苏无奈地问:“你选的剑,是不是太长了点?”


    “你不觉得这把长剑带着更显霸气吗!”尚谨振振有词,其实是他故意选的,要知道祖龙那把剑多长啊。


    如果忽略他现在连一米五都没有的话,这把一米的剑是挺帅的。


    连武师都哭笑不得,看他们几个争辩到底剑长还是剑短好,准备开口让尚谨换一把剑。


    “好难拔啊!”尚谨最后还是把这把剑戴上了,用武师的话说,他总要试试,就知道该选什么剑了。


    “这个璏也太麻烦了吧?”尚谨恨不得把这个璏扣下来,祖龙拔不出剑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璏式佩剑法。


    “是用来固定的,你选了这么长一把剑,肯定要好好固定,不然容易出事。”王离解释道。


    好处是很稳固,坏处是动起来太难用了。


    “能不能改进一下呢?”


    嬴政来的时候,扶苏和王离正在给尚谨演示如何拔剑,劝他换一把短点的剑。


    “单耳的倒是好戴,只是容易脱落。”


    秦国长剑是出了名的,原先的戴法很容易导致长剑脱落。


    “那为什么不用双耳呢?”尚谨提出了一个很多很多年后的佩剑法。


    【好家伙,宿主,这是五世纪才从外国传进来的,你现在就整出来了?】


    「一切都是为了方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开心!此刻祖龙还不知道小谨都瞎想了什么奇怪的东西hhh这回荆轲刺秦,秦舞阳这个憨憨被蝴蝶掉了,因为时间提前了。好想剧透啊啊啊啊但是不行*其实历史上不确定蒙嘉和蒙家是啥关系,只是有人猜测是蒙骜弟弟。*感谢在2023-04-13 19:33:26~2023-04-14 23:5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六道凤梨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鸭更比一鸭鸭、喷香的骨头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晌 95瓶;麟祀 86瓶;空酱、我搞的cp都是真的 50瓶;胧月 40瓶;清夜~ 30瓶;女强文再乱谈恋爱就紫 27瓶;一辆泥头车、一鸭更比一鸭鸭 20瓶;伊南慕 17瓶;十落、千尧锁画 10瓶;五里雾、冻死鬼 5瓶;梦之彼岸 4瓶;云朵云朵 3瓶;星漩 2瓶;苍山负雪、躲在黑暗里数星星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燕将亡


    “见过君上。”几人看到嬴政,纷纷行礼。


    嬴政示意他:“你继续说。”


    “在鞘上配两个穿孔的鞘耳,佩戴的时候,用两根带子系在腰带上,会不会好些?”尚谨将双附耳悬挂式佩剑法说了出来,“不论行不行,试试再说。”


    在现代时,总有人吐槽为什么古人不知道发明这个发明那个,明明技术是允许的。可有时候就是缺少一个契机,就连他照样也是要用到才想起来。


    嬴政认可地点点头,他从韩非那知道了一些事,今日特意来看看,却不想还有意外之喜。


    *


    在他们三个早上纠结来纠结去的时候,韩非早已私下里提醒了嬴政,要小心燕国使诈。


    “君上,那几个孩子可是为了君上苦思冥想了许久。”韩非想起他们三个担心来担心去,今日朝堂上燕国臣服的消息一来,他便来了。


    “寡人知道,你便去同他们说,不必忧心此事。若是燕国真心求和,寡人自然不会如何。若是燕国胆敢行刺……”那双丹凤眼里满是冷意。


    韩非不语,他知道,燕国胆敢行刺,即刻灭燕。


    半晌过后,韩非问:“君上还要以九宾之礼待荆轲吗?”


    原本蒙嘉来的时候,说了那些话,君上真的是很高兴的,毕竟能够少用兵,既能省钱省粮,又能免下将士伤亡,谁能不高兴呢?


    于是君上即刻说是要以九宾之礼接见荆轲一行人,可若是燕国真的行刺,恐怕九宾之礼要成笑话了。


    “他们既然献上督亢之地,寡人自然要收下。”


    嬴政的意思非常明白,如若燕国像韩魏那般臣服,他会以礼相待荆轲。可若是对他行刺,也不必燕国献上,秦锐士会即刻跨过易水,亲自取下秦国国土。


    他临时改了主意:“今日扶苏习武,韩卿和寡人一起去?”


    “喏。”韩非低头称是。


    侍从连忙先去告知扶苏此事。


    *


    “阿父知道了?”扶苏听嬴政说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有些惊讶,也松了口气,既然阿父提前有准备,他也不必那么担心了。


    突然遇刺实在太过危险,若是提前准备,至少能多多防范。


    要是那荆轲真的亲自呈上地图,带了什么暗器,离得那么近,即使阿父武艺好,也很难保证不受伤。


    尚谨本来是不想其他人牵扯进来的,毕竟再怎么说蒙嘉也是祖龙近臣,说坏话可不好。


    今日一早,蒙嘉所说燕国一事便传开了。没想到先生给了他个惊喜,他都还没来得及提醒祖龙,先生就自发行动了。


    “我索性直接说了。”韩非望着他做口型说话,“不过我并未说蒙嘉的事情。”


    尚谨一愣,先生在说什么?他看不懂,什么蒙嘉?先生说了蒙嘉还是没说?他唇语还没过关呢!


    韩非看着他懵懂的眼神,就知道他大约没读懂,哭笑不得地朝他微微摇头。


    回去得好好教教尚谨唇语了。


    [桦林:不能看到秦王绕柱我其实有点失望(x)]


    [始皇的梦中情儿乃二凤:笑死了,楼上始皇帝黑粉是吧doge]


    [水墨翎:往好处想,可以看见祖龙直接拿剑和荆轲对打诶!这不爽?]


    [皓如山阴雪:我懂这个!我可以实时翻译!]


    「那在我学会之前就靠你啦!」


    尚谨半开玩笑地回复那条评论,他对这个ID很眼熟,因为让赵迁修长城其实是这个人提出来的,不得不说,是个好主意。


    祖龙很满意这个提议,他也觉得是个绝妙的提议。


    他的观众个个都很有才,加在一起堪比百科全书,可惜弹幕经常屏蔽很多东西,好比一些他这个主播不知道的历史史实或者一些堪比帮他作弊的重要信息。


    比如这回的佩剑法,是他自己想起来的,要是弹幕和他说,那大概是一堆口口。


    尚谨这回明白了,于是专心说起了佩剑法:“我想,接见外国使臣时,殿中除去君上都不可佩戴兵器。若燕国当真如此大胆,那刺客必然带的是短兵,恐怕会近身刺杀君上,一时间只有君上带了长剑,可情急之下,长剑不易拔出,故而想到改进佩剑之法。”


    “不知双耳之法是否可行,还需做出实物来,方可验证。若是不可行,想必君上也早有应对燕国之策。”


    嬴政沉思片刻,开口问他:“你可要与宫中工匠一同试试?”


    “谢君上!”尚谨眼睛一亮,他知道这是祖龙接受他的提议了,有工匠帮忙,应该能更快完成,他试探着问,“那我现在就去?”


    见嬴政点点头,尚谨飞快地行礼然后说:“先生,我今天不来了!公子,离,再见!你们俩好好学啊!”


    扶苏莫名觉得尚谨巴不得赶紧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


    不过他也觉得这种佩剑法听起来可行,若是能成,是一件大好事,换作他,他也开心。


    “扶苏,寡人看看你学得如何。”嬴政既然来了,自然重心还是放在扶苏身上。


    “喏。”扶苏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剑上,他不能让阿父失望。


    *


    “我们原先怎么就没想到呢!”几个工匠围在一起,越调整越觉得此法精妙。


    光是剑鞘上双耳的位置和距离,他们都考究了许久,用来穿耳的带子倒是方便,他们拿了一大堆皮革,做成长短不一的带子用来试验哪种更加合适。


    这种慢慢研究一样新东西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很多东西总缺点灵机一动的,何况璏本来也已是改过的了,其实也很适合长剑,只是这回情势不同,才想到这个法子。”尚谨说的是实话,也真心奉承了他们,“若不是各位技艺精湛,这也不过是个空想罢了。”


    璏式佩剑法的缺点并不算太明显,比起单耳已经是改进了,在秦朝时改动也是正常的。


    剑鞘已经做好了,带子是用皮革做的,足够牢固,一长一短两根带子的一端系在鞘耳的孔内,另一端系在腰带上。


    尚谨围着戴剑的侍卫转了一圈,调整长短许久,至少现在看起来和后世的没有太大区别了。


    “你觉得怎么样?试一下吧?”


    侍卫点点头,跟平日习武一样练起来,不得暗自感叹确实不同,若是能推广开来,实在方便。


    尚谨看着他虎虎生风地舞剑,也在感叹宫中侍卫的精干,不愧是平日里保护祖龙的。


    要是能直接冲进大殿保护祖龙安全就好了。


    *


    咸阳宫。


    嬴政着玄色朝服,看着荆轲捧着装了樊於期头颅的盒子在蒙嘉的引导下走进来。


    荆轲身后跟着的那人身材高大,捧着地图匣子。不同于秦舞阳,他面色如常,镇定无比,任谁都看不出他们是来行刺的。想必便是他那位好友。


    嬴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荆轲:“起来吧,取图来!”


    荆轲再行一礼,从友人手上取来地图准备亲自奉给嬴政,却见郎中令站在了他面前,笑着低声说:“荆卿,还请将图给我吧。”


    荆轲动作一僵,顺势挂起一副笑脸,说道:“此物贵重,为显燕之诚意,我应亲自奉与大王。”


    郎中令与荆轲僵持着,也摆出一副假笑:“既说愿举国为内臣,给贡职如郡县。自然应按我大秦的规矩来。”


    郎中令虽说不知何时有这样的规矩,但是既然君上说了,那么从今天起,呈送东西给君上,若是君上不愿接,自然由他们这些臣子来。


    荆轲知道,再僵持下去,嬴政定会起疑,只能将地图递给郎中令。


    郎中令背对着他们送地图时,荆轲身后长久未动的人打开了装着头颅的盒子,飞快地按动机关,取出隐秘的夹层中的两把短刃,一把扔给荆轲,自己拿了一把朝嬴政冲了过去。


    大殿之上无不哗然,尤其是蒙嘉,他瞬间吓出了冷汗,他知道他完了,荆轲竟是来行刺的!


    韩非与李斯立在原地,他们武艺一般,这时候上去就是捣乱,他们开始让乱糟糟的大臣们安定下来。


    夏无且惊呆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顿时焦急无比,却也不知能做些什么。他侍奉君上多年,哪能看着君上受伤,难道要冲上去挡匕首?实在不是好方法,万一反而让这贼子得了机会可怎么办。


    嬴政冷笑一声,顺势拔出长剑。


    他的剑鞘看上去比不上原本的剑鞘,是这几日赶出来的,但胜在是双耳剑鞘,不会像先前那样因为插得太紧而在慌乱或走动中拔不出来。


    尉缭大声呼唤殿外的侍卫,一时间倒有些传宾呼和的感觉。离殿门近的已经一边往外跑一边喊侍卫了。


    离得近的王贲看着赤手空拳,也没怯场,几步上前就要拦。


    那人一转身就刺向王贲,以为他身无寸兵,却不想王贲袖中突现一剑,与他缠斗起来。


    这人武艺在荆轲之上,难怪荆轲当初原本要等他来。


    王贲此次能带上袖剑,乃是嬴政特许,只此一次。


    荆轲还没近得了嬴政的身,嬴政的剑横出似电,已经到了荆轲面上。


    荆轲堪堪躲过,心知只有拼死一搏了,将匕首投向嬴政。


    嬴政身子一侧,躲了过去。


    原本在一边焦急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夏无且灵机一动,将药包扔向那个还在和王贲打斗的人,将那人砸得身形一滞,王贲抓住机会刺了他一剑,这人彻底落入下风。


    嬴政剑尖出如蛟龙,鹿卢剑狠狠地刺中了荆轲,再拔出来时,荆轲从台上倒了下去,狠狠摔在阶下,被侍卫团团围住。


    这时朝堂上的大臣才松了口气,蒙嘉已经跪在地上一刻不停地重复着臣有罪。


    嬴政提着鹿卢剑,一步步走下台阶,侍卫自发让开一条路,仍旧紧紧用兵器指着荆轲。


    他走到荆轲面前,眼底仿佛有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流淌,深不见底。


    “这就是你们燕国的诚意?”


    燕将亡。


    作者有话说:


    一不留神发现营养液破千了,欠下加更OWO试图让大家的id都出现,还没出现的小天使后面都会慢慢出现的!我专门做了表格hhh去长城当苦力我原本是没想到的,是小天使提出来的,读者给我启发系列。*鹿卢剑:我剑鞘呢?还我剑鞘?这个剑鞘好粗糙!*感谢在2023-04-14 23:53:32~2023-04-15 19:5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笑笑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泊星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山无客 20瓶;冻死鬼 15瓶;景熙、秞色街青、星颜、水墨 10瓶;山间温客 8瓶;笙绅 5瓶;芊羽 3瓶;皓如山阴雪 2瓶;立行、尚宜、彼岸花开、萨菲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无且爱我


    只是荆轲已经没有气力再说话了,那一剑刺中了要害,内脏破裂,他嘴角也溢出鲜血。


    殿中一时间无人敢言,都等着嬴政发话。


    侍卫将他们两个的尸体搬了下去,很快有侍从将大殿擦拭干净,只是血腥气始终留存,勾动每一个人神经。


    嬴政没管蒙嘉,而是看向已经将袖剑解下,自称有罪的王贲:“你此次有功,功罪相抵,暂不治罪。再有一次,按秦法处置。”


    “喏,谢君上宽恕。”王贲不见半分没了功劳的愤懑,而是一派心悦诚服的神色。


    君臣之间的一场戏,聪明人都知道王贲怎么可能敢私自带兵器上朝,这不过是借此敲打其他人,不能坏了规矩,而不是君上真的对王贲有什么不满。


    他们要是敢这么做,就算真的救了君上,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全身而退。


    姚贾率先开口:“君上,燕国此举,实在可恶!”


    于是众臣也终于从先前紧张的氛围里脱离,开始论起如何攻打燕国。


    没有嬴政发话,蒙嘉也不敢起来。


    身为廷尉,李斯终于说:“君上,臣以为,此次惊心动魄,有功者当赏,有罪者需罚,不如先论此事。”


    “蒙嘉。”嬴政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许久的蒙嘉。


    “臣有罪!是臣老糊涂了!臣……臣……臣也不知荆轲胆敢行刺!”蒙嘉身子一抖,颤着声音,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蒙恬蒙毅不在咸阳,素日里与他交好的官员也没人敢为他说话。这种事情一旦牵扯进来,与死无异。


    “你不知?你家中那些燕国的财宝,是真是假?”嬴政眼中的怒火压得极深,“寡人待你不薄,你便是如此报答寡人的?”


    若是他不信蒙嘉,如何会蒙嘉一说便轻易相信而喜悦?换作别人,他定会细细探究真假。


    被人背叛的滋味,他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臣……臣负君恩。”蒙嘉闭上了眼,不再言语,他无法反驳。


    嬴政不再看他,而是喊道:“李斯。”


    “喏。”李斯上前,招人将蒙嘉带了出去。他知道,君上这是要依法处置蒙嘉。


    众人都没想到,嬴政会突然提起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尚翟。”


    “君上。”尚翟知道这是与尚谨有关。


    嬴政夸奖道:“你有一个好侄子。”


    “谢君上夸奖。”尚翟再行一礼。


    除去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在场刚刚经历一番心惊肉跳的人都一头雾水,只是也没人去问。


    “他胆大心细,一早就发现了燕国欲行刺寡人,还为寡人出谋划策,此物便是他所想。待他为官,可先做议郎。他既然喜欢酒器,又常与鸟雀作伴,便将从商流传下来的玄鸟爵与宫中珍藏的美酒赐予他。”


    嬴政将鹿卢剑重新插回放在一边的原本的剑鞘,将新剑鞘连带着皮革递给近侍。


    近侍恭敬地接过,走到了台阶下。


    “武库令。仿照此物多制,发与宫中侍卫,试其功效,或可替代璏。”


    “喏。”武库令将剑鞘接过,惊讶地打量。


    嬴政又看向夏无且,笑道:“无且爱我,以其所奉药囊提刺客,赐金二百镒。”


    夏无且听到嬴政直白的话语,喜不自胜,连忙谢恩,他平日里也喜欢掷些东西娱乐,不想还能在这关键场合起到作用。


    再者就是其他人的封赏,系统复述几句,兴冲冲地跟尚谨说话。


    【宿主,你被保送了。】


    「什么保送?保研?」


    【宿主,你是怎么做到来了四年了还能想着研究生的。】


    「逗你玩的。」


    【宿主,你猜你以后在别人眼中什么样吗?】


    「啥?你还能知道别人怎么想的?」


    【以讹传讹嘛,这个我见过。肯定是:小酒鬼,才十岁就会喝酒了。】


    尚谨无奈掩目:「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啊?」


    他怕不遮着就被看出来了,他想告诉今日一直有些担忧的扶苏,不过这时候他不该知道这些,还是等消息传过来吧。


    [笑笑:让我们来告诉你吧!传下去,尚谨有功,喜欢酒器,秦王大方,赐给他爵和美酒。]


    [喷香的骨头:传下去,秦王赐给一个十岁的小孩爵和美酒。]


    [一辆泥头车:传下去,尚谨是个酒鬼,千杯不醉,连秦王都知道这事了。]


    [互联网泥头车超人:传下去,年仅十岁的尚谨和秦王拼酒还赢了,秦王特意赏赐了他。]


    [躲在黑暗里数星星:眼前一黑,疯狂嘲笑小谨(bushi)。]


    「???我真的会被泥头车创到笑的!」


    这就是三人成虎?


    章台宫主殿中的事情传来,扶苏难得有这么一惊一乍的时候。即使知道阿父没事,他也难以平静。


    倒是阿父镇静,竟然还能继续议事,还将诸位大臣赏赐一番。


    扶苏感叹道:“即使只是听复述,也觉得惊险。”


    “那人也太厉害了,竟然和我阿父打了那么久。”王离知道此事没出差错后整个人注意力都在那个和王贲缠斗的人身上。


    提到这人,尚谨产生了不少联想。


    燕丹真的会坑人,那人应当就是荆轲原本等的人了,如此看来,要是荆轲原本和这人一起,还真说不准祖龙会不会出事。


    单说荆轲这一行前就害死了不少人。且不说因遭燕丹怀疑而自刎以劝荆轲的田光,还有奉上头颅的樊於期,试那把匕首的毒还害死了别人。


    如今荆轲和他友人已死,燕国原本可以活着的将士平民,如今也要受战争所苦了。


    自然,还有燕丹本人,只不过这回没了代王赵嘉,不知燕喜还会不会杀了燕丹。想来结局恐怕没有分别。


    *


    四月。


    “阿父的第十八子昨夜里出生了。”扶苏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此言一出,别说弹幕,尚谨都快跳起来了。


    “……君上可取了名?”


    “胡亥。”连扶苏都觉得这个名字随意了些。


    阿父的前几个儿子出生之时,阿父还是用心起名了的。


    好比将闾,高,荣禄,都是有期许的,连几个妹妹的名也是好好取的。后面或许是忙了,又或许是孩子越来越多,阿父取名也不像先前那般用心,但是这么随意的还真是少见。


    “亥?”王离低头看了看手中刻了金文的竹简,刚巧有一个亥字,看上去像被砍了头和蹄子的猪,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王离不信君上起名水平这么差,明明大公子的扶苏二字就挺好的。


    尚谨问道:“为何叫胡亥?”


    他再确认一下,是那个胡亥对吧?


    “胡亥的生母是胡姬,昨日亥时出生,便叫胡亥。”扶苏解释道。


    “……”


    「竟然真是因为这个,还真是随意啊。」


    【至少不是猪的意思。】


    「饿了,想吃猪肉。」


    又是没有午饭的一天。


    [星漩:夺笋啊!这名字真的敷衍得很。]


    [绝望水论文:论祖龙起名用心与否的区别]


    [卫长辞:巧了,前几天和人吵起来,胡亥到底受不受祖龙喜欢。]


    [山间温客:怕不是被什么同人洗脑了。]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去给祖龙添堵,告诉他快要地震了,今年还有大饥荒。」


    他的提前感知地震buff已经达到一分钟了,不知道最高能提升到哪一步。


    【建议去,刚好冲淡一点祖龙的喜悦。】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你瞅瞅这个名字,祖龙哪有为多了个儿子开心的意思。」


    现在祖龙对他也有些信任,至少在天灾这方面,他都担心未来要是做官会不会被弄去太史令手下观测天象。


    等到下午见到韩非,尚谨拽了拽他的袖子:“先生。”


    “又有什么想说的。”每次尚谨这副神情对着他,肯定没好事。


    “关中将有地动。”尚谨把竹片递给韩非,顺便把系统举到韩非面前,“它说的!”


    【?】


    “嗯嗯,不是你看出来的。”韩非敷衍了一句,明显没信。他走到殿外,将刻有“关中将地动”的竹片交给侍从,让侍从给君上送去。


    *


    没过一个月,韩非告诉了尚谨一个更让人窒息的消息:“你说的那个赵高,最近又得君上青眼了,成了车府令。说是此次地动,他做的很好,故而提拔。”


    尚谨生无可恋地点点头:“我知晓了。先生,勿要与此人起争端便是。”


    怎么都避不开啊?赵高还真是厉害,又要慢慢谋划了。


    “他在你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韩非知道自家弟子对这个赵高有莫名的敌意。


    “他不会让别人挑出错漏的,可总有一天,他暴露之后,便是祸国殃民。”尚谨叹了口气,“他很快会成为君上的宠臣。”


    “暴露?”韩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太糟心了吧,一个两个的都出现了。」


    [独白:赵高真的阴魂不散。]


    [彼岸花开:小谨考不考虑和赵高争宠(?)]


    [木兮:笑死了,争宠可还行。]


    [言无:恨不得把小谨踢进朝堂里当官,赶紧把赵高打下去。]


    *


    秋时本该丰收,半个秦国却都遭遇了饥荒,这些时日祖龙恐怕也头疼不已。


    尤其是九卿中的治粟内史还有他的手下和各地郡县,都是忙得团团转。


    “荒年真是可怕……”


    现代的华夏极其注重粮食安全,大饥荒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可到了古代便不一样了,解决饥荒更是极为复杂的事情。


    这几天韩非还在考他们这时候该怎么做。


    “你叔父已将家中多余的粮食都捐出去了。”朱琴拍拍他,安慰道。


    秦国攻伐的脚步因这次大饥荒有所停滞,即便如此,也已过了易水。


    作者有话说:


    议郎,郎的一种,但是不用担当侍卫的职责,而是议政的。祖龙:给尚谨画个大饼(但真的会实现)祖龙:无且爱我夏无且:!!!*开启加速推进模式(?)但被饥荒阻断,试图快速统一六国doge时间线已经提早好几年了,论没有李牧后的赵国有多好打()*感谢在2023-04-15 19:53:00~2023-04-16 17:0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辆泥头车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辆泥头车 2个;壹零二六、立行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搞的cp都是真的、糖雪 20瓶;雪蝶林、空客、沉睡小行星、慕筱紫、帅气如我、斗智斗勇的字典、无尽瓶 10瓶;六记 5瓶;落雨裁风_羽、奶茶 3瓶;芊羽 2瓶;今天要早点睡啊、墨笔、呦呦鹿鸣、彼岸花开、柒棠忘川、柠檬、諵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莽


    公元前228年春。


    王离今日习武受了伤,尚谨送他回去。


    明明胳膊疼,王离还不老实,捶胸顿足地叫唤。


    这不是疼痛,而是心烦。


    反正在自己家里,别人也看不到他丢脸的样子。


    “还在为王翦将军的事情烦心?”尚谨本是捧着医书在看,找找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药材。


    “嗯……”王离很少有这么泄气的一天。


    去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那场大饥/荒总算过去了,不会再如先前那般到处都是饿得快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双附耳悬挂法也逐渐推广开来。


    再就是燕太子丹果不其然还是被自己的父亲砍了头用来赔罪,不过秦国已经被激怒了,自然不顶事。不久后燕国都城就被攻破了。


    燕喜逃到了辽东,秦国收兵,暂且停止攻打燕国。


    王贲开赴楚国,第一仗打得漂亮极了,正当远在咸阳的王离兴高采烈时,今年却产生了变数。


    前些时日发生的事情让王离苦恼不已。


    *


    章台宫主殿。


    群臣云集,共商灭楚大计。


    攻打完燕国之后,王翦便回来了。


    王贲不仅大败楚军,还得了十几座城池,自然是要趁热打铁。


    今日便是要再派一位将领。


    像是李斯韩非姚贾,压根不发话,因为此刻朝堂是王翦与李信的主场。


    李信算是年轻的将领了,不论是先前攻赵还是去年攻燕都表现极好,嬴政对他颇为赏识。


    尤其是他追杀燕丹,最终燕王献上燕丹首级也是经由他手,更是得到了嬴政的信任。


    好的将领是不能断代的,不然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寡人欲攻取楚国,若是将军出征,多少士兵才足够?”


    李信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加之自己确实有才能,很是自信:“不过用二十万人足矣。”


    嬴政又问一直未曾说话的王翦。


    王翦知道他的回答不会让嬴政满意,还是答道:“非六十万人不可。”


    此言一出,殿中人人安静如鸡。


    直到嬴政眼含笑意地说:“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


    韩非本想说几句,不过听了这话,又看了一眼李信那自信的神色和嬴政此刻明显对李信上头的模样,还是没再说什么。


    王翦心中暗自叹气,不再言语。


    他知道,若是李信赢了,他刚好就此隐退,他不是贪图功名的人,这么多年了,他也确实年纪大了。


    李信与他共同领军,他知道李信是有实力的。二十万秦军或许一开始能势如破竹,可一旦遇上项燕,怕是不顶事。


    *


    如今王翦退休了,正在老家频阳享受田园生活。


    只不过别人是不是觉得他在享受就不一定了。


    频阳便是现代的富平县,还在西安东边,离咸阳不近不远,环境确实极好。


    尚谨要是退休了,也想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宿主,你才十二啊!就想着退休了。】


    「我要是退休,也学王翦,问扶苏要个园子,在里面养猫逗狗的,有什么不好?」


    “王翦将军不会和廉颇一样的,你要相信,君上可不是赵悼襄王。”尚谨宽慰道。


    “我只是怕祖父心里不舒服。”


    王离想了想,要是哪天君上这么说他,他肯定多多少少有些难过。虽说祖父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也知道祖父不是如此计较的人,却还得担心。


    “我们只是听了转述罢了,或许君上言语只是调侃而已。”尚谨把医书放一边,“你若是真的这么担心,直接去找你祖父不就好了。”


    “诶?”王离一愣,他怎么没想到?


    “你都没想过告假啊?”尚谨估计王离这是卷习惯了,已经忘了还有告假一说,“刚巧我也想去拜访王翦将军。”


    王离突然觉得自己不疼了,起身就要去请假:“好主意。”


    【宿主,你就是想放假吧?】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全天无休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哦,忘了,你和我一样。」


    【……】


    [ㄤㄆ:论如何一句话让系统破防。]


    [木兮:谁不想放假啊!]


    *


    “谨!你不会想驱马吧?那可不行!”王离大声喝止。


    “知道知道。”


    他们马上就到频阳了,见这马跑不动了,就停下来歇一会。方才尚谨站在旁边,蠢蠢欲动想要试试拍一下那马,立刻被王离拽了回来。


    【宿主,你差点成法外狂徒了!】


    [暮染烟岚:笑死了,没有驾照的后果。]


    [十晌:感觉这时候的驾照好难考,四次没考中就要服劳役还赔钱。]


    [明度:还好我不在古代,不然怕是要进去了。]


    到了频阳,王离直奔家里去了。


    王翦一早知道他们要来,备了些小食,招呼道:“来了?来尝尝。”


    “祖父……你没事吧?”


    “不是早告诉你了?”王翦摆摆手,怎么一个个地都觉得他要难过死了似的。


    他心性豁达,不至于因为这事怎么样,该烦恼的从来不是他。


    “我这不是怕你强撑着嘛!”


    祖孙俩聊了一会儿,尚谨才适时开口问:“我有一事想要请教王翦将军。”


    “我如今可不是将军了。”


    “将军在我心中永远是大秦的名将,喊一声将军又有什么呢?”


    “你要问什么?”


    “将军征战多年,对各国将领都很了解,我想问……若是将来秦统一天下,我要将一子培养为奇将,该向谁讨教呢?”


    “奇?”王翦思量着这一个“奇”字,良久之后,他答道,“李左车。你与李牧关系甚好,李牧有一孙,名左车,如今虽不过二十五,却颇有名气,他与李牧不同,信奉奇兵致胜。他如今跟随李牧在代郡,将孩子送去历练也很不错,总不会出第二个赵括的。”


    “喏,多谢将军指教。”尚谨又寒暄几句,便行礼出去了,把空间留给这祖孙俩。


    *


    王离从室内走出来,神色奇异地问:“谨,你这么快就……为自己未来的孩子考量了?”


    “咳咳!你瞎说什么呢?”原本正在喝水的尚谨直接呛到了。


    他都不准备结婚,哪来的未来的孩子啊?


    王离连忙给他拍拍背:“你不是说一子?”


    “不是儿子的子!”尚谨无奈地说。


    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当韩信的父亲的地步。要不是王翦这么一说,他差点忘了,后来的韩信原本就拜李左车为师了。


    看来他的记忆有些不妙,他记事的竹简该加快刻的速度了。


    “那你在说什么?”


    “我听叔父说有许多失去双亲的孩子,等我有了俸禄,想资助一二。”这话是真话,但不是这次问王翦的原因。


    “那不还是儿子?”王离还是疑惑,养子不也是子?


    尚谨被王离带进了沟里:“那也不一定是男的啊?我要是帮女子呢?”


    “那不也是你孩子?”


    弹幕乐呵呵地看着尚谨的思路被王离拉向奇怪的方向。


    [一枕槐安:笑死了,王离的逻辑挑不出错啊doge]


    [天真无邪:韩信:???]


    [一辆泥头车:但确实可以养(?)多给小韩信吃点好的。]


    “对对对,我孩子。别说这个了。”尚谨试图转移话题,“现在放心了?”


    “嗯,我们要不要给公子带点什么回去?”他和祖父聊了那么久,自然放心了。


    想了想他们俩走的时候,扶苏那带了点哀怨的眼神,还是带点特产给他好了。


    “频阳的特产?人才?”


    富平自古出了不少名人。


    “什么人才?”


    尚谨打趣道:“你不就是人才?”


    “那是!”王离被夸了,自然高兴起来。


    “要不带点药材?”尚谨记得在车上的时候就发现频阳山林环绕,这种地方多半药草也很多。


    感觉扶苏也不缺什么,主要是要告诉扶苏,他们两个出来玩也没把他忘记了。


    “啊?我们频阳确实很多药材,走走走,进山!”王离一听要去山里,眼睛都亮了,待在咸阳久了,都没去山里玩过了。


    王家的侍从苦着脸跟着,不是他不愿意进山,而是因为王离一进山就撒了欢的玩,他一个侍从又管不住。


    一路走一路挖,尚谨的小筐里塞满了各色药材,多是根部。


    “防风、柴胡、丹参、茵陈、芒硝……真多啊。”


    他正挖得起劲,就听见王离喊他。


    “你看这是什么!”


    尚谨一回头,筐都吓掉了。


    王离笑嘻嘻地抓着一只草黄色带着黑花斑纹的蛇,正在嘶嘶地叫唤,眼看就要伸头去咬王离了。


    侍从在一边,显然已经麻木了,反正王离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啊啊啊啊!菜花原矛头蝮!王离你疯了!?”他恨不得上去敲醒王离。


    那不是乡间随处可见的无毒菜花蛇,而是含有剧毒的菜花原矛头蝮,他小时候差点被咬过。


    “什么菜花原矛头蝮?我不是想着蛇胆也是药嘛……”王离听了尚谨的话,把蛇放在了地上。


    他又不是傻子,小时候在频阳就玩过这种蛇了,熟悉得很。


    尚谨这才注意到,那蛇差点被王离掐到窒息,早已没了气力,瘫在地上好一会才慢慢爬走了。


    “吓死我了,就是竹叶青的一种!我们那边这么喊。”


    “齐国喊得好奇怪啊?”


    “我们回去!”


    王离眨眨眼,这才半个时辰,他还不想回去。


    “干嘛?不再玩一会?”


    “玩毒蛇?”尚谨拉着王离就往回走,“我们去你家!”


    “我以前上山就玩过这种蛇,不会出事的……”他偷偷做的祖父又不知道。


    “好啊,你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去找你祖父,让他教训你!小时候竟然敢抓毒蛇?”尚谨被他越说越气,原本力气比他更大的王离竟然被他拽着走。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王离可好,可着往危墙那蹿。


    侍从在后面憋笑,总算有人能整治王离了。


    “别别别!我不想听训。”


    最后王离还是被王翦狠狠教训了一顿,蔫了吧唧地保证以后不会这么冲动。


    几日后的咸阳宫中,扶苏拿着那个筐,也止不住地笑:“这就是你的手通红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脑子里面都是《捕蛇者说》是怎么回事hhh其实王离是有把握,因为其实是小蛇hhh但是会把小谨吓到下一章大概是名场面“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doge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有营养液加更OWO*感谢在2023-04-16 17:03:02~2023-04-17 14:5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山间温客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米果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玄猫 21瓶;笑笑、桦林、小胖子 10瓶;秞色街青 5瓶;墨鎖流年、立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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