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血珀归心
“臣见过卫夫人。”尚谨朝卫子夫行礼。
卫子夫笑着让他起来,两人熟识,自然也没那么多客套话,很快就聊起了天。
“你上次带给我的书快看完了,还想着什么时候再问你要,但是阿妁说看书太伤眼睛,叫我这段时间不许再看了。”卫子夫哀怨地看了一眼义妁。
义妁已经对卫子夫的眼神免疫了,正色道:“这可怪不得我,夫人都要废寝忘食了,我只能把书没收了。”
尚谨哭笑不得,最后和义妁约定,卫子夫每日看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卫子夫这才心满意足,只留下两个心腹,对其他宫人说:“你们几个都出去吧,尚太医要为我诊脉了。”
尚谨早拿到了义妁所写的医案,现下诊治起来也快,说道:“阿姊的医术好,用不着我操心,没什么问题。”
义纵天天“阿姊”“阿姊”的,他跟着都喊习惯了。
“我们两个可是担心着你,总担心你会不会哪一天遭了祸。”卫子夫还记得东朝廷辩那天的事,也意识到太后原本的意图。
义妁叹了口气,感叹道:“还是子夫机灵,不然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太后。”
她心里肯定还是有那么点让弟弟出人头地的愿望的,但是并不希望以出卖他人的方式获得。
义纵未来如何,只看他的造化了。
“借口总是好找的,这不,前面借口腹痛给阿妁解围,如今就借口不适把你召来了。”卫子夫觉得自己这一胎来的真巧,时间刚刚好,帮了她不少忙。
刘彻昨日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多余的解释,卫子夫却也明白,直接答应了。
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太多大事,卫子夫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殿中养着,也没去理会。
但是刘彻能作今日之举,卫子夫知道刘彻不希望窦婴继续活着。
不管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那些传来传去的谣言是真是假,她也明白,陛下要这两大外戚两败俱亡。
她不会去问,也不能问,只需要默默配合就好。
义妁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不过还是更担心尚谨的处境。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没了,你会如何?”义妁身为医师,很担心尚谨因医术太好而遭到非议,“虽说你与他不睦已久,可是若他病重,保不齐会求到你头上来。”
依义妁看,尚谨这个名医的名头太响亮,田蚡要是真的病危,定要请尚谨去的,到时候若是不治好,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
毕竟陛下虽然和稀泥,把田蚡刺杀尚谨这个事情暂时盖下去了。要是田蚡死在尚谨的医治之下,保不齐要说尚谨故意不好好治。
尚谨轻声安抚义妁:“不必担心,我会一直留到子夫生产之日,然后直接去军中。”
卫子夫的身体很好,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义妁的女科水平其实在他之上,真有什么棘手的问题也不怕。
“天高路远,便是要寻我也是寻不到的。”
卫子夫忽然想起当年在平阳侯府时,仲卿和她说,尚谨不想入宫为医,更想去军中做个军医。
她真心贺喜:“谨,恭喜,要得偿所愿了。”
“是啊,日子越来越近了。”尚谨喃喃道。
也不知他说的到底是哪个日子。
卫子夫自然理解成参军的日子,按尚谨说的一算,问道:“那岂不是最多再有三个月你就要走了?”
她又笑着说:“到时候若是去病闹起来,我可是治不住他的。”
“他最听仲卿的话,过几天也就好了。”
三个人坐在一块儿欢乐地聊天南海北,外面的纷纷扰扰与她们无关。
卫子夫提到先前读的书,在汉人眼里,屈原之作非常符合审美。
“我前几日又读了一遍屈子,实在是华美成章。”
义妁目光灼灼地盯着卫子夫,这是哪来的书?
卫子夫读出义妁眼中的意思,咳嗽一声,小声解释:“自己默下来的。”
不让她看书,她可以一边背一边写下来。
“倒是想起《山鬼》了。”尚谨一提到神鬼,突然想到今年就是陈皇后的巫蛊案了,顺口问道,“你们信鬼神吗?”
“信,又不信,不会抗拒,也不会疯魔,算是敬鬼神而远之吧。”卫子夫的态度很温和。
“我不信,若有鬼神,那大可以让方士去治病,还要医师做什么?”义妁走南闯北,虽不信这些,却知道不少各地的传说,“不过有的传说倒是挺有趣的……”
她们正说着话,宫人将刘昭带了进来。
“母亲,你们在聊什么呀?”
卫子夫摸摸她的小辫子,温柔地说:“讲各地的传说故事呢,你要是不怕,就来听吧。”
“听!我才不怕!”刘昭开心地点头,又看向尚谨,“你就是谨吗?”
“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表兄总是提起你,不过我都没怎么与你见过。”刘昭对尚谨的印象大都来自于霍去病的叙述。
“我不似仲卿那般久留承明殿,公主少见我也是常事。”
“表兄说你十分博学,那是不是知道很多故事?他说你天天给他讲故事,我都从未听过!”刘昭很怀疑霍去病说的是真是假。
毕竟在霍去病的叙述中,舅舅厉害到能一拳一个匈奴人,尚谨博学到能把天禄阁和石渠阁的书倒背如流。
她认为霍去病有点太夸张了。
“博学算不上,只是读过些书。不如我与公主讲几个民间的传说?”尚谨还不知道霍去病是怎么描述他和卫青的。
“不!你跟表兄讲了什么,我也要听什么。他有时候说话我都听不懂了。”她觉得霍去病读的书越来越多,有时候不经意间说的东西她都半知半解。
尚谨沉吟片刻,先秦的历史太复杂,还真不好讲。
他先是看向卫子夫,卫子夫点头后他才说:“我给去病讲了三四年了,若公主要听,这段日子我可以与公主讲,但来不及说的,公主可愿去看书?”
他只能留三个月,实在讲不了多少。
“好啊!”刘昭才不怕读书,她只是开蒙没有霍去病早,不代表她笨。
*
十二月的第一日,卫子夫与刘彻的第三个女儿平安出生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日,田蚡疯了,在窦婴一家人原本的死期,彻底疯魔了。
尚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惊讶,他正在承明殿中与刘彻和卫青提起辞行一事。
“陛下,臣将行,再拜别。”
刘彻叹了口气:“我突然后悔了怎么办?”
总觉得把人送到上谷是暴殄天物。
“陛下可是答应过我的。”尚谨计划着去了上谷把马鞍一类的东西弄出来,在军中也方便。
再有就是他以前在秦朝就制造过的纸一类的后世物品,也要慢慢提上日程。
“之前郑庄来提议修漕渠,还想问我把你要去,我都没答应。”
郑当时提议修漕渠,他满口答应了,眼看和匈奴的局势越发严峻,后方运输确实是个大问题。
但是郑当时想让尚谨协助,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且不说他都答应尚谨了,再者漕渠离得近,太不安全。
“上谷偏远,你这一去,相隔千里。”刘彻的手微微一动,“我之前给了仲卿一组蓝田玉的玉饰,本想着也让人给你打枚玉佩,可后来又觉得,你不似玉。”
尚谨知道刘彻说的那组玉佩,是刘彻专门寻了玉匠用一整块极好的青色蓝田玉雕刻而成,光泽温润,纹理细密。
玉璧、玉璜、玉环浑然一体,坠着玛瑙和淡色水晶,古朴大气,佩戴起来轻盈无比,与卫青本人很是相衬。
对于刘彻给了卫青没给他,他没什么感觉,毕竟在他眼里,刘彻就是得对卫青特殊对待才正常,哪天刘彻要是对他和卫青一样,他才觉得奇怪。
不过得了个不像玉的评价,他还是愣住了,转而生出几分无奈的慨叹。
而夹在中间的卫青觉得承明殿这一瞬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边在想怎么挽救局面,一边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组玉佩藏起来,免得尴尬。
他向来会说话,这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陛下在干什么?就不能直接一点吗?
弹幕上讨论得更加火热。
[虽然我很认同舅舅跟玉一样,但是猪猪这话说的怎么像骂小谨缺德啊?]
[笑死了,我记得扶苏说过,玉有十德,明章兼有。明章是天底下最好的美玉,纵使玉玺的玉都比不得doge]
[我们老嬴家人果然祖传的甜言蜜语!遗传的!]
[虽然突然被猪猪和舅舅秀了一脸,但是猪猪你怎么说话的!快圆上!]
[好窒息的气氛,我在替舅舅尴尬啊啊啊!可是舅舅的表情好好笑哈哈哈哈哈!]
“别误会!只是觉得比起玉,你更适合另一种宝石。”刘彻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不合适,连忙补救,“而且你已有一块玉,你也很珍视,若多送一块玉,是画蛇添足。”
卫青这才松了口气,陛下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怪吓人的。
不过尚谨确实有一块玉,是从秦朝带来的,上面刻着“明章”二字,当年还拿给卫青看过。
刘彻对这块玉印象很深,即使没拿到手上过,只是偶尔看见那块玉,也能看出那玉定是古物,估计是祖上传下来的。
而且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若说世上哪还有这么好的玉,那就是传国玉玺了。
蓝田县如今献上的玉也是极好,却比不得传国玉玺,但尚谨这块并不比玉玺差。
思及尚谨讲的尚家往事,难道始皇帝和公子扶苏的玉都这么好?一定是他们占了时间早的便宜。
怎么他作为大汉皇帝,都没有这么好的玉!虽然玉玺也算是他的,但是他没有跟玉玺一样的玉佩!
都怪项羽把咸阳宫烧了!突然就想把项羽拉出来揍一顿!还有那些古书,虽然找回来很好,但是又花了他一笔钱整理!
尚谨要是知道刘彻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得笑出声。
他那块玉,跟传国玉玺是一块开采出来的,留在咸阳宫中,祖龙赐给了扶苏,扶苏一直留着,后来又制成了玉佩送给他。
这么多年过去,那玉矿早没了,战乱纷扰,刘彻自然不能得到一同开采的玉石。
而不论后来的玉是不是比玉玺的玉更好,人们都会觉得玉玺的玉最好。
毕竟那可是始皇帝的传国玉玺,是皇权与江山的象征。
“你把手伸出来。”
尚谨闻言,顺从地伸出手心。
至于他像不像玉,他也没有那么在意,他已经得到最珍贵的玉了。
刘彻神神秘秘地抓着什么东西,似乎也是饰品一类。
尚谨估摸着应该比较小,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
触手是沁人心脾的凉意,摸上去又圆又方的。
尚谨低头看去,手心上是一块小巧的血珀,鲜红如血,莹润光亮,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是华美。
虽说小巧,其实已经是罕见的大血珀了。天然的琥珀在制作器物时很容易断裂,基本连一寸都没有。
血珀仿的是司南之形,尚谨心中讶异,没想到刘彻会送自己一块血珀司南佩。
而且这样好的血珀,得是从西南那边传过来的了。
“我去找过你母亲。”刘彻的话扰乱了尚谨欣赏血珀的心思。
*
刘彻十月的时候去祭祀五帝,尚谨留在宫中,并没有跟去。
回来的时候,刘彻抽空换了常服,去了尚家一趟,见了尚伯莹一面,那时尚谨和义妁义纵都不在,其他人也不敢透露出去。
“谨快要去上谷了,我想送一份临别礼给他,思来想去,不知送什么好。”
为了不显得自己偏心,刘彻决定要给尚谨送点什么才行,但是实在想不出来。
尚谨喜欢书,但是尚谨自己的书多得数不胜数。
尚谨喜欢钱,但是直接送钱显得不用心。
尚谨喜欢百姓和乐,这个有点难,暂时送不了,而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
刚好顺路,那不如问问尚谨的母亲,肯定比他和卫青更了解尚谨。
尚伯莹垂下双眸,叹道:“上谷……一定要去吗?陛下不想将小谨留在身边吗?”
刘彻心中了然,哪个母亲希望与孩子分离呢?何况是去危险的边关。
“我答应过他,一诺千金。”刘彻问道,“他最想要什么?总觉得他好像不缺什么。”
尚伯莹抿了抿唇,开口道:“恕民妇直言,小谨最想要的,陛下恐怕给不了。”
“他不是贪心的人,我怎么给不了?”刘彻挑了挑眉。
尚谨又不是贪心的人,难不成还能要天上的星星?
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怎么可能送个礼都送不好。
尚伯莹终是低声回答:“他最想回家,陛下能送他回去吗?”
“他的家?不就在这里吗?还是临淄?河间?单父?温县?难道是咸阳?”刘彻疑惑不已,他怎么听不懂尚伯莹在说什么?
“这些都不是他的家。陛下,他的家已不存于世,此生百年,并无归途。”
*
“郑庄来见我,提起你,话里话外夸你是个通透的人。”
刘彻觉得郑当时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了,他还是喜欢郑当时现在的性格,以前那个左右摇摆的窝囊性子他可不喜欢。
对于郑当时对尚谨的评价,他认同,但不完全认同。
“可我一直觉得,你就像这块血珀,通透如玉,却像是摔在了血泊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尚伯莹的话更是加重了他的印象,他觉得这一家子都神神秘秘的。
“你母亲说你想回家,我不知你的家是不是被洪水毁了……”刘彻自己猜来猜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脑补出是不是尚谨家被洪水毁了,所以尚谨才会对洪水一事态度格外不同。
后来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尚谨如此重视洪水,真的就只是不喜欢看到百姓受苦罢了。
“前些日子,司马相如从西南夷回来了,他从夜郎带回来这块血珀,说是从山河之外漂泊而来,神秘莫测。”
“虎魄拾芥,正如磁石引针,皆以其真是,不假他类。”
琥珀能吸附细小的草芥,如同磁石吸附铁针,所以他才会想到把血珀做成司南的样子。
“司南可测吉凶,定乾坤。佩戴司南佩,有辟邪厌胜之效。”
他信鬼神,自然在意这些好的寓意,但做成司南,却不止是因为辟邪。
“我命人仿司南之形,做成了司南佩。”
“你母亲说你并无归途,但我想着,司南指南,总可以为你指引回家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有点感动(?)*每个皇帝送小谨一样寓意不同的饰品礼物,以后小谨身上挂满了doge致命提问:小谨,玉佩,血珀司南,……,和……,它们一起掉水里,你先捞哪个?小谨:要不我自己跳下去吧?*猪猪:你这个玉佩跟传国玉玺好像(疑惑?)为什么我没有传国玉玺一样的玉佩(掀桌!)路过的项羽被暴躁的猪猪踹了一脚。舅舅:(尴尬又无助)陛下你快闭嘴吧!说错话了啊!小谨:(愣住)突然被骂缺德,就挺新鲜的大秦众人:(瞪猪猪)谁敢说明章缺德?!!!*感谢在2023-10-29 19:27:58~2023-11-01 21:3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辞万里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墨翎 40瓶;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 34瓶;夜夜流光相皎洁 6瓶;麒麟团砸是神兽 5瓶;丹、4G华为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离别
“陛下……多谢。”尚谨低着头,泪珠砸在血珀上,他握紧了手中的血珀。
刘彻听出尚谨鼻音有些重,很是惊讶。
他从来没见过尚谨哭,尚谨甚至很少在他面前显露负面的情绪,至多是愤怒或厌恶。
即使是尚谨从单父县回来的那一日,尚谨虽有怀念之色,却也不曾落泪。
“我很喜欢。”尚谨轻声道。
卫青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总觉得谨很好哄的样子,被陛下几句话感动得不行,怎么看怎么有种陛下在诱哄良家子的感觉。
那个家真的对谨很重要,也难怪陛下回来会选择将血珀制成司南佩。
卫青上前几步,递上了手巾。
“谢谢仲卿。”尚谨抬头朝卫青一笑,他脸上只有一道泪痕。
他的情绪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只是将泪痕拭去,就好像刚刚的眼泪只是错觉。
刘彻见他心情平复得如此快,心道这才是平日的尚谨。
“你明日启行,我已经派人去学宫接去病来了,今夜留在宫中用膳吧。”
“好。”
霍去病没过多久就到了,匆匆忙忙地朝尚谨跑去。
尚谨一把将霍去病接住,霍去病着急地要说什么,一抬头却愣住了。
“谨,你哭了吗?眼睛有点红红的……”霍去病连声音都放轻了。
“舍不得你们,怕去了想家。”
“我会给谨写信的!写好多好多,把马匹压得走不动!”
尚谨被他逗得笑出声,离别的愁绪瞬时被冲淡了。
“我来的时候遇到尚夫人了!她说是去找义医师的。”霍去病复述着来未央宫路上的场景,“我问她要不要一起来未央宫,她说不用,让你在外面和朋友好好玩,不用管她,她都明白。”
这话太过耳熟,以至于尚谨呆愣地看着霍去病。
“她和我说,重要的人在哪,家就在哪。”霍去病转述尚伯莹的话,但其实没理解为什么尚伯莹不亲自和尚谨说这些,“她说要继续做铃医,离开长安,去天涯海角……不必担心她,她会抽空去找你。”
尚谨突然间笑了,霍去病更加不解了。
“谨,你在笑什么啊?”
“很高兴,是好事。”他身上仿佛卸下一层无形的枷锁。
冬日确实是去南方的好日子。
「系统。」
尚谨避开了直播间呼喊系统。
「别装死,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宿主,我在。]
系统心虚地回答。
「谢谢。」
[不用谢,作为系统,应该关注宿主的精神状态。]
「帮我说一句,去海边游玩注意安全。」
它还在想怎么解释呢,毕竟它其实在搞违规操作,很担心被处罚。
没想到尚谨完全没有过问这其中的事情,就好像它找到尚伯莹的时候,尚伯莹也没有多问。
这对母子之间有无法言说的默契,即使不明说,他们也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对方的处境。
“感觉尚夫人好像着急要走的样子,那是不是不能在长安见到她了?医馆怎么办啊?”霍去病闷闷不乐,突然要面临双重的离别,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尚谨眼中却不见离别愁绪,反而很开心:“母亲喜欢游历四方,只是以前在医馆中坐诊,都没空出去,如今能出去走走正好。”
霍去病抬头去看他,谨的语气好温柔,上次听谨这个语气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们都要走啊?不会你们全都离开长安了吧?”
尚谨笑着没说话,再过一年,卫青也会领兵攻打匈奴。至少在未来几年,霍去病大半的时间只能和刘彻做伴了。
“别担心,不会把你丢下的。”卫青伸手招呼霍去病过去,留给尚谨整理情绪的时间,“来吃饭,有你最爱的炙羊肉。”
被舅舅这么一喊,霍去病立马往卫青那边走。
“来了来了!”
*
尚谨这一走,朝堂的官吏们可是“哀嚎一片”,尤其是两个太医令,恨不得把尚谨绑回来。
不过他们大概也清楚尚谨为什么要离开,毕竟田蚡疯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长安了。
太后一向偏心弟弟,医治百官又是尚谨的职责,肯定逃不过,疯病哪有那么好治,还是走的远远的好。
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一件事,魏其侯窦婴听说田蚡疯了,心神震荡,本就中风的人竟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还好现在已经醒了。
想也知道是太高兴的原因,也是乐极生悲了。
田蚡既然疯了,自然也不能继续当丞相。
刘彻赐了一笔钱,派了两名太医去“好好诊治”,休沐一结束就选择让御史大夫韩安国行丞相事。
结果才过了两个月,韩安国给刘彻导引车驾时一不小心摔下了车,受伤回去养病了。
过了些时日,刘彻准备任命新的丞相,他自然不想要一个跟田蚡一样喜欢大包大揽的新丞相,韩安国这样中庸圆滑的刚刚好。
可是韩安国的脚跛得厉害,实在很难回朝任职,刘彻便挑中了另一个人——平棘侯薛泽。
薛泽就这样一脸迷茫的上任了,他这是何德何能当这个丞相啊?
他对自己的认知那可太清晰了,干不了什么大事,怎么能当丞相呢?
不过比起前任丞相田蚡,他倒是也干不了什么坏事。
于是他后知后觉,原来竟是这个原因?一定是陛下受田蚡迫害太深了,才想要一个他这样的丞相。
于是他决定将中庸贯彻到底。
青史留名?别人留好了,他最好能平安退休。
*
上谷郡,沮阳县。
沮阳县是上谷郡郡治所在,再次站在这里,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县,带给他玄妙之感。
往东南一百公里是未来的北京,往北不远是张家口,往东走二十里路就是土木堡。
思及土木堡,突然觉得好心情都被破坏了,要是能到一千多年后,他得给土木堡战神一拳。
当年修长城的时候他就来过此地,时光荏苒,这里的变化也很大,不过标志性的山川河流仍然如当年一样。
“尚医师,这边可比长安冷多了。”张次公搓了搓手,有些不习惯这里的气候。
他本来就已经参军,田蚡跟黄河的事情已经了结,他也就回来了。
本来在军中待了一年,已经习惯上谷的气候,回去待了一年,又不习惯起来。
不过他看尚谨似乎见惯了的样子。
“北方是要冷一些,这里山又多,早晚温差大,你可要添减衣裳。”尚谨点头赞同,又细心嘱咐张次公。
虽说已经春天了,沮阳还是有些冷,但也算得上四季分明了。
“我抗冻!不容易生病。”说到生病,张次公想起了父亲张隆,进而想起了尚谨的七气汤,“医师的七气汤可真管用,难怪长安人人都说是灵丹妙药。我送了方子回去给我父亲,他脾气好多了。”
其实也没有好很多,他父亲跟先帝年轻的时候一样就是个暴脾气,不过至少不会突然暴怒嚷嚷他不孝了。
“哪里是汤药有用?终究只是辅用,次公如今越发出息了,这才是张武射脾气好了的原因。”
家里要是有个逆子,脾气能好就怪了。如今张次公算是弃暗投明,张隆这个老父亲总算放心了,心态平和,脾气自然也好多了。
只是张隆常年心绪不佳,以致情志不舒,气郁血滞,是该好好调理,保持心情平和,才能保养身体。
中医讲七情,其中一种解释是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些情绪若是过度强烈和持久,会影响脏腑气血或引发内脏病变,进而又影响精神。
尚谨的七气汤专治七情气伤,但并非单纯的一剂药方,而是一类的总称。毕竟涉及的情绪不同,状态不一,用药自然有所变化。
自从七气汤出现,一直很受追捧,四年间几乎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七气汤虽然效果不错,但还是需要请专门的医师斟酌用药,直接按着药方去抓不一定适合。
好比田蚡与窦婴。
田蚡是忧是恐是惊,窦婴是怒是悲是喜。
张次公可不知道尚谨想了这么多,只觉得尚谨竟然没有试图通过藏私来赚钱很令人敬佩。
“医师太大方了,那么好的药方都直接告诉所有医师。”
“好的药方,自然不能藏私。”尚谨摩挲着腰间的血珀,“不过有时候也会担心其他医师开错了药,反而害了别人。”
*
二月底,田蚡还没撑到历史上那一天就死了,据说死前还在念念叨叨着什么。
他家里人只说他在说胡话。
外人并不知道,田蚡字字句句都在认罪,田家人吓得想把田蚡毒哑。
三月初,窦婴听闻田蚡死讯,喜极而泣,连饭都多吃了几口。
太后得知之后勃然大怒,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了田蚡,她也不能拿窦婴如何。
然而这个喜讯并没能让窦婴好转,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四月。
尚谨临走前告诉刘彻,他听药田的药农说,今年的节气恐怕不太好,太冷了。
要是一个药农跟刘彻这么说,刘彻可能过段时间抛之脑后了,毕竟宫里专门观察这个的官都还没说什么。
但是尚谨来说,可信度直接拔高一个层级。
虽说总是难以顾及所有人,但总算减少了不少损失,赈灾也稳步推进。
学宫的夫子布置了额外的课业,让写一篇赋。
霍去病第一次写赋,下笔如有神,刘彻看到赋后说一般,不如司马相如,后来刘彻改口夸赞,卫青帮着哄,罕见地没把人哄好。
少年的好胜心来的突如其然,来来回回地改赋,向卫青请教。
司马相如被请进宫来,教了一整天的写赋,几日后夫子对霍去病的赋给予高度评价。
霍去病开心地把赋随着那能把马压死的信送往了沮阳。
五月。
刘彻觉得自己好倒霉,怎么什么都让他摊上了?
他没这么缺德吧?
上个月冻灾,这个月地震。
还好提前观察到了异动,他处理的还不错,顺便大赦天下,以安民心。
这么一想,还好田蚡和窦婴没活到这个月,不然还挺难处置他们。
六月初。
刘彻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通西南夷之路。
他征调了巴蜀徭役,把道路从焚道修到烊柯江。
司马相如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南夷后不久,霍去病收到了尚谨的回信,尚谨有理有据地夸赞了霍去病一番,霍去病把信收藏了起来。
六月底。
刘彻一刻也没闲着,又要调人去修雁门关隘。
卫青跟着几夜没合眼,恨不得倒头就睡。
刘彻担心他的身体,给他放了三天假,不过第二天卫青还是回到了承明殿。
同一时刻,尚谨也成为了……一名铁匠。
作者有话说:
猪猪:我真聪明!我就说没有我送不了的礼吧!小谨:QAQ舅舅:小谨真好哄啊……小霍:我什么时候才能参军!!!(被舅舅手里的炙羊肉吸引注意)妈妈:去海边旅游了,最近不上线()真 天涯海角*小霍:(期待)陛下,我写的怎么样!猪猪:比起司马长卿……(含蓄)一般小霍:(胜负心起来了)这辈子没这么喜欢文学过!我偏要写好!舅舅帮我!舅舅:辅导作业十分头疼司马相如:我以为陛下召我入宫有什么急事,结果是当家教?*猪猪:感觉最近好倒霉舅舅:感觉最近老加班小霍:感觉最近好无聊小谨:感觉最近……打铁手艺渐长*土木堡战神:路过突然被打了一拳*沮阳就是河北怀化!*感谢在2023-11-01 21:39:53~2023-11-03 16:1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61 45瓶;4G华为 11瓶;九月花田、月殇、木槿 10瓶;听音、鹤归 5瓶;水墨翎 3瓶;云裳、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搜宫
尚谨自从来了上谷郡,沉迷于习武与打铁。
张次公不是很能理解。
他大多数时候待在军营,不是很常见尚谨,但凡看见尚谨,尚谨只会在做这两件事。
按理来说,尚谨本身也不是瘦弱那一挂的,身体素质做个军医绰绰有余了。
这样高强度的习武,他感觉再过几个月尚谨就能一刀一个匈奴人了。
不过在军中确实是身体强健更好,习武倒是正常。
但他搞不懂的是,尚谨怎么会过上军营到药铺到铁匠铺三点一线的生活。
前两个很正常,身为军医,当然要待在军营,每隔一段时间也要采购一些不常见的药材备用。
但是为什么半年过去了,尚谨不仅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军医,还成为了一个优秀的铁匠?
那打铁的姿势看着跟练了十年一样,轻轻松松和铁匠们打成一片。
而且最近总是看着两个铁环加圆盘一样的东西笑,还非常热爱骑马。
当尚谨说要把这些送回去给陛下的时候,张次公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现在流行送自己亲手做的铁环吗?
在他仍然震撼的时候,他看见尚谨开始缝皮革,还把军中有匈奴血统的人拉过来帮忙。
医师现在都要身兼百工吗?
陛下还说他要帮尚谨做事,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很无用。
*
上林苑。
刘彻听卫青说,尚谨八百里加急给他们送了东西的时候,还在思考是不是什么名贵药材。
现在他,卫青,霍去病三个人,围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八百里加急,送了些奇怪的东西给他们?
直到看到尚谨的信,他才明白面前被成为“马镫”的东西将带给他们多大的震撼。
“哇!我试试!我试试!”霍去病趴在舅舅背上探头探脑,惊呼出声。
陛下和舅舅两人挨在一起看信,那他只能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看了。
他眼疾手快,转眼间已经捞到那对小一点的环形马镫。
卫青一把拽住他,无奈地说:“谨都说了,让我们先试试。”
“对啊,试试!”霍去病点点头,跃跃欲试。
“我先来,确保安全后,你与陛下再试。”
尚谨在信中写了这两个月的军营日常,又说明骑马时有很多兵器不能用,觉得很是可惜。
想起幼时翻墙,便是将脚踩进墙的裂缝里,以固定身体,故而萌发了制作马镫的想法。
有了马镫,不仅更方便上马,而且固定双脚,解放了双手。
以前很多时候骑兵其实并不是骑在马上打架,而是骑着马到了目的地下马跟对面打。
只有弓骑兵稍微好一些,能在马上射箭。
刘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在整个脑海响个不停。
他心动了,从来没这么真心过。
他知道,尚谨不会千里迢迢给他们寄个废物回来,必定是经过多次试用了的。
一同而来还有上谷郡太守的上书。
尚谨能做这么多事,自然少不了上谷郡太守的支持。
原本上谷郡太守还觉得尚谨在天马行空地乱想,但是奈何尚谨背后站着陛下,只能选择帮忙行便利。
结果没想到真的被弄出来了,他也试过,赞不绝口,上书好一通赞美。
随着送来的还有能安装马镫的马鞍,卫青将马鞍给马匹换上,按尚谨所说将马镫悬挂在马鞍两侧的镫穿。
他尝试着踏上去,马匹大概还有点不习惯,叫了一声,但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这种一抬腿就上去的感觉十分新奇,他以前都是依靠弹跳力上马的,确实没有马镫轻松。
卫青的腰间是挂着剑的,他拔剑劈砍,可以毫无顾忌地使力,甚至可以直起身子,马镫会将他固定在马上。
霍去病连连惊叹,刘彻的目光始终落在卫青身上,双眼放光。
“好!真是太好了!”
刘彻实在没想到,尚谨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
可惜刘彻没高兴几天,陈皇后巫蛊案就爆发了。
今天的风很大,不过也没到不能出门的地步。
刘彻和卫青要去上林苑,霍去病也跟着一起,他们三个都喜欢骑射,对马镫的新鲜劲还没过。
三人身后跟着一群侍卫,刚出未央宫,宫门前的一颗小树突然被大风连根拔起。
卫青下意识护在刘彻身前,刘彻拽着卫青和霍去病往后退。
好在那树撞在宫墙上,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只不过刘彻又要拨一笔钱用来修补墙了。
刘彻长舒一口气,扭头关心霍去病:“去病可吓着了?”
霍去病摇摇头,没砸到他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他还觉得羡慕,要是他有这么大力气就好了。
刘彻点点头,看向那颗小树,蹙眉道:“这是什么妖风?”
长安很少见这样大的风,何况时机太巧了。
大风拔木,乃是灾异之变。
比起阴阳五行、谶纬之说,卫青更担心刘彻的安危,劝道:“陛下,今日还是不去上林苑了吧。”
万一路上再遇到这样的事就不好了,上林苑的树可比未央宫多多了。
“你也觉得奇怪?”
想起大风拔木代表的含义,卫青抿了抿唇,说道:“只是觉得罕见,陛下觉得异常?”
“我们回承明殿,不去上林苑了,让考工室先把马镫送去上林苑放着。”刘彻心中烦躁,“召太史令来,再召方士等在外等候。”
太史令来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慌张,他要负责天文历法,这种异象他也要负责记录。
测算若是不准,很可能招致牢狱之灾。
来的时候他就听说了,陛下今日出行遇到大风拔木,这可不是好兆头。
太史令走进承明殿,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快坐,今日的事情都听说了?”刘彻的心情不太好,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许多事。
“听说了。”太史令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哑巴,前段时间已经有人因为异变触怒陛下了。
四月时那次霜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田蚡和窦婴接连病死,刚巧此次霜冻有违节气,便有人说。
此时霜冻,要么兴兵妄诛,要什么诛不原情,要么贤圣遭害,要么佞人掌刑。
有人认为田蚡和窦婴的死不正常,乃是诛不原情。
但终究也只是猜测罢了,没有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讲。
何况建元六年时,辽东高庙灾,高园便殿火。
依董仲舒等人的说法,乃是需要烧掉显贵除掉不义之徒的征兆。
还举了哀公定公二人遇到火灾的例子。
高庙与高园并非陛下当朝所建,之所以在陛下一朝发生火灾,乃是不时不见的天之道,这是在提醒陛下该是处理积弊的时候了。
如此贵重的建筑焚毁,说明宗室诸王、皇亲国戚之中,有大奸大恶之人,需要尽早除去。
而在这次火灾之前,最符合这个说法的两人,正是可能有所勾结的淮南王与武安侯。
如今田蚡死了,用董仲舒的话说,那叫顺应天道。
因此即使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人敢置喙。
大风拔木,他得怎么说啊……真是难办。
要是尚太医在就好了,记得尚太医很擅长这些,定能把这事绕过去。
刘彻先是问太史令天象如何。
“最近天象可有异动?”
太史令如实回答:“回陛下,并无异动。”
是真的没有异动,不是他敷衍陛下。
“那今日之事是为何?”刘彻心中转过无数猜想。
“陛下……大风拔木,木属五行,木有曲直。”太史令不能瞎扯,只能引经据典,还得说出些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来。
“田猎不宿,饮食不享,出入不节,夺民农时,及有奸谋,则木不曲直。”
其实刘彻自己也懂这些,但他认为太史令和博士们会更专业,所以才会询问:“依太史令的意思,朕是犯了什么忌讳?”
太史令吓得咽了口口水,差点被自己呛死。
他心里逐渐捋清了思路,说实话,他连现场都没去过,就被薅过来参加致命问答了,根本不知道实际情况到底如何。
但是尚谨托付过他,让那些方士离陛下远点。要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岂不是让殿外那些方士掌握了话语权?
这可不行,还不如去把那群博士叫来。
田猎不宿?说陛下打猎不符合时令?陛下去上林苑玩一玩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大型打猎,这可是陛下的爱好。而且最近陛下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打猎才频繁出入上林苑的。
饮食不享?说陛下吃饭的时候不行享献之礼?那必然不可能,他虽没陪着陛下用膳,但陛下比他还信这些。
出入不节?说陛下出征作战没有节制?那也不行,匈奴必然要打,他也支持,不能让匈奴骑在大汉头上。
夺民农时?说陛下滥用民力侵占农时?陛下发徭役通西南夷,倒确实是夺民农时,但这乃是开疆拓土,不得不行。
那就只剩下……奸谋。如果是奸谋,未央宫墙的树被连根拔起,很可能昭示奸人在宫内。
他要是说这个,陛下不会以为他在指桑骂槐吧?
“陛下,乃是奸谋。”太史令低头答道。
顶着刘彻不善的目光,太史令继续说:“陛下出未央宫即遇大风拔木,此乃上天提醒陛下,有人对陛下行奸谋。”
“而此人,很可能正在未央宫中藏匿。”
未央宫官署众多,倒确实有奸邪,陛下若能借此除去一些人,也是好事。
刘彻本也有此猜想,立刻下令:“传朕旨意,未央宫戒严,不许出入。命未央卫尉李广带人搜查整个未央宫,若有异常,立即上奏。”
未央宫很大,搜查起来要花费不少时间,刘彻就这样坐在承明殿中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等待。
两个时辰后,李广来报,除去皇后所居的椒房殿,均已搜查,而皇后不愿让他们进去搜寻。
刘彻手上动作一顿,冷声道:“奉朕之命,入椒房殿搜查是否有可疑之物。”
不久后,侍卫们押着一名红衣女子到了承明殿前。
太史令坐得离门口近,一眼就看见那女子,震惊地上下打量一番。
红衣的巫女?
他有点懵,虽然他是根据《易》与五行之说进行了合理推测,但其实很担心不是有奸谋而是夺民农时,他竟然这么准的吗?
他观测天文要是次次都有这么准就好了。
等一下,从皇后宫中搜出巫女?!那岂不是……
伴着太史令震惊的眼神,李广上前汇报:“陛下,此女名楚服,乃是巫。臣等还在皇后宫中搜出了……”
刘彻听到这句话,眼中蕴着怒意。
这是要行巫蛊之术诅咒他?
作者有话说:
猪猪:去病怕吗?小霍:我想倒拔垂杨柳!路过的鲁智深发出一个问号?*太史令:(痛苦面具)不想回答致命问题,要是尚谨在就好了,他擅长这个小谨:(微笑)你猜猜我为什么擅长这个?(扭头暴打赵高)*最近看五行志,古人真的很相信这些诶。文中关于这些五行的叙述多来自《汉书*五行志》《易》等等大风拔木是真的,刚好就在这一年七月OWO《汉书》:秋七月,大风拔木。乙巳,皇后陈氏废。捕为巫蛊者,皆枭首。*真的很想知道为啥因为这个事情杀了那么多人,《汉武故事》里面写的楚服和陈阿娇,真的很像一对百合hhh【然皇后宠送衰,骄妒滋甚。女巫楚服,自言有术能令上意回。昼夜祭祀,合药服之。巫著男子衣冠帧带,素与皇后寝居,相爱若夫妇。上闻,穷治侍御巫与后。诸妖蛊咒咀,女而男淫,皆伏事。废皇后,处长门宫。】不过《汉武故事》太能编了,还是不采用这个解释了。大家觉得猪猪为啥这么生气?*晋江整了幺蛾子,小天使们觉得要是改个备用文名叫什么好(瘫)要是采用了发大红包!*感谢在2023-11-03 16:16:47~2023-11-05 17:3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山无客 20瓶;鹤归 5瓶;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 废后
“君信,陛下将此事交由你,可要好好干。”韩安国欣慰地看着张汤。
韩安国养了五个月,腿脚总算好多了。
刘彻准备调任他为中尉,不过还没发调令,就因巫蛊案给搁置了。
张汤低垂着双眸,看着手中的文书,轻声应是。
自从查证窦婴言论后,他就没怎么得到重用了,这是个好机会。
他眼中的田蚡虽有缺点,却也是知人善任的伯乐。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日刺杀尚谨的刺客会是田蚡的人。
他一边觉得懊悔,自己竟没能审出来,一边觉得庆幸,不然他最终会选择亲手将田蚡的罪行呈贡陛下。
至少如今他不用两相纠结了。
张汤身上有一股狠劲儿,绝不徇私,严刑厉法。
*
椒房殿。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陈皇后念着这几句话,似哭似笑。
她终其一生,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滔天的权势?是刘彻的宠爱?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如今好像也分不清了。
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怨恨谁。
怨恨对她毫无留念的皇帝,还是怨恨抢了她的宠爱却让她挑不出错处的卫夫人。
或许她更恨刘彻一些,复杂的心绪交织之下,她一边设祀以求刘彻念旧情,一边内心怨恨诅咒他。
于是连带着三百人因她而死。
如今也不需要明白了,她只是后悔。
她曾经惶惶不可终日,担心步上薄皇后的后尘。
得了废后的诏书,反而心安了。
只希望母亲不要受她的牵连。
*
没人知道为何皇后行巫蛊会牵涉这么多的人,并且全部处以死刑,还是大逆无道之罪。
众说纷纭,却没人敢去问真相,想来此事恐怕比表面所见更加骇人听闻。
馆陶长公主对此事的反应太大,险些要不管不顾去寻刘彻,好在被拦住了,不然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事端。
她心里其实清楚,自己的女儿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却绝不愿看到有废后的那一天。
可她已不是窦太主,没有资格与权力去阻止刘彻。
皇太后也不会念昔日旧情,劝阻刘彻。
她心知这对母子是一样的,太后自己如今都得看刘彻的脸色,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拿捏刘彻。
好在至少看在她的面子上,女儿即使被废,也不会受到苛待,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她心里究竟生出几分愤恨。
她有时会去找平阳公主,又或者该称为阳信公主。
平阳侯已死,阳信公主的儿子曹襄虽继承了平阳侯的爵位,但是阳信公主又嫁给了汝阴侯夏侯颇。
夏侯颇是开国功臣夏侯婴的曾孙。
平阳公主与夏侯颇的感情很平淡,她的重心如今都在儿子曹襄身上,与夏侯颇不过相敬如宾。
“若是没有我,皇帝如何能即位?他如今竟然抛弃了我的女儿!”
平阳公主看着姑母口出怨言,叹了口气。
她不敢直言,即使没有姑母,弟弟也一样能登基为帝。父皇对弟弟的宠爱她都看在眼里,姑母确实是助力,可根本还在父皇。
“她毕竟无子,被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姑母还是想想如何让她过得好些吧。”
平阳公主对陈皇后被废这件事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不体面。
毕竟单纯的无子被废和因巫蛊之术被废是不同的。
思及身在宫中的卫子夫,她还是希望姑母不要迁怒卫子夫。
在她看来,陈皇后既已被废,总要立新后,卫子夫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还缺些火候。
*
刘彻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提拔人才。
比如在此次巫蛊案中表现优秀的张汤。
他将张汤提拔为太中大夫,与最近刚提拔为太中大夫的赵禹一同论定律令。
八月时,他又下了举贤诏,策问天人之道。
公孙弘再次进入了刘彻的视线。
其实先前举贤,公孙弘也是来了的,不过刘彻当时没看上,把公孙弘打发回去了。
但是没想到公孙弘在菑川国的声望很高,又被推荐来了。
虽然公孙弘一再推拒,但菑川国一意推举。
太常看了公孙弘的应策,觉得平平无奇,列为下等。
刘彻现在正在看上百位贤良的疏文,看的多了,有些意兴阑珊。
他的手移到下等的应策之中,随手打开最上面那一份,映入眼帘的是公孙弘的姓名。
他本是不感兴趣的,毕竟前几年对公孙弘的印象还保留着。
只是读来越发觉得写的好,颇合心意。
倒是与董仲舒有些相似。
“公孙弘为首。”刘彻将公孙弘的策文放在了最上面。
“明日召公孙弘入见。”
*
上谷郡。
张次公觉得,自己要收回之前的话,尚谨不仅学习了缝制皮革,竟然还做得一手好木工。
尚谨在做木工,他就在旁边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谨,你这都是从哪学的啊?”
尚谨抬头似笑非笑地说:“我认识鲁班后人。”
当年造纸的时候他可是跟着学了一手木工的,比不上公输兄妹,却也不算差。
“……”张次公虽然没听说过哪里有鲁班后人,但也没怀疑,只是觉得离谱,“有你不认识的人吗?”
“我还说我见过始皇帝和公子扶苏呢,你信吗?”
张次公只当他在开玩笑,于是跟着玩笑道:“信啊,你说你认识女娲娘娘我都信。”
“你也不怕不敬。”尚谨哭笑不得。
“女娲娘娘大慈大悲,怎么可能跟我计较。”
女娲在祭祀的神明中地位极高,他小时候就被母亲带着给女娲娘娘磕过头。
“我乡里的女娲像修得可好了,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跟我母亲一样,看着可慈祥的女神。”
张次公又絮絮叨叨了一堆跟女娲有关的故事。
他硬生生讲了半个时辰,尚谨手上动作不停,时不时应他一句,就当是背景音了。
张次公觉得口渴,端起旁边的碗喝了口水,才停止了神话故事串讲。
他看着尚谨做木工,又想起之前尚谨打铁。
“你上次做的马镫,实在的太神奇了。”张次公近水楼台,自然也得到了马镫,试过之后也很是激动,觉得自己能冲到匈奴人面前给对面来一刀再跑开。
他觉得奇怪:“说来也怪,以前怎么没有这么好的东西?明明也不是很难制作。”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学君子六艺,每次算数,他总是算错,待到夫子一讲,他就恍然大悟。
“等我的新马鞍好了,你就知道为什么非得马镫不可了。”尚谨如今在做的高桥马鞍。
他觉得高桥马鞍一定程度上是促进了马镫的出现和改进的。
有了高桥马鞍,上马的难度其实增加了,有了马镫,才方便上马。
“这是个马鞍?”张次公疑惑地问,对这些木头细细端详。
张次公这几日看着尚谨把桦树的原木砍型去皮,锛成了好几块奇形怪状的木板。
尚谨停下了手中打磨木板的动作,笑道:“对啊,你平时骑马,有没有觉得总是有点滑?”
尚谨举起其中比较平整的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张次公终于看出确实是马鞍。
“那这两块长得跟桥一样的木头,也加在上面?”张次公总觉得那几块木头拼在一起就陌生了。
看着边缘的形状,张次公猜测它们是连在前后的。
尚谨点点头:“眼力真好,就是桥型的。”
“要加在前后?”张次公恍然大悟,“这样就能坐在中间了!有了挡板,就不容易掉下去了!”
如今的马鞍大都是平整的,但也有少数是有起伏的。
“等等,那你为什么要先去做皮革?”张次公虽然没做过马鞍,却也知道马鞍最外层才是皮革,“皮革应该在最外面吧?”
“因为我不会啊。”他自然要从棘手的学起。
“你竟然不会?我看你缝的时候还挺得心应手的。”张次公突然找到一样尚谨不会的东西,但是又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学会了。
尚谨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碰针线,大概是在西南修灵渠的时候,韩信跟着他到处跑,把衣服给弄破了,他只能自己上手了。
“以前给家里孩子缝过衣裳,但是会缝衣裳又不代表能缝好皮革马鞍。而且我可不止学了怎么缝,还有鞣制皮革的方法。”
“原来是给家里孩子缝过啊,怪不得……孩子?!”张次公瞳孔地震,结结巴巴地说,“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陛下知道吗?”
尚谨已经十七了,有个孩子也不是没可能,但是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难道是私生子?不对啊,尚谨不是最讨厌不负责的父亲吗?
尚谨无奈至极:“想什么呢?是从东海郡救的一个孩子。”
“哦哦!吓死我了。”张次公抚了抚胸口,他就说嘛,原来是洪灾的时候救的啊。
“那为什么不找专门的工匠?还要自己去学?”张次公觉得这样快多了。
“多掌握一门手艺,以后好混饭吃。”尚谨语气平平。
张次公觉得他在开玩笑:“你可是陛下看重的人,还需要混饭吃?”
“我又不会一直做官。”尚谨的计划是等到任务确认能够完成,就退休去编写医书。
好巧,他上个世界的计划是等到扶苏登基有所成就之后就退休,学王翦老将军找祖龙要奢华豪宅那样,问扶苏要个豪华大宅子养老。
事实证明,大秦的臣子是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还有可恶的匈奴,他就是间接死在匈奴手里。
这么一想,突然想把冒顿单于的孙子从匈奴王庭薅出来。
【宿主不用担心,扶苏和韩信王离已经把冒顿单于收拾了,差点准备把头拿去祭祀你。】
尚谨听着更生气了,他都没能见证历史。
张次公突然警觉,怎么总觉得附近有危险?是错觉吗?
他站起来环视四周,很自觉地忽略了尚谨。
确认周围一切正常,他又坐下说:“我看你少说是要封侯的,到时候自然有食邑,就算老了也是富贵日子。”
尚谨只是笑笑,继续打磨面前的鞍桥。
张次公还以为他是开玩笑,还觉得他真好学。
陛下要他跟着保护尚谨,他就天天看着尚谨做马鞍。
然后看着尚谨给马鞍固定,上色,风干,打孔……
他人都傻了,尚谨甚至会给马鞍雕花画纹。
等到繁琐的工艺完成,尚谨给自己的马匹装上,试着骑马跑了几圈。
尚谨对自己亲手制作的第一个马鞍的评价是:“不咋样。”
张次公不解:“这不是挺好的吗?”
“你试试。”
张次公眼睛一亮,踩着马镫上马,坐在高桥马鞍上,新奇不已,摆出各种搞笑的姿势。
尚谨笑得差点没岔气,没看出来张次公还有谐星天赋。
“就没感觉出点什么?”
张次公这回看出问题来了。
“有点不贴合马背,容易磨着。”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要重新算角度。”尚谨现在有把握了,“可以去雇工匠了,我差不多知道怎么改更好了。”
*
长安,承明殿。
看着面前的巨大雕花木盒,刘彻内心激动地搓搓手,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惊喜。
卫青和霍去病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刘彻打开木盒,里面摆着一具高桥马鞍。
随着木盒来的还有几个工匠,开始为刘彻解释如何制作。
“赏!”刘彻越听越开心,大手一挥,给了工匠们赏赐,让人带他们去安置。
随着惊喜而来的还有思虑。
马镫和新马鞍自然是好,虽说以前没有过,可是工艺都不算难。
若是大举推行,且不说又是多大的花销,最重要的是,若是匈奴人也得了这些宝贝可怎么好?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说了。
卫青沉吟片刻,劝道:“陛下,匈奴人注定会知道这些,总不能因此将它们束之高阁,我们只要有先机就好。”
马镫和马鞍是无法藏私的。
打仗总会死人,匈奴人自然可以把马镫和高桥马鞍从死去的马匹里扒出来再行效仿。
“是我想岔了。”刘彻心里盘算着先做一批出来。
霍去病撑着脸看马鞍,内心蠢蠢欲动,好想试试……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的东西。
卫青见他发愣的样子,问道:“去病想什么呢?”
“在想谨还会做什么好东西!”霍去病心情雀跃,又看向刘彻,“而且陛下你还没回礼呢!”
“你们说送什么好?”刘彻像是发出疑问,又自问自答,“要不给个爵位吧。”
神医名头再响亮,再受人尊敬,终究没有爵位来的实在。
他先前就说要给尚谨爵位,至今也没给,这样的大功,不给说不过去。
有了爵位,尚谨即使一直是医师,也不会再轻易受到轻视。
作者有话说:
张汤的字是他的墓里出土了印章“张君信印”*小谨:想把冒顿单于的孙子从王庭扯出来舅舅&小霍:(看向瑟瑟发抖的单于)(露出和善的笑容)*选中湮灭小天使的文名!其实不会立马改,只是如果刚好现在的文名里有热词的话会暂时改一下,一周后就会改回去这样。*感谢在2023-11-05 17:30:09~2023-11-06 21:0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绫羽 20瓶;青丘小六 2瓶;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五大夫?右庶长?
上谷郡。
今日尚谨迎来了意外之人——卫长君。
尚谨本在教军中医师捣制药材,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惊喜地问:“长君?”
他放下手中的小勺,起身走到门口,卫长君揽过他的肩,引着他往外走。
“这么久没见,感觉你长高了不少?”卫长君比划了几下,“走的时候才到我肩膀,怎么感觉现在跟我差不多了?”
作为卫家长子,卫长君的基因也很好,跟卫青差不多高。
以前他和尚谨待在一起,都是低头说话,现在突然平视还有点不习惯。
军中伙食比长安还好?
尚谨笑道:“来了军中,常跟着次公一起习武,自然长得高些。”
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过不了多久就到他原本的身高了。
“听次公说,你比兵卒们还刻苦些,义纵听了,担心你吃不消。”
“既然来了军中,虽是医师,可以后是要跟着军队的,怎能不用功?”尚谨又想到霍去病,无奈地说,“再说了,我可是答应了去病,到时候给他展示展示我的箭术。”
卫长君听他提起霍去病,也勾唇一笑。
尚谨时常写信回来,不仅刘彻、卫青、霍去病有,义妁、义纵、公孙敖也有,卫长君、卫步、卫广他们自然也有。
但每次拿到最多的信必然是霍去病。
霍去病总问军中是什么样的,还想看他的箭法,尚谨满口答应,闲暇之余更用功了。
自己说出去的话,累死也得做到,他不想社死。
“听去病说过,怎么样?现在拉得开三石弓了吗?”卫长君跟霍去病聊起过这事。
“快了。”尚谨点点头,又询问卫长君,“你怎么来上谷了?”
卫长君虽没有卫青那般受刘彻宠信,但如今也是少府丞兼任侍中。论实权甚至更大,怎么突然来了上谷?
“给你带好消息来的。”卫长君此时已不是往日任官时的宽袍大袖打扮,换上了更简便的衣服,“而且我还未服兵役呢。”
大汉是征兵制与募兵制并行,男子年满二十就要登记在册,此后每年都要作为更卒服劳役一月。二十三岁开始必须服兵役两年,第一年是做正卒,多在自己郡中,第二年才会去长安做卫士或者来边疆做戍卒。
可卫长君都是少府丞了,那可是少府二把手,大可以拿钱财抵去兵役,怎么还半路来了?
“哎,不用纠结什么一年两年的,我来确实是服兵役。不过我是侍中,留在军中是做监军,但最重要的还是……”卫长君张望四周,觉得这里并不适合继续说话,拉着尚谨要离开。
“走走走,带你去个地方。”
尚谨反手把他拉回来:“哎!我还要去教他们……”
卫长君对着里面那帮医师喊道:“尚医师我就带走了,你们好好制药。”
医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尚谨和卫长君反复拉扯,最后还是被卫长君给带走了。
他们面面相觑,这算不算强掳军医?
一个人焦躁地摸着胡子,看向面前的金创药,跺了跺脚:“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呢!他怎么就把人拉走了?”
“要不要和将军说一下?不会出事吧?”有人更担心这样没有报备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看就是尚医师的熟人,听尚医师刚刚说的,好像是新来的监军?”另一名医师耳力好,摇摇头。
若真是监军,他们可拦不了。
“那应该不用?”
*
“这么急做什么?”尚谨跟着脚步匆匆的卫长君。
“回沮阳。”卫长君带着他去了马厩。
“去沮阳做什么?那可有一段路的。”
“这里不方便说。”
“啊?那要和将军说我离开才行……”
“我来的时候告诉他了。”卫长君摆摆手,翻身上马。
尚谨只好骑上自己的马,稀里糊涂地跟着卫长君这个谜语人往沮阳去了。
两人一路上都是沉默的,倒不是不想说话,主要是风大,马匹速度又快,压根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等到了沮阳县,他们才慢下来。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尚谨发现卫长君似乎对沮阳的路很熟悉。
“陛下说,你先前若不在军中,总是住在驿馆,来往之间未免路途遥远。”卫长君瞒了一路,终于能说出来了,“陛下赐了一处府第。”
卫长君把钥匙抛给尚谨,尚谨下意识接住。
听卫长君说府第,他愣了一下,问道:“府第?”
若是刘彻给他置办了个宅子,那他不觉得什么,但是府第……
这两个字明显就区别于普通的房子了。
这好像不是他能住的东西吧?
“而且不止这一处,你猜猜为什么!”卫长君兴奋地说。
他并不回答卫长君的问题,而是直接要拒绝:“陛下厚爱,只是承受不起。”
虽然他人缘好,但是鬼知道这事会不会变成把柄?尤其是那些嚷嚷着礼制的,他可不想被弹劾。
“哎?你就一点都不惊喜?”卫长君不解地问。
正常来说,被陛下赐了个大豪宅,不是应该高兴吗?
“有惊,不喜。”尚谨无奈地回答。
惊吓还差不多。
“你倒是猜猜陛下为什么给你赐!”
“因为马镫和马鞍?我该回绝陛下。”尚谨摩挲着手中的钥匙,又扔回给卫长君。
“不对不对,不是因为这个,这府第是你应得的。”卫长君语气都急促了些。
义纵不是说这样送礼会比较有喜悦的感觉吗?怎么尚谨对这丝毫不心动?
尚谨当然不会心动,上个世界他都快住在咸阳宫了。更别说还有祖龙赐的几处别院,扶苏赐的丞相府,众多田地,甚至还有林场。
看卫长君着急了,尚谨失笑道:“长君,你就不能直接说吗?”
“好吧好吧,你这反应都不像是陛下赐了你府第,倒像是赐了头驴给你一样。”
尚谨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比喻?
这时两人已经到了卫长君所说的府第,尚谨抬头一看,确实气派,不像是他现在能有的。
他们站在门前,尚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依据户律,有爵位者当受田受宅,五大夫廿五顷,廿五宅。”
“五大夫?”
他真成泰山的松树了?
尚谨察觉到自己思维跑偏,连忙把思绪拉回来。
“平白无故的,赐爵给我干什么?”尚谨疑惑地问。
他不是在信里说了,不需要给他什么吗?
猪猪难道不明白,他在帮猪猪省钱吗?虽然省不了多少,但他真的不缺什么。
卫长君这下是真无语了,问道:“你是不是对平白无故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尚谨做的这些事,哪个拿出来不是让人艳羡的大功劳?刘彻一直只是给些钱财才奇怪呢!
“可我和陛下说了不需要。”
“你不要,陛下还能不给?拿走拿走!放我这儿重得很,腿都麻了。”卫长君把钥匙扔给尚谨,催他开门。
尚谨也不再推辞,打开门,才发现里面已经有几个侍从在洒扫了。
见他们两人进来,一个侍从自觉的过来牵着马往马厩去了。
另一名侍从忙迎上去,引他们去主屋,还上了茶,又匆匆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卫长君才低声道:“何止如此,陛下还说之后要赐你右庶长的爵位。”
“不可。我不过一介医师,怎能居右庶长之位?”
右庶长,第十一级,已经能作比千石的官了。
“且不说我不曾有过军功,即使是有,一次晋爵也不可过三级。”
当然,这是针对普通兵卒。
卫长君不以为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并非身有军功才能进爵。”
“我就懒得吹嘘你了,你现在虽不在长安,却是真的炙手可热。”说尚谨的好处,卫长君能说三天三夜,“而且马镫和马鞍,等再与匈奴开战,则可出其不意,怎么不是军功呢?”
马镫与马鞍如今已经在权贵里流行起来,刘彻也已令考工室大批制作,以备军需。
“可右庶长已是位比九卿,即使不是军功,要因官职而封,也不该是我现在得的。”尚谨摇摇头,他怀疑刘彻是不是又上头了,“若陛下强行要赐,反倒招人议论。”
仲卿没劝一劝吗?他不信仲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陛下先以古书之名,赐你五大夫的爵位。”卫长君觉得刘彻的操作毫无问题,但有的人觉得有问题,“有几个博士还觉得低了。”
“低了?”尚谨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
他虽然也与博士们来往,甚至辩经论道,但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吧?
卫长君憋着笑:“说是始皇帝羞辱儒生,连颗树都是五大夫,你对儒学有补缺之功,怎能只是个五大夫?”
尚谨恍然大悟,原来是应激了。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
怎么说呢,当时祖龙想封五大夫,他本人其实在看儒生的乐子,还帮着祖龙怼儒生来着。
“而且也不能再高了啊?”
一次赐那么高,免不得有人多嘴。
卫长君撇撇嘴:“所以说啊,他们嘴上这样嚷着,但若真给你更高的爵位,他们说不定又要觉得不合规矩了。”
五大夫是个分水岭,以下不过小吏和平民,可以上却是位比九卿。
尚谨的身份不尴不尬卡在这里,其实五大夫是最合适的。
如果再高也不是不行,毕竟刘彻才是手握大权的皇帝。刘彻想赐爵,自然多的是理由,但是会有很多人觉得他功不配位。
卫长君笑着说:“陛下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对自己喜欢的,压根不管别人怎么说。”
刘彻属于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偏爱,比如多年后黄河边上,所有人都得去扛沙土,只有他和卫青能在岸上看着。
“不过仲卿劝了他,说陛下若是直接赐高爵,遭人非议,你也不会开心。”卫长君心道自家弟弟真的是玲珑心思。
尚谨这才松了口气,搞了半天,这已经是劝过的结果了。
先前刘彻要给尚谨赐爵的时候,就对五大夫这个爵位不屑一顾。
当然,换成别人,他说不定连个五大夫都不给。
他向来要重用哪个人都是直接了当,哪有弯弯绕绕的道理。
要不是卫青劝得动,他哪里肯找折中的法子。
“仲卿说得对。”果然还是仲卿更了解他。
还好没真一下子给他个大惊喜。
换作旁人,怕是恨不得一步登天,尚谨却最忌讳这样。
刘彻是有点任人唯亲在身上的,这个“亲”自然包括亲信,但尚谨并不希望自己做特殊的那个。
他的身份其实有点未来绣衣使者或者锦衣卫的成分在里面。如果位置太高,反而不好。
其实最好的应该是他彻底隐在暗处,不要太惹眼,不要与刘彻太亲近,这样才不容易让人起戒心。
但他注定不可能隐去所有锋芒,因此前期只能尽力打造自己的人设,迷惑王侯百官。
不过如今也无需这般谨慎,刘彻在朝中的绊脚石已经被铲除了。若说还有什么要警惕的,也只有淮南王那群人了。
不过他还是不喜欢其他人对他议论,倒不是他怕,而是听到那些话想把他们的嘴撕烂。
毕竟他虽然受人尊敬,但总有人因为他的出身歧视他。他虽然习惯收敛情绪,可又不是泥捏的,心里总会生气,心情不好容易得病。
“陛下这是准备让我再立功?要去打仗吗?”尚谨理解的折中,自然是刘彻想让他镀金,再名正言顺给他赐爵。
事实上,不少权贵子弟都这么干。
见他面色轻松起来,卫长君不解地问:“如果陛下真的让你领兵,你一点都不担心啊?”
“这个啊……”尚谨粲然一笑,“不怕。”
“难不成有高人指点?我不记得你祖辈有当将军的啊?”
尚谨但笑不语,他确实没有统领大军的本事,但几千人的军队是带过的。
与那么多将军共事过,总是懂一些的,战略战术也学过,至少他不会迷路也不会往坑里跳。
说到迷路,他开始担心公孙敖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公孙敖迷路,如果公孙敖没有迷路,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至于为什么不去阻止李广……他觉得就算他想带路,李广也不会听他这个医师的话。
“陛下哪舍得你去,毕竟他没把你往那方向培养过。”卫长君压低了声音,“陛下的意思是,军中随行医师虽自古有之,却不似宫中医官或军中将士那般分明。”
尚谨已经猜到刘彻要他做什么了。
“陛下的意思,是要我自己造个官出来?”他难免惊讶。
“咳,倒也不能这么直白。”卫长君咳嗽了一声,话不能这么说,“反正陛下会为你作主,朝中武将也不会反对,至少得是个千石的官,你再编些其他的出来。”
“陛下最近忙着治理南方虫患,头疼着呢,让你编好了给他送去。”
[懂了,猪猪喜欢给人造官职,比如大司马大将军doge]
[赌一手猪猪会后悔嘿嘿!]
[为什么要后悔?]
[因为小谨最擅长这个,完善官制,不是第一次干了,尤其是医者体制这方面,小谨得心应手。]
[要是猪猪自己随便编一个就算了,过不了多久,猪猪会被竹简淹没的。]
[不知道你们还记得小谨的《工策》不,怪吓人的。祖龙看了一天都没看完……]
尚谨则是触发了关键词——虫患。
“是螟吗?”他记得依据《汉书》记载,这一年八月是螟灾。
“你果然消息灵通。”卫长君摸了摸下巴,“说来也怪,总感觉螟灾变多了一点。”
“以前南方是所谓的蛮荒之地,人少,自然螟灾也少。”尚谨心里清楚是什么原因。
“你的意思是,真如他们所说,这是上天降灾?”
尚谨扯了扯嘴角:“谁又忽悠陛下了?”
他走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猪猪太过迷信,别又跟之前一样差点被忽悠瘸了。
“太卜令说要先祭祀,再除螟,还有些博士,说是无德,才会生裸虫之孽。”
“董仲舒没打他们?”
不会解释可以不要解释,怎么一点头脑都没有。猪猪最近又没干坏事,干嘛要“骂”猪猪,能不能抓住重点啊?
他看说这话的博士得回炉重造了。
还祭祀呢?把太卜令扔螟虫堆里,就知道该先去大张旗鼓的祭祀还是赶紧除虫。
“啊?关董相国什么事?”卫长君迷茫的问。
董仲舒远在江都,怎么管得了这样的事情?
“怎么会是无德呢?明明是有人利令智昏。”尚谨拿起了刀笔。
让他用迷信打败迷信,再上书论说除螟。
“你要干嘛?”
“怼死他们。”
卫长君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地问:“啊?”
作者有话说:
卫长君:你猜猜!小谨:(摆手)拒绝,我不要这大宅子!卫长君:(疑惑.jpg)*猪猪:试图给个大惊喜舅舅:陛下你冷静一下!谨不一定喜欢!*《汉书。百官公卿表》:“一级曰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驯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的《户律》规定了对不同爵位等级的人授予相应的耕地和宅地:关内侯九十五顷,大庶长九十顷,骊车庶长八十八顷,大上造八十六顷,少上造八十四顷,右更八十三倾,中更八十项,左更七十八顷,右庶长七十六顷,左庶长七十四顷,五大夫廿五顷,公乘廿顷,公大夫九顷,官大夫七顷,大夫五顷,不更四顷,簪袅三顷,上造二顷,公士一顷半,公卒、士伍、庶人各一顷。司寇、隐官各五十亩。不幸死者,令其后先择田,乃行其余,它子男欲为户,以为其口予之。其以前为户而毋田宅,得以盈,宅不比,不得。宅之大,方卅步。彻侯受百五宅,关内侯九十五宅,大庶长九十宅,驹车庶长八十八宅,大上造八十六宅,少上造八十四宅,右更八十二宅,中更八十宅,左更七十八宅,右庶长七十六宅,左庶长七十四宅,五大夫廿五宅,公乘廿宅,公大夫九宅,食大夫七宅,大夫五宅,不更四宅,簪袅三宅,上道二宅,公士一 宅半宅,公卒、士伍、庶人一宅,司寇、隐官半宅,欲为户者,许之。*感谢在2023-11-06 21:01:04~2023-11-08 20:5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妮 10瓶;云裳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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