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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教训


    “关内侯……”尚谨疑惑地问,“无人异议?”


    虽然确实赢得漂亮,打了匈奴的脸,但是根本当不得升到关内侯吧?


    “这朝中哪有人会挡明章你的路呢?”共友摇头道,“且苍海郡那边还有一份你的功劳。”


    尚谨展开了信,共友见他动作利索,放心不少。


    “还好你似乎并未受伤处影响。”


    “我惯用左手的。”尚谨两只手用起来都没什么大区别。


    他一目十行,随即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


    “陛下要我养好了伤速回长安。”他执行力向来强,“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共友连忙拦住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啊?等等……你好了?”


    “我回去有事要做,这伤不碍事。”


    自从这场伏击成功之后,他那个称号终于点亮了。


    【战国四大名将*祝福:你因战争所受的伤会加快痊愈速度。】


    虽然痊愈速度没有提升得特别离谱,但确实能感觉到有所不同。


    说实话,他想把这称号安到霍去病头上,他可以受伤,但霍去病不能早死。


    按系统的话说,这是因为他遇到的这两位战国名将,都很长寿,对他的祝福也是希望能平平安安。


    所以这个称号的功能既不是什么增强对敌人的威慑力,也不是增加武力,更不是提升统帅能力,而是活得久。


    所谓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真的不碍事吗?”共友真不是不信他的医术,可是这才过去半个月,怎么可能养好了?


    “只是坐马车,又不是骑马,无事。”他一旦卷起来是这样的,一边养伤一边赶路又不是没经历过。


    *


    “真的无事?”义纵执意要看尚谨的伤口。


    尚谨拗不过他,无奈地将袖口卷起,小臂上用布条缠着。


    “还疼吗?”义纵也不敢碰,怕加重尚谨的伤势。


    “不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不怕疼。”尚谨受过的伤多了去了,疼痛阈值变得很高。


    见他不似说假话,义纵点点头,又问他:“你这段时间赶路,在这里休息一日吧,总不能日日都歇在马车上吧?”


    “不,不想休息,你陪我去个地方吧,权当送我回长安。”


    他一旦卷起来完全停不下来。


    “何地?”


    “轵县。”尚谨笑道。


    “你果然消息灵通,长安那边的官吏是要来了,不过接待他们是太守安排的人,你要去见他们?”


    “君衡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尚谨返回长安本也要一路向西,会经过轵县,“我是刚好要经过,干脆顺手救条人命,也免得你生气。”


    义纵蹙眉道:“生气什么?那群游侠还敢放肆?”


    他下手还不够重吗?


    “说不定呢?”尚谨摇摇头,那可真是镇不住的,非要刘彻下狠手,才能杜绝游侠邪风。


    轵县也属于河内郡,在郡治怀县西方,与河东郡相邻。


    从怀县沿沁水一路向西,经州县和野王县,南渡沇水到波县,再向西南便到了郭解的故乡轵县。


    尚谨本是想阻止郭解的门客杀了那儒生的,结果刚到轵县,就听说查办郭解案件的官吏已经到了。


    他与义纵刚到了地方,就听到那陪侍的儒生祸从口出。


    “郭解专以奸犯公法,何谓贤!”


    尚谨叹了口气,朝义纵问:“糟了,这下可怎么好?”


    “简单。”义纵杀机已现,冷声道,“郭解蓄养门客,作奸犯科,一律入怀县大狱。”


    不想让郭解的门客对那儒生动手,那就直接把郭解和郭解的门客全都抓起来,这儒生自然也就安全了。


    “不可。游侠与豪强不同,一旦你这么做,那可真是暗处皆敌了,他们不是良善之辈。”尚谨头疼得很。


    “明章说的好像我是良善之辈似的。”义纵嗤笑一声,因着尚谨的缘故,才说,“那便不要去管,我先让人保护那儒生,至于最后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


    “只是陛下要郭解死,这难道不是一个契机吗?”


    尚谨知道郭解的死是注定的,不是这个门客,也会是那个门客。


    “会有不需要牺牲无辜之人的方法。”


    儒生姓于,尚且不知自己一句话招惹了多可怕的人。


    郭解的门客与于儒生不欢而散,门客走出门来时气呼呼的,眼瞧着是要去跟郭解的追随者们狠狠告状,只是分了一个眼神给殿外等候的卫青和尚谨。


    而于儒生亦是不满,儒生多讲仁义道德,郭解根本就是个反面例子,且不说有没有仁义道德,甚至还违法。


    于儒生出来的时候是跟着小吏们一起走的,那些小吏一眼便认出了尚谨与义纵。


    “义都尉安好,尚校尉安好。”


    于儒生也一同行礼,听到小吏们唤尚谨为校尉,眼睛一亮,问道:“可是捐书的那位尚太医?”


    “正是。”


    于儒生又连忙夸赞了几句。


    “这些时日恐怕轵县不会太平,义都尉安排了保护你们。”


    “多谢都尉关心。”他们这些了解郭解案件的小吏自然晓得郭解的威力,也并不推举。


    他们看向于儒生的神情多了一丝同情,这儒生恐怕活不久了。


    “晚上睡觉别闭着眼睛。”


    “是啊,君子六艺学过吧?多带些弓弩刀剑什么的,抱在怀里别扔了。”


    他们纷纷对于儒生说了些让于儒生摸不着头脑的叮嘱。


    “自然也有你的份儿。”义纵看向于儒生。


    “连我都有?”于儒生愣在原地,他好像不是官吏,只是来作陪的吧?竟也有如此待遇?


    尚谨点头道:“你这些时日,可要小心些。”


    “还请校尉指点。”于儒生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立刻弯腰虚心请教。


    距离尚谨私下里给于儒生解释,已经过了一日,还未有人敢下手,但于儒生坚持要跟着尚谨一起去长安。


    “你要去长安?郭解可还在那呢。”


    “我愿意追随校尉,但请校尉保全我的性命。”


    笑话!他怎么还敢待在轵县,这老家是待不下去了。


    “无需你的追随,你若实在要如此,便当自己欠了我个人情似的。”


    于儒生连忙点头:“只要是我能帮到校尉的,我定是赴汤蹈火。”


    校尉真是好心人,难怪那么多人夸赞。


    临到分别之时,义纵还是放心不下,问:“你真的休息这么两天就够了?”


    “这伤对我毫无影响。”


    *


    “不会影响?”


    “你现在给我拉个九石的弩给我看看!”刘彻面色不善地看着尚谨的胳膊。


    “真的要看?”尚谨扭头与霍去病说,“去病,去帮我拿弩。”


    “不行。”霍去病动都不动,跟着刘彻一起盯着尚谨,“这一个月都不能骑射。”


    “你……”刘彻被尚谨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刘彻感觉尚谨这去了代郡一趟怎么变叛逆了?


    然而尚谨不是叛逆是心虚,再三反复:“陛下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他就知道回来要被训的。


    “我让你伤好了回来,你着什么急?”刘彻原以为还得过一个月才能见到尚谨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自是是因为思念,急着回来见陛下和仲卿去病啊。”这是哄猪猪开心的,但也是真心话。


    “别油嘴滑舌的,以后没仲卿看着你,我是不敢让你再一个人去边郡了。”刘彻冷哼一声,“真怀疑你是不是以前带过兵,打得跟不要命似的。”


    卫青亦是不赞同:“明章,太冒险了。”


    “请将军指教弟子。”说罢,尚谨还真的认真起来了。


    “你熟悉地形,洞悉匈奴动向,这是你极大的优势。”卫青先是肯定了尚谨的计策,“于河谷上方伏击,的确是好战术。”


    “可你们携带的箭有限,终究是要空的。你可曾想过,若你未能第一箭杀死匈奴头目该如何?那些匈奴人要是受统领,不会那么容易溃败,一旦反击。”


    匈奴人骑着马,并不是那么好射中的,万一真的打起,那便真的麻烦了。


    “……”尚谨乖乖听着。


    他要怎么告诉仲卿,他真的有把握,但是说出来的话总有种顶嘴的感觉。


    而且就算真的意外没射中,控制不住局面,他就拿陨石砸死匈奴头目。


    只不过这些年他已经很少依靠系统抽奖出来的东西了。


    一是压根没怎么抽了,二是锻炼自己的能力,身外之物终究是身外之物。


    霍去病欲言又止,舅舅在教明章呢,他不开口好,但是他真的很想说。


    “舅舅,我觉得可以确定啊……”


    其实他觉得明章这回还好,怎么就不能确定一击命中了,换成他他也敢确定。


    就是不该受伤,实在让人担心。


    卫青给霍去病使了个眼色,这到底是那边的?


    霍去病无辜地说:“我就有把握。”


    所以为什么明章不能有把握?


    尚谨顿时笑了出来,揽过霍去病的肩膀。


    “看吧,我们去病就行,我也行。”


    果然跟霍去病在一起就可以增添自信,不过如果霍去病说能千里奔袭,那他不敢说自己也行。


    “我是信你的箭术的。可你不是不知道穷寇莫追,如果雁门郡东部都尉没能赶到,你们的箭已经用完了,追赶反而容易出事。”


    “我错了。”尚谨只好认错,但仍旧小声说。


    其实他就是故意一直待在且如县,他敢保证东部都尉会来,但是这种事若是和仲卿说了,仲卿那么敏锐,很可能会察觉到他事先知道这些,到时候就难解释了。


    “我知道你是想守护代郡,可是保其身,才可护其民。”


    “追上去便也罢了,可你已经受伤了。你是医师,不是不知道中箭有多危险,却还要张弓搭箭,万一落下顽疾,该如何是好?”


    “但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知道。”卫青无奈地说,“日后若再在战场上受伤,不要想着瞒着了。”


    “将军这是认可我了?”尚谨原本有些调笑的语言,现在确实真的喊卫青将军了。


    “嗯。”卫青早就与尚谨说过领兵打仗的事情。


    只是以前尚谨都是跟卫青的,基本没受过伤,但雏鸟总要翱翔,需得有放开手的时候。


    这场代郡战事,无疑是其中一种放飞的方法。


    “仲卿知我不是冒进的人,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才那么做的,别生气了。”尚谨笑眯眯地道歉。


    刘彻看他态度差距这么大,问道:“嗯?你怎么对上仲卿就是别生气了,对上我就倔得很?”


    “因为我心虚啊,这叫越心虚,越狡辩。”


    刘彻扯了扯嘴角,好一个心虚,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舅舅:(担心)你太冲动了,任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成功一箭射中匈奴头目小谨:(心虚)小霍:舅舅!我就能!所以明章也能!*几年后。舅舅:(担心)去病你怎么跑那么远?小霍:(笑)舅舅,你的礼物(指人头)小谨:别说他了,至少没跑到北冰洋去,不算远。*感谢在2024-01-14 23:44:34~2024-01-15 14:2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 50瓶;枫然清 20瓶;九泽、上与浮云齐 5瓶;祁祺 3瓶;夜雨听枫、马自达从不刹车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2章 平望侯


    刘彻也不是真与尚谨计较,嘴上说几句便也罢了,只嘱咐他不许再如此冒险。


    “我要封你为关内侯的事,你怎么想的?”刘彻从一旁的奏书里抽出一张纸,还不待尚谨回答,他又说,“不必说当不起,朕说你当的起,你就当的起。”


    尚谨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谢恩道:“谢陛下厚爱,臣当为大汉,万死不辞。”


    “关内侯虽无封国,却可以赐号。本是准备直接封,可想了想,你颇有文采,我备了几个号,自己挑一个吧。”刘彻将手中的纸往尚谨那侧一推。


    虽然关内侯名义上说是有号无国,实际上很多时候连号都没有。


    同为侯,关内侯已是难得,但与列侯是天差地别。


    只有刘邦入关中封汉王时,给手下功臣封侯时是有号无国,其中不少后来算作是关内侯。


    后来几百年的时间里,关内侯基本都是没有封号的。


    “自太祖之后,关内侯多无封号。”尚谨觉得不妥。


    刘彻满不在意,既然先前有例子,那他为何不能这么做?


    还是最近翻功臣表时突然想起来的,早知仲卿封关内侯的时候也这么做了。


    “又不是没有过有封号的,规矩还是我定的呢,以你的功绩,我早该封你列侯了。”刘彻向来喜欢打破常规。


    他正想着要把公孙弘提拔为丞相,但是大汉的丞相一直以来都有个规矩,丞相必须是侯。


    他嫌这规矩麻烦,又不是每个丞相都跟薛泽一样识趣,这岂不是让那些老牌侯爵霸着丞相这个位置吗?容易让皇帝受到掣肘。


    但要是直接提拔公孙弘,又难免被拿这个由头攻击,那就直接以丞相封侯好了,这不还是符合规矩吗?


    明章这样慢慢升,得升到哪一年去?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他对明章不够好。


    刘彻自动忽略了尚谨今年虚岁才二十二,其实已经升得很快了,但按功劳来说,确实是慢了些。


    “陛下拿主意就是,这不是我该决定的。”


    真要说文采,猪猪的文采那也是极好的,反正不会出错的。


    “别人又不知道,你来看看。”


    尚谨终是点头,膝行一步,将纸张拿起,刚看到纸张上的字,他眸色浮动,惊讶地看着那一串封号。


    他本以为只是些类似美称的封号,含义会像周勃的威武侯那样是些表夸奖的字眼。


    若是旁人,看了恐怕也以为是如此。


    但他对大汉郡县之名倒背如流,只看到前几个,便知道刘彻到底为何要让他自己挑了。


    后面最惹眼的几个,是齐地的富庶之地,各有各的好。


    比如建信侯、广饶侯、朝阳侯、平望侯、牟平侯,所代表的县遍布齐地诸郡。


    这根本就是明示他,这是让他挑以后的封国。


    在齐地,大约是因为他那个姜尚后人的名号。


    刘彻也盯着那张纸,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起手边的毛笔把“朝阳侯”三字给划去了。


    “陛下?”尚谨下意识回想朝阳县都有些什么特殊之处。


    “朝阳侯不吉利。”刘彻开口解释。


    初代朝阳侯是华寄,元朔二年,其孙华当坐教人上书枉法罪,国除。


    朝阳县这才又成了济南郡的一部分,刘彻把朝阳侯写进去的时候本是想着朝阳县物产丰富。


    但是刚刚看到朝阳侯,转念一想,这刚没了一个朝阳侯,要是尚谨选了这个,那岂不是沾了晦气?


    “我知晓了。”尚谨脑海中回忆着这些县的特色,最终目光停在了“平望侯”三字上,沉吟片刻道,“那便……平望侯吧。”


    北海郡的平望县,以前没封过侯,最重要的是,在山东半岛沿海。


    简直就是最适合出发去打东瀛的地方。


    “不错。”刘彻赞许地点头,明章还是会挑地方的。


    平望县,矿产丰富,在北地郡尤以煤炭出名,且沿海有盐场,渔业也很发达,只是农业发展不如周边几县,不过平望县本来也不靠这个。


    他哪知道,尚谨压根没考虑到什么富庶与否,单纯就是想念东瀛的金山银山了。


    “平望侯,和舅舅一样都有一个平字啊。”霍去病见尚谨选定,也不在乎戳不戳破那点明示,“平陵侯也有个平字,我们大汉带平字的地方真多,这字寓意好。”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点明示,在舅舅他们面前又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平舒也,和也,成也,治也,治之也,平服也,齐等也。”尚谨点头赞同。


    虽本是县名,但他想,卫青的“平”是平服,是开疆拓土,而他希望自己的“平”是治,是安定内邦。


    “确实是个好字。”


    一提起这些字,刘彻的思维就开始发散,从尚谨发散到《尚书》,又从《尚书》发散到“平”字,又从“平”字发散到“明章”二字,奇怪的联想突然增加了。


    心里想着,刘彻顺带便说了出来:“可巧,前些日子见了孔子国,他正与我讲了《尚书》。”


    尚谨眨眨眼,很好,被古代文学支配的恐惧又出现了。


    孔安国,字子国,是孔子后裔,也是汉朝著名的经学家,读得懂蝌蚪文。


    他与孔安国交情不错,但是一看到孔安国那张脸,就想起当年定论文选题的时候没日没夜翻古书典籍的日子。


    虽然他最终还是没选那个选题就是了。


    估计孔安国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见面,尚谨就容易身体不适。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刘彻自是对这些典籍熟悉得很,张口就是一大段,在场也没有不懂的。


    “平章百姓,自是好的。”刘彻少有论起这些。


    分辨彰明百官善恶,正是尚谨最初为刘彻做的事,也刚好与尚谨的字相和。


    “确实很巧。”


    虽然不是他理解的那个“平”的含义,但的确很巧。


    前几日他也遇到了孔安国,还论起了古书,刚好孔安国在为先前的献书作注,他还问孔安国注完能不能让他抄阅一份。


    孔安国的一些书后来也失传了,甚至还有伪书,他的献书大业还要继续下去呢。


    至于如果内容不一,后几个世界的古文经学家们会怎么想,那他管不了。


    “我想到一句,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我想很合仲卿。”


    也合他心中所想。


    *


    封尚谨为平望侯的旨意下来了,虽是关内侯,但有封号确实少见,一时间想与尚谨结交的人就更多了,尚谨免不得交游一番。


    席间众人交口称赞,他也没被捧着飘了,毕竟听得多了,也就免疫了。


    樛成君眼波流转,与南越太子赵婴齐一起敬酒,说了些吉祥话。


    这一席多是小国质子,真番太子与临屯太子也在场,两人视线落在朝鲜二王子身上,不时交流几句。


    另一席坐着张骞与呼延英都等人,堪称全汉使阵容。


    虽然两席之间相隔甚远,但依然看的那些小国质子头皮发麻。


    安国少季也在列,他与樛成君熟识,甚至先前身边还有觉得他和樛成君最终会喜结连理的,那还真是看走眼了。


    他们起初确实有过模糊不明的暧昧关系,不过随着对对方的深入了解,那点男女之情就消失了。


    他们还是更适合当同僚,一个看着温温柔柔其实能拿着长矛敲碎人的头盖骨,一个看着人高马大其实做事总是犹豫不决畏畏缩缩。


    他现在胆量倒是好了很多,都是跟着尚谨练出来的。


    尚谨与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片刻,便走向另一席。


    “听闻是平望侯与义都尉一起抓住了郭翁伯?”


    尚谨缓缓转身,看向说话的人,静静地盯着那人,却让那人无端生出恐惧之感。


    “正是。”他并不否认,“听说穰季卓与郭翁伯关系好,怎的,今日在我的筵席之上问这个,是想做什么呢。”


    于儒生心脏狂跳,这是可以说的吗?他在轵县就因为那一句话被刺杀了两次,要不是有平望侯和义都尉,他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河内郡有个穰氏,先前是河内郡的豪强大族,自从义都尉到河内郡,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这人他虽不认识,但是听平望侯说是穰氏,那多半与河间穰氏有些关系。


    这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安国少季扭头盯着那人,眼神不善。


    好好的筵席,想毁了不成?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怎么不把嘴缝起来?


    他上司的封侯宴啊!还是刚好临近过年的那种,这人有没有脑子?


    “只是听此传闻,问一问罢了。”穰曾突然收到周围几十个人敌视的眼神,顿时安分不少。


    连没听到他们对话的宾客也在探头探脑地望着这边。


    “原来如此,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话说呢。”尚谨笑眯眯地看着穰曾,“毕竟年初时在河内郡遇到了刺杀,你祖上也是河内郡的,还以为你有什么消息想告诉我。”


    赵婴齐在看热闹,而樛成君笑盈盈地看着穰曾,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听明章的意思,有人在河内郡刺杀他,还与郭解有关?


    “成君,你说这人胆子还挺大,敢在这里膈应平望侯。”赵婴齐啧啧称奇,如今朝中谁都知道皇帝对尚谨格外爱重,竟还有人如此大胆?


    樛成君笑着出声:“郭解的追随者,自然胆大包天,目无法纪。”


    安国少季冷笑一声:“郭解的门客,还真是惯会作奸犯科,专会欺软怕硬。”


    两人声音都故意放大,招惹了不少人的目光,自然也包括刚刚憋了一口气的穰曾。


    听到对方的话,他们俱是一愣,随即默契地不再言语。


    “这大好时光岂可辜负,若是坏了大家的兴致就不好了。”尚谨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新得了首曲子,便请了些乐师,诸位赏乐吧。”


    丝竹管弦响起,筵席恢复了表面的和乐。


    筵席毕,樛成君随赵婴齐起身,安国少季仍在自斟自饮。


    樛成君无声与他说唇语:“猜猜谁先倒霉?”


    安国少季将酒饮罢,指了指自己。


    “那就好。”樛成君赞成地点头。


    安国少季眼皮一跳,真是他的好同僚,知道他以前胆子小故意吓他是吧。


    *


    尚谨将宾客送罢,回到书房,安国少季已等在房中。


    “你们两个……”尚谨欲言又止。


    该不会偷偷瞒着他商量好了吧?


    “我可没与她事先商量过。”安国少季摇头否认。


    “还挺有默契……”


    安国少季自动忽略后面这句话,替自己与樛成君解释:“明章你不是要寻法子处置郭解?再让他的门人刺杀个人就是了。”


    “你们两个都想以身试险?”尚谨发现这两人是越来越狠了,感觉到时候说不定都用不着他出使南越了。


    “我知明章与那于氏非亲非故,却执意保他的命,不过是不希望看到无辜者死去。我对自己有信心,那些游侠杀不了我的。”安国少季是安国君的后人,即使只是受伤,也可以上纲上线,“郭解之事早日解决,也好让明章专心做别的事情。”


    “好歹与我商量。”尚谨无奈地摇摇头,他本来准备拿河内郡那接二连三的刺杀作文章的,只是那些刺杀未能成功,毕竟分量不重。


    但是让他看着于儒生去死,以此让郭解伏法,他也做不到。


    “你们两个倒是都不怕。”


    安国少季眼神飘忽了一瞬:“她自然是不怕的。”


    笑话,要是那些游侠敢刺杀樛成君,当场头就被拧下来也说不定。


    更别说樛成君的夫君是南越太子,那些游侠要是对樛成君动手,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犯法了。


    要是刺杀他……他默默看了一眼尚谨。


    “知晓你的意思了,按着你的想法去做就是。”


    作者有话说:


    猪猪:对明章的眼光表示认可。小谨:(望海)出海,金山,银山,嘿嘿。*樛:起初以为是个人高马大的美男,结果怂的一批,胆小怕事。安国:起初以为是个温柔娴静的少女,结果武力值爆表,一拳能把我打飞。樛:不合我心意,再见←_←。安国:被嫌弃了QAQ医师带我练练胆子。*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尚书.尧典》翻译:查考往事,尧帝名叫放勋,他处理政务敬慎节俭,明朝四方,善于治理天下,思虑通达,宽容温和,他确实对人恭敬,能够让贤,他的光辉普照四方,到达天上地下。他能发扬才智美德,使家族亲密和睦。家族和睦以后,又辨明百官的善恶。百官的善恶辨明了,又使各诸部落协调和顺,(天下众人皆变化化上,是以风俗大和) 天下众人从此也就友好和睦了。*四方既平,王国庶定。——《诗经.大雅》*感谢在2024-01-15 14:26:06~2024-01-18 22:0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袭清风抱明月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令击 37瓶;恦. 18瓶;一袭清风抱明月 10瓶;九泽 6瓶;鹤归 5瓶;Hey 3瓶;君影醉月夜、半杯水、竹云、卫挽歌、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3章 郭解死&雷被逃(小修)


    安国君后人在长安城里当街被让给刺伤了,小吏们追上去,那刺客跑得飞快,都追不上。


    据说那刺客言语间似乎涉及游侠郭解,再将平望侯筵席上的事情一传,加上之前的前科,谁都猜测定是郭解那些追随者干的。


    毕竟安国少季在权贵里是出了名的胆小,平日里从不招惹人,但是之前在平望侯手下做事,见那穰曾坏了筵席的气氛,帮腔几句也是正常。


    如此一看,这段时间安国少季也就招惹了个郭解。


    穰曾自然成了头号嫌疑人,但是并无证据,穰曾也不承认。


    这事查着查着又连上了之前平望侯守边归来,在河内郡因为庇护一个因骂郭解作奸犯科而得罪了郭解门客的儒生,最后多次被刺杀的案子。


    查案的官吏因此去责问郭解,要他把凶手交出来。


    郭解也十分头疼,他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啊?


    当初他来关中以后,不知道认识了多少人,根本没有头绪,又不能随便指认一个。


    年初他被抓起来关在狱中时,那刺杀尚谨的游侠就被关在他隔壁,所以他是知道尚谨说的那些话的。


    他本不以为意,尚谨一个官吏,懂什么游侠?


    不想一语成谶。


    这几件案子始终没能查到是谁所为,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与郭解有关。


    未央宫大朝会时,官吏正在汇报此事。


    “……因此,臣以为郭解无罪,毕竟不是他伤了人。”


    官吏小心翼翼地觑了尚谨一眼,毕竟是平望侯被刺杀,也不知平望侯会不会生气。


    尚谨仍是面色平平,仿佛这件事并不能影响他什么。


    坐在他上首的公孙弘却率先开口了。


    “郭解虽只是布衣,可他顶着个游侠的名号,肆意妄为,因小事而杀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人对平望侯与安国君之孙行刺,他却说自己懵然无知,这比他自己杀人的罪过更严重。”公孙弘冷然道。


    他想要的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郭解这种影响社会治安的游侠,自然要法办。


    而且这群游侠屡屡对尚谨下手,他怎么能忍。


    “可此事因口角相争而起,虽与郭翁伯有关,但罪不在郭翁伯。”


    郭解在朝中仍有不少相交的大臣,仍在替郭解说话。


    张汤不等公孙弘反驳,也不理那大臣,看向刘彻道:“臣以为,确如御史大夫所言,郭解作奸犯科,多有罪行,其门客亦如此,当大逆无道。”


    “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兄弟姊妹,不问老少,一律弃市。”又有一个大臣出声,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尚谨,“便是廷尉如此判决,平望侯那样慈心的人,又如何见得郭翁伯族诛?”


    卫青蹙眉看向说话的人,这是要把明章架在高台上下不来?简直就是明晃晃地要求明章身为医师应该医者仁心,宽恕郭解。


    尚谨却示意卫青不要出言反驳,实在没那个必要。


    “这话可错了,便是平望侯宽恕郭解又如何?”孔安国突然少见地在这事上发表意见,“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尚谨意外地看向孔安国,微微点头。


    他阖上双眸,似是不忍,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想道德绑架他?他确实很有道德感,但是不会被人一句两句给绊住脚。


    “我可以谅解他,汉律不可。”


    刘彻一锤定音:“郭解之罪,罄竹难书,不可恕。”


    自此,杀一儆百,游侠之风由盛转衰。


    *


    元朔五年,冬。


    新年伊始,诸郡太守都或先或后回到长安述职。


    庄助身为会稽太守,亦在其中。


    “陛下,臣有事禀告。”庄助是私下里来见刘彻的,毕竟要说的事情复杂又隐秘,不能当众说出来。


    “嗯。”刘彻示意庄助继续说。


    庄助讲述起淮南王府的的一件大事:“元朔三年时,淮南王太子刘迁娶修成君之女,而后刘迁不愿同席,故而修成君之女自请离去。此事有蹊跷,臣已抓住了些许把柄……”


    皇太后本是要把修成君之女嫁给齐厉王刘次昌,不成想齐王太后拒绝,后来因主父偃告发,齐国国除,皇太后便把外孙女嫁给了淮南王太子做太子妃。


    刘彻朝尚谨喊道:“明章。”


    “臣在。”尚谨立刻明白了刘彻的意思,起身补充那些更隐秘的事情。


    “臣早年间救灾,途径寿春,曾为淮南王把脉,观其脉象,少眠,多思。臣暗中留意,寿春多煤石,当时虽是夏日,寿春却多有煤石不知运往何处。”


    尚谨清楚淮南王这些年都在打什么主意,刘彻虽知晓了,但并未轻举妄动。


    “煤石多以炼铁,恐怕他心思不纯。”


    庄助点头认同:“正是,我得了个消息,淮南王很可能在暗地里制造兵器。”


    “呵,果然还是不安分。”刘彻冷笑一声“朕会寻人看着的,你们且继续做好你们的事情。”


    “是。”


    从承明殿里出来的时候,庄助与尚谨并肩而行,两人都不曾说话,出了未央宫,即将分离之时,庄助终是喊住了尚谨。


    “明章!”


    尚谨听他的语气,转身调侃:,“元辅不闹别扭,肯与我说话了?”


    “我知你是为我好。”庄助被说的红了脸。


    尚谨与庄助闲话几句就要走。


    “我急着去南山,晚上回来,去翁子家,当痛饮三杯。”


    “好,我等你。”庄助轻声道,“再为我弹一曲《哀时命》吧。”


    *


    寿春城中,有人哭喊着被打出了自己的家,或成了流民,或卖身为奴。


    冬日严寒,寿春却不似以往那样如春了。


    淮南王宫中,太子刘迁热衷于舞剑,他才开始学剑不久,自以为剑术高超,天下第一。


    这王宫里的人每一个人都打不过他。


    “你说还有人能与本太子匹敌吗?”刘迁得意洋洋地问身边的侍从。


    “自然无人可与殿下相较。”侍从顺着刘迁的心思往下恭维。


    刘迁的尾巴翘得更高了,指使那侍从为他把剑术好的叫来。


    “我前几日听说郎中雷被剑术精湛,去把他给我喊来,我要与他一战。”


    侍从暗自叫苦,太子平日里拿他们练手,当然没人敢赢,可郎中雷被不一定会让着他啊。


    去太子宫中的路上,侍从止不住的赔礼:“雷郎中,太子殿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还请让着他些。”


    “这是自然。”雷被十分头疼,淮南王都把这太子宠坏了,性子差的要命,只许被人捧着。


    不过学了几天剑术,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当真井底之蛙。


    他不能不给刘迁面子,只能装作不敌。


    刘迁见他似乎很吃力,愈发得意了,切磋间也更加肆意。


    雷被也不能输的太假,总要做做样子,便一招一步的让着刘迁,谁知还是不小心刺中了刘迁。


    压根没流血,就是刺破了衣裳,雷被对剑的掌控力很强,刚发现不对就收剑了。


    刘迁的“不败神话”被雷被给戳破,当即恼羞成怒,但是明面上雷被还是郎中,只能把气撒在侍从身上。


    雷被看皱了眉头,本是要上前阻拦,可被刘迁那嫉恨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刘迁虽是责骂着侍从,眼神却落在雷被身上。


    遭了,刘迁怕是不会让他好过了。


    他到底是多倒霉,遇上这么个淮南王太子。


    果不其然,自那一日起,刘迁总在刘安面前抹黑雷被。


    雷被自觉处处被排挤,担忧不已。


    这淮南国不能待了,尽早离开为好。


    恰逢此时,他听闻朝廷正在募兵,可能会起战事,连忙去寻了刘安,自请前去抗击匈奴,想通过此法离开淮南国。


    刘安本就被刘迁吹了许久的耳旁风,轻信了刘迁的话,罢免了雷被的官。


    不同于那些只有刘彻能任免的国官,他们这种诸侯国的小官,诸侯王是可以决定去留的。


    雷被心情低落,他虽没想过要做什么大功绩,但也算是兢兢业业,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日因这种可笑的理由如此轻易的丢了官位。


    即使他被刘迁害的没了官职,刘迁依然还要时不时来侮辱他,他实在憋屈。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淮南了。


    他趁夜奔出淮南国,直奔长安城去了。


    他知晓,淮南王这一家子,从淮南王到王后荼,从太子迁到翁主陵,都烂到根里了。


    专擅国权,侵夺百姓田宅,任意加罪拘捕无辜之人,条条大罪,陛下若是知晓,一定不会放任的。


    *


    朔方郡,高阙塞。


    “将军和医师来了!”申颍兴奋地招呼卫青和尚谨休息,“不对,该是两位将军才是。”


    入春,刘彻便下令卫青领兵击匈奴。


    卫青作为车骑将军,统领诸将全军。


    原本建设朔方郡的卫尉苏建自然也在其中,任游击将军。


    左内史李沮也是老将,任强弩将军。


    李蔡从代国赶来,任轻车将军,他与李广是堂兄弟,早在景帝时就与李广一同声名鹊起了。


    公孙敖的命运被改变,此次则是作为将军出征。


    而尚谨则被任命为骁骑将军,他还是有些许紧张,毕竟以前从未领兵,心里总是有所担心。


    真不知道卫青和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就领兵是怎么做到那么好的。


    他们五人俱属卫青,一起出击。


    而右北平郡那边,则是李息、张次公、公孙贺领兵,牵制左贤王部。


    尚谨望着逐渐修补起来的长城,不久后,就要领兵出塞了。


    “感觉如何?”卫青立在他身侧,笑问他可还习惯。


    “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些,但也很高兴,毕竟……我想亲手打匈奴很久了。”


    要揍右贤王了,他能不激动吗?


    他将见证大汉的又一次胜利,见证大将军卫青这一步步走来的荣光。


    作者有话说:


    论小人物如何推动历史,离淮南王造反不远了。*出发!高阙奇袭战!*感谢在2024-01-18 22:09:46~2024-01-19 22:5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麻圆 20瓶;云雾澈、芓弋 10瓶;湮灭 2瓶;九泽、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 高阙奇袭


    从高阙出阴山,便是茫茫草原。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右贤王,但先前并不知道右贤王庭在何处。


    决定出征,点将之后,众人围坐在一起,制定行军路线。


    尚谨早已画了精细的地图,将草原以绿色矿石制成的颜料染成了绿色,沙漠戈壁则是用黄色花朵制成的颜料画出来。


    他倒是清楚右贤王在哪,但是不能直接说,反正没有他的时候,卫青都能找到右贤王,他只要适时推进就是。


    卫青扫视了舆图一遍,抬头问他们:“你们可有法子?”


    尚谨明白卫青大约是想让其他人一起参与进来,若是永远是卫青大包大揽,其余将领也无法成长。


    张骞身为活地图,是最先说话的。


    “匈奴的王庭并无定数,恐怕并不好找。”连张骞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一次找到右贤王王庭。


    匈奴人的王庭并不像汉人那样是固定的,每年都会变也说不定。


    如果他们不能一击即中,右贤王很可能会得到消息提前逃跑,到时候可就不好了。


    “但能确认,右贤王的王庭不会在阴北草原离大汉太近的地方,也不会在沙漠戈壁之中。”


    张骞将一大块地方排除在外。


    换成以前,张骞是舍不得这样在舆图上划线的,但是现在身边有个尚谨在,就大胆许多了。


    “有一个法子。”公孙戎奴思索片刻,“这大半年俘虏了不少匈奴人,审问他们,能得到右贤王王庭的线索。”


    今年大汉各地多有干旱,右贤王这个匹夫趁着旱灾,时不时来骚扰河南地诸郡,显然还对夺回河南地抱有幻想,这也是他们此行要打右贤王部的原因。


    “要审问吗?”尚谨笑眯眯地说,“我擅长这个。”


    他当年还是被培养出了点“酷吏”潜质的。


    卫青忽然想起在邯郸时那次神秘的审问,无人知晓尚谨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即使未用刑罚,尚谨也有办法让刺客吐出真东西来。


    “已审问过了,他们说法不一,但恐怕都是右贤王庭以前在过的地方。”卫青在舆图上点出了六个点。


    “行不通了啊……”公孙戎奴蹙眉喃喃,“这也太分散了。”


    公孙敖开口道:“根据这段时间右贤王进军的方向,可以推测出些东西。”


    众人目光看向公孙敖,点头赞许。


    “但我也说不清那方向,你让我带兵往那跑行,让我画出来,这……”公孙敖挠挠头,他方向感不是特别好。


    “还是能画出来的。”卫青在偏西北的方向画出两条线,末端离其中几个点很近。


    “这两个方向……”尚谨眼睛一亮,其中一条确实离右贤王王庭很近,“仲卿……将军真厉害。”


    他就说,卫青肯定早就知道了。


    公孙敖震撼地看向他们,虽然他一直有在跟着明章和仲卿学习辨认方向,方向感确实好了不少,但这两人是不是太离谱了点,怎么做到一个徒手画地图还把草原沙漠分割开,一个随手就能把眼睛看到的方向在舆图上画出来的。


    “这两个现在地图上看着近,但是真的去的话,离得很远啊……”李朔最不喜欢这种二选一了,简直是折磨。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河流水源是最要紧的。”尚谨点了点自己画出来的细细的河流,“右贤王部的河流我都已经画出来了。”


    张骞很是赞同:“确实,可以根据河流排除。”


    郭成不解地看向他们:“可以根据河流排除?我看这两个点附近都有河流啊……”


    “匈奴的许多河流并不是常年存在或者常年水流充足的。”张骞解释道,“有可能以此选出更有可能的王庭位置。”


    “我们怎么知道河流在不在?”赵不虞好奇地问。


    “的确不好确定……骁骑将军觉得呢?”张骞仍有些犹豫。


    他虽在匈奴多年,但更多的时间都在漠北,因而无法完全确定自己的分辨是正确的。


    这样的大事不能轻易下决定,而尚谨熟悉水土之事,他与尚谨一同商议会更加保险。


    “嗯,你们应知信风,如今大汉多地干旱,入春了,日光逐渐强烈,将许多水晒干。”尚谨的思路与张骞契合。


    他的地理血脉要觉醒了,什么季风洋流太阳光。


    不过有些道理古人很早就明白了


    “要想弥补缺失的水,需要风将水从海中带来,我们种地的喜欢管春时的风叫黄雀。”


    “黄雀带来的水不足以弥补,因此才会干旱。”


    “风吹到阴山南麓,一点点爬升,本就被挡住许多,到了阴山北麓就更加微弱。”


    不知道为什么,阴山剖面图突然就出现在脑子里了。


    “有些河流在这种极度干旱的情况下,会干涸或是水流减小。这些河流在雨水多的时候有可能成为右贤王王庭的选址,但今年,应当不会。”


    右贤王又不会闲着没事住在水源不足的地方,那不是欠渴吗?


    张骞以前是见过其中一些河的,但令人惊讶的是尚谨也知道部分河的情况。


    对此,尚谨把细犬给推了出来,别问,问就是派过探子,虽然探子不是人。


    “真的会是这里吗?离沙漠好近啊……”李蔡真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这个地方确实离沙漠很近,几乎可以说沙漠里面。


    张骞对自己和尚谨的判断还是有信心的。


    “这条河流,我被困匈奴时听说过,是很有名的,虽然在沙漠边缘,但确实有一大块绿洲,常年存在。”


    当卫青最终把右贤王王庭定在那个地方,尚谨知道,这战稳了。


    *


    他们并没有分成多路,而是全都跟随卫青前行,只是会各自负责手下的兵卒。


    停下来休息时,尚谨会客串医师的角色。


    张骞带了一队人,走到尚谨身边。


    “明章,去看水源吗?”


    尚谨点头跟上,环视四周风貌:“嗯,这里水草还算好的了,只是不知水源是否干净。”


    他们此行并未带太多辎重,都是以战养战的,少有的烧火木头还要留着做煎药的备用柴火。


    阴山山上倒是有很多树木,北坡的树多种多样,但此时他们已经进入草原,自然不能砍树了。


    因而大多数时候也不可能喝烧开的水,只能尽量确认水源是干净的。


    还好不是后世那种污染严重的时候,一般来说生喝水不至于太严重,只是仍要小心。


    确认水源干净后,二人去与卫青汇报,而后返回自己军中。


    “将军!你回来了!”申颍招招手,喊尚谨来篝火边坐下。


    一旁的许昌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医师”,他还不习惯尚谨身份的转变,天知道他听说尚谨带人阻击匈奴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将军探完水源,情况如何?”许昌问道。


    “许校尉,通知各曲,南方三百步外水源可以取用。”尚谨的军队驻扎在西部,离水源还是很近的。


    他又嘱咐道:“万不可污染水源,我们回来的时候或许还会经过此处,再说了,这以后,指不准就是我大汉的土地了,得好好保护才是。”


    他可没说假话,两千年后,这里还是华夏的土地。


    周围离得近的兵卒听见这话,皆是兴奋地点头,也不敢大声欢呼。


    又将起行时,卫青安排各军专人尽量扫除可以证明大军经过的痕迹,以免被发现军队行踪。


    行至后世的边境,尚谨似有所感,骑在马上,回头遥望,早已看不见绵延的山脉了。


    细犬跟在战马右侧,注意着四方的动静,顺带吐槽。


    【宿主,你真的成精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你那个时代的边境的?】


    它记得上个世界最初的时候,宿主明明在咸阳城里跟个路痴似的。


    「或许是,离开故土了。影响不大,以后这里会是汉土。」


    尚谨纵马向前,卫青的军队在前方领路,可不能掉队了。


    *


    右贤王王庭。


    “大王,真的不必担心那卫青吗?”


    “哈哈哈哈哈!”右贤王不屑地大笑,“那卫青再厉害也是在阴山南边,我们离阴山足有六百里!他怎么过的来?”


    “可左贤王那里……”一名裨王担忧不已,那卫青可是敢千里袭茏城的。


    “你说茏城?那是左贤王蠢,连祭祖的地方都护不住。”右贤王冷哼一声。


    裨王咳嗽了一声,那左贤王当时也不在自己地盘上啊。


    “左贤王当时与单于在一起。”


    右贤王挑挑眉,问道:“所以呢?本王不是坐镇在此吗?你们怕什么?”


    裨王默默闭上了嘴,能不怕吗?卫青的凶残早已在胡人中传开了。


    “而且他要是奔袭六百里,离得近了,我们能得不到消息吗?简直就是……汉人那话怎么说来着……闲着没事尽担心天塌了。”


    “杞人忧天?”一个熟悉大汉的小将接嘴接的飞快。


    “就你会说话?”右贤王瞪了小将一眼,小将立马不说话了。


    见无人再提出质疑,右贤王大手一挥:“接着奏乐!接着舞!”


    右贤王连着几天歌舞娱情,醉生梦死,好不快活。


    一日夜间,他正搂着自己的小妾乐呵呵地看舞,时不时痛饮三杯。


    直到帐外乱糟糟地吵闹起来,右贤王睁开朦胧醉眼,正要问发生何事,就有匈奴人冲了进来。


    “大王!遭了!那卫青来了!”匈奴人惊恐地报信。


    “你说什么!”右贤王的酒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们已经快被包围了——咳咳!”匈奴人吓得破音了。


    “那卫青是飞过来的吗!”右贤王吓得起身拉着小妾就往战马那里跌跌撞撞地跑,“跑!快跑!”


    “煞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右贤王:(不屑)怎么可能突然过来,接着奏乐,接着舞!小谨:(哈!)仲卿来了!神兵天降!右贤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卫青:(突然出现)你好(张弓搭箭)惊喜吗?右贤王:(狼狈逃窜)煞神来了!小谨:(怒)说谁煞神呢?谁家煞神像我们仲卿这样和蔼可亲。右贤王:6*即将开启追逐战*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梗来自《三国演义》的电视剧*最近在修另一篇文,所以番外那边这两天没时间写。*忘记公孙敖改变了命运,这时候不该还是校尉的,修修补补。*感谢在2024-01-19 22:52:09~2024-01-21 18:4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朝西辞 44瓶;月满西楼 10瓶;九泽、兮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5章 右贤夜遁逃


    卫青似乎天生就不会迷路,再加上有张骞在,他们一路疾行六百里。


    右贤王只来得及带上自己的小妾,唤了几百名精骑突围,全然顾不得王庭里的其他人。


    而这时校尉李朔已经带着一干人冲进了王庭内部,他抓到右贤王阏氏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懵。


    “???你是阏氏?那跟着右贤王跑的是……”李朔瞪大了眼睛,骂道,“什么孬种!竟然抛妻弃子?”


    “校尉,现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军侯弱弱地提醒。


    “咳,将王庭里的匈奴贵族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漏。”


    被李朔骂孬种的右贤王正与汉军交战,试图从北方突围而出。


    不止是右贤王,王庭里的其他人也是乱糟糟地想跑,然而四面八方都被围起来了。


    汉军竭力阻拦,还是被右贤王突围了,但右贤王也损失惨重。


    西北方的轻骑校尉郭成当即领人追了出去,卫青指挥留下的汉军又分出一些人把缺口补上。


    他们将王庭里的两个小王给抓起来,其余匈奴人也被聚拢在一起,派人看管。


    夜里牛羊马匹本也是关着的,不是很费精力。


    卫青又指挥公孙戎奴和赵不虞去支援郭成,顺带把追击路上的匈奴聚落也给扫了。


    尚谨遥望北方,卫青将一切安排妥当,骑着马行至他身边。


    “你也想去追?”卫青看他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


    “郭成在仲卿手下可是一员猛将,用不着我。”尚谨摇摇头,“而且公孙校尉和赵校尉也已经去追了,王庭这边一时离不开人。”


    “仲卿要去扫荡吗?这附近几百里应该还有不少匈奴小王,不一并俘虏实在可惜。”


    右贤王之所以一直等到他们包围王庭在得到消息,除去卫青一路上小心谨慎,不留痕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他们制定的路线沿途聚落很少,即使有,只要卫青带着他们把人全都俘虏,就不用担心有人通风报信了。


    “方才已派了少游和李将军去了,我便不去了。”卫青坐镇右贤王王庭,控制四方,手下的将领大都放出去扫荡了。


    “我就说,要想立军功,跟着仲卿是最好的了。”


    *


    右贤王庭以北多是荒漠,但也有几个小王,他们本也是睡得好好的,便被右贤王逃亡的动静给弄醒了。


    迷糊糊地看着右贤王朝北跑,后面紧跟着的竟然是汉军,傻子都明白发生什么了。


    弄懂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就急急忙忙要跟着跑,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围杀汉军。


    结果刚召集完人手,公孙戎奴和赵不虞就到了。


    单论追击,郭成足矣,但卫青正是思考到沿途或许会有人支援右贤王,他不会给匈奴人这种机会。


    于是小王们也开始慌乱逃窜,逃出去几十里地,最终还是被公孙戎奴和赵不虞给撵上了。


    “垂死挣扎做什么,你们那右贤王可是抛妻弃子地跑,还指望跟着他能逃走?”赵不虞笑嘻嘻地收起弯刀。


    “他们听不懂的。”公孙戎奴带着另一拨逃亡的匈奴人来与赵不虞汇合,“这群人怎么弄?送回去?还是带着继续追?或者……”


    “别小看郭成,他应付得过来。”赵不虞摆摆手。


    “马上要到山林了,那里不适合继续追击,我估摸着是抓不到右贤王了,把这些小虾米抓住也是好的。”公孙戎奴十分可惜。


    他是跟着卫青好好看了地形的,知道再往前就是大山了,那里可不好追。


    果不其然,郭成在夫羊居山下止步不前。


    “校尉,那右贤王跑进山里面了……”军侯暗骂一声,“跑的比老鼠还快。”


    “我们还追吗?”


    郭成遗憾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山脉,摇头道:“穷寇莫追,何况是深山。”


    刚刚在草原上追是一回事,若是进了山里,谁知道会怎么样?


    “将军都说了,前面那山叫夫羊居山,不要进去。”郭成仍记得卫青的话,张骞与尚谨也给校尉们狠狠“补习”了匈奴地理知识,“尚将军也说,夫羊居山绵延千里。连张校尉都说,那山里凶险得很。”


    “我们不熟悉地形,不能冒进了。”


    “可恶!就这么让他跑了!”


    “至少也不是全无收获,我们也没损伤,原路返回吧,我自去和将军请罪。”


    *


    “将军,我未能将右贤王抓获,请将军责罚!”郭成单膝跪下请罪。


    “右贤王带的毕竟是精锐,不好对付,不能怪你。”卫青伸手将他扶起,“你也抓了一名匈奴小王,再怎么有罪,功也大过罪了。”


    “真过意不去,便罚你今晚不许吃张校尉的炙羊肉了。”


    张骞待在卫青右侧乐呵呵地笑,他待在匈奴这么多年,炙羊肉是一把好手。


    行军途中他还上手烤过几头羊,引得众人交口称赞。


    “谢将军!”


    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这次没抓住还有下次嘛……反正那右贤王这回是元气大伤,看他还怎么天天偷袭河南地。”公孙敖的心态是越来越好了。


    “就是,这回抓了这么多人,我们也没大损失,刚刚我们数牲畜,那眼睛花了都没数清。”公孙戎奴一同点头。


    “想起来上次打白羊王和楼烦王了,我当时吃羊肉都吃伤了。”苏建啧啧摇头。


    “别说牲畜了,光是俘虏都不知有多少了。”李沮瞟了一眼远处的右贤王营帐。


    “尚将军还在带人清点牲畜呢,还是我们享福,最怕数术了。”李蔡说这话也是逗乐,他很是擅长此道。


    “刚从河里抓了几条鱼,把鱼目留给尚将军他们吧。”张骞玩笑道,“以形补形,免得他们眼睛都看花了。”


    郝贤几步上前,行了军礼,恭敬地问卫青:“将军,我们是继续扫荡还是回去?”


    “可以着手准备回去了。”卫青并不准备逗留此地,“待的久了,右贤王或许会搬救兵。”


    “是。”


    有人大胆出声:“将军,我们这仗打的可好!”


    “自然是好,你们都打得极好。”卫青点头赞许,“最开始的战报都送回长安了。”


    “大汉旱灾厉害,这战报也让陛下他们高兴些。”张骞仍担心数千里外的未央宫。


    “我都准备好接陛下的赏赐了。”校尉豆如意眼中带笑。


    此战,得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千百万。


    *


    卫青尚未回到高阙,消息早已传回了长安。


    未央宫中,不论是刘彻还是众大臣,皆是愁眉舒展。


    这几个月断断续续,各地都起了旱灾。


    大农令郑当时带着手下的各级官吏忙得焦头烂额,各郡国的仓长和农监亦是忙得团团转。


    入春刘彻要出击匈奴时,郑当时就竭力反对,真不是他主和,实在是如今情形不好。


    要是真的供给两边四五万军队,他真的怕负担不起。


    卫青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这以战养战的法子真是省了许多钱粮。


    虽说还是有所耗费,总好过早些年的时候。


    如今战报一来,连他也兴奋得很。


    原本朔方郡那边许多土地就不是很适合种地,又有大批军队和工匠,粮食大都靠运输,那右贤王还时不时骚扰,简直就是加重他的压力。


    这下好了,卫青把右贤王打得跟丧家之犬似的,这段时间内右贤王是不会再来骚扰了。


    “陛下!此乃大喜!传之天下,则民心聚啊!”郑当时率先出声。


    这几个月因为旱灾民心浮动,此时若是让汉人知道这样的好消息,可以安抚人心。


    而且终于打完了!可以省下一笔钱粮送去灾区了。


    丞相公孙弘也是喜笑颜开,边关稳定,是为民生之幸。


    他亦是难得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看陛下那笑的样子,就知道尚谨和卫青又要得丰厚的赏赐了,他自然也高兴。


    “朕即昭告天下,庆贺大捷!”


    *


    承明殿里,霍去病坐在一旁,看着刘彻挥毫泼墨。


    他知道,陛下一定又是在沉浸式封侯了。


    他好希望舅舅他们早点回来,这样就可以问舅舅领兵的细节了,还可以问明章第一次做将军是什么感觉。


    他也好想当将军啊……


    也不知陛下和舅舅什么时候能许他上战场。


    霍去病见刘彻的笔尖缺了墨汁,趁机喊道:“陛下。”


    “嗯。”刘彻蘸了墨,问道:“怎么了?想你舅舅了?”


    “想,不过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跟着舅舅上战场啊?连明章都当将军了!”霍去病眼巴巴地望着刘彻。


    “他都及冠了。”刘彻看着眼前的纸张,装作没看见霍去病的眼神。


    “那陛下好多大臣不都是老早就跟着陛下了?他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霍去病不服气,谁不知道陛下以前天天捞没及冠的天才大臣回未央宫?


    “你年纪还小,上战场我担心。”刘彻心里倒是一直期待霍去病哪一日在战场上大杀四方。


    他以前没有刘据,全然拿霍去病当儿子养,自然也带着些望子成龙的盼望。


    父辈总喜欢把自己未能实现的夙愿压在下一辈身上,他也不例外。


    别看他好像更喜欢写诗作赋,但心里总是存着个御驾亲征的梦的。


    可惜他大约是没有仲卿那样的天赋的,于是他对霍去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好像霍去病若是在军事上有天赋,能军功封侯,便能弥补他的缺憾一般。


    然而真到了时候,他又开始担心这担心那,一会儿担心霍去病去了边关会不会水土不服,一会儿担心万一要是霍去病受伤的时候尚谨不在怎么办。


    这种纠结的心情大约是为人父母的真实写照了。


    霍去病反驳道:“我不小!我明年都十八了!”


    “你明年明明是十七。”刘彻睁着眼睛说瞎话,并且非常笃定。


    “十八。”


    “十七。”


    两人突然幼稚的争论起来。


    “十八!陛下把我那一岁弄哪去了?”


    “十七!吃了!”


    霍去病一噎,舅舅还说他有时候跟陛下很像,可是陛下那厚脸皮他才不像。


    “陛下……”霍去病伸手拽住刘彻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陛下……”


    “好好好!十八,十八。”刘彻默默扯回自己的衣袖,谁受得了这孩子撒娇啊?


    “一到冬天我就封你做侍中,等下次你舅舅出征就带上你。”


    “真的啊?!”霍去病没想到刘彻竟然松口了。


    明章说的果然是对的,只要他一撒娇,陛下和舅舅什么都依着他。


    早知道撒娇有用,他几年前就该这么干了。


    “天子一言九鼎,陛下可不能耍赖!”


    “我答应你的什么时候假过?”刘彻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来人,将此物送去给大将军!”


    作者有话说:


    猪猪:沉浸式封侯中小霍:我也要去!下次让我去!猪猪:好好好*感谢在2024-01-21 18:43:42~2024-01-22 19:3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朝歌 41瓶;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6章 大将军卫青


    卫青领着军队浩浩荡荡回到高阙时,长安来的使者已经恭候多时了。


    “陛下拜将军为大将军,此为大将军印。”


    今日高阙的阳光格外好,金印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灿灿光辉。


    卫青翻身下马,先是行礼,再垂着头接过了那枚象征着权力的金印。


    他身后的兵卒们看见了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欢呼,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兵卒不明所以地跟着欢呼。


    渐渐的,卫青被拜为大将军的事口口相传,于是欢呼声响彻整个高阙,回荡在阴山之中。


    “哇!我们将军成大将军了!”


    “啊啊啊!大将军啊!”


    “我们将军太强了!”


    尚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万分感慨。


    直到卫青下令肃静,军队才逐渐安静下来。


    招待完使者,尚谨按惯例为卫青切脉。


    “大将军,身体康健,只是内里稍有损耗。”


    他明白王翦和李牧高寿的原因之一,王翦带兵虽劳心劳力,可更多时候打持久战,李牧同样打胡人,可常用以逸待劳的战略。


    而卫青和霍去病打得从来都是长途奔袭,对身体损耗很大,年轻的时候或许看不出来,可一但年岁逐渐增长,便会显露出来。


    “嗯。”卫青心中有所预料,“那你呢?”


    尚谨一愣,笑着摇头:“我对自己的身体最清楚,不会有事。”


    卫青点点头,笑道:“等此次回到长安,以你的军功,定是列侯了,平望县确实很好。”


    尚谨一路上与张骞一起勘察水草,还带着兵卒抓了个裨王,阑夜也帮着提醒了几次匈奴人的到来。


    “要是去了平望县,我还可以试试如何带水军也说不定。”他还暗戳戳地想着金山银山呢。


    “你是说齐地那些水匪?”卫青知道齐地沿海有些不成气候的水匪。


    “差不多吧,听说有的人会躲在海外的小岛上,若是到时候敢来招惹我,我自然要想办法剿灭他们。”


    汉代海盗什么的都还不算兴起,要论海盗猖獗,明清才是最吓人的。


    【宿主,你这说的是海盗还是东瀛啊?】


    「那当然是后来的东瀛了,现在那边就几个破村子,还没本事来挑衅华夏,斩贼嘛,尽早才好。」


    尚谨谈起今日卫青被拜为大将军那一幕,心中仍有雀跃。


    “陛下拜你为大将军,到底礼仪还是简陋了些,不过我看陛下是迫不及待了。”


    真要说隆重,还得是韩信……


    “礼仪本也是其次,真要让陛下择良日,又是斋戒,又是设坛场的,以陛下的性子怕是半刻都等不得。”


    “真要是设坛场,倒没今日这么热闹了。三万将士一同为你欢呼,比在战场上还让人热血沸腾。”


    “而且,比起礼仪,真情最是要紧。”


    虽然皇帝的真情不怎么可信,但他总是相信刘彻是真心对卫青好的。


    *


    长安。


    卫青日夜兼程返回了长安,回到长平侯府卸下戎装,却骤然发觉侯府中很是安静。


    往年,他若是回到侯府,家中几个孩子估计就扑上来了。


    “阿伉他们呢?”


    “回大将军,陛下说是皇后与皇子想念,召了三位小公子入宫。”


    “嗯,我即刻入宫,若是有人来拜访,说我入宫就是。”


    “是。”


    卫青匆匆去了承明殿,刘彻知道他回来了,亲自迎他入殿。


    承明殿内,刘据坐在卫子夫身边,跃跃欲试地看着眼前的六博棋。


    卫伉无聊地斜靠在一边,卫不疑和卫登在争谁先和刘据玩六博棋。


    “姑母!我先玩!”卫不疑搓搓手。


    “凭什么!我先玩!”卫登一边说一边把卫不疑往旁边挤。


    卫不疑可怜兮兮地看着卫子夫:“姑母!他推我!我比他乖!”


    “呵呵,姑母,你说谁更乖!”卫登翻了个白眼。


    卫子夫面上带着笑,只说:“你们两个都乖,谁不争谁更乖。”


    卫不疑和卫登顿时都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闹着问谁更乖。


    霍去病觉得吵得很,但是卫子夫和刘彻都看热闹,他干脆坐过去,提议道:“这样吧,你们谁下得过我,谁就和据儿下棋。”


    刘据这时才五岁,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和卫不疑卫登年岁差的不多,都是才开始玩六博棋,算是旗鼓相当。


    可是表兄已经十七了,卫不疑他们能玩的过表兄吗?


    卫不疑和卫登显然也意识到了,异口同声:“那不行!表兄你比我们大好多!”


    “你们认输了?”霍去病故意激他们两个。


    “谁说我们认输了!”两人俱是不肯。


    “那你们两个一起,是不是公平多了?”


    卫子夫在一旁看得好笑,刘据也就继续观棋。


    结果自然是霍去病把把赢,他可不会放水。


    卫不疑和卫登起先还差点为出棋吵起来,现在却是难得的团结,一起卯着劲儿要打败霍去病。


    霍去病玩着玩着觉得无聊了,又一次将卫不疑和卫登的筹码赢走后,他拜拜手:“不玩了,我六博棋可是明章教的。”


    卫不疑和卫登撇撇嘴,仍不服输,嚷嚷道:“那是表兄学得久!我们也可以跟明章学!”


    “他可没那个空。”


    霍去病小时候,卫青和尚谨都还没有如今这么忙,连陛下都比如今轻松,有的是时间教他。


    现在大汉与匈奴打得不可开交,天灾刚过去,哪有那么多空闲教小孩子下棋。


    “既然你们谁都下不过我,那我来安排了。不疑先跟据儿玩,谁输了换登跟赢得人玩,以此类推。”


    卫不疑和卫登这才乖乖按规矩和刘据玩起了六博棋,卫子夫在一边做裁判。


    他们两个一边玩一边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什么“赢过表兄”“请教明章”一类的话全被霍去病听见了。


    霍去病看着两个小孩对着棋盘苦思冥想的模样,想玩过他,再过八百年吧。


    过了片刻,殿门打开,宫人面带喜色,高声道:“陛下!大将军请见。”


    “快!宣他进来!”刘彻一听是卫青来了,立刻起身要去迎接。


    卫青进来刚要行礼,便被刘彻扶起来。


    两人一起到殿内坐下,卫家三个孩子早就按捺不住要往卫青那跑。


    “愣着做什么,几个月不见,还不去亲近亲近?”刘彻挥挥手。


    这下承明殿里可都是一大家子了,也没以往那么拘束。


    霍去病腿比他们长,比他们都快,兴冲冲地与卫青说:“舅舅!陛下允准下一次舅舅出征带上我了!”


    “父亲!”他们也一拥而上。


    一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卫子夫才安排人送卫家三子回去,又带着刘据离开。


    这时候刘彻才说:“仲卿此次出征,躬率戎士,连战大捷,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六千户。”


    此时卫青并未推辞,陛下如此,才显得赏罚分明,也激励将士们为国征战。


    只是刘彻接下来的话,却让卫青少见的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如此大功,不仅是你,你的三个儿子,也当有奖赏。”


    霍去病待在一边也不觉得意外,他亲眼看着陛下把舆图和地理志翻来翻去,还召了懂这些的官吏问来问去。


    “朕已看好了,卫伉封为宜春侯,卫不疑封为阴安侯,卫登封为发干侯,均一千三百户。”


    卫青当即起身推辞:“陛下,臣有幸入军中,已是仰赖陛下青眼了,我军大捷,也是诸位将军校尉的功劳。”


    即使刘彻只说了封号,卫青也立刻分辨出这三地,一在汝南郡,一在魏郡,一在东郡,皆是富庶之地,可见刘彻是真情实意。


    可是他的三个孩子年纪尚小不说,更是毫无功劳,却只因他的军功便封侯,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陛下抬爱,已益封臣了,可青之子不过襁褓,不曾有什么功劳。”卫青抿着唇,跪下行大礼,希望刘彻收回旨意,“若是陛下垂爱,列地封侯,此非罪臣……”


    “等等,什么罪臣?不许这么自称!是朕要封他们,又不是你求的。”刘彻不满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也不是忘了其他将士的功劳。本来说完伉儿他们也要说这些的。”


    “你先起来,坐下。”


    “我封赏,你受着就是了,谁敢说闲话!?”


    说罢,刘彻便将跟着卫青征战的将军校尉里立功的挨个或封侯或益封,兵卒们也按功劳进爵奖赏。


    于是将士们越发爱戴刘彻与卫青,也更愿意跟着卫青打仗了。


    *


    这样大规模的封赏,长安又热闹了许多天。


    “真不知道,淮南王听说了,是否会高兴。”


    尚谨刚汇报完西域作物今年的种植情况,与刘彻说起淮南那边的事情。


    葡萄估摸着明年就能结果了,他还是非常期待的,还弄了点葡萄藤做成纸药献给了刘彻。


    他如今已是列侯,越发忙起来,但总留心着这些事。


    刘彻冷哼一声:“你没听殷中尉说?他还真有脸说什么行仁义见削。”


    卫青闻言蹙眉,前几个月虽在行伍之中,但也是知道长安发生的事情的。


    雷被逃到长安,再怎么说也是个郎中,得以见到刘彻,上书陈情。


    刘彻把这事交给河南郡都尉,河南郡都尉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当即要逮捕刘迁。


    但刘迁毕竟是淮南国太子,也不是随便就抓起来的,僵持了十多天,刘彻又下诏说在淮南审理就好,不必去河南郡了。


    这显然是不想淮南王直接发兵,虽说刘彻压根不怕,但是卫青正在前线征战,他也不希望内部出什么乱子。


    然而寿春县丞向着刘安,拖着不肯逮捕刘迁。


    国相气得弹劾寿春县丞犯了不敬之罪,刘安又来为县丞说情,国相才不听。


    淮南国相是刘彻亲自任命,也是三朝老臣张释之推荐的,自然信得过。


    也不看看他夫子是谁,张释之,张秀!那可是处心公正,义法平如,狱以无冤,当流芳后世!他这个弟子怎么能败坏夫子的名声!


    有本事告到陛下那里,看陛下到底如何?


    结果刘安还真上书把国相给告了,国相也不怵他,反手上书要求让张汤追查此事。


    张汤的手段谁都知道,很快就查到了刘安身上,吓得刘安派人探听长安的口风。


    听说百官都要求逮捕刘安,刘安本是担心暴露自己那些事,准备发兵对抗。


    对此,淮南国相也听到了些风声,在自己家里差点没笑出声来,真以为是当年七国之乱呢?


    也不看看陛下如今是什么家底。


    刘安最终也没反成,先是太子刘迁劝说,若是朝廷使臣真的是来逮捕的,就立刻举兵起事,接着刘彻接连拒绝了百官要求弃市、要求除国、要求削五县的判决。


    刘彻只削了二县,结果刘安倒是有理起来。


    好一个仁义之事,倒是委屈起来了,削县都不错了,还没把刘安脑袋削掉呢!


    “哼!他是不会安分了。若真敢造反,就派朕的大将军去镇压他这个乱臣贼子!”


    作者有话说:


    一些人:卫青的儿子怎么可以封侯!真是……猪猪:是朕执意要立仲卿为大将军,是朕执意要给他的儿子封侯,你们为什么不恨朕!*淮南王:造反造反!猪猪:(假装柔弱)仲卿!他要反我!大将军:重拳出击淮南王:对不起,不敢了*盖由其处心公正,义法平如,狱以无冤,故流芳后世。是朱元璋对张释之的评价,张释之在景帝时期就是淮南国相*感谢在2024-01-22 19:32:58~2024-01-23 21: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述 61瓶;柱佳银、九泽 5瓶;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7章 剽姚校尉


    元朔五年的后半年是在设立太学和秋时抵御匈奴入侵代郡里度过的。


    “才从代郡回来,过几个月又要去前线了?”公孙弘忙着太学的事,忙里偷闲接尚谨到平津侯府吃顿便饭。


    说是便饭,就真是便饭,公孙弘躬行节俭,从不是随口说说的。


    尚谨常年奔波,也早已习惯了粗茶淡饭。


    “嗯,回来的时候,经过了太学,总会想起以前的事。”他点头称是,聊起最近太学一事。


    “我记得你一直没有入学馆。”


    “小时候不懂事,觉得不想和其他孩子一起学,现在又总想再试试上学是什么感觉。”尚谨笑着摇头,“说起来也巧,以前阿母还想过送我去董相国那里学儒,不曾想没过几年我就自己见到董相国了。”


    “知你与他关系好,倒是想起司马家那孩子了。”公孙弘十分感慨。


    “夫子是说太史令司马谈之子司马迁?”尚谨突然听到太史公相关的事,惊讶地问,“怎么想起他了?”


    “他同时是董仲舒和孔安国的弟子,竟也不觉得学着乱。”公孙弘啧啧称奇。


    要知道董仲舒与孔安国,一个今文经学,一个古文经学,几乎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


    正如尚谨,同时跟董仲舒和孔安国都是好友。


    “这何尝不是中庸呢?”尚谨垂眸笑道。


    突然发现,虽然年纪差不多,但他比太史公高一个辈分,当“童工”不当弟子的好处体现了。


    “我记得司马谈说他去游历了,估摸着是要子承父业的。你与司马谈关系不错,又都想修史,指不定他们哪一天修史,还会问你些事。”


    “夫子还记得我以前说想著成医家史的事情?那怕是得等到我晚年了。”


    “现下最要紧的自然是与匈奴的战事。”公孙弘也明白当务之急,顿了顿又说,“陛下许霍家那孩子参军了?”


    还真是难得,陛下平时看霍去病跟看眼珠子似的,如今终于舍得拿出来历练了。


    “嗯,他已十八,本也该历练了。”


    提起霍去病,尚谨的眼神顿时柔和许多,还带了些不自知的骄傲。


    公孙弘也看出尚谨颇有些以霍去病为傲的意思,问道:“我看你们对他都很自信,信他能和卫青一样?”


    “若是说旁人,我是不敢夸下海口的,可若是去病,我只能与夫子说……”尚谨勾起一抹笑,“霍去病天生就会领兵行军,当为武曲星下凡。”


    “评价很高啊……武曲星有将星之能,却比旁的将星少了杀气,多了刚直……”公孙弘乐呵呵地说,“我便等着你们今年春末回来,又要列地封侯喽。”


    “那夫子保重身体,等我回来,可要与夫子一同庆祝。”


    *


    定襄郡。


    霍去病第一次随军,看什么总是稀奇的。


    刘彻让他做校尉,还带了点自己的小私心,给起了个“剽姚”的名号。


    勇捷劲疾,可见刘彻对霍去病的期盼。


    虽然只给了八百骑兵,但都算得上精锐。


    他们现下第一次出征只获首数千,暂时返回定襄修整,不日又将出征。


    天才蒙蒙亮,霍去病与尚谨坐在营帐外,霍去病正抚摸着细犬,尚谨望着天不自觉便笑了。


    “明章,你笑什么?”


    尚谨眼神微动,答道:“只是觉得,八百是个很妙的数。”


    “为什么?”


    “不多不少,能做很多事。”尚谨笑着地摸了一把狗头。


    无论古代还是近代,带着八百个人的大都不怎么好惹。


    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其中之一?


    “我也觉得!”霍去病认同地点头,虽然领军数量比不得其他校尉,但是霍去病的军功可一点不少。


    “你这几天可是出尽风头,战事虽说不算顺利,但你的军队已经很英勇了,斩首也是最多的。”


    其实也算不了太差,好歹加起来有两千的斩首,放在以前那就是大喜事,但是放在大汉连连胜仗的如今,便不够看了。


    这几年汉军在卫青的带领下转变了战术,匈奴也渐渐变聪明了,稍稍短兵相接就往回撤,故而如今也没能有一场真正的大战。


    卫青仍然是稳如泰山,但像是李广他们已经快坐不住了。


    “匈奴人实在狡猾,学聪明了似的。”霍去病说着说着住了嘴,“我还是觉得待在大军里实在有些束手束脚的,要是……”


    “要是能自己一个人带着军队跑出去就好了是不是?”尚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霍去病苦恼地说:“辎重好麻烦,还害的我被训。”


    他还巴不得别带着辎重这种拖累呢!


    尚谨无奈地说:“陛下也是,你是来打仗,又不是春日郊游,还专门让太官给你带几十车米肉,真是生怕你饿着。”


    由于这个原因,有几个将军校尉对霍去病颇有微词。


    “弄得有些人觉得我不知体恤兵卒,竟然身边还有厨子,用那么多东西做饭,又不是我自己带的。”


    霍去病觉得体恤将士不如带着兵卒挣军功,而且光知道体恤却打败仗有什么用?


    “所以啊,我不是让人把太官送回去了?连着吃的也让你说全送给他们,以体恤将士,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更不敢接受。”


    “我可想反驳他们了,不过我才不与他们多费口舌。”


    霍去病从小身边不知绕着多少人,越长大,卫青越显赫,不少人都有想着通过他联系上卫青,再加上天天待在承明殿,老有人探他的口风,企图窥伺天子之意。


    他明白说多错多,干脆懒得说话,只要别人都知道他压根不理会,自然不会再来找他。


    久而久之,对着外人话就少了许多。


    “你那是要戳他们心窝子吧?”尚谨险些笑出声,点破他,“但他们好歹也是老将,守卫大汉有功,你要是真说出来,倒像是侮辱了,还好去病聪明。”


    天色愈发亮了,霍去病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营帐,问道:“一会是不是要部署了?我不能参加,明章你帮我问问舅舅好不好!”


    霍去病一直想自己带着军队出去,但是也知道卫青不会轻易答应,但是如果他和尚谨一起找舅舅说,可能性就大多了。


    “无需我帮你说,你自己去说,你舅舅也会答应的。”尚谨摇摇头,哪用的着他帮忙说啊?


    霍去病跃跃欲试:“那我趁着还没开始去问问舅舅吧!”


    尚谨拉住他,劝道:“等等!去病,等部署完了,我与其他将军的军队离开后,你再去找你舅舅。”


    “等部署完了?”霍去病不解地问,“为什么啊?你可不许瞒着我!”


    “我怀疑军中有奸细。”


    其实也未必有奸细,但有叛徒。


    虽说赵信投降有无法抗衡匈奴主力的原因,但他不准备阻止这个因素的产生来让赵信此次不选择背叛。


    会背叛的人,不可信。


    即使这一次他帮了忙,下一次未必不会背叛。


    “但我不能确定是谁,若论证据,也不算切实。”


    尚谨的手下不只是几千兵马,还有整个边境的军医。


    自从尚谨开始管理军医,基本每个军医都过了“匈奴语四六级”。


    他一直担心赵信叛汉的事情,因而军医们也会与他汇报赵信军中的动向。


    赵信手下基本都是投降的匈奴人,故而打起匈奴来格外疼,毕竟算得上自己人打自己人。


    但正因都是匈奴人,总会存在一些不安定因素。


    虽说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确实有些不安分的人。


    好比前一次出征,便有军医汇报,赵信军中有几个匈奴人似乎很是思乡。


    思乡本没有什么,可是既然成了汉兵,在打仗时还这么想,很可能会对战争产生不利因素。


    “若真有奸细,要是被知道你要孤军深入,恐怕就危险了。”


    万一他还是没能阻止赵信活着投降匈奴,而霍去病提前出击,很可能会被知晓行踪。


    “说来确实奇怪,此次匈奴似乎总是有知道我军动向的感觉,不然也不至于打了这么久,都没什么大战。”霍去病回忆上个月对匈奴作战的情况,若有所思,“但是又确实有所斩首,所以显得不违和。”


    “我明白了,可是,你不会又要以身涉险吧?”


    “放心,我还等着看你封侯呢。”尚谨对上霍去病那双灵动的眼睛,莫名心虚起来。


    他本来是很会演戏的,但是对上卫青和霍去病,总是不想演了。


    其实他大可以让一切按历史走,只要保证卫青和霍去病没事就好。


    然而人心是肉长的,若是刚来的时候,他勉强可以说服自己不要去管。


    可是待在边关这么多年,他哪里能忍得了自己明明知道一切都走向,却要眼睁睁看着数千兵卒就这样葬送在这里?


    “懂了,你要涉险是吧?”霍去病心下了然。


    “呃……”尚谨眼神游离。


    “你不会死,对吧?”霍去病似是在确认什么。


    “嗯。”


    *


    营帐中,卫青正带着他们商议此次再出定襄要如何行军。


    “前将军,骁骑将军,你们二人熟悉匈奴之事,此战你们二人合军出战。”


    “骁骑将军?”赵信一愣,他与尚谨没合作过,本以为该是右将军苏建与他一起。


    尚谨面上挂着笑,对赵信说:“前将军,早听闻前将军乃是我大汉一员猛将,今日竟有机会与将军一起出战,实在是三生有幸。”


    赵信终究没提出什么异议,虽说这样他们合军便不足三千了,但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中将军,右将军,你们二人合军。”


    公孙敖和苏建一同点头。


    “……”


    卫青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又将张骞喊来,为他们指明行军路线中可能遇到的水源。


    *


    尚谨与赵信是最早离开的,卫青却又单独留下了公孙敖与苏建,也不知谈论什么事情,一直到很晚的时候。


    霍去病等在帐外,一见卫青的身影出现在营帐外,立刻追了过去,得了卫青点头,又跟着卫青绕了一圈以后,一起回到了营帐。


    “舅……大将军!我想独自领军出击匈奴!”霍去病差点喊成了舅舅,半道强行改成了大将军,“大将军就让我去吧!”


    卫青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你想去,也没想着拦你,去吧。”


    “真的!?”霍去病本以为还要纠缠好一会儿,没想到舅舅竟直接答应了。


    “舅舅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喜出望外,当即就要走。


    他明天一早就跑!免得舅舅后悔。


    “等等。”卫青叫住了喜形于色的霍去病,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不要跑太远。”


    “嗯!”霍去病用力地点头,欢天喜地地往外走。


    不要跑太远?这个他懂。


    明章说传说故事里讲往北万里有片满是浮冰的大海,很远很远。


    他是去抓匈奴人的,自然匈奴人在哪他去哪,他肯定不会跑到那边去的。


    他多听舅舅的话!


    作者有话说:


    舅舅:不要跑太远小霍:嗯!n天后。舅舅:人呢!小霍:这里!舅舅,我是不是很听话,都没有跑到北冰洋!*猪猪:孩子第一次出征,要是吃苦怎么办。太官令!去给他送点好吃的!小霍:陛下,我不是来郊游的啊!*赵信就,很难评,毕竟本来就是投降的()但是又叛变就……*开个营养液加更活动,一千一加更(逃走,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感谢在2024-01-23 21:00:05~2024-01-24 20:0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名小姐 30瓶;云裳、迟月 10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8章 奸细(捉虫)


    尚谨与赵信的合军共有两千八百余人,当然他们各自不是只有这么点人,剩下的在几个校尉那里。


    赵信带了一千七百人,尚谨带了一千一百人。


    第二夜,军队驻扎,他带人巡视水源,认真细致地观察。


    有人来过的痕迹,中军营帐离这里的距离不近不远,这几日应当不会有匈奴人还敢放牧,但仍然有新鲜的折痕。


    或许是匈奴的斥候。


    但是扒开嫩绿的草叶,隐约可见马蹄铁的印记,但无法确定是汉军还是匈奴的。


    可看马蹄大小,汉军的可能性更大。


    他们之前可没走过这条路线。


    “将军?”许昌也看到了他的动作,顿时紧张起来。


    将军发现了什么不对?


    尚谨将那马蹄印掩藏在草叶间,将指腹的泥土擦净,眼神仍落在那处,问道:“我们来此之前,有兵卒来过吗?”


    “未曾。”许昌摇摇头。


    兵卒们还在安营扎寨,按照将军带兵的规矩,水源确认洁净之前,是不允许接触的。


    他们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又不似李将军那样。若是散漫了,将军是要生气的。


    “将军,要让我们的人晚上警醒着点吗?”


    虽然说是合军,但两军之间还是有所区分的。


    毕竟赵信手下一大半都是匈奴人,而尚谨手下的兵卒都来自定襄郡和代郡,兵源不同,民族也不同。


    “不必,你们与往常一样就好。”


    尚谨让他们不要声张,今夜便相安无事。


    第六日,他们只零星遇到一些匈奴人,仍未遭遇大批的匈奴军队,但也很正常,毕竟匈奴这段时间确实格外机灵。


    “你们可知,再往北有什么不同的地形吗?”尚谨用匈奴语问赵信的兵卒。


    那兵卒一愣,大约没想到尚谨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将军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正在绘制舆图,越细致越好,只不过我们是往西的,这往北的路我又见不到。这都问了好几个人了。”尚谨指了指自己怀中合起来的舆图,“这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不然你们将军那么熟悉路,哪用的着我一起?”


    卫青分军,向来每一军至少要有一个极其熟悉匈奴的。


    原本的赵信与苏建是这样,后来的张骞与李广也是如此。


    真要说起来,让尚谨和公孙敖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然而卫青这一次却如此安排,是他向卫青进言的。


    他还很好奇要是让公孙贺和李广一起会怎么样,毕竟一个被戏称为旅游侯,一个要么遇到匈奴大军要么迷路。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建议。


    李广任郎中令,又请求为将,这一次他没有拦着,李广这回的表现应该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差错,也没什么大功。


    换作下一次,他是得好好想想怎么做了。


    见这匈奴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他便也笑着地摆摆手:“无妨,你忘了也正常。”


    “待你们将军回来,请他去我帐中一叙。”


    *


    天色逐渐暗下来的时候,赵信回来,依照兵卒所言来寻尚谨。


    “赵将军。”尚谨起身走到赵信身边,迎他坐下。


    赵信自然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因而首先注意到了案几上的舆图。


    “这是你画的舆图?以前只听他们说你舆图画的好,没想到这么好。”


    “嗯,只是我到底不曾在草原上生活过,满打满算,我也不过出塞几次,比不得赵将军与张校尉了解匈奴,不然这舆图应该能画得更好。”


    “我对朔方郡出塞的道路还算熟悉,但是没有从定襄郡这边出过塞。”


    “今日还问了将军的兵卒,可惜他们好像也不太记得了,也不知这舆图何时能完成。”


    “若是这舆图能成,对打仗助力很大。”


    两人的话题又逐渐从舆图转到了至今仍未遇到多少匈奴军队,只打了两个匈奴聚落。


    “我们如今仍未遇见多少匈奴军队,也不知是福是祸。”尚谨叹了口气。


    “从何说起?”赵信沉默了一瞬,问道。


    “若是这一路都没能遇到,我们此战怕是要寸功不立了,但至少不会有多少伤亡。”


    “若是遇到了,又未免担心能否带领兵卒们胜利,他们对我很重要,不想看到他们受伤。”


    他转而自嘲似的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不过我也总是多想,都这么些天了,赵将军都不急,我是该和赵将军学学的。”


    赵信只是垂眸不言。


    *


    比起尚谨和赵信这边的“岁月静好”,其他几个将军那边就热闹多了。


    而比起将军们,霍去病那边更热闹。


    霍去病带着八百骑,虽然比其他将军都晚出发,却比他们跑得更远。


    辎重什么的,已经被霍去病抛之脑后了。


    看着远处升起的缕缕炊烟,霍去病眸中笑意更甚。


    他带着八百骑越过一个缓坡,果然看到了匈奴人的聚落,一个小小的黑点。


    兵卒悄悄用余光瞄了霍去病一眼,校尉年纪比他们还小,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足可见校尉的能力。


    着实不像是头一次上战场的人,听说大将军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就厉害得很,难道这一大家子都是武曲星下凡不成?


    校尉跟那些长安城里的公子一点都不一样,果然是外甥肖舅,校尉和大将军很像,像是未出鞘的宝剑。


    若说有什么区别,大约是多了几分未经打磨的少年气。


    曲长小声询问:“校尉,这是哪儿啊?”


    他们里面有不少匈奴人,但是校尉好像不怎么用得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必管那么多,跟着我,冲!”霍去病一声令下,胯下骏马便狂奔而去。


    这种没什么标志物的聚落,他把地图记着也不知道啊?就是问军里的匈奴人都不一定知道。


    马蹄声起,溅起溪流朵朵浪花。


    少年将军剑指之处,即是汉矢箭锋所向。


    平日里他总让外人觉得沉默寡言,此时眼中却满是骄傲和自信,意气与野望,愈发显露少年人的锋芒。


    匈奴人显然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汉军,要知道匈奴单于正坐镇前线,而这里算得上是后方了。


    霍去病指挥着八百人包抄了整个聚落,犹如天降神兵。


    清点军功,犹觉不足。


    接下来,让他思考一下先打哪个。


    *


    草原上的星子总是耀眼一些,营地逐渐安静下来,除去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只听得到风掠过草的响动与春日虫鸣。


    “将军,那边有几句话要告诉你。”兵卒用匈奴语小声地说。


    “……”赵信默了半晌。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背叛大汉?匈奴单于的抛来的线他也没接。


    忠于大汉?可自从再次出定襄,匈奴单于的眼线竟然就直接暴露在他面前,劝他回到匈奴,那时他也没直接杀了那奸细。


    其实本也没什么忠心不忠心的,他是胡人,当年投奔汉朝廷,是因为与军臣单于闹得很僵。


    他打仗使力气,也不是真的恨军臣单于恨到要胡人都去死。


    只是因为军功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已是列侯,不知比在匈奴快活多少。


    但是他也没想到伊稚斜竟然抢了于单的单于之位,这样一来,他和军臣单于之间的仇怨都了结了。


    对他来说,面对伊稚斜单于的劝说,他如今最正确的做法是当即把这传话的杀了。


    可那奸细求他听一言,他的刀微微离开奸细的脖颈。


    奸细说若是现在被杀,被尚谨知道,以尚谨的性子,定会暗中提防他,把这事告诉刘彻。


    那以后他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他本觉得是胡扯,也没见尚谨医治兵卒的时候分什么胡人与汉人。


    可是尚谨偏偏又是刘彻的近臣,即使尚谨只是随便说几句,难保刘彻会不会疑心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投降汉朝以后,也学了一些汉人的书,这句话自然也知道。


    胡人在汉人心中的可信度本就不高,那奸细的话也该思量。


    奸细又对他动之以情,再以权力诱惑,他仍然不为所动。


    但他没有杀了奸细,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或许他确实对草原仍有眷念。


    他身边的亲卫也一同沉默着放人离开,或许他们心中,本就还藏着草原。


    他也并未将此事告诉尚谨,好在尚谨对此一无所知。


    有了第一次,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奸细直言汉军中还有胡人安插的奸细,还说伊稚斜单于对他很是看重,知道他熟悉汉人事务,若得他为王,自然不会亏待。


    他心神大动,如果军中还有奸细,此战恐怕凶多吉少。


    但他总是安全的。


    假如伊稚斜单于真的想让他回去的话。


    果然,他们的行踪像是被知晓了一般,更可怕的是,连尚谨都没能发现,果然那奸细有内应,将其他人也蒙住了。


    奸细再来的时候,说伊稚斜单于愿许他为自次王。


    自次王,那是什么概念?


    仅次于匈奴单于的王,即使是左贤王右贤王见了他都要态度恭敬。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汉朝廷的丞相地位还高。


    可是风险太大了,他身边还有个尚谨,这可是个实打实的汉人忠臣。他若是真的叛变,尚谨恐怕会拼死杀了他。


    何况若是匈奴与大汉的战争,依旧偏向大汉,他为什么要舍弃现成的富贵追寻一个不知真假的自次王呢?


    只是看前一战的军情,匈奴似乎确实占优势。


    但是那一晚,尚谨绘制的舆图,又让他更加摇摆不定。


    若真能画成那样的舆图,汉军会更凶猛。


    直到今晚,他看到伊稚斜单于的人拿出一块戈壁石,对他说:“单于已将大军拔营至此,有数万人。”


    只此一句,他突然觉得冷了起来。


    匈奴自裨王以上,谁没见过这块戈壁石?


    一块不算太大却极其华丽的缠丝玛瑙戈壁石,红白如丝,脉络极合草原上交错的河流,算得上是匈奴的国宝。


    据传冒顿单于时得了这块戈壁石,缠丝玛瑙戈壁石原本就稀少,何况这石头上的纹路又如此特殊,便这么一直传了下来。


    伊稚斜单于真的在此处?!


    联系这些时日奸细来找他的时间,间隔确实越来越短了。


    即使他现在立刻杀了这人,与尚谨联手抗击,也不过只有两千八百人。


    伊稚斜单于亲自领兵,至少有两万人。


    不可能打的过,便真是以一当五,也不够伊稚斜单于塞牙缝的。


    不对,这不过是一面之词,他突然发觉自己被绕进圈子里了。


    伊稚斜单于未必真的在这里,万一只是诈他呢?


    直到有人疾呼:“有匈奴兵马靠近我军营帐!!!”


    作者有话说:


    小霍:(跃跃欲试)下一个先打谁呢?单于的七大叔八大爷:(尖叫)你不要过来啊!*赵信:还好尚谨不知道小谨:(乐)我怎么不知道我不知道?*好强,瞬间五百营养液了,已经开始码新章节了orz*为啥提前引诱了赵信,当然是有内情的,大家可以猜猜hhh*感谢在2024-01-24 20:00:42~2024-01-25 22:0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心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438158 211瓶;新世纪纯爱战士^^ 154瓶;三心 62瓶;暮云 50瓶;安山度、有酒平步上青天 15瓶;泉间清鸣、筠蘩 10瓶;半夜叫喳喳 3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9章 礼物()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霍去病带着八百骑遇到了几个匈奴牧民。


    他难得发挥自己的另一个才能——口才或者说忽悠人。


    都是和陛下学的,果然很好用。


    牧民似是被他描绘的繁华迷住了眼,向往之意更甚。


    “贵人说的是真的吗?”


    霍去病肯定地点头,丝毫不心虚,用匈奴语说:“自然,我家中有泼天的富贵,骗你做什么。”


    牧民又打量了一番霍去病,确实是金尊玉贵的人家才能养出来的贵气。


    军中的匈奴人也出声说:“草原虽丰美,可到了冬日,到底寒冷,你去了长安,便知长安的好了。”


    “是啊,要是长安不比草原好,胡人天天想着往南做什么?”


    牧民揉了揉冬日里被冻红的手,又盯着手里刚刚拿到的金器,终于不再犹豫,一股脑将匈奴营地的位置说了出来。


    “贵人,那里可是龙潭虎穴啊,好些大官都在呢!”


    “这样岂不是更好?”霍去病眼中战意更甚。


    *


    “校尉,就在前面了。”


    “嗯,准备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霍去病的打法十分犀利,跟着他的人也大多年轻,即使营地的人比他们多出许多倍,他们也敢冲。


    当然,也不是毫无章法地冲上去,那跟莽夫也没什么区别了。


    要把营地里的人控制住,自然得形成压制之势。


    粗略估计,营地中有四千人,八百对四千,总是没那么容易的。


    不过也不用俘虏所有人,之前全都抓起来,是为了不暴露军队的行踪。


    如今匈奴单于的亲戚们的大本营都在这里了,自然是拼尽全力抓住就好,这一战打完,他就回去。


    “我要一人带百人隐匿行踪,绕到那营地北方,正面进攻,谁敢去?”


    曲长立即应声出列,沉声道:“我敢往。”


    “好!你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足矣。”曲长早已观察了周围地势,答得也快。


    “动静大点。”


    “是。”曲长明白,校尉的意思是最好给弄出千人大军的气势来,将匈奴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曲长清点百名骑兵后,向霍去病点头致意,随后带着百人向右侧悄然而去。


    霍去病带着剩余七百骑兵埋伏在营地远方,准备起了接下来大战要用的兵器。


    他们尽量压低了声音,决不能在曲长发起进攻之前被发现,否则便是前功尽弃,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茫茫天穹下的草原广阔无比,又在天边隐入瀚海沙尘,远处的河水蜿蜒而过,已映出了天边的晚霞。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霍去病耐心等待着时机。


    刹那间,匈奴营地躁动起来,夕阳的金光万丈被浓烟浸染。


    “上!打散他们!别给他们机会合力抵抗!”霍去病一声令下,铁骑皆出。


    他们人数不占优势,一但匈奴人反应过来,很容易反被围剿。


    他可不做瓮中之鳖,只做收获的渔民。


    至于漏网之鱼,他也不会一时冲动去追。


    七百人,从草坡上浩浩荡荡冲出,颇有千军万马之势,竟让匈奴人产生了被合围之感。


    匈奴人的弓箭方才拉开,他们已经到了近前。


    霍去病手中的长戟便如同掌握生死的神兵,一啄一刺之间,便带走匈奴人的性命。


    马上近战是汉军对匈奴的极大优势,他将这份优势发挥到极致。


    有拼死抵抗的匈奴人,自然也有四散逃窜的匈奴人。


    霍去病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左手不间断地换上一把锋利的环首刀。


    他的戟头都坏了,环首刀虽然没有戟长,杀伤力却一点不小。


    总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些匈奴人的护甲好像没有舅舅描述的那么好。


    他右手握住环首刀,一刀挥去,迎面对上匈奴人里那个难缠的人,已经杀了三个兵卒了,看装扮像是贵族。


    环首刀砍进了那匈奴贵族的护甲缝隙,鲜血喷涌而出,一侧身躲过匈奴贵族的攻势。


    他将刀向上一抬,顺势向左一挥,那匈奴贵族彻底断了气。


    匈奴人群里爆发出几声凄厉地叫喊。


    看来他这决定还真是对,这匈奴贵族大约真的是什么大人物。


    战罢,霍去病扯过刀彩,一边擦拭刀身,一边让俘虏辨认尸体。


    那个与他交战的竟是伊稚斜单于祖父辈的人了,籍若侯,难怪看着年岁大些。


    还算有些血性,倒比那躲在营帐里瑟瑟发抖的匈奴当户好些。


    “把他的头带回去。”


    曲长等人皆是笑起来,知道他是要送给大将军。


    俘虏里还有不少在匈奴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相国啊,单于叔父啊……


    霍去病居高临下地俯视单于的叔父,说道:“告诉我,伊稚斜的行军路线。”


    罗姑比最开始还想骗霍去病,被霍去病一眼看出来。


    少年的脸上沾了灰尘与血迹,眉眼间狠戾起来,真有些杀神之感。


    带血的刀横在脖子上,细小的血珠溢出,罗姑比也不敢在撒谎了。


    只是听得伊稚斜的路线,霍去病却是眉头一皱。


    那是明章和赵将军的路线。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恐怕明章已经和伊稚斜单于有一场恶战了。


    两千八对两万,这可不是他这八百能打四千,差距太大了。


    假如真的有奸细,伊稚斜很可能埋伏了明章。


    “校尉,我们这一路获首俘虏共计二千二十八级。”


    提起军功,骑兵们都激动起来,这样的战绩,实在漂亮。


    “校尉,我们还是要尽快离开,不然逃出去的匈奴人若是求援,那便危险了。”


    “嗯。”霍去病看向南方,假如此时还在交战,若是伊稚斜单于听说他袭击了这里,或许会分军救援,明章的压力会小些。


    他们开始计划返回汉军营地。


    “校尉,是在担心骁骑将军吗?”曲长轻声问。


    “他什么都算的准,指不定回去的时候,我能看到伊稚斜单于的脑袋也说不定。”霍去病的心好像刹那间平静了。


    至少有舅舅在,奸细还骗得过舅舅和明章两个人不成?


    虽然他不知道奸细有没有被揪出来,但他知道舅舅和明章有后手,不会出事。


    被绑着的罗姑比听了他的话又挣扎起来,他看着罗姑比嗤笑一声。


    “还不服气啊?”霍去病也懒得去看他了,战旗一挥,示意军队准备离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


    赵信走出营帐时,尚谨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赵将军!据我军斥候所报,对面足有两万人,这消息兵卒们还不知道。”


    其实不是斥候,而是他把系统放出去了。


    伊稚斜单于也不是直接两万人都往这边来打他们,先行军五千,其余人还在后面,但用不了多久也会到这里。


    这些细节,赵信尚且不知道,但是下意识相信了尚谨的话,觉得那奸细说的果然是真的。


    尚谨眉头紧锁,说道:“我已安排人手,必得……”


    尚谨话还没说完,赵信身边一个面熟的匈奴人忽然拔刀劈向他。


    他立刻挥起钩镶抵挡,铁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奸细!”


    “贼人!保护尚将军——”许昌立刻拔刀上前。


    赵信心中搅成一团乱麻,看着那奸细暴露,觉得事情朝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才将那奸细拿下,匈奴人的马蹄声便铺天盖地般响彻耳边,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匈奴有三万人,军营里大半人立刻乱起来。


    “肃静!不可自乱阵脚!”尚谨这边的校尉开始管理军队。


    赵信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下的兵卒都聚了起来。


    “赵将军,你身边那奸细?”尚谨神色间似有犹豫。


    “我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叛变的。”赵信瞟了一眼那被五花大绑的奸细,又抬眼与尚谨对视。


    那双眼睛映着火光,像是把他看透了一般。


    “是吗?我信赵将军,当务之急……”尚谨扭头看向越来越近的火光。


    眨眼间,刀锋已至。


    赵信选择了叛变。


    眼下的情况再明了不过了。


    他与尚谨合力又能如何?挡得住几万胡人吗?


    相反,他手下匈奴人上千,自然都是愿意回到草原的,指不定有汉人兵卒也愿意,与尚谨交战,两边人数差不多。


    再加上伊稚斜单于的大军,尚谨的军队必然一触即溃。


    何况趁尚谨此时没有彻底提防他,如果能直接拿下尚谨,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伊稚斜单于传来的话里,似乎对尚谨非常在意。


    也不意外,这样的人才,能抓回去或者杀了都是好事。


    尚谨眼中却不见震惊神色,左臂一抬,不仅没被刀穿透,反而硬生生将刀的方向给撞歪了,刀锋寸不可进。


    他带了袖剑,千年后的工艺,自然更好些,只是手臂震得有些痛。


    “兄弟们!不如随我回草原!伊稚斜单于即位!自然不会亏待我们!”赵信一刀将原本被捆住的奸细解放,又几句匈奴话鼓动的手底下的匈奴人也跟着骚动起来。


    “赵信军中,忠于大汉者,随我一同斩杀叛贼!自可加官进爵!”尚谨的目的则是拉拢赵信军中的汉人兵卒。


    两边交战在一起,若不是军营中的火,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人。


    到最后只以面目分清敌我,终是成了汉人与匈奴人的交战。


    “呵!你们负隅顽抗什么?!这营地已经要被单于包围了!最后只能落得一个死!”


    “是吗?”尚谨扯出一个笑,“该死的是你们这群叛徒!”


    兵器击打声与兵卒呐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已经有单于的匈奴兵卒开始进入营地了。


    叛军脸上的笑意也愈发重了,直到最后一刻,彻底僵硬在脸上。


    战鼓声骤起,穿透一切嘈杂的声音,鼓点落在所有人耳边,是汉军战意沸腾的起始,亦是叛军心中惶恐的开端。


    大汉所有的兵卒,无论本是汉人,亦或是匈奴人,都受过专门的训练,能够分辨各级将领的鼓声。


    而这样的战鼓,唯一人可用。


    大将军,卫青。


    作者有话说:


    舅舅:去病,你都跟着陛下学了什么?小霍:忽悠……呜呜!猪猪:(捂住小霍的嘴)是口才!*是昨天的更新(),今天晚上还有*感谢在2024-01-25 22:00:47~2024-01-27 12:0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猫、一天一个无限流求生小 30瓶;三心、迟月、弗洛伦加、68164563 10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5瓶;湮灭 2瓶;退隐的恶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大郎,该喝药了


    中军营帐。


    霍去病回来时,军营外面的守卫十分惊喜。


    “剽姚校尉可算回来了!大将军可担心了。”


    霍去病问了守卫几句话,便径直往卫青那去了。


    此时卫青正在营帐中,帐内只有公孙敖和苏建在,乍然听说霍去病回来了,便让他进来汇报军情。


    “舅舅!瞧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我说了多少次,在军中要称我……”卫青的目光被霍去病手中的“礼物”吸引,“这是?!”


    “匈奴的籍若侯!”霍去病也不顾对面三个人震惊的神色,继续说,“还有呢,舅舅随我去看吧!”


    卫青收敛神色,带着公孙敖和苏建一起跟着霍去病往外走。


    “你可有伤?”卫青上下打量霍去病。


    “我好得很,就是刚打完的时候手有点疼,这会儿好多了。”


    “去病啊,你这是把匈奴老窝捅了?”公孙敖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里。


    “也不算老窝吧,又不是匈奴王城。”霍去病微微得意起来。


    “你还挺会想的。”苏建哭笑不得,“这一趟抓了多少人?也不知报个信回来。”


    霍去病回答:“斩首加上俘虏,二千二十八。”


    卫青扭头看向霍去病,重复了一遍:“二千二十八?!”


    “舅舅!我是不是很厉害!没给你丢脸吧?”霍去病点点头,雀跃地回答。


    “我以你为傲。”卫青伸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肩,他眼里的孩子,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要不我还是去找明章吧。”公孙敖都快怀疑自己幻听了。


    “找明章做什么?”霍去病问道。


    苏建挪愉道:“少游是想找他治治耳朵。”


    “说起来,明章怎么不在?匈奴人跟我说了伊稚斜单于的行军路线,明章肯定遇到了,他没事吧?”霍去病问完,又补了一句,“还有赵将军。”


    提起赵信,公孙敖脸色难看起来,骂了几声:“什么赵将军,这个该死的叛徒,呸!”


    “明章受了些伤,这两日待在军医那边……”


    卫青话还没说完,霍去病紧张地问:“受伤了!?伤得很重吗?”


    “受了箭伤,但不算严重。他待在医营那边是为了救治伤员。”


    公孙敖与霍去病讲起那一战:“赵信军中有匈奴奸细,与匈奴单于暗中勾结。”


    “明章虽发现了蛛丝马迹,却并无实证,便自请与赵信一同出兵,不过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事。”


    “谁知赵信竟然也禁不住匈奴人的诱惑,一见匈奴单于的军队来了,便直接与明章开战。”


    “然而他不会想到,我们早有防备,及时支援。”公孙敖笑容中满是嘲讽,“你都不知道他们听到战鼓的时候表情都多好笑。”


    “像匈奴人看见我冲进匈奴营地的时候一样?”霍去病虽然没看见,但是可以想象。


    “估计差不多。”公孙敖想着那个场景也笑了,“接下来就是仲卿带着我们跟匈奴一场大战……”


    “等等。”


    公孙敖迷茫地问:“怎么了?”


    “到罗姑比面前再说。”霍去病眼中尽是笑意,“让他也高兴高兴。”


    “罗姑比?你连单于他叔父都给抓来了。”卫青不得不感叹于自家外甥的本事和运气,“还学会诛心了?”


    “我是学明章的,只能怪那个罗姑比,路上从陛下骂到舅舅身上,谁他都要骂几句。”霍去病不满地撇撇嘴,骂得他都听不下去,“要不是我不杀俘,真得揍他。还好我和明章学过怎么用匈奴语骂人,给骂回去了。”


    “你都学了些什么啊?”卫青哭笑不得。


    公孙敖替霍去病开脱:“这多正常啊!我们这些在边关的,谁还没学几句骂人的匈奴话了。”


    “就是,我都没骂多少难听的话,还是让他听战报更好。”


    霍去病又兴奋地与卫青说起都抓到了哪些匈奴高官,这回是真的在汇报军情了。


    听到霍去病是靠忽悠得到的营地位置,卫青只能无奈地笑一笑。


    肯定是跟陛下学的。


    他没注意的时候,去病到底都跟陛下和明章学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去病,你太莽撞了,孤军深入,你若是出了事,可要舅舅怎么好?”


    霍去病认错的态度十分积极:“舅舅,我错了。”


    下次还敢。


    卫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可不觉得霍去病会听。


    不过这种打法,他自己也用过。


    冒险,但收益极高。


    那边公孙敖还配合霍去病,真的跑到罗姑比面前,得意地说:“跟伊稚斜单于大战一场,获首三千八百二十五,你猜猜我们损伤多少?”


    数字对比差点没把罗姑比气晕过去。


    *


    医营。


    霍去病一走进医官们的营地就看见了细犬。


    “阑夜,带我去找明章。”


    他走进营帐时,尚谨正在给自己换药。


    “去病回来了?”尚谨早晓得他来了,喊他过去,“来,让我切一切脉。”


    “舅舅说你又受箭伤了。”霍去病的目光往尚谨的伤口上落。


    “大约我长了一张让人想射箭的脸吧,一个个都喜欢朝我放箭,习惯了。”


    【宿主,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根本靠近不了你吗?】


    「确实,上个世界,小谨的守卫就特严密,刺客根本近不了身。」


    「结果这个世界带兵,更不好靠近了。」


    「射手就是要和射手对打!」


    「被前面的笑死,直接变成游戏了,那舅舅和小霍谁是打野?」


    「反正t肯定是猪猪,太能拉仇恨,寿命还长,血条厚。」


    弹幕逐渐偏到了游戏上。


    尚谨不禁有些怀念,霍去病突然就看不懂了。


    明章思念什么呢?总不会是被人放冷箭吧?


    尚谨起身将衣裳整理好,兵甲暂且放在旁边,拉着霍去病坐下。


    系统面板上诊治一万人才有几率达成的医者仁心的成就光芒愈发耀眼。


    系统觉得尚谨虽然抽奖黑到离谱,但是在成就获取上是真的运气很好。


    【医者仁心】的优点是一旦使用,能够辅助宿主进行更精细的诊断,缺点是一年只能用一次。


    对很多宿主来说这成就很鸡肋,而且尚谨自己本身医术就足够好了,但是用在霍去病这种早逝的人身上很合适。


    “明章,你怎么跟我命不久矣了似的?”霍去病总觉得尚谨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我身体应该很好才对啊?”


    “嗯,你没事,只是我诊治别人时容易心情不好。”尚谨收回手,“你手上的擦伤,拿着这药膏。我开个方子,去煎给你,你先回去吧。”


    “啊?”


    他不是就一点外伤吗?为什么要内服药?


    *


    霍去病看着眼前的药碗里的药汁,默默后退了一步。


    “看着好苦,明章你不会放黄连了吧?”他记得明章以前梦魇时就老喜欢放药里。


    后来明章睡眠好些了才没怎么看到了。


    尚谨哭笑不得:“黄连又不是什么都能治。”


    “可是看起来像放了一筐黄连进去。”


    他能说这药看着很不祥吗?黑的像是能把人淹死。


    “我们剽姚校尉还怕药苦呢?”尚谨调侃道,“用不用我喊大将军来啊?”


    “不用!”霍去病坚决摇头,那太丢脸了,他又不是小孩子,只是仍然不理解,“但是明章不是说我很好吗?为什么非要喝啊?不是说是药三分毒?”


    “用不用我帮忙算算你之前每天跑了多远?”尚谨伸手端起碗。


    “你不喝,我只能用绝招了。”


    “什么绝招?”霍去病心中浮起不妙的预感。


    不会是那一招吧?


    “大郎,该喝药了。”尚谨挂着笑一步步靠近霍去病。


    霍去病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可怕,明章的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深意,于是一把接过药。


    “别这么喊我……”明明叫这名的也不少,但是每次被明章这么一说,他就觉得这两个字让人莫名羞耻。


    小时候他很少生病,也不喜欢喝药,偶尔病了不愿喝药,明章就总喜欢这种喊他,舅舅还跟着凑热闹。


    总觉得明章是不是认识其他叫大郎的人,这人多半不喝药结果死了,他再不喝,明章能给他讲个鬼故事出来。


    他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嗯?甘甜的?跟糖水一样。


    好喝。


    *


    未央宫。


    战报是在朝会时传来的。


    这几年卫青的军功让所有人都报着极大的期望。


    大将军卫青,已成了胜利的代名词。


    果不其然,一如他们预料,大将军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但却没想到有两个惊喜等着他们。


    霍去病自然是带来惊喜最大的那个。


    惊于剽姚校尉竟如此大胆。


    八百个人疾行数百里,往匈奴大聚落跑,对上四千匈奴人,竟然毫不胆怯。


    卫家人有点吓人了,一个个都这么大的胆子。


    司马谈奋笔疾书,这样的战绩,就该名垂青史,等儿子回来一定要和他讲讲卫家人的事迹。


    喜于大汉又有将星临世。


    虽说他们这些大臣都是能文能武,可真要说领兵打仗,那是真的比不过太祖那时候。


    个人武力高不代表能统领三军。


    项羽有霸王举鼎的故事,韩信也没说武力出奇,照样能打胜仗。


    如今出了一个卫青,又出了一个霍去病,当真让人惊喜。


    其次便是赵信与尚谨。


    惊的是赵信这个列侯竟然与匈奴单于勾结,还当场跳反攻击尚谨。


    万一平望侯被赵信害死了,那他们真的想把赵信开坟鞭尸。


    且不说他们中不少人和尚谨关系好,就算是关系不好的,也没几个想让尚谨死的。


    好好的神医,要是就这么没了,那还没编成的医书怎么办?他们若是患上顽疾怎么办?


    还有平望侯不时蹦出来的小巧思,岂不是全都没有了!


    若是平望侯没能提前提防,大将军没能及时赶到,恐怕那一千多兵卒就要惨死塞外了。


    喜的是叛徒已死,不必担心发生那些事。


    听说伊稚斜单于那么着急想招揽赵信,是因为中行说这个大汉奸死了。


    这下赵信也没了,看匈奴还怎么通过叛徒了解大汉,找个合适的叛徒也没那么容易。


    朝会的气氛很是热烈,刘彻自然也得意。


    看他多会养孩子!他眼光真好!


    “干脆趁着这时候,把封赏先定下来吧。”


    卫青、尚谨、公孙敖、苏建……这样早已封列侯的,自然是益封,只是数目各有不同。


    张骞虽然军功不算显眼,但先前出使的功劳加上这几回为大军指路,参与决策,封了博望侯。


    广博瞻望,博望。


    这两个字,是刘彻精心挑选的。


    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卫青出击匈奴,军功过千,也封了侯。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封关内侯的。


    往下还有大大小小的封赏。


    底下的大臣还在讶异怎么还没听到关于霍去病的封赏时,刘彻已经又想好了封号。


    “冠军!”


    大臣们疑惑地看着刘彻,陛下说什么呢?没头没尾的。


    “依朕看,剽姚校尉担得起冠军二字。”


    大臣们皆是一惊,这两个字的分量,可不小啊!


    “剽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


    “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作者有话说:


    猪猪:看看我教出来的孩子!小霍:向陛下学习帝王必修课(?)——画大饼忽悠人小谨:我匈奴语过了专四专八雅思托福(bushi)小霍:向明章学会了一些奇怪的语言以及杀人诛心的方法舅舅:你们在教他什么?!猪猪&小谨:等等!仲卿!我绝对没有教过这些奇怪的东西!*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汉书》*感谢在2024-01-27 12:04:14~2024-01-27 21: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新世纪纯爱战士^^ 10瓶;59549424 5瓶;丹 3瓶;玻璃夜星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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