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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半岛汉人兴衰


    “勇冠三军……”霍去病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止不住,“谢陛下。”


    “取得好吧?”刘彻对自己取名的功底十分自信。


    “嗯!陛下取得好!”霍去病极其捧场,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等我取字的时候,陛下能给我取吗?”


    他再过两年就及冠了!可以取字了!


    “我想想取什么好。”刘彻思索起来。


    “去病,去病……”


    虽然刘彻觉得,也没几个人会喊霍去病的字。


    霍去病才这般年纪,就已经位至列侯,身居高位了,哪有几个平辈晚辈会喊字的?


    怕都是拿冠军侯或者将军来称呼了。


    但去病的字,总要更认真才行。


    “无病无灾是为安……”


    那边两人聊得正欢,这边尚谨正在策划出使半岛。


    卫青和桑弘羊在一旁讨论武功爵的事情。


    郑当时把竹简往案上一放,头一歪靠在尚谨身上,神色悲痛。


    要不还是杀了他吧。


    陛下!为什么这么能花钱!他们好穷好穷!什么时候能让陛下自己管账?


    光是这回杀了这么多匈奴人,军功得给出去多少黄金啊!


    桑弘羊冷漠地吐出一个让郑当时心碎的数字。


    尚谨眼神飘忽,几十吨黄金……虽说他不是没见过,但还是要感叹一句,猪猪真富有。


    就是家底快搬空了,要想办法搞钱了。


    要不是公孙夫子最近身体不太好,没有在这里,不然估计和他一样心痛,又要开始反对行动了。


    毕竟一但开始搜刮钱,无论是朝百姓,还是朝富商,最终都还是会影响百姓的生活。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等战争结束疯狂补救了。


    好巧,这个他擅长,但是阻力恐怕很多。


    比如……桑弘羊。


    尚谨的目光落在专心算数的桑弘羊身上,他们也认识许多年了,但或许有一天会因为政见不同走到对立面也说不定。


    但愿别有那么一天。


    刘彻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道:“设立武功爵的事情,你们怎么想?”


    作为和刘彻一起想出武功爵的人,桑弘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国库吃紧,正需要钱财,臣万分赞同。”郑当时虽知有弊端,但是实在是需要钱。


    他这个大农令,这辈子最怕两件事。


    一怕天灾人祸,比如之前黄河决堤之事。


    大汉的天灾基本隔几年就有一次严重的,洪灾、旱灾、地震、雪灾、蝗灾,那真是轮番上阵。


    要是再有田蚡那样的人掺和进来,他真的会累死。


    他觉得自己头发越来越稀疏,去找明章看,说是没救了,毕竟他天天做容易秃头的事。


    二怕打仗管他要钱粮,比如这一回。


    原本支撑数量庞大的常备军就要花掉财政至少三分之一的钱,一打仗就更不用说了。


    打了败仗他能气死,打了胜仗要奖赏也很难办。


    “臣亦支持。”卫青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条件支持刘彻的,“只是实行时仍有细节要敲定。”


    “为了筹措军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霍去病不乐意看买爵买官,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陛下都决定了,还问他们做什么?


    “臣很忧心武功爵救了一时的不足,却会带来更多隐患。”尚谨开始给刘彻打预防针,“但臣明白武功爵必行,故而已思虑未来的补全之法。”


    卖官鬻爵,从来不是好事。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冷眼旁观的。


    武功爵的讨论告一段落,尚谨起身谈起朝鲜的事情。


    “陛下,朝鲜太子已向陛下保证,朝鲜绝不会再向匈奴售卖铁矿与铁制品,希望陛下可以原谅朝鲜过去的荒谬行径。”尚谨递上朝鲜太子的上书。


    霍去病恍然大悟,他说怎么感觉好像有些匈奴人的战甲兵器不太行,原来是在明章的运作下失去了铁矿来源。


    难怪伊稚斜单于急成那样,冒险引诱赵信不说,还死瞄着明章下手。


    “此外,关于出使朝鲜一事,臣仍有疑虑。”


    桑弘羊和郑当时敏感地抬头去看尚谨。


    桑弘羊是因为知道朝鲜多铁矿,故而一直盘算着等朝鲜成了大汉的地盘,好好规划一番。


    郑当时是因为担心尚谨不能将朝鲜拿下,到时候免不得有一场大战,又要费钱粮了。


    刘彻神色也愈发认真:“你说。”


    “陛下,臣此行是希望能够将朝鲜纳入汉土,甚至说服三韩。这件事本身不是最难办的……”


    原本多年后,涉何出使朝鲜,生出许多事端,在部都尉任上被朝鲜刺杀。


    大汉对朝鲜的战争就此打响,刘彻派出了两路大军,左将军陆路率五万人,楼船将军海路率七千人。


    陆路军久攻不下,海路军登岸被伏。


    刘彻又派使者卫山去朝鲜,朝鲜愿意投降,还让太子去长安,甚至准备了礼物。


    然而涉何之事的深层影响这时才真正显现。


    朝鲜失去了对大汉的信任,担心卫山和左将军半路杀了太子,加派了一万卫士保护。


    最终在即将渡河时僵持下来,各自有各自的理由。


    一个怕一万人的目的根本不是保护而是偷袭,自然不肯同意,另一个一看这态度,便笃定汉使果然心里有鬼。


    猜疑链就此形成。


    投降之事不了了之,战争再次开始。


    两军合围王险城几月不下,楼船将军决定再商议投降之事,左将军又执意围攻以得军功。


    这两人起了内讧,互相不配合。


    朝鲜自然还是怕大汉的,想向楼船将军投降。


    投降事宜还未商量好,刘彻见战事焦灼,又派了济南太守来前线处理战事。


    左将军联合济南太守以谋反之名抓捕了楼船将军。


    合军之后,朝鲜终是没能扛住,选择了杀死卫右渠,开城投降。


    尚谨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故事时,脑袋嗡嗡作响,他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简直是把大军出征当作儿戏!


    现在他明白了其中缘由,但仍然不能理解。


    显然刘彻也无法理解这群人的失智做法。


    最终使者、左将军、济南太守,全部判了死刑,楼船将军赎死才捡回一条命,堪称团灭。


    好在他如今有信心依靠外交手段拿下朝鲜,但问题仍然很多。


    “难的是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之后辽东的形势。辽东地区十分特殊,山地之间,异族数目众多。”


    要说东北哪个势力最大,定是高句丽了。


    要想长久掌控半岛乃至辽东地区,高句丽的位置是重中之重。


    “即使将整个半岛纳入版图,也不过一时风光。”


    那场战役后,大汉在那一块设立了玄菟郡、乐浪郡、真番郡、临屯郡。


    后来四郡合为玄菟郡、乐浪郡两郡。


    高句丽作为大汉的藩属国,正在玄菟郡中,然而这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辽东地区的部族太多了,西汉末时两郡的土地不断被蚕食。


    到东汉时,对辽东的掌控力也更差了。


    高句丽都开始入侵辽东郡了,玄菟郡只剩下可怜的一小块土地,乐浪郡也不断缩小。


    直到东汉末年,辽东郡的公孙氏才夺回了乐浪郡的土地,设立了带方郡。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司马氏登场,害了中原大地的汉人,也害了辽东的汉人。


    高句丽攻陷辽东郡的西安平,乐浪郡与带方郡成了孤岛。


    当地残存的汉人团结在一起,苦苦坚持了将近百年,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中原大地的支援。


    在朝鲜半岛生活了五百年的汉人们,就此覆灭……


    他想着心里就难受得很。


    “明章,你身体不适?”卫青担忧地问。


    “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尚谨敛去外泄的情绪。


    比如五胡乱华,不堪回首的人间炼狱。


    比如安史之乱后孤悬西域的归义军,抵抗了那么多年,成了大唐最后的光芒,却终究是败了。


    即使几百年后的汉人与他的任务无关,他还是想尽可能为他们增加几重保障。


    以前,他是后人,享受前人成就的太平之景。


    如今,他是前人,想为后人带去平安喜乐。


    “如果想要真正长久地掌握那片土地,必须将高句丽和附近那些部族真正收入囊中,否则终有一天,大汉会失去苍海郡。”


    高句丽无疑是最棘手也最活跃的。


    隋唐征高句丽都十分出名了。


    “不仅要收入囊中,还要以文化之。”


    华夏最强悍的能力,是同化。


    “更详细的,我会回去写罢再上书陛下。”他有一套周详的计划,至于可不可行,南越其实就是例证之一。


    刘彻琢磨着尚谨的情绪变化,总觉得尚谨本来是要提出一个问题,也不知怎么说着说着,竟眉目间隐隐带上了几分怒气,又开始自问自答,到最后竟然要再次上书了。


    看来这是认真了。


    刘彻倒是很高兴,有这样愿意多想多做,替他巩固江山的大臣。


    “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臣总爱胡思乱想,陛下是知道的。”尚谨确实多思,也很爱联想,“苍海郡以后定会迁去许多汉人,臣怕若不能保苍海郡稳固,多年后,他们会被异族欺负。”


    何止是欺负,直接被灭了。


    “为着这个生气了?”刘彻又好笑又感叹。


    为着自己的想象生气,本是有些可笑的事情。


    可是为了百姓安危直接拿出一整套预防万一的对策,又显得可爱可敬起来。


    “朕将苍海郡之事全权交予你,你要挑谁一同去,跟朕说一声就是,都许你。”


    “至于以后的事,你也别急,莫要太累了。至少百年内,他们不敢做什么。”


    刘彻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往后只要他在,高句丽也好,朝鲜也好,绝不敢放肆。


    “谢陛下,臣定不负所托。”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生日!给评论的小天使发红包!*小霍到底取什么字好呢?*猪猪:朕的钱!桑弘羊:在搞钱了在搞钱了。郑当时:明明该叫苦的是我才对!*唐朝篇在纠结是写隋唐时期还是安史之乱归义军ing*好期待晋江的二创区,给小谨约了稿。可惜衍生涉及版权问题,不能弄插画,不然我甚至想找太太画舅舅小霍和猪猪()*司马氏真的让人火大的很。关于朝鲜的一些历史记载:《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传》:       朝鲜王满,燕人。自始燕时,尝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障。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余人,椎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伇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在者王之,都王险。  会孝惠、高后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毋使盗边;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  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真番、辰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弗通。元封二年,汉使涉何谯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临浿水,使驭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水,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弗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天子募罪人击朝鲜。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勃海,兵五万,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诛右渠。右渠发兵距险。左将军卒多率辽东士兵先纵,败散。多还走,坐法斩。楼船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即出击楼船,楼船军败走。将军仆失其众,遁山中十余日,稍求收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浿水西军,未能破。  天子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余持兵,方度浿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令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之,遂不度浿水,复引归。山报,天子诛山。  左将军破浿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亦往会,居城南。右渠遂坚城守,数月未能下。  左将军素侍中,幸,将燕,代卒,悍,乘胜,军多骄。楼船将齐卒,入海已多败亡,其先与右渠战,困辱亡卒,卒皆恐,将心惭,其围右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阴间使人私约降楼船,往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楼船欲就其约,不会。左将军亦使人求间隙降下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得。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今与朝鲜和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天子曰:“将率不能前,乃使卫山谕降右渠,不能颛决,与左将军相误,卒沮约。今两将围城又乖异,以故久不决。”使故济南太守公孙遂往正之,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久矣,不下者,楼船数期不会。”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遂亦以为然,而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军计事,即令左将军戏下执缚楼船将军,并其军。以报,天子诛遂。  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陶、尼溪相参、将军王唊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战益急,恐不能与,王又不肯降。”陶、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元封三年夏,尼溪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相路人子最,告谕其民,诛成已。故遂定朝鲜为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封参为澅清侯,陶为秋苴侯,唊为平州侯,长为几侯。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沮阳侯。左将军征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列口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后汉书·东夷列传》:高句骊,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馀接。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随而为居。少田业,力作不足以自资,故其俗节于饮食,而好修宫室。东夷相传以为夫馀别种,故言语法则多同,而跪拜曳一脚,行步皆走。凡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本消奴部为王,稍微弱,后桂娄部代之。其置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武帝灭朝鲜,以高句骊为县,使属玄菟,赐鼓吹伎人。其俗淫,皆洁净自熹,暮夜辄男女群聚为倡乐。好祠鬼神、社稷、零星,以十月祭天大会,名曰“东盟”。其国东有大穴,号禭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皆著帻,如冠帻而无后。其小加著折风,形如弁。无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入妻子为奴婢。其昏姻皆就妇家,生子长大,然后将还,便稍营送终之具。金银财币尽于厚葬,积石为封,亦种松柏。其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钞,沃沮、东濊皆属焉。……武帝灭朝鲜,以沃沮地为玄菟郡。后为夷貊所侵,徙郡于高句骊西北,更以沃沮为县,属乐浪东部都尉。至光武罢都尉官,后皆以封其渠帅,为沃沮侯。其土迫小,介于大国之间,遂臣属句骊。句骊复置其中大人为使者,以相监领,责其租税,貂、布、鱼、盐、海中食物,发美女为婢妾焉。……濊北与高句骊、沃沮,南与辰韩接,东穷大海,西至乐浪。濊及沃沮、句骊,本皆朝鲜之地也。昔武王封箕子于朝鲜,箕子教以礼义田蚕,又制八条之教。其人终不相益,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饮食以笾豆。其后四十馀世,至朝鲜侯准自称王。汉初大乱,燕、齐、赵人往避地者数万口,而燕人卫满击破准,而自王朝鲜,传国至孙右渠。元朔元年,濊君南闾等畔右渠,率二十八万口诣辽东内属,武帝以其地为苍海郡,数年乃罢。至元封三年,灭朝鲜,分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至昭帝始元五年,罢临屯、真番,以并乐浪、玄菟。玄菟复徙居句骊。自单单大领已东,沃沮、濊貊悉属乐浪。后以境土广远,复分领东七县,置乐浪东部都尉。自内属已后,风俗稍薄,法禁亦浸多,至有六十馀条。建武六年,省都尉官,遂弃领东地,悉封其渠帅为县侯,皆岁时朝贺。*感谢在2024-01-27 21:00:22~2024-01-28 21:0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归 10瓶;蓝翎玥雪 6瓶;云雾澈 5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阳春白雪、上与浮云齐、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2章 三韩


    朝鲜,王险城。


    “平望侯,这是宫中所制的饵饼,还请品尝。”卫右渠的笑容中带了几分讨好。


    尚谨客气地说:“殿下唤我使君就是。”


    “岂敢!”


    尚谨笑眯眯地看着卫右渠,朝鲜眼见大汉打得匈奴节节败退,苍海郡又发展得极好,纵使卫右渠不想,也得识时务。


    “真没想到卫都竟会跟着平望侯回来。”卫右渠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次子,变化太大了。


    卫都穿着一身大汉的官服,陪立一旁,神色坚毅,不似前几年畏缩。


    “陛下许我自己挑选随行之人,前些日子他说是思念殿下,便带着他来了。”


    当然,他带卫都来可不是为了让卫都和亲人一叙思乡之情的。


    “实在感谢平望侯。”


    卫右渠暗自心惊,除非是送质子回国继承王位,不然从没听说小国送出去的质子还能偶尔回来的。


    可见汉皇帝对平望侯的重视与纵容,说随便挑人就真是随便挑人。


    这才几年,尚谨就成了列侯了,还好当时没真的蠢到下手。


    “我知平望侯所行为何,我愿入苍海郡,自此与大汉为一家。”


    他与太子计较了好些日子,等到大汉又打赢了匈奴,才觉得如今的局势,果然不能与大汉为敌。


    听说尚谨出使朝鲜的同时还要出使三韩各国,立刻担心起来。


    若到时候连三韩都成了大汉的,那他们朝鲜在这个岛上岂不是真成了被包围的刺头?


    “瞧殿下说的,我们本就都是汉人,不是吗?”尚谨惯于虚与委蛇了,也懒得拆穿。


    *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尚谨与朝鲜各级官吏接触,与他们商定朝鲜成为大汉一部分后的各项事务。


    卫右渠自是成了列侯,王险城要改名后作为封国。


    朝鲜暂时并入苍海郡,归苍海郡太守管辖,后续苍海郡可能再次进行划分。


    朝鲜原本官制律法废除,一律依从大汉官制律法,这点倒也简单,朝鲜本就是汉人居多。


    卫右渠将向大汉进贡五千马匹以示诚意,同时,朝鲜原本军队一部分将会解散,一部分会并入苍海郡守军。


    原本的朝鲜官吏大部分仍然会为官,只是品级难免下降。


    这些都写成文书,快马加鞭送去长安,等待刘彻的意见。


    尚谨在自己屋里画舆图,此时系统还在三韩的山林间奔跑,不时和他吐槽三韩的人想把它抓起来煮了。


    卫都敲门进屋,跪坐在尚谨对面,将这段时间一些朝鲜官吏的动向一一汇报。


    他在卫右渠归顺这件事上助力不少,劝了卫右渠许多事。


    “平望侯,我做的好吗?”他问道。


    尚谨手下能人太多,竞争也极大,谁都想得尚谨的夸奖。


    “记你一功。”尚谨抬眸去看他,勾唇一笑,“这几日陪你兄长去吧,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陛下的旨意便要到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要启程去三韩,你同去。”


    卫都眼睛一亮,不用跟着父王去长安,那不就可以继续跟在尚谨身边吗?


    朝中都说,要是想立军功,那就跟着大将军打仗,要是想作为使者立功,那就跟着两位“望侯”做事。


    “是。我今日入宫,长兄让我问问平望侯,可要派人随行?”


    朝鲜汉人众多,而三韩错综复杂,以外族为主。


    尚谨停下笔,问道:“他权力这么大了?”


    “是阿父说的。”


    “哦?”


    卫都立刻将卫右渠的话重复一遍:“三韩与朝鲜不同,实乃蛮夷,我儿,你叫你二弟去问问平望侯,可要卫队随行?”


    尚谨心中好笑,卫右渠倒是心态转变很快。


    前几年还鬼鬼祟祟地占大汉便宜,视自己为半岛的主人,这一会儿自己直接成了大汉正统,三韩都打成蛮夷。


    这样也好,方便治理。


    “能拿出多少人?”


    严格来说,现在卫右渠已经是列侯了,不该有兵权,但是毕竟还没有得到刘彻点头,卫右渠还算是朝鲜王。


    他倒不是真问朝鲜要军队,就是想知道卫右渠还有几分实力。


    “看阿父的意思,万人也不是不行。”


    尚谨眼皮一跳,瞬间想起原本历史中护送朝鲜太子投降的一万人。


    “我又不是去打仗的。”


    给他一万人?那哪是护送,武力威慑还差不多。


    卫都眨眨眼,又说:“长兄说,如果三韩不肯臣服,平望侯足可取之。”


    他们原先都觉得尚谨就是个厉害的文臣医师,谁知道那么能打?这侯爵之位竟然是靠军功挣的。


    “我不喜欢打仗,更不能在未得陛下任命的情况下领兵。叫他们别操心了,我有自己的办法。”


    *


    刘彻能放心把事情交给尚谨,自然也是相信尚谨的能力。


    刘彻对尚谨的决定基本没什么异议,只不痛不痒提了几个点,便同意了。


    尚谨让安国少季带领卫右渠入长安觐见刘彻,自己则带人出使三韩。


    他们顺着苍海郡的真番县一路到了马韩。


    三韩甚至称不上国家,几乎全是大大小小的部落,这些年才逐渐发展为主要的三个大部落,但仍然算不得国家。


    马韩算是三韩中最强大的部落。


    尚谨从马车上下来时,卫都难掩惊艳之色。


    黄润制成的衣袍上缀了十二颗细腻凝重、光润晶莹的明珠,颈上挂着浑圆剔透、平滑多彩的明珠串。


    明珠在月光下溢出光彩,却仍旧只能做他的衬托。


    “这明珠,怕不是河里的吧?也不像这几片海里的。”卫都怕贸然开口夸赞会让尚谨不悦,于是只夸明珠来历不凡。


    “是南越的贡品。”也就是所谓的南珠,或者说合浦明珠。


    “平望侯素来不爱明珠,其实这明珠也好看。”


    平望侯素日节俭,身上除去那块蓝田玉和血珀,极少佩戴其他饰品,更别说南越进贡的明珠了。


    而且这一身衣裳,皆是黄润布,那可是“筩中黄润,一端数金”,单这一身,不止千金。


    这当然是某个皇帝的杰作。


    *


    几个月前。


    “你是说,马韩的人不喜欢金也不喜欢玉?只喜欢明珠?”刘彻把玩着手中的金玉珠串。


    听说马韩的人对金子不感兴趣,郑当时松了口气,又省心了。


    “嗯。”


    刘彻无法理解,啧啧称奇:“真是奇了,这世界上还有人不喜欢金玉的。”


    “因为他们没有。”


    “哎,连金矿都没有吗?”大汉此时对三韩知之甚少。


    “铁矿有许多。”这大概是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刘彻又问:“马韩养马吗?”


    他很缺马匹。


    尚谨沉默了一瞬,答道:“他们不会骑马。”


    甚至不会骑牛。


    马韩的牛马到东汉末年跟灭绝没两样。


    “真是蛮荒之地啊……明章,你尽力就好,这三韩也不着急。”刘彻琢磨着赏赐点什么好,“不过赐物的话……”


    几日后。


    尚谨抿着唇换上那件缀着珍珠的衣裳,又被刘彻套上了一串长长的珍珠项链,瞬间便珠光宝气起来。


    “不错不错,明珠配明章。”刘彻满意地点点头,嘴上还不忘调侃一番。


    尚谨无奈地喊道:“陛下……”


    “你平日也不戴明珠,不能叫马韩觉得我们连明珠都没有。”刘彻就是要让马韩知道他们大汉的国力,明珠而已,他多的是。


    “这可是南越进贡的明珠,绝对比他们的好。”


    *


    事实证明,刘彻的决定很对,尚谨这身装扮让马韩人好感倍增。


    一路上但凡尚谨下了马车,能被一堆马韩人围观。


    马韩人没有长幼与男女之别,那些人常常凑得很近,时不时拿当地的语言大声说着什么。


    这些男男女女甚至不管他是不是听得懂就上前与他攀谈,更有甚者直接送一把野花或者色彩鲜艳的长尾鸡给他的。


    使团的人有时候还跟着起哄。


    【宿主,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


    「什么?快说,我的心好累,我要快点回去。」


    【我感觉你跟在魏晋南北朝似的……】


    「掷果盈车,看杀卫玠是吧?不想被当成猴子围观,走了。」


    马韩虽然在三韩称王称霸,但是对大汉还是十分尊敬的。


    尤其是看到南越的明珠以后,眼睛都直了,听说是汉皇帝赐予的,叽里呱啦用当地语言说了一大堆吹捧的话。


    尚谨与他们交涉之后,他们表示愿为属国,还派人送尚谨去辰韩,提醒尚谨路上小心点,别连明珠带人被抢走了,到时候都不好和汉皇帝交代。


    要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就凭着马韩人的莽撞野蛮,估计尚谨刚到马韩就得被打劫。


    *


    一出马韩,尚谨立刻摘下了那串明珠,马韩的人看到他没有戴还十分可惜。


    “使君!戴着!好!”他们磕磕绊绊地用汉语说。


    “不,这样的宝贝要收起来。”尚谨用马韩的话回答他们。


    马韩人深以为然,于是念念不舍地告别:“使君再见。”


    也不知道究竟是舍不得尚谨,还是舍不得南珠。


    “平望侯,辰韩严刑峻法,风俗比较神秘,你可能会不习惯。”卫都再次给尚谨介绍辰韩。


    他担心尚谨会不习惯这些蛮族,据说辰韩的刑法和传说中的秦朝有的一拼。


    然而让卫都没想到的是,尚谨在辰韩如鱼得水。


    “你好像比起马韩更喜欢辰韩。”


    而且为什么平望侯跟马韩人交流的时候还有点不顺畅,到了辰韩之后,说话都顺溜了?


    其他汉使都还不习惯呢?


    尚谨只是笑笑不说话,史书说的果然是真的。


    是秦朝人在秦末逃亡到了这里,百年来影响了这里的语言习俗甚至律法。


    他在秦朝活了一辈子,当然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兴奋)打扮明章!朕有钱!小谨:(一脸黑线)救救我救救我!卫&霍:(围观)*卫都:(自认为贴心)您可能不习惯这里的风俗语言律法……(一段时间后)???小谨:像回到家一样(bushi)就是破了点。*猪猪:没有金子,没有马,种地也不怎么行,马韩有什么用?小谨:陛下请看图,可以出海,海外有倭寇,全是金山。*开了段评!试试新功能,没有设限制*感谢在2024-01-28 21:02:46~2024-01-29 23:2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空酱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埘语惊蛰、丹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空酱 58瓶;EMO 40瓶;鹤归 13瓶;云淡风轻 7瓶;蓝翎玥雪 6瓶;鹤归、裤衩满天飞 5瓶;湮灭 2瓶;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3章 许负曾孙


    三韩依附大汉,倒不难达成。


    毕竟如今大半个半岛都成了大汉的郡县,没了阻碍,三韩依附也是意料之中的。


    临走的时候,尚谨站在弁韩的海岸边,遥望南方似是无边的大海。


    返回长安时,尚谨再次途径河内郡,不过义纵已经不在河内郡了,而是调任为南阳太守了。


    使团行至温县,在传舍歇下,尚谨便也出去闲逛。


    旧地重游,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走到一座有些破旧的房屋,站定在门前。


    「我记得莫负是在住在这里的?还真是大变样了。」


    【毕竟已经过去百年了,宿主能认出来就不错了。】


    “公子站在我家旧宅门前,是要寻人吗?”


    尚谨惊讶地转身,是一位青衣女子。


    那双眼睛,颇似故人。


    尚谨收敛思绪,解释道:“并非寻人,只是重游故地,生出感慨,故而站在此处。”


    “原是如此,我还以为,公子是来寻我曾祖母呢?”女子笑盈盈地看着他,意有所指。


    “女公子的曾祖母,可是神相许负?”


    时间,地点,长相,一切再清楚不过。


    “正是,我叫许步,见过平望侯。”许步既不意外他知道她的身份,也直接点出了他的身份。


    “你识得我?”尚谨可不记得自己见过许步,以前经过温县也是匆匆忙忙的。


    “是因为我的表伯父,郭解。”许步解释道,“别误会,我与郭解并不亲近,也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


    “原来如此,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先行一步。”


    他一看到许步就想起许莫负,想起秦朝时那一瞬间仿佛被看穿一般的预言。


    挺吓人的。


    “等等!”许步出声阻止他离开,喊道,“你命数有异!”


    “你……看到了什么?”


    许莫负跟他是什么冤孽?连着许莫负的曾孙女都找上他了。


    “不,我什么都没看到。”许步摇摇头。


    “那为何说我命数有异?陛下当年从李少君那里得知许负有一后人,与许负一样,天负神命,陛下大喜,可是最后却得知,许步只是寻常人。”


    他很快从记忆中翻找出与许步相关的事。


    李少君,猪猪非常信任的方士,他把猪猪从李少君那里半道“劫走”好几次。


    “我不信天命,自然无法给陛下什么谶纬。”许步冷笑一声,“你真觉得李少君有七八十?装神弄鬼,只有蠢人才会信。”


    尚谨沉默了一瞬,怎么说呢,一竿子把长安大部分权贵打死了。


    反正他是不信的,但是古人信这些也很难改变。


    “那你今日又为何如此说我?”


    他这个世界都没见过许莫负,总不能是许莫负说过什么吧?


    许步避而不答:“都说平望侯与人为善,朝中谁都喜欢你,那方士异人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中有人要害我?”尚谨跟方士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和谐,毕竟他必须砸方士饭碗。


    “这些相面的,给谶纬的,互相常有来往,我听着似乎是平望侯挡了他们的路。”


    “确实挡了不少方士的。”尚谨并不意外。


    刘彻现在还算年轻,很少服用那些方士的丹药,那些方士送来仙丹也要他先看过,为此处死了上十个方士。


    要不是李少君目前只是骗猪猪玩炼金术,他绝对下狠手杀了李少君这个老骗子。


    “他们现在是没办法对你做什么的,可是多年以后呢?人越老,越容易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许步想起曾祖母的谶纬,心中愈发难受起来。


    “谶纬并非预言,而是一切的开始。”她从不信谶纬。


    即使曾祖母的预言总是很准,她也不信命,偏要试着改变。


    “他们能给的谶纬,我一样能给,甚至可以比他们更真。”


    她可以利用许负后人的身份,保护尚谨不受方士所害。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尚谨并不拒绝,只是好奇许步的目的。


    他确实需要提防着些,上个世界的天象,过去几年,他都还心有余悸。


    “陛下登基时,曾祖母有谶纬,并未外传。”


    “我不想看所谓谶纬应验,而你若知那谶纬说了什么,定与我是一样的。”许步看得出来,他心里是装着天下人的,才会愿意说出来,“曾祖母的预言从未出错,可我偏偏不信。”


    “且不说那谶纬的内容,你为何觉得我是变数?”


    若是许莫负,他大约能猜到谶纬的内容,或许真的很准。


    “我觉得你的势力能力足以成为变数。”


    “也因为郭解之死。”许步平静地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推测,一如当年许莫负望着他透露所谓“天机”。


    “曾祖母曾对他的死有谶言,可这谶言没能完全实现,你一手推动了一切,对吗?”


    *


    上林苑。


    白色的五足鹿焦躁地在圈子里转来转去。


    淮南王谋反的事情告一段落,刘彻总算能放松一些。


    李少君等方士刚刚与刘彻一同坐下,霍去病陪侍一旁,看这群“能人异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章都说了,全是哄人的。


    但是陛下很信这些,舅舅又嘱咐他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他真想把这些方士丢给所谓的“白麒麟”。


    听这些方士胡诌还不如去打猎。


    刘彻刚与方士们说了几句,霍去病便从宫人那里得了消息。


    “陛下,明章回来了,带着三韩的好消息,正在承明殿外等你呢!”霍去病雀跃地说。


    方士们看着霍去病,冠军侯突然跟平日里不一样了。


    他们里面不是没有试着巴结霍去病的,但是没一个能成功。


    还有平望侯,十次里有五次都能把陛下从他们这里拐走,偏偏都是真正的大事,他们不可能说什么。


    “他回来了?”刘彻被转移了注意力,又扭头对方士们说,“诸位先回去吧。”


    比起这些方士,还是三韩更重要一点。


    霍去病这才松了口气,终于不用看这些烦人的方士了。


    等刘彻到了承明殿,尚谨正在殿庐中看自己的公务。


    他每次出使,太医校尉的政务都是交给太医司马,但是每月太医司马都会将文书送来长安,等他回来核查是否有误。


    见刘彻回来,尚谨便将三韩的事情呈报。


    等政事说完,刘彻立刻八卦起来。


    “听说你在河间郡和一位淑女相谈甚欢?”


    这事还是使团里先回来递信的人随口提起的。


    霍去病也好奇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尚谨眼皮一跳,他知道野史是怎么来的了。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什么相谈甚欢,只是她患了风寒,认出我来,请我开个方子。”


    十二月一场大雪,百姓冻死的不知多少,患上风寒都是轻的。


    连太医司马都说,军中医药十分紧张。


    “就这?”刘彻失望不已。


    还以为真的有什么情况呢。


    “陛下,你好像很希望我婚娶?”尚谨已经习惯被各种人催婚了。


    “朝中想把女儿嫁给你的可不少,我身边过了十七还没娶妻的可就你一个了。”


    把整个朝堂翻过来,也没另一个不娶妻的。


    在这方面,尚谨确实是异类。


    刘彻笑道:“要不是你一直未娶,他们也不会看你跟个女子在一起就好奇是不是成了。”


    “陛下就不要操心我的婚事了,连阿母都是支持我的,我可没有不孝,还能多给陛下交点税,没什么不好。”


    “虽说弄不清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你爱如何如何吧。”刘彻实在不明白娶妻有什么不好,尚谨怎么就是不愿意。


    “丞相那边,你趁着休沐去劝劝吧。”


    “公孙夫子怎么了?”尚谨心里清楚是为何。


    按原本的历史,此时公孙弘已然病重,也上书请求辞官。


    “他前些日子上书乞骸骨,我不许,他有心事。”刘彻这段时间忙着,没空去了解大臣的内心。


    刚好尚谨与公孙弘关系好,替他去一趟得了。


    “我明白了,今日午后便去拜访。”尚谨立刻把这项事务加入计划。


    刘彻又意味深长地说:“还有,南越王死了,赵婴齐不日返回南越继位。南越的形势,终于是变了。”


    “两日后,赵婴齐府上有筵席,他知道你回来,必然会请你的。”


    尚谨点头道:“是,我会去见见她的。”


    *


    医馆后院里,义妁心情大好,她替卫子夫高兴。


    礼官们已经开始准备立皇太子的仪式了,她的心也安定了。


    “阿姊怎的如此开心?”尚谨一回来便看见义妁笑着翻看医书。


    “陛下要立据儿做皇太子,我自然心情愉悦。”


    刘彻这两年宠幸王夫人,对卫子夫冷淡了不少。


    王夫人又恰好有孕生子,诞下皇次子刘闳。


    “子夫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对王夫人不错,只是我看着陛下与子夫不复从前,有些难受。”义妁最初认识卫子夫时,卫子夫还是盛宠。


    “连寻常男子都多有负心,何况是皇帝?本就薄情。”尚谨摇头感叹,皇帝的真情,最脆弱了。


    “还是跟你说话爽利些。”义妁平日里是不敢说皇帝坏话的,“你跟子夫倒是一路心思,她也不甚在意陛下,只是担心据儿。”


    “四月丁卯一过,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还是要担心的,我听陛下说,要为据儿挑选师傅,必得挑个好的。”


    尚谨是觉得刘据长歪了的,至少在父子关系上不太行。


    但主要责任还是在刘彻身上。


    “教养孩子确实很重要,但不是我能管的。”义妁虽是国医,却也不能掺和进这些事里。


    “阿姊不必担心,群臣一起选,总能挑出个好的。”


    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外婆生病住院了orz今天双更,补一下昨天的更新,下一更在更晚一点的时候。*猪猪:沉迷炼金术许步:(开启aoe)只有蠢人才信这些猪猪:???义妁:我嗑的cp果然be了,还好我是事业粉(x)小谨:他们应该能挑个好老师……吧?刘据: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营养液加更+1,试图明天加*感谢在2024-01-29 23:21:45~2024-02-01 19:3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春为青阳 251瓶;思若天羽 24瓶;每天都在想退休 15瓶;及川 11瓶;爱吃suga的猫、三心 10瓶;筠蘩 8瓶;半夜叫喳喳 3瓶;竹云、上与浮云齐 2瓶;二甲双胍、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4章 太子太傅


    平津侯府。


    尚谨行动力极强,当天就到了公孙弘家中。


    “夫子,谨曾承诺,必让夫子看到朝鲜归属大汉的那一日,我做到了。”


    “我知道,连三韩也已归附。”公孙弘欣慰地看着尚谨。


    他原以为是看不到那一天的,却不想有尚谨在,他身子好了不少,竟真的撑过这个冬天了。


    “现下便等着子文的好消息了。”


    去年不止有尚谨出使半岛,张骞也出使大夏了,估摸着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陛下与我说,夫子乞骸骨,为何?”尚谨主动提起乞骸骨一事,问道,“我已托阿姊尽力调理夫子身体,入春了,应当无大碍才是。”


    “不是为着这个。”公孙弘叹息不已,“我知我这个丞相,并无什么功绩,也招人不喜,忝居高位,实在是……”


    虽然尚谨常调侃他反对这个反对那个,但他并不是不懂政治。


    他这个平津侯,无功而封,本就惹人非议。


    他清楚陛下到底要他怎么做这个丞相,然而实在无功。


    当好友审卿与他通书信,罗列许多淮南王罪状之时,他本是想出力的,谁知一场急病,再无心力处理政事。


    要不是义妁带着尚谨的药及时赶到,他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不觉得夫子是忝居高位,陛下认可夫子,不是吗?”


    刘彻总不会平白无故挑一个人做丞相,自然都有思量。


    “我一直觉得,若不是豪强大族,亦或是外戚,很难成为高官。”


    “久而久之,必定会出问题。”


    阶级固化从来都是可怕的事情。


    “夫子做丞相,正是告诉天下人,即使不是出身大族,一样可以得到重用。”


    在公孙弘以前,大汉的丞相,哪个不是身份尊贵,要不是列侯,要不是外戚。


    公孙弘是打破惯例的第一人。


    尚谨起初没想过往丞相这个官职奔,他的医者出身也是原因之一。


    这里既不是凭借才能就能位列上卿的战国,也不是能通过科举打破阶层的宋明。


    他一开始就没选类似上一个世界的路,举贤良可没那么容易。


    有时候走捷径,没什么不好。


    公孙弘叹气道:“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适合做丞相。”


    既有为,亦无为,才能真正治理好天下。


    尚谨心中是有度的,操控得了轻重缓急。


    “夫子,且不说我还年轻,当不起这样的夸赞,便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做丞相的。”尚谨摇摇头,笑道,“身居这样的位置,并不是易事,我还是更喜欢像如今这样。”


    何况刘彻,可不一定会喜欢他那样的丞相。


    他主意可多了,胆子也大。


    让他像薛泽那样什么都不做,不可能,让他像公孙弘这样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可能。


    “陛下要公卿们推举皇长子的太傅,夫子可有人选?”


    原本推举太子太傅时,公孙弘还病重,自然没能参与,他很好奇公孙弘是否会推荐石庆。


    “不少人都推举沛郡太守石庆,他父亲与兄长都为人敬佩,他自己也名声极好,受儒生推崇。”


    虽说确实是道德模范家庭,但尚谨并不觉得石庆合适。


    当皇帝虽然不能太缺德,但也不能学着做道德模范。


    公孙弘自然也听到了外界的风声,断言道:“石庆不行,他自然是个好人,可他比儒生还儒生。”


    尚谨挑眉问:“太皇太后曾说,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才重用他们的。”


    “你还能不明白?”公孙弘可不信他不懂自己的意思,“丞相这个位子,我当得,石家人一样当得,不过都是庸人罢了。”


    他承认自己这个丞相做的很是平庸。


    尚谨摇摇头,显然不认同。


    那完全不一样,公孙弘还是比石庆更积极的,更别说这两人性子区别可大了。


    光是对酷吏的态度,就完全不同。


    公孙弘虽是儒生,但认同法家酷吏,思想上还是有些外儒内法的意思。


    而石庆确实极度符合儒生标准。


    “丞相可以庸俗,太子太傅不可以。”公孙弘虽不觉得弟子会完全跟着老师走,但也明白影响重大,“他既要教导太子,便不可以庸俗。一个只知道忠孝的人,能教的好人吗?”


    “他只会把太子教导成一个庸俗的儒生,而不是一个有能力的太子。”公孙弘看得透彻,“石庆与陛下完全相反,他教出来的太子,与我一样,只会与陛下作对。”


    尚谨被公孙弘这话说的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夫子这是什么话。”


    怎么又自嘲起来了?


    虽说不至于只会与刘彻作对,但刘据后来确实与刘彻政治观念差别过大。


    “不过直白一些,若是陛下选了石庆……”公孙弘到底没有直说,“可能是想让太子孝顺吧。”


    “……”


    怎么说呢,忽略造反的话,是挺孝顺的。


    不过那种情况下造反也很正常,只是刘据终究比不得刘彻,还是败了。


    “也可能是,石庆和建陵哀侯很像吧。”


    建陵哀侯,卫绾。


    卫绾当年位居显要,既无拾遗补阙之功,更谈不上兴利除弊之绩,甚至多有冤案而未能申诉。


    当年刘彻还让卫绾来做卫青及冠礼的正宾。


    公孙弘那么一想,还真是如此。


    尚谨问道:“那夫子有合适的人选吗?”


    等了半晌,公孙弘也只是盯着他没说话,似是在思索什么。


    “嗯?”尚谨指了指自己,该不会觉得是他吧?


    “对。”


    “不,我不行。”尚谨连忙摇头,“我和卫家关系过于亲厚,与外戚有何异?”


    他虽然不是卫家人,可是傻子都知道他跟卫青关系好。


    要是当了刘据的老师,那不是跟刘据绑死了?


    他与卫青绑在一起,是刘彻的人。


    他与刘据绑在一起,现在还好,一但刘彻年纪逐渐大了,他就会最先陷进猜疑之中。


    这么想想,上个世界他还是太嫩了,也犯了很多错误,比如一上来就站在了扶苏那边。


    要不是皇帝是祖龙,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这倒也是,还真是麻烦,难怪他们都推举石庆。”


    毕竟石庆虽然大概率教不好,也不至于教得太坏。


    一个忠孝的太子,即使平庸,也出不了大问题。


    *


    承明殿中,刘据端正地坐在刘彻身边。


    礼官正在讲述册封太子时的礼仪以及要注意的事务,殿中除了礼官,都是刘彻的近臣。


    尚谨正翻看礼节方面的书籍,只觉得秦汉果然一脉相承,这流程还挺熟悉的。


    扶苏立太子的时候礼节也差不多。


    “册立太子后,陛下还需为太子选官,以教育太子。”


    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太子太保……太子是有一套自己的班底的。


    “阿父已经为我选好夫子了吗?”刘据暗搓搓地期待见到太傅。


    表兄说自己的夫子是很厉害的人物,德高望重,学富五车,那他的夫子是不是更厉害?


    “尚未选定,正让公卿们推举。”刘彻想起公卿们推举的人,还在犹豫。


    石庆确实不错,勉强算是众望所归,但是公孙弘反对石庆做太子太傅,有支持石庆的反驳,结果反被公孙弘堵的说不出话。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公孙弘这是被淮南王谋反一事刺激到了,觉得自己无所作为,故而行事都变了几分。


    若论才能,那石庆确实不配做太子太傅,但是太子也不是只有一个夫子,不是非要推举个十全十美的人。


    “那夫子是不是要德高望重,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允文允武啊?”刘据偷偷在霍去病形容的基础上加了两个词。


    “能如此自然最好,只是这样的人少,连阿父都没见过几个。”


    说实话,太子太傅,学问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人品。


    而且要是他能掌控的人。


    在刘彻看来,石庆虽不是最好,但也算合格。


    而刘据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停在了尚谨身上。


    他能不能自己选啊?但是太子不能这么做吧?而且阿父可能会生气。


    但是义医师说公卿们推了个忠孝之人。


    忠孝还需要学的吗?


    要是能选平望侯就好了,表兄和阿姊都说他们小时候,平望侯会给他们讲史书故事。


    他也好想听,一定很有趣,但是他很少和平望侯遇见,更没听过。


    而且平望侯不会愿意的吧?表兄说当时不想上学要跟着平望侯学文,平望侯都没答应。


    他总觉得阿父和舅舅都好偏心,舅舅也就算了,他和表兄到底谁才是阿父的儿子啊?


    虽然平望侯对他很温柔,但是平望侯对表兄那么好都没答应,那更不可能愿意做他的太傅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泄气。


    其他大臣都在看着他,但是他看了平望侯这么久,平望侯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显然对太傅之位没有兴趣。


    【宿主,小太子在看你耶!】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抬头?】


    「知道一个定律吗?老师点人回答问题时,千万不要对上视线。」


    “你看什么呢?”刘彻发现刘据在发呆,笑着拍拍他的手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眼神放空的尚谨,“看平望侯做什么?”


    “据儿不会是想让明章做太傅吧?明章倒真是符合你问的,但你也不看看明章愿不愿意。”


    刘彻倒没觉得刘据是想攀尚谨的关系或是有什么其他的算计。


    尚谨本就与卫家人亲近,以后自然也会支持具有卫氏血脉的刘据。


    且刘据年纪还小,也没这么多心思。


    “阿父,可我就认识几个人啊……”


    刘据才七岁,根本不认识几个大臣,平日里见得到的也就是刘彻的重臣近臣。


    义妁说的那个人名,他都没听说过。


    在座的大臣,去掉舅舅和表兄,他最喜欢平望侯。


    “这倒也是。”刘彻若有所思。


    险些忘了这茬,真论起来,别说是刘据见过的几个大臣,就算是放眼整个朝堂,也没几个人看的书比尚谨更多。


    允文允武就更不用说了,尚谨可是跟着卫青以军功封侯的。


    “臣虽读过些书,也略通武艺,但实在算不上德高望重。”尚谨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拒绝,“况且臣如今不过二十四,怎有资格做太子的夫子呢?”


    问就是三个字,他不配!


    “据儿,平望侯不愿意呢,你说如何是好?”刘彻也没真的想让尚谨做太子太傅,逗弄着刘据玩笑。


    舆论倒是其次,主要是他恨不得尚谨每天每个时辰全年无休,再让尚谨抽空教导刘据?他怕尚谨猝死。


    刘据被刘据这么一问,还真的开始反驳尚谨的话:“平望侯明明德高望重啊!天底下哪个不知道平望侯?而且年纪也不是问题,子疆只比孔子小四岁,子路只比孔子小九岁。”


    尚谨头疼起来,怎么最近犯冲吗?怎么老被找上门。


    刘据倒不愧是未来学谷粱的,小小年纪就学会诡辩了,还引经据典。


    他跟石庆又不一样,石庆是以孝顺闻名,他是因为医术好又救治百姓,明显石庆更符合汉朝德高望重的标准。


    再说年纪,他要是有个三四十,那确实不是问题。重点是他比起石庆年轻多了,又不是年龄差的问题。


    “殿下便不要指望我了,我连学馆都没上过,又怎能做好夫子呢?”尚谨拿出杀手锏,他这个世界根本没上过学。


    他倒要看看刘据怎么诡辩。


    “我就想让平望侯做我的夫子!”


    嗯?怎么打直球了?


    作者有话说:


    公孙弘:一款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猪猪牌丞相*刘据:就要最好的!还要听故事!表兄和阿姊有的我也要有!小谨:这很难办……猪猪:坏了,逗孩子玩脱了公孙弘:我觉得很好


    第195章 教导太子


    尚谨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刘彻,他根本拒绝不了小孩子打直球,还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上头,然后试图冲击一下石庆的太子太傅之位。


    “据儿,太傅是要公卿选出来的,没有人推举平望侯。”


    毕竟尚谨平时都是连轴转,重心放在出使和打匈奴上,没哪个人会想着让他去当太傅。


    刘彻这么一说,尚谨警惕地看向身旁的公孙弘,千万别给他什么惊吓。


    公孙弘笑呵呵地摇摇头,跟尚谨那么一聊,他也准备举荐石庆了。


    “你先听听他们推举的人选?”


    “比平望侯还厉害吗?”


    “……”刘彻在欺骗和说实话之间选择了回避问题,“他们个个都是名满天下,德高望重,可为天下人表率。”


    尚谨可算知道刘据那一套诡辩从哪学的了。


    刘彻口若悬河,将被推举的几个人里里外外夸赞了一遍。


    刘据从华丽的辞藻里总结出四个字:忠孝平庸,于是委委屈屈地看着刘彻问:“阿父是不是觉得我不孝顺?”


    “怎么会!”


    刘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卫青,没救了,该不会哭吧?以前哄去病够难的了。


    卫青无奈地朝刘彻点点头,出声道:“据儿,平望侯很忙的,经常要跟着我出击匈奴,哪里来的那些时间教你呢?”


    “那可以等舅舅把匈奴打完了以后再让平望侯当太傅吗?”刘据期待地看向卫青。


    “太傅若无大过,怎能轻易更改?”


    刘据失落地低下头。


    卫青给左手边一直看热闹的霍去病使了个眼色,让霍去病去安慰刘据。


    霍去病接收到舅舅的信号,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刘据突然抬头盯着自己,立刻把嘴里的话给吞下去了。


    他看刘据的样子,是铁了心了,劝是没用的。


    其实他觉得明章当太子太傅挺好的,就是明章不愿意。


    他又看向对面的尚谨,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要不答应了吧,他可不会哄人。


    尚谨叹了口气,起身行至刘彻与刘据面前。


    “太子太傅之职至关重要,并不是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所幸刘据应当不是不讲理的人,把道理讲清了,应该就没事了。


    “殿下,公卿们的上书都已经呈送陛下了,不曾举荐我,连我自己都举荐了石太守。”


    “即使今日我答应了殿下,难道我要再次上书毛遂自荐吗?都说君子一诺千金,半路反悔可不好。”


    跟诺言没什么关系,他和石庆不熟,不过都上书了,半路改也麻烦。


    “若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会不会得罪那些人呢?他们本是可能当上太子太傅的,我却半路插进来,换作是谁都会生气的。或许还会有人为他们抱不平。”


    “殿下觉得我好,那舍得为我添几位仇敌吗?”


    其实仇敌不至于,他人缘还是不错的,顶多就是多点嫉妒和闲话。


    “即使我不怕他们,做了这个太傅,我每年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不会在长安,你想要一个能陪伴你教导你的太傅,我并不适合。”


    刘据眼睛一亮:“那如果没有这些,平望侯是不是愿意做我的夫子?”


    尚谨莫名觉得刘据要给他挖坑,但还是回答道:“嗯。”


    反正猪猪也不会答应的。


    “我明白平望侯的意思了……”刘据面带喜色,“更想拜平望侯为师了。”


    他越听越喜欢平望侯,果然是端方君子。


    “???”尚谨现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说了半天,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怎么刘家人都是遗传性的我行我素吗?


    “既然石太守品行高尚,那一定没有拜托平望侯举荐他吧?怎么能说是反悔呢?”


    “如果他们嫉恨平望侯,那便是他们德行有亏,嫉妒贤能,配不上德高望重四个字,这样的人是小人。”


    “正是因为平望侯见识广博,才与他们格外不同。”


    刘据一条一条的反驳尚谨的观点。


    尚谨叹了口气,仍旧温和地与刘据论辩。


    刘彻若有所思地看着尚谨,刚刚这么一段对话,他也觉得尚谨挺适合教导太子的。


    他莫名觉得尚谨肯定是个好夫子,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


    就像他当年笃定卫青和霍去病会是好将领一样。


    当年父皇为他挑选的太子太傅,确实和石庆很像。


    但是他平日里常与父皇作伴,有父皇亲自教导。


    而如今他改无为为有为,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日日关注教导。


    有尚谨帮他一起教导,倒是很好。


    公卿举荐的那些人虽然忠孝,但太子太傅做久了,心思就不好琢磨了。


    而尚谨……他有信心,无论过去多久,尚谨都是他的人。


    唯一的问题是尚谨空闲时间不多。


    只是现在刘据明显排斥公卿举荐的人,想亲近尚谨……


    但太子只有一个太傅,又不是只有一个夫子。


    刘彻越想越满意,说道:“我也觉得,明章很适合做太傅。”


    “陛下?”尚谨震惊地看着刘彻。


    猪猪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了?


    “既然据儿想选你,自然是依他了。至于你有时不在,自可挑选些人来教据儿。”


    刘彻此言一出,刘据惊喜不已。


    “真的?阿父对我太好了!”刘据对上刘彻带笑的眼神,立刻转头脆生生地朝尚谨喊道,“夫子!”


    “陛下,这……”


    刚刚不是和他统一战线的吗?明明只要把利害关系讲清,刘彻直接否决,刘据也不能怎么样的。


    怎么突然就变成父慈子孝的宠溺场面了?


    尚谨只得接下这个差事,但此事仍然要经过公卿议论。


    全程围观没有一句话的公孙弘终于出声:“陛下,臣前些日子养病,故而未能及时上书,今日便上书,举荐平望侯为太子太傅。”


    尚谨还在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今日是刘据成为太子后第一次听尚谨教书。


    “太傅好!”


    “太子殿下。”


    如今尚谨和刘据是正式行了拜师礼的,于是尚谨又有了操不完的心。


    猪猪最好还是别发猪瘟了,但如果最后还是没能阻止,那让他想想刘据怎么样才有机会避开悲剧。


    【宿主,要是巫蛊之乱还是发生了,你帮谁?】


    「这个问题不存在,仲卿和去病在,不可能发生巫蛊之祸。如果发生了,说明他们都死了,他们死了我也活不了,我能帮谁?」


    「找李少君把我们从坟里刨出来变成亡灵大军吗?」


    「我是怕实在活不过猪猪,想着未雨绸缪。」


    “太傅和阿父阿母一样喊我吧!”刘据觉得喊殿下太生分了,就像他之前喊太傅平望侯,虽然恭敬,但是距离被拉远了。


    “据儿。”尚谨也不与刘据客套。


    “太傅,你说今日要读的书,我昨晚已经预先看过了。”刘据抬头期冀地看着尚谨,想要获得夸赞认可。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个道理他懂,他预习了好久!


    “据儿如此好学,再好不过了。”尚谨十分欣慰。


    这么好学的孩子不多见了。


    “只是夜里还是少在灯下看书,容易伤眼睛,我有一盏好灯,我以前常用来处理政务,如今送给你。”


    尚谨眼睛都不眨一下,拿出了自己最爱的十五连盏。


    “哇!好漂亮的灯!”刘据感叹地看着十五连盏。


    等到天色晚些,一盏盏点亮,殿中犹如白昼。


    霍去病来找尚谨的时候,一眼便注意到那盏灯。


    “明章,你对据儿也太好了,我记得舅舅他们当时抢着想要你都没给。”


    “舅舅?”刘据第一反应是卫青,舅舅抢这个灯?


    有点难以想象。


    “是三舅舅和小舅舅。”


    卫步和卫广与尚谨年纪相仿,关系也极好。


    “这灯对我来说意义非常,只能给弟子用。”尚谨的目光落在灯座上的五个铜人上。


    他甚至还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哪天他死了最好埋他墓里,这灯可是他的宝贝。


    要是放刘据墓里,被考古学家发现还好,要是被盗墓贼偷了,他哭都没处哭去。


    但是突然这么说太诡异,等他老了再说。


    *


    五月一到,南阳便染上血色。


    酷吏宁成,抄家。


    四月时刘彻因为立刘据为太子而大赦天下,义纵早知将有大赦,才暂时放过宁成,免得一场徒劳。


    南阳大狱中,宁成仰视着牢房外的义纵,还在垂死挣扎。


    “义纵!都是为陛下做事!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义纵来南阳时,他还提前迎接,毕恭毕敬,就是想让义纵下手轻点。


    却不想前段时间义纵的态度还算缓和,这个月立刻下了重手。


    义纵挑眉问:“为陛下做事?你一个豪强,也好意思这么说?”


    真是不巧,他专斩为非作歹的豪强。


    纵使宁成讨好他,他也不为所动,该治罪的必须治罪。


    “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他嗤笑一声,“这不是说你?”


    “你就不怕南阳的大族报复你吗!”


    “南阳的那些大族?你说的是哪个?孔氏?还是景氏?我下令抓捕你的时候,他们就吓得举族逃匿了。”


    “至于我之后会不会被报复,你可没那个脑筋能想这些了。”


    陛下命他处理完南阳的事务后前往定襄郡担任太守,那些新郡吏治败乱,影响了大将军打匈奴。


    即使他只是去定襄,也足以震慑周边几郡。


    刚好明年极有可能再次出征,他自然要为陛下把周边几郡收拾收拾。


    *


    “太傅,你在看谁的信啊?”刘据合上手中的书,好奇地问。


    “南阳太守,义君衡。”尚谨将信夹在书里,“宁成已经伏法,他要去定襄郡了,约好途径长安时见一面。”


    “就是那个很吓人的义都尉?他们都说义君衡直法行治,但是娴于杀戮,十分可怖。”


    义纵虽则年轻,但名号极其响亮,即使刘据久在深宫,也听说过义纵的大名。


    “为什么太傅与他关系那么好?”


    刘据眼中的太傅是端方如玉的温润君子,和义纵扯上关系,实在奇怪。


    简直就是一对亲兄弟,一个成了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一个成了治病救人的医师。


    “阿父不是推行儒学吗?”刘据发觉阿父好像很喜欢用义纵这样的官吏。


    但是义纵他们跟儒学真是半个五铢钱的关系都沾不上。


    “据儿,治国可不能只用一家之道。”


    那句“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算得上如雷贯耳了。


    “至于我与君衡关系好,那是我们自小就认识,与兄弟无二,义医师与我也像是姊弟一般。”他能捞一个是一个,“我以前救治水灾,就是他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如果治国只能用儒生,那为何你舅舅还要推荐咸御史呢?为何公孙夫子还盛赞张廷尉呢?”


    刘据眨眨眼,好像还真是这样?


    “儒也好,法也好,黄老也好,都只是学说。”


    “不要偏信任何一家,学说就像你手中的笔,你要用笔来写字,而不是被笔带着走。”


    作者有话说:


    刘据:心满意足小谨:我的口才不行了?刘据:越听越觉得一定要拜师*下一章骠骑将军上线!*才发现写错了,是十五连盏(捂脸)*晋江到底什么时候开发二创功能,约到一张很贴小谨的q版*十五连盏有文物参考的,不过设定有点不一样,之前在军营里出现过hhh*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汉宣帝*营养液加更还在码(心虚)*感谢在2024-02-01 23:32:53~2024-02-02 23:5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哒啦啦啦啦~、+ 10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二甲双胍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6章 字景安


    五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刘据站在檐下,好奇地抬头观天。


    “太傅,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奇怪?”


    天色有些暗,太阳……


    嗯?


    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他眼前,遮去了有些刺目的光芒。


    “据儿,别抬头看了,直视伤眼。”


    尚谨拉着他走进殿中,低头说:“是日食,太史令和太卜令又要忙了。”


    “太史令要记载天象,太卜令要占卜,对吧?”


    刘据记得太傅和太史令司马谈关系特别好,有几次太傅带他去天禄阁,遇到太史令,两人相谈甚欢,他都听不懂。


    至于太卜令,对太傅的态度很奇怪,眼神里全是崇拜,感觉跟什么信徒似的。


    “嗯。”


    除去读书,尚谨也教刘据记住那些官职。


    他小时候没看多少书的时候,还以为太子少傅也是教太子读书的。


    刘据身为太子,自然要熟悉百官公卿的名号职责。


    “那太卜令会不会占卜错?”刘据实在好奇占卜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若是不准会如何。


    尚谨眼中泛起笑意:“他是太卜令,如果占卜错了,陛下自然会处罚他。”


    “可是我怎么觉得自从我记事起,太卜令一直是他?他占卜那么准吗?”


    以前阿父处理政务之余,会抱着刘据教他识字,他见过几次太卜令。


    阿父说这个太卜令是方士出身,占卜十有八九都是准确的。


    “论占卜,他自然比不上前任太卜令。但论随机应变,可比前任太卜令厉害多了。”


    刘据歪歪头,十之八九还不够吗?那为什么上一任太卜令被替代了?


    一个月后,匈奴入侵上谷郡,正应了太卜令占卜的东北方将有战事。


    刘彻派人来召见尚谨:“平望侯,前线战报,匈奴入上谷,被上谷都尉率兵阻击,陛下召平望侯前往承明殿议事。”


    尚谨点点头,示意知晓了。


    “这么准……”


    刘据感叹着,却看见尚谨并无惊讶神色,只是笑吟吟地起身。


    “据儿,我先去承明殿了。”


    “嗯,我等太傅回来。”刘据乖乖地点头。


    *


    又过了几个月,快入冬了,承明殿里依旧暖和,昨日的政务议完,刘彻只留下了卫青、霍去病和尚谨三人。


    沙盘桌被搬到了正中央。


    他们四人,一人一边,围在沙盘桌旁边。


    “陛下,若要攻打河西,从陇西出击最合适。”卫青分析着局势,做出判断,“大汉先前并未攻打过河西,应当可以出其不意。”


    霍去病站在南方,他看到的沙盘是正的,他看着河西那条狭长的走廊,已经琢磨起该如何行军了。


    这回跟着舅舅,他应该可以带更多兵卒了吧?那就能做更多事情了。


    “陛下,君衡那边,说是那几郡的吏治已经好了不少,不必担心后勤的问题,他会盯着他们的。”尚谨顺势提起陇西郡附近几郡的吏治。


    还好猪猪没把义纵弄去陇西郡,不然他怕陇西郡那几个大姓全都没了。


    说罢这些,刘彻与卫青继续讨论,尚谨继续盯着沙盘。


    他很想给自己面前的沙盘桌再添加一些细节。


    至于河西之战,明年春天那一战他完全不用担心。


    倒是夏日第二战,他得捞一下公孙敖和张骞。


    公孙敖总不至于再迷路,只是他觉得,就算公孙敖不迷路,大概率也很难跟上霍去病那恐怖的行军速度。


    而张骞那边,倒是有不少办法应对。


    他心中逐渐有了一个计划。


    等他想完事情,就跟刘彻与卫青一起看向专心盯着沙盘的霍去病。


    霍去病疑惑地抬头,怎么没人说话了?


    他一抬头便看见刘彻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没做什么吧?


    “去病。”刘彻神情严肃。


    “陛下。”


    “若朕要你为将军领兵出击,你行吗?”


    一股喜悦涌上霍去病的心头,让他做将军?!


    他随即又想到卫青,问道:“我单独领军?那舅舅?”


    舅舅不一起吗?


    “我们商量好了,总不能永远是仲卿总领,其他将领总需要锻炼。”刘彻与卫青眼中俱是信任与鼓励之意。


    刘彻手下的名将屈指可数,他梦里梦见太祖的将军们,都能馋醒。


    “明年的这个机会给你,你敢接吗?”刘彻沉声问道。


    “敢!”霍去病高声回话,“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明年河西大战的主将,就此定下。


    即使有人觉得霍去病过于年轻,刘彻也不会听从。


    没办法,谁让他看好的将军,就是如此年轻,就是如此天纵英才呢?


    “至于你手下的校尉,再慢慢挑选。”


    听刘彻这么说,尚谨开口道:“陛下,我也得去。”


    三人一起看向他,他继续说:“我不领军,但是要一同前往,及时为去病调理身体。”


    离元狩六年越近,他越担心。


    他医术再好,也不是神仙,能一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


    “还是上回那种像饴糖一样甜的药汁吗?”霍去病不怎么抗拒喝药,早知道那么甜,他就直接喝了。


    “甜的?我怎么没喝过?”刘彻自己喝过的药大都是苦的,能被评价为甜的,他还真没喝过,最多就是甘。


    “确实很甜。”卫青点头,他也喝过那样甜的药,只是不知道加了什么进去。


    尚谨笑道:“等陛下什么时候连续奔袭千里,我也给陛下开一副药。”


    “那就不必了。”刘彻觉得自己不会有这种机会。


    奔袭千里?他怕自己驾崩。


    “还有一事,二月时去病该行冠礼了。”尚谨很期待霍去病的及冠礼,“太卜令占卜过了,二月庚戌,宜行冠礼,再往后,日子就晚了。”


    二月初四,是明年二月适合行冠礼的最早的日子。


    霍去病还要出征,再晚会延误军机。


    要么就只能再多等一年了。


    公元前221年与公元前121年,百年之隔,同是二月初四,同是及冠礼,让他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陛下,去病的字可起好了?”卫青也对霍去病的及冠礼很是上心。


    “自然。”


    *


    元狩二年春。


    及冠礼前不久,霍去病终是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谁。


    “霍仲孺……”霍去病念着这个名字,一瞬间释然了。


    不是释怀霍仲孺的行径,而是释怀于执念可消。


    他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不代表他想得到霍仲孺的爱。


    他是在周围人的爱意中成长的,谁都宠着他,根本不缺爱。


    至于所谓的父爱,那样的父亲不要也罢,他宁愿把陛下和舅舅当成父亲。


    “阿母想让我怎么做?”


    “你想如何便如何,他不值得我费心费神。”卫少儿对霍仲孺满是不屑,她当年真是瞎了眼了。


    好在去病争气,她后悔遇见霍仲孺,却不后悔养育霍去病。


    “我也是这么想的。”霍去病有了自己的思量。


    大汉究竟讲孝道,父亲再如何,儿女也不能不孝顺。


    既然如此,给一笔金银财宝,置办些田地,以示孝道,之后与他无关。


    他也不想真的把霍仲孺接到长安来“享福”,这样的人不配。


    维持好表面功夫就是了。


    “好了,快到你的及冠礼了,这可是大喜事,别让他坏了你的心情。”


    二月庚戌刚好没有朝会,刘彻便执意要亲自参与霍去病的及冠礼。


    他把霍去病当儿子养,自然是情同父子,连名都是他取的。


    四舍五入,和父亲没什么区别,他可比霍仲孺更像个好父亲。


    正宾要德高望重的长辈,试问天下谁不知道皇帝?而且字都是他取的,他当正宾很合理,对吧?


    他直接和卫青抢起了正宾这个位置,卫青终究是拗不过他,只好让出正宾这个位子,变成了赞者。


    而皇帝亲自给臣子加冠,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本是大好事,换作平常,尚谨肯定乐见其成,但现在尚谨对刘彻怒目而视。


    原本的赞者是他好不好!给霍去病梳头诶!刘彻这一抢,卫青成了赞者,他只能当有司了。


    这场及冠礼除了卫家人在,再就是尚谨这样少数几个知根知底的,免得礼官知道了又要咕咕叨叨。


    这位子都是抢来的,卫步卫广就没抢到重要的位子,桑弘羊这个文臣可不和他们这些武将抢,苏建退而求其次说把苏武带来参加。


    结果卫青说有司刚好还有两个位子,可以挑选一名好友和一名长辈。


    霍去病琢磨了一下,选择了苏武。


    他同龄的玩伴不算多,苏武算是和他最亲近的一个了。


    苏武得了这个机会,乐得冠礼前两天都睡不着。


    再加上卫家的其他人,这场及冠礼也没有别人了。


    二月庚戌,凌晨。


    卫少儿放下梳子,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瞧瞧这总角!梳得多好!她儿子就算梳总角也是好看的。


    其他几个围观的都是长辈,都见过霍去病小时候的,倒也没有取笑这个发型,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除了尚谨,他压根没办及冠礼,小时候也从来不梳总角。


    他正在让系统疯狂连拍,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画面,怎么可以错过!


    霍去病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日出之时。


    霍去病穿着纯色无章的采衣,一步步走向刘彻。


    刘彻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初见霍去病时,他还是襁褓婴儿,如今已成长为能让人信赖的将军了。


    刘彻向他拱手一揖,请他坐于席上,霍去病回礼后跪坐在案几边。


    卫青净手后走到他身后,轻柔地将总角解开,为他亲手梳起发髻。


    霍去病小时候,卫青也学着如何梳头,给霍去病扎些小揪揪。


    眨眼间,孩童便与自己一般高了。


    刘彻走到他面前,从尚谨手中接过三传的缁布冠,庄重地念着始加的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等到再冠时,刘彻轻柔地为他整理头上的帛,念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刘彻为他换上皮弁冠,卫青为他系上两侧的带子。


    三加冠时,刘彻静静地看着霍去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接着是醴礼,尚谨从东房捧了酒来,刘彻抬手接过,祝辞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陛下。”霍去病恭敬地行拜礼。


    醴礼已成,霍去病又拜见卫少儿。


    回到堂上后,刘彻从西阶下堂,站在正对西序之处,看着霍去病祝辞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曰景安。”


    景,日光。刘彻眼中的霍去病如日光一般灿烂。


    安,去病是为安。刘彻希望霍去病能够平安无疾。


    刘彻突然加了一段《天保》里的祝词。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愿上天保佑他的冠军侯,长寿安康。


    作者有话说:


    小谨:(怒)猪猪!你抢我赞者的位置?猪猪:(理直气壮)胡说,我抢的是仲卿正宾的位置!舅舅:(无奈)……呵呵。小谨:(撸袖子)那有什么区别!你要是不是皇帝我绝对打你!小霍: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我真的是挑日子占卜的,结果秦汉两次都是二月初四,这个日子有什么魅力()*祝词来自《仪礼》*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天保》*感谢在2024-02-02 23:54:48~2024-02-03 22:0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满西楼、九九烟、九泽 10瓶;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7章 初见霍光


    “太傅,你说会有人喊表兄的字吗?”刘据也坐在席上,与尚谨紧挨着。


    以表兄现在的身份,真有哪个人能当面喊景安吗?


    尚谨刚饮罢酒,脸色微微泛红,笑着问:“我算不算?还有苏子卿。”


    “你不是表兄的长辈吗?”刘据说着说着又恍然大悟,“表兄好像确实没有拿太傅当长辈。”


    表兄平时都是“明章”“明章”地喊。


    突然发现太傅虽然年轻,但是辈分真的很高。


    他见过比太傅年纪大的官员尊太傅为长辈的,谁让太傅跟他们的父亲甚至祖父都是友人呢?


    霍去病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举着酒走过来,对刘据说:“你自然也可以喊我的字。”


    “我还是喜欢喊表兄。”刘据仰起脸笑着喊了一声表兄。


    “三日后我们要离开长安,到时候我不在,你若有疑问可问那几个夫子,记得与我通信,我若是收到就会回信。”


    刘据举起杯中的甘蔗汁,由衷祝愿:“那我祝表兄和太傅凯旋!”


    *


    河东郡,平阳县。


    霍光抱着一卷竹简,他才十岁多,正是该遍读典籍的年纪。


    邻里都夸他很有读书的天赋,说当今陛下喜诏贤良,指不定他长大以后有这个机会。


    他也说不清自己以后想做什么,读书做官,大抵如此。


    有县吏来寻霍仲孺,霍光只听到传舍一类的话,便看见霍仲孺神色慌张,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


    “阿父?出了什么事吗?”霍光担忧地问。


    霍仲孺摇摇头,嘱咐道:“别问,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


    霍光将竹简放在一边,并未回答。


    霍仲孺也顾不得管他,战战兢兢地跟着门外的县吏离开了。


    他抿唇思考,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传舍离霍家并不远,但他到底年纪不大,腿脚不快,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他终于到达的时候,传舍附近有许多兵卒守护。


    霍光猜想阿父大约惹上麻烦了。


    直到他看见霍仲孺与一名身量颀长的男子走出来,似乎在说话。


    另有几个人捧着什么,恭敬地跟在他们身后。


    那男子转身时,霍光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明明迎着初升的晨光,和煦的春日该将一切变得暖和,霍光却觉得他那如星月一般的眉眼是冷的。


    即使他勾着唇,似乎在笑。


    他似有所感,突然看向霍光的方向。


    霍光悄悄后退几步,担心被发现。


    然而突然有犬吠声从身后传来,霍光心中一惊,一回头看见一只黑色的细犬正朝他欢快地摇尾巴,这才松了口气。


    “汪汪!”


    “阑夜!”有人闻声而来,一身戎装,声音却出人意料地温和。


    霍光立刻意识到这人跟传舍那男子装束相似,可能是一起的,不由得警惕起来。


    尚谨目光沉静地与霍光对视,似是要将他的面容记在心中,安抚道:“你就是霍光吧?不必担心,我们是来寻你阿父……报恩的。”


    报那可怜到稀少的生之恩。


    没办法,谁让大汉讲究这个?


    “报恩?你怎知道我是谁?”霍光问完这句,随即意识到阿父定是被查过了。


    “我姓尚名谨,是军中的太医校尉。”尚谨做了自我介绍。


    能不知道是谁吗?要不是他示意兵卒别动手,估计没一会儿霍光就被兵卒包围了。


    “尚谨……你是神医?!”霍光惊讶地看着尚谨。


    尚谨的名号很是响亮,极受民间医师的尊敬与吹捧,加上那些药方,愈发有名了。


    “你知道我啊?那我就不多解释了。”尚谨决定给霍光点暗示,免得一会儿霍光过于惊讶,“我之所以一眼便认出你,是因为你与我们将军长得有几分相似。”


    “将军?”


    谁?大将军卫青吗?


    “冠军侯,霍去病。”


    霍光一怔,他自然听过冠军侯的赫赫威名,那样的传奇,被传的愈发神乎其神。


    他又从尚谨的话里琢磨出些不对味来,他与冠军侯长相相似,都姓霍,是冠军侯找他阿父,他们与冠军侯难道是亲戚?


    他们说话间,霍去病与霍仲孺已经到了近前。


    “你怎么找来了?”霍仲孺低声询问,又局促地看向霍去病,犹豫着说,“这是……你阿弟。”


    霍光一愣,他猜到是亲戚,却没想到是兄弟。


    霍去病有所预料,眉眼反而温柔起来。


    “你就是阿光?”


    霍光怔怔地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霍去病,原来这双眼睛笑起来是这样的……


    虽不知他为什么多出来个兄长,但他莫名很喜欢这个兄长。


    他觉得兄长定是个可靠温柔的人。


    “你是我兄长?”霍光开始脑补为什么自己没见过兄长,或许是很小的时候见过的,只是现在忘了。


    而霍仲孺突然羞愧起来,纠结着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直接告诉霍光,他在娶霍光的母亲之前就有过一个私生子?


    “你兄长,以前是在长安长大的……”


    霍仲孺没解释清楚,霍光也就默认了。


    他很小的时候阿母就走了,阿父若与兄长之间有什么秘密,不告诉他也很正常。


    还有很多疑惑,但是还是不要现在问比较好。


    霍去病摸了摸他的头,从身边的枣红色的马匹身上取出一个精巧的机关玩具,递给了霍光。


    他比霍去病想象中更早熟一些,这见面礼似乎准备错了。


    那些金银,也不知霍光会不会喜欢。


    霍光眨眨眼,惊喜地接过玩具,他没想到还能收到礼物,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


    “谢谢兄长。”他仰头弯着眼睛朝霍去病笑。


    兄长看着如此年轻,却被一群兵卒簇拥着,果然是将军!


    勇冠三军!多厉害啊!


    霍去病越看他越觉得合眼缘,大约这就是兄弟?但同样有亲缘,他看霍仲孺便不会如此。


    霍光还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乖乖地被霍去病拉着往回走。


    直到走过了家门,他拽拽霍去病的手,问道:“兄长,你好久没回家,我们走过了。”


    霍去病听到他说好久没回家,眼神微动,低声道:“我们去新家。”


    “那兄长等等我!”霍光松开手,一路小跑进屋里,抱了几卷书出来。


    “好了!我们回家。”他安心地跟着继续走。


    反正兄长又不会把他牵走卖了,他也不值钱。


    霍仲孺总觉得哪里不对,明明霍去病和霍光才见面,但好像他这个父亲突然不存在了一样。


    但是他自己心虚,也不敢说什么。


    既然霍去病对霍光这么好,应该确实对他没有怨言吧?


    没过多久,霍光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大宅子。


    这是他家?


    他们家一夜暴富了?


    兄长真的不是十年前就去闯荡了,所以现在是将军,还这么富有?


    霍去病没与他多做解释,只是先将霍仲孺迎进去,又牵着他走了进去。


    两人在宅子里逛了一圈,霍去病便要赶路了。


    “行军不可延误,不多时我便要走了。”


    “啊?兄长不是才回来吗?”霍光念念不舍地对霍去病说,“那兄长打完匈奴一定要回来看我!”


    “好。”


    霍去病与霍仲孺告别,走出门去,翻身上马。


    “等等!兄长!”霍光追出去,慌乱将竹简的绳子剪断,抽出两个竹片递给霍去病,“兄长送了我小马,我还没给兄长送礼物,我等着兄长回来!”


    他觉得兄长这样的将军,一定很喜欢马,所以才送机关小马给他。


    他喜欢读书,所以把竹简送给兄长。


    他一时没什么好送的,刚好这首诗是送别的,但是前面的诗都是讽诗,寓意不好,他就把竹简拆了。


    等兄长回来,他会给兄长送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庆贺。


    霍去病看着竹简上的字,神色复杂。


    “我很喜欢,多谢阿光。”


    尚谨眼神好,只一眼便看见了竹简上的字。


    只开头四个字“二子成舟”,他已知道后面是什么了。


    *


    离开平阳一路行军,霍去病心事重重,一言不发,直到晚上到了传舍,他才闷闷地喊了尚谨一声。


    尚谨坐在他身旁,屏退四周,问道:“去病,跟小时候一样,我与你讲个故事?”


    自从霍去病及冠,尚谨便很少喊他的名了,除非是把他当孩子哄的时候。


    “嗯……”霍去病把那两片竹片放在案几上,不再去看。


    “卫宣公与父亲卫庄公的姬妾夷姜私通,生下了儿子公子伋,并将公子伋立为太子。”


    要说春秋战国最没有礼义廉耻的国君,卫宣公绝对可以上榜。


    “公子伋将要迎娶宣姜为妻,还没成婚的时候,卫宣公觊觎宣姜的美色,强行娶了宣姜。”


    典型的父抢子妻,简直不要脸。


    “卫宣公与宣姜生下了公子寿和公子朔,夷姜失宠,上吊自杀。”


    “夷姜死后,宣姜和公子朔一同诽谤公子伋,卫宣公逐渐厌恶公子伋,想要废长立幼。”


    “卫宣公派太子伋持白旄出使齐国,指使莘地的强盗,看见持白旄的人就杀掉他。”


    想要废掉太子,方法实在很多,卫宣公偏偏选了恶毒的那一种。


    “公子寿自幼被太子伋照顾,所以在太子伋动身前告知他这场阴谋,让兄长赶快逃走。”


    “可是太子伋不同意,觉得不可弃父之命,情愿赴死。于是公子寿灌醉了太子伋,偷走白旄,替兄长赴死。”


    “公子寿死后,太子伋赶到,十分悲痛自责,觉得该死的明明是自己,情愿一同死去。”


    尚谨最后总结道:“一个歪瓜,生出一对好枣。”


    偏偏最不顾亲情的人,生出的异母兄弟留下了兄弟情深的故事,传之千古。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据说讲的就是这对兄弟争相为死的故事。”


    霍去病终于说话了,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


    “我知道阿光大约没有细想这些,只是表达送别之情,期盼我平安罢了。”


    毕竟霍光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是霍去病是私生子,真的将霍去病当成素未谋面的亲生兄长。


    但霍去病与霍光,确实正合故事里的伋、寿二人,即使是异母兄弟,也依然亲近。


    他很喜欢霍光这个弟弟,很纯粹。


    作者有话说:


    小霍:我弟弟拿我当兄长,是个很纯粹的人。汉宣帝:(如芒在背)是这样吗?我怎么不觉得?霍光:(笑)兄长说得对,中年的我关十岁的我什么事。*霍光知道小霍原来不是同母兄弟之后,想起自己送的礼物,半夜醒来打了自己一巴掌(bushi)*《邶风·二子乘舟》讲的到底是什么是有争议的,毛诗认为是公子伋、寿,也有认为只是单纯送别但是这诗确实是送别祝平安的诗。*毛传云:宣公为伋取于齐女而美,公夺之,生寿及朔。朔与其母诉伋于公,公令伋使齐,使贼先待于隘而杀之。寿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寿窃其节而先往,贼杀之。伋至,曰:‘君命杀我,寿有何罪?’又杀之。*感谢在2024-02-03 22:01:09~2024-02-04 23:5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月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酒平步上青天 20瓶;二甲双胍、九泽、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8章 六日破五国


    下次绝对不跟着霍去病打仗了,快累死了……


    这是尚谨行军第一日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又瞬间被推翻。


    这种驰骋沙场的感觉真好,下次还来!


    一天行军直线距离一百三十公里,绕来绕去的实际距离就更远了。


    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坚持下来的。


    换成现代的他,估计刚出陇西就掉队了。


    而霍去病仿佛不知疲惫,甚至途中还有精力指着那河谷狭窄处,对尚谨说:“明章!你说要是在这里修要塞,是不是极好!”


    “好……极好……要是修起来,一定是咽喉。”尚谨喘着气,他也算跟着卫青打过好几场仗了,但是霍去病的速度实在过分夸张了。


    谁能想到他在现代还是个脆皮大学生,来了古代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一天能骑马好几百里的将军了?


    他一打量四周,确定是现代的永登县,以后这里确实会修建一座重要的要塞,称为令居。


    “景安眼光太好了。”


    一下子说中一个要塞,不愧是军事天才。


    就是他现在不太想说话。


    好累。


    霍去病见他像是不舒服,说道:“明章,你脸色好差,要不……”


    “不要,我好得很。”


    他一呼吸冷空气就上脸,习惯了。


    好歹也领过兵,还没那么体弱,跟上速度不是问题。


    *


    行军第二日,他们已经快到乌鞘岭了。


    大军停下休息,同时也等待斥候回来。


    尚谨大概能看出来,《汉书》的减员十分之七过于离谱。


    要是说有十分之七的人掉队了,他勉强相信,死伤十分之七就不太可能了。


    但是减员也不少,但根本不是打仗死了很多人,而是路上有人会掉队。


    等到打浑邪王时,还能跟上霍去病的速度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


    至于辎重……他默哀了一会儿。


    他严重怀疑霍去病压根就没想过要把辎重带上。


    非战斗减员很难避免,虽说嘱咐了这些掉队的兵卒抱团汇合,可毕竟是在茫茫大漠之中,很容易迷路或者遇上匈奴人,最后能有多少人赶上,回去路上能遇见多少,都很难说。


    于是尚谨祭出了他的法宝。


    「去吧!系统!」


    【……】


    「别点点点,能帮几个是几个。」


    「我记得有几个匈奴人也掉队了,但是认识路,帮其他兵卒汇合一下,顺便避开危险。」


    尚谨扫了一眼军中的匈奴人,只能说人的体质确实不同,匈奴人更习惯马背上的生活,掉队的更少些。


    霍去病军中匈奴人不少,但是从来没出过乱子,他对兵卒的掌控力不是旁人能比的。


    细犬乖乖听从,迅速按原路往回跑。


    尚谨继续半趴在一块巨石上画图,他虽然知道地图,但还是第一次真的来到庄浪河,因而画起了地形图。


    至于他端庄的形象,谁闲着没事在军中还端着啊?


    一天就那么点休息的时间,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形象。


    他昨天一天下来,明显能感觉到身体消耗很大,今早又急速行军,简直就是在透支生命,这是凭借汉代医术很难诊断出来的。


    他瞅了一眼坐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的霍去病,估计霍去病更不会有什么感觉,年轻的时候身体好,有活力,很难察觉到轻微的病痛。


    【宿主,你还说冠军侯精力充沛,我看你也挺充沛的,跑了那么久,休息的时候还画图。】


    「还好,感觉快习惯了。」


    才怪,感觉屁股已经麻了。


    系统面板里面【战国四大名将·祝福】那几个字亮得惊人,要是变成齿轮,估计已经开始冒烟了。


    【宿主,要不要抽奖,说不定能抽出好东西。】


    「不要,我要囤着。你不要像个推销一样诱惑我,好好找人。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其他兵卒行,我也行。」


    尚谨瞄了一眼霍去病,觉得还是囤着更有安全感。


    他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点余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直逼上限,他安心了不少。


    他看能量点别叫能量点了,叫功德好了。


    他上辈子果然是累死的,攒了那么多功德,留着这辈子兜底。


    自从抽到过一次救命的药之后,他就变成了秋季囤松果的松鼠,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抽奖。


    要不是有上限,他能囤更多。


    来了大汉以后,他只在教训那个变态太子刘建的时候抽过奖。


    当时他被气坏了,都准备好抽个几百抽才出能用的东西,谁知道一下子来了个致幻蘑菇。


    说明上天都看不过去了。


    那他暂且迷信一下,上天最好保佑自己没有需要抽奖救人的那一天。


    “明章,你把阑夜派到哪去了?”霍去病在细犬跑出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风吹草动,睁开了眼。


    军中是没有带军犬的,因为军犬根本追不上他们的速度。


    除了阑夜,竟真的能跟上。


    兵卒们只感叹果然是神犬,神医养神犬,很合理。


    这会儿阑夜怎么突然跑了?


    “阑夜识路,我担心掉队的兵卒迷路或是遭到匈奴人埋伏,让他去引路。”尚谨解释道。


    霍去病点点头:“原来如此,还好掉队的兵卒不算多,阑夜应该应付得过来。”


    没过一会儿,斥候便回来了。


    斥候低头禀告:“将军,附近的丽水河谷与乌盭山中有活动痕迹,数量众多,且不像是牧民。”


    丽水和乌盭山,也就是庄浪河和乌鞘岭。


    “将军!不如我们去探探虚实?”赵破奴跃跃欲试。


    “不能浪费兵器,我们直接绕过去。”


    虽然霍去病心里是很想打的,但更明白兵贵神速的道理。


    而且他们虽带了众多物资,但是一旦打起来,兵器尤其是箭矢的消耗量会很大。


    “古谷水有一条支流,松陕水,我们沿着绕过乌盭山。”


    古谷水和松陕水,分别是石羊河和古浪河的古称。


    他指着地图上的河谷,一路划向一座座高山,说道:“接着继续向西,过焉支山。”


    “准备拔营,再放几个斥候出去。”霍去病一锤定音。


    *


    第一个遭受打击的匈奴部落是遬濮。


    遬濮驻守在河西走廊南端,挨揍自然也是第一个。


    遬濮一向是匈奴的重要战马供应地。


    三月正是牛羊马繁衍生息的时候,遬濮忙着放牧,也没想到会出现汉军,自然被打了个措不及防。


    但是遬濮毕竟有上万人,遬濮王也在,于是迅速反应过来。


    霍去病命仆朋为前锋,率千人出击。


    汉军冲入遬濮部落时,遬濮王早已面色严肃,召集人马,列阵抵御汉军。


    双方人数相当,但他毕竟带着的是战意正浓的大军,而遬濮还有不少人在慌里慌张地仓促迎战。


    霍去病决意速战速决,以免遬濮等到援军。


    而遬濮人更害怕,也想速战速决,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蹦出来更多汉军?


    霍去病指挥着剩余的人从两侧包抄,遬濮王看起来似乎并不害怕,还带着人与仆朋缠斗。


    看来是个硬茬,还挺能打……


    霍去病刚这么想完,遬濮一声大喝,然后……


    逃之夭夭了。


    比当年的右贤王还狼狈些,哪管得了剩下的部落族人。


    明明乌盭山有众多守卫,防范严密,怎么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到了他们遬濮来?


    对此,尚谨表示,马奇诺防线是这样的。


    要怪就怪霍去病太厉害,他们真没被发现踪迹。


    遬濮王一跑,遬濮人也没什么抵抗的勇气了,纷纷投降。


    尚谨下马带人清扫战场,主要是要把还能用的箭捡回来,不然兵器损耗太大了。


    赵破奴带人追击,但是遬濮王实在太能跑,竟没能抓住。


    弄得赵破奴十分懊恼地请罪。


    “没追上便没追上,我们的目的也说不是遬濮王。”霍去病摇摇头,又看向遬濮的俘虏,“这些俘虏,不用带上,拖慢速度。”


    听得懂汉语的遬濮俘虏惊恐地看着霍去病,甚至开始跪地求饶。


    不带着他们?难不成还能放了他们?肯定会杀了他们的!


    语言不通的俘虏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吓得开始求饶。


    “把这些俘虏留在这里,我们继续行军。”霍去病可没有杀俘虏的习惯。


    他是喜欢领兵,又不是以杀人为乐。


    杀降不祥,但凡是个做将领的都明白。


    别说俘虏了,他连多余的辎重都懒得抢遬濮人的。


    他着急赶路去打休屠王和浑邪王。


    *


    休屠王得到汉军进攻遬濮的消息时,紧张兮兮地聚集了军队。


    遬濮归休屠王管辖,按理说下一步,霍去病就要来打休屠王了。


    休屠王觉得霍去病带着俘虏肯定走不远,现在去遬濮说不定刚好半路遇到。


    然而霍去病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等休屠王的援军往遬濮去的时候,霍去病早就带兵离开了遬濮,都不知离开多远了。


    霍去病也不准备现在就打休屠王。


    据军中的匈奴人说,休屠王的部落是有城的,而且还有两层很厚的城墙。


    张骞说那城墙不是匈奴人修的,而是当年月氏修的。


    霍去病带军队沿着山脉一路西行,且末人刚看见汉军,就开始四处逃窜。


    “好像不用打了?”高不识目瞪口呆地指挥着兵卒追击且末,“他们好歹快万人呢?”


    他们有这么可怕吗?


    且末人当然觉得可怕,然而跑也跑不快。


    不过霍去病也没执意抓所有人,他急着赶路。


    尚谨觉得自己赶路快赶傻了。


    这才第几天?已经两个部落了。


    原来即将六天打穿五个部落是这种感觉啊?


    而此时休屠王的军队终于又聪明了一回,赶到了且末。


    只是,汉军人呢?


    作者有话说:


    休屠王:玩躲猫猫是吧?小霍:略略略,走了,再见,等我回来揍你小谨:好累(瘫)好爽(打打打)*乐,才发现把没改的草稿放上来了啊啊啊尴尬,迅速修改()应该没人看见吧老是把休屠王打成修屠王(捂脸)*感谢在2024-02-04 23:53:00~2024-02-05 22:0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朝歌 5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二甲双胍、长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9章 战浑邪


    打败且末,稍事修整以后,霍去病立刻将兵锋对准了当阗。


    当阗部并非匈奴人,而是依附匈奴人的羌人,算不得太强。


    且末有人逃窜到当阗,只被拦下来问了几句话,就继续往北跑了,生怕被汉军追上。


    当阗的贵族们聚在一边聚集军队一边商讨。


    “真的要打吗?”有人犹豫不决。


    “且末的人不是说是个年轻的将领?”也有人不屑一顾。


    “就是年轻才可怕,打起来就热血上头,哪里怕死?”


    “我知那姓霍的小子,是大汉那大将军的外甥,厉害得很呐!”有人消息灵通。


    又有人一拍脑袋,发现了重点:“哎!不是!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也不是胡人啊!”


    “你这话是?”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我们虽然依附匈奴,但毕竟只是依附,干嘛跟着匈奴一起死啊?”


    羌人本来就是被匈奴人打到依附,现在过得可没有以前好了。


    有人赞同地说:“我们跟大汉没那么大的世仇。”


    “你们的意思是,直接投降?”


    有人不同意:“那也太丢人了,显得我们羌人没骨气!”


    “要不就意思意思得了,抵抗一下就投降。”


    “匈奴自己都打不过大汉,还指望我们能打过?”


    “先看看情况,一但不对就投降,你们说怎么样?”


    “这主意不错啊!”


    他们话音刚落,远方的天际便涌动着无数黑点,连成一条线,以遮天蔽日的气势袭来。


    当阗气势上就输了,没打一会儿,就选择了投降。


    而霍去病对当阗的处理也出乎羌人的意料。


    当阗突然觉得明白了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汉人真有智慧,说的太对了。


    这将军真仁慈,竟然不俘虏他们,也不像匈奴人说的那样连草皮都不给他们留。


    也就是补充了点物资,他们还留下了好多牛羊。


    早知如此,他们也不必担心,直接归顺就好了。


    反正依附谁不是依附呢?大汉果然比匈奴大气多了。


    他们虽然住在河西,但是与青藏高原西部的一些部族偶尔也有联系,早听说大汉给归顺的西夷部落修路。


    也不知要是大汉把匈奴打败了,会不会也给他们修路。


    突然涌出给霍将军带路的冲动。


    然而霍将军看上去不需要他们带路,那军中的匈奴面孔的人对路很熟悉,甚至还有随行制作舆图的。


    “那个,将军,贵人是往北去还是往西去?”已经有人想要示好了。


    霍去病听他这么问,默默看向尚谨。


    听不懂……这羌人说什么呢?


    他会说匈奴语,但是不会羌语。


    羌人反应过来他们听不懂羌语,刚要换成匈奴语,就看到将军身边的男子说话了。


    尚谨神色奇异地看着那羌人贵族,扭头告诉霍去病:“他问你往哪个方向走。”


    霍去病眸色微冷,压迫感极强,连带几个校尉都一起盯着那当阗贵族。


    那人吓一跳,连忙求救似的看向尚谨,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尚谨用羌语对他说:“别怕,你说吧。”


    “贵人要是往北,休屠王那边人很多的!要是往西,屠各是休屠王的儿子,部族里有两万多人!”


    “多谢,我们知晓了。”尚谨笑着点点头,“你们该如何,清楚吗?”


    当阗贵族突然觉得要是说不清楚会有可怕的结果,立刻回答:“明白明白!我们一定不会走漏风声!贵人们定会得胜。”


    “他不是探听,只是说了休屠王与屠各的事。”尚谨将那当阗人的话换成汉语说了一遍。


    霍去病收回放在当阗贵族身上的目光,静静等待补充物资的兵卒完成任务。


    不多时,霍去病带着大军一骑绝尘。


    当阗人震撼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终于敢站起来了。


    “汉人这么可怕吗?都不会累的?”


    *


    屠各部。


    屠各与休屠王的关系类似于左贤王与匈奴单于,屠各相当于休屠王太子。


    相比起前几个部落,屠各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


    屠各整编了近万人的军队,着实难缠了些。


    接连三日的急行军,按理来说汉军的战斗力会下降,打起来会更加吃力。


    尚谨心中却十分安定,手都不抖地朝匈奴人放箭。


    这支军队的将军可是霍去病啊!


    说实话,比自己领军的时候还爽,简单凝炼为一个字就是:杀!


    屠各损伤到三成的时候,已有颓败之象。


    “将军,屠各有撤退的迹象。”赵破奴高声道。


    霍去病点点头,下令道:“不可追,让高校尉领兵做追逐之状,其余人随我往西进军。”


    屠各在向东撤退,那里是休屠王庭的方向。


    打得什么主意,霍去病轻易便看穿了。


    如果他贸然追击,即使路上没有遭到休屠王的埋伏,也会让屠各得到休屠王的支援。


    屠各想让他们追到城池附近,再与休屠王围歼他们。


    他可不会让屠各如愿,只让高不识带着人哄骗屠各,也不会真的追上去。


    只是给大军离开争取时间,免得屠各临时又决定追逐汉军。


    军旗挥舞之间,军队有条不紊地按霍去病的命令改变了各自的动向。


    尚谨跟着霍去病前往焉支山,高不识不久后也追了上来。


    焉支山平均海拔接近三千米,但霍去病挑选的路好,超过三千米的路并不多。


    加上兵卒们身强力壮,军中很少有出现高原反应的,这让尚谨放松不少。


    汉军发现了折兰部的踪迹,顺藤摸瓜,与折兰部打了起来。


    一番激战后,眼看折兰王要跑,尚谨顿时着急了,说好的杀折兰王呢?


    他一箭射去,折兰王的马匹的腿中了一箭,差点没把折兰王摔下来。


    改进了马镫马鞍的坏处体现了出来,大汉会用,匈奴也开始用。


    都不好杀了。


    不过有这么一瞬延迟,霍去病的箭瞬间到了,正中折兰王后背。


    折兰王一死,折兰部大势已去,再无抵抗之力。


    军队停下暂做休整,尚谨忙着简单医治兵卒的伤,饭都顾不得吃几口。


    这次军中除了一些懂点基本包扎的兵卒,正经医师就只有他一个,其他医师根本跟不上霍去病的速度。


    户胡与折兰离得近,都在焉支山范围内。


    他们刚打完折兰,带着折兰王的头就继续挺进。


    当霍去病一刀砍向户胡王的脖颈,尚谨知道这一战又胜了。


    霍去病眸色沉沉,望着远山的暮色,也不知在想什么。


    尚谨拿出随身的手巾沾了水,半跪在地上擦去他脸上的血迹,便擦边问:“你的手臂受伤了?我看看。”


    尚谨每次战事完毕都是先关注霍去病的状态,早发现他手臂上有血迹。


    这一路上霍去病都没怎么受伤,至多上些小伤口,这次看着似乎流了很多血。


    但是凑近又发现似乎并不是大伤,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先擦血迹。


    “小伤。”霍去病解下染血的臂甲。


    他手臂上有一条血痕,并不算深,臂甲上的血大都是户胡王的。


    “小伤也不能大意。”尚谨开始给霍去病清洁伤口,从随身的包中取外伤药时,一抬头见霍去病盯着自己,“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明章,你还记得你的小伤吗?”


    尚谨的眼神飘忽不定,心虚不已,怎么还怪他带了个坏头?


    “那不是怕你们担心?再说了,我是医师,你又不是。”尚谨时刻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可霍去病未必清楚,“若是有什么病痛,便是再微小,也不许瞒我。你小时候我给你讲过扁鹊的故事。”


    “嗯,我不会讳疾忌医的。”霍去病点点头。


    只不过就尚谨这个关注程度,他也没机会讳疾忌医吧?


    尚谨包扎完,突然想起马上到弱水,兴奋地问:“对了,打浑邪王的时候,我能不能试试?”


    霍去病一看尚谨的表情,下意识就想拒绝:“明章,你不能做危险的事。”


    他发现了,明章大多数时候很冷静很惜命,但有时候是平静的疯狂,根本不怕死。


    尚谨眨眨眼,反问霍去病:“还有比千里奔袭更危险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霍去病一噎,难怪之前舅舅责备他跑太远,明章使劲帮着说话,原来明章胆子比他还大。


    *


    弱水。


    他们已经出了焉支山,沿着弱水向西北前行,箭锋直指浑邪王。


    汉军顺河流而下,把浑邪部的斥候都看傻了。


    休屠王已经彻底败了吗?不然怎么会有汉军出现在弱水?


    他们的城还不如休屠王的呢!这可如何是好?


    斥候当即急速返回昭武城,向浑邪王汇报险情。


    昭武城也是月氏建的,但城墙比大汉的城墙要矮上许多,更没有护城河。


    浑邪王到底是有所准备的,当即命人召集援军,安排了两个儿子守城,又带着一个儿子率军出城迎战,牵制霍去病。


    以匈奴骑兵的速度,两日内,援军就会陆陆续续到来,人数定会超过汉军。


    然而霍去病不会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仆朋得了令,带人防范浑邪王的偷袭和援军。


    霍去病带着人直直冲破了浑邪王的阵型,逼近了昭武城城墙。


    “攻城!!!”


    霍去病一声令下,战旗挥舞之间,万箭齐发,压得昭武城中的守军不敢站在城头,全都乱糟糟跑到城里躲避。


    底盘结实的兵卒翻身下马,在城墙根下站定,擅长攀登的兵卒踩着同伴的肩头往上爬。


    而尚谨正在其中,伴着系统的尖叫声,几息之间,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城墙的马面。


    浑邪王子刚从后面冒出头,想试试能不能靠近城头,尚谨已经一个跃步到他面前,吓得浑邪王子大惊失色。


    鉴于浑邪王子身份不同,尚谨一刀把浑邪王子拍晕过去,扔在马面边。


    这浑邪王子表情好狰狞,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


    学医就是好,挑下手的地方的时候特别方便。


    就是有点担心会不小心真的拍死。


    「原来登城是这种感觉啊……就这四五米的城墙,跟闹着玩似的,还是跟大汉学学怎么造城墙吧。」


    昭武城这城墙在匈奴城里算是少见了,毕竟匈奴人自己不筑城墙。


    但也就防防骑兵突袭,而且也防不了多久。


    浑邪王还是见少了,不知道他们大汉的重要城池的防御型城墙有多厉害,不然也不该想到以昭武城牵制汉军这种计策。


    汉人攻城墙的方法五花八门,这城墙简直就是来送菜的。


    等昭武城置县,一定得把城墙建高点,还没听说过有多少能凭借叠罗汉就被登城的华夏城墙。


    【宿主!你怎么能!】


    「别叫了别叫了,耳朵要聋了!我好好的,你也不看看汉军的甲多厉害。」


    他只是想试试,实践一下登城方法,又不是喜欢送死。


    他可擅长爬树翻墙了,而且浑邪部的近战兵器能破他的甲就怪了。


    「真要是没有把握,去病也不会答应的。」


    尚谨与一同登城的兵卒们将城墙上数量稀少的匈奴兵卒斩尽。


    离开城墙躲避的匈奴兵卒也不敢往上走,更不敢离开昭武城,成了瓮中之鳖。


    汉军暂时占领了昭武城的城墙,汉军优势再次扩大。


    霍去病更是已经抓住了跟随浑邪王的那个浑邪王子。


    与此同时,浑邪王的一支援军已经到了,约有两三千人。


    浑邪王心中一喜,方才因城墙被攻占和儿子被俘虏而挫败的战意再次涌起。


    作者有话说:


    小谨:小伤不可大意。小霍:你忘了你的小伤吗?—小霍:不能做危险的事情。小谨:原来还有比千里奔袭更危险的事情啊?*月氏:还好城墙建的不高,匈奴遭报应了吧!浑邪王:我的儿子!两个!*每次写打仗,都想把太史公摇起来,问他为什么不写详细一点doge*感谢在2024-02-05 22:01:46~2024-02-06 20:5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心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池迟以卿 20瓶;九泽 10瓶;林非 5瓶;玩星铁的旅行者 3瓶;二甲双胍、EMO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0章 祭天金人


    霍去病远远望见援军,却并不慌乱。


    这种时候,城墙上反而比城下安全,他估计明章现在在城墙上应该很开心,指不定过一会儿就把城门打开了。


    至于援军,他早有防范,仆朋已经开始阻击援军,赵破奴带兵主动奔向援军迎战。


    霍去病压着浑邪王越打越凶,赵破奴以强弩打击援军,尚谨居高临下“清理门户”。


    这是一场完全在霍去病预料之中的战斗。


    浑邪王喘着粗气,明白再这样下去绝对会输,选择向西北撤军。


    眼见浑邪王都跑了,苦苦支撑的援军也试图逃跑。


    霍去病与赵破奴高不识带兵继续追逐浑邪王,仆朋带两千兵卒留下守卫,兼打扫战场。


    此时昭武城中的匈奴人几乎是手无寸铁,自然也构成不了威胁。


    尚谨等待霍去病回来的时候,偶尔有一两支援军来,一看地上满是尸体,城墙上站着汉人,插着霍去病的军旗,立刻返程,哪还敢支援,没看见浑邪王都不知生死吗?说不定城里现在一堆汉军。


    待到霍去病率军回到昭武城时,赵破奴笑嘻嘻地正拉着两个被绑住手的匈奴人。


    “你们来看看!将军抓到了什么!”赵破奴挥挥手,大声喊道。


    虽然没能抓住浑邪王,但是没关系!他们将军已经抓到了浑邪王的儿子和相国还有都尉。


    汉军都崇拜地看着霍去病,进而欢呼起来。


    尚谨把浑邪王子提溜到另一个王子身边,再让赵破奴把相国都尉放在一起,整整齐齐一大家子排排坐,可惜少了浑邪王。


    这是霍去病领兵离开陇西的第六日。


    *


    霍去病带着这几个俘虏返回,那些个先前被打过的部落都服服帖帖的,不敢造次。


    但他们并没有选择继续从焉支山南麓返回,而是中途绕到了北麓,以防止匈奴人的埋伏。


    直到再次进入休屠王部的地盘,大战一触即发。


    浑邪部的几个俘虏看见休屠王的部队,眼睛都亮起来。


    仆朋瞟了他们四个一眼,嗤笑道:“别想了,我们将军就是天神下凡,还指望那休屠王救你们呢?”


    休屠王仍然敌不过霍去病,但他毕竟兵力众多,也算不了惨败。


    反正他们匈奴也不讲究什么城池,果断弃城逃跑了。


    只是他逃跑的时候,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匈奴的祭天金人,就这样落到了汉军手中。


    霍去病和尚谨围在一座大金人边上,没抓到休屠王没关系,他们拿到了祭天金人。


    尚谨伸手摸了摸金人,决定今天白天不洗手了。


    虽然骑马的时候本来也洗不了手,天也已经要黑了。


    “这金人还挺重!”赵破奴试图把金人抱起来,根本抱不动。


    “这么大的金人,你要是能搬得动,那该多大力气啊?”尚谨笑着说。


    赵破奴如果能搬动,那他真的想研究一下赵破奴了,而且同样奔袭,赵破奴比霍去病长寿多了。


    要是霍去病也如此长寿就好了……


    仆朋吩咐一个兵卒道:“哎哎!想办法弄个马车装上!”


    “那不行,跑得太慢了。”赵破奴觉得不行。


    仆朋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能抱着跑?”


    “呃……那还是用马车吧。”


    他们说的马车自然不是车舆,而是运输用的。


    高不识有新发现:“这里还有些金器啊!看起来也像是祭祀的,要不要一起带回去?”


    霍去病点了头,高不识就把金器也拢到金人一起。


    “这休屠王还挺有钱的……”赵破奴感叹道。


    “焉支山里很可能有金矿。”尚谨随口应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真的有,但能不能开采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一听到有黄金,众人都看向尚谨。


    “医师,你说真的啊?”


    “自然,你没发现焉支山的部族里有不少金器吗?”


    赵破奴挠挠头,他哪记得,他们也没抢折兰和户胡的东西,医师观察也太仔细了。


    “但我也不知道在哪。”


    “等焉支山归我们大汉,自然不愁不知这金矿在哪。”霍去病自信地应答。


    他虽然战胜了这些部族,但河西仍然不是汉土,总有一天,这些土地都是大汉的。


    *


    长安,未央宫。


    刘彻喜形于色,对卫青说:“仲卿!我就说!去病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嗯,陛下把去病栽培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将了。”卫青自然也以霍去病为傲。


    “表兄好厉害!”刘据对霍去病的崇拜更上一层楼,“那太傅他们是不是马上回来了?”


    “对!他们马上回来!”刘彻兴高采烈,“把公卿们召来!开个朝会!”


    卫青虽然也高兴,但是忍不住思考这真的是朝会而不是夸夸大会吗?


    他大概能想象陛下一会儿对着去病一顿吹嘘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也是习惯了。


    刘据撑着脸思考了一下,今天是休沐,真的能把公卿召齐吗?


    这就是太傅说的三句话,让所有大臣忙起来?


    大殿之上,公卿齐聚。


    “朕一得了军报,便召你们来了。”刘彻此时还是持重的,“骠骑将军自率军出陇西,转战两千里,六日破五国!”


    殿上尽是惊叹之声,也忍不住怀疑冠军侯是不是飞过去的。


    即使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根本没去过,却也听博望侯张骞说过河西是什么样的。


    “不仅如此,骠骑将军杀了折兰王,斩户胡王,抓回来浑邪王子、相国和都尉。”


    除去那些已经知晓军情的,几乎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一共抓了两个浑邪王子,一个是骠骑将军万军中当着浑邪王的面抓到的,一个是平望侯率先登城所获。”


    他们已经可以脑补到浑邪王的表情了!


    “骠骑将军首虏八千余级,这都不算什么。”刘彻的神色逐渐得意起来。


    这还不算什么?骠骑将军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


    “骠骑将军回军攻打休屠王,得到了匈奴的祭天金人!”


    “!!!”


    这羞辱性不是一般的强。


    打仗总是有输有赢,但是连祭天的雕像都被敌人拿走,那可真是奇耻大辱。


    *


    自从刘彻说霍去病和尚谨很快回来,刘据就十分期待。


    他等了半个月,最后等到的是霍去病与尚谨再次出征。


    说好的马上回来呢?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要乘胜追击。


    但刘据最不明白的是:“舅舅,为什么要把表兄和太傅分开啊?”


    表兄孤军深入,太傅医术那么好,要是表兄受伤,也能及时救治。


    而且表兄那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太傅。


    “是明章自己上书的,不然陛下哪会想到这一茬。”卫青并不担心尚谨,他担心的是另一个人,“他说自己熟悉左贤王部,也曾多次交手,自请牵制匈奴单于与左贤王,只是……”


    刘彻原本还在纠结夏日再次出征,要派哪几个将军,本是定下让公孙敖跟着霍去病,至于牵制的,至少也得要两个将军。


    但将军之间也是是有分别的,最好是有经验的带着经验少点的,他一边在李息、公孙贺、李广、李蔡、苏建里纠结,一边在张骞、张次公、公孙戎奴、赵不虞里选来选去。


    李息作为大行令还在修城,若是不离开最好。


    公孙贺,他一想到前几次公孙贺带着兵在草原“游历”,这次又没有仲卿在,也就歇了这个念头。


    李广,总觉得他守城更好,上一次跟着仲卿没能立下多大的功劳,但也没出什么错。李广也算是老将,这次也不是要把匈奴怎么样,牵制一下,应该不至于出问题吧?


    李蔡是李广的堂弟,倒也可以领军,但李蔡如今是御史大夫,能不离开最好别离开。


    苏建,他觉得可以试一试,但是苏建单独领军的经历并不多。


    刘彻心中逐渐偏向李广。


    另一面的选择倒是宽松很多,这几个除了张骞也都是身经百战了。


    但刘彻私心里想试试能不能把张骞培养出来,毕竟张骞认路很有一套。


    他受够了那些老是迷路的将领了。


    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刚要下决定,尚谨的奏疏就到了。


    虽然尚谨说的很有条理,但他不太明白尚谨为何要主动请缨。


    这次牵制算不得好差事,面对匈奴大军危险不说,也很难像之前跟着去病那样立下大军功。


    卫青认为可以相信尚谨的判断,于是刘彻将张骞调到霍去病部,听从霍去病的命令,同时让尚谨与公孙敖前往右北平郡待命。


    但他没有完全依尚谨所言,而是选择再给尚谨添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


    他选择了李广。


    *


    北地郡。


    “陛下怎么让李广和你们一起?”霍去病少见的焦虑起来。


    明章一直跟着舅舅学领兵,风格和舅舅更像,和李广都不是一个路数,加上李广军纪松散,凑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他打心眼里不看好军纪松散的军队,各自为战的时候还好,要是需要打配合或者合军,那不得把明章坑了?


    “我给陛下上书!”他越想越觉得不可行。


    虽然舅舅说明章能掌控得了局面,但他就是对李广不放心。


    “别得罪人,临阵更换将领是大忌,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尚谨阻止了霍去病。


    古代就这一点不好,传递信息太不方便了。


    而且霍去病要是真的上书,以刘彻对去病的信任,指不定真的会换人,这要是让李广知道,那可真完了。


    “我知道是大忌!可是万一你!”霍去病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仍然担心尚谨的安危。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


    只要他能及时支援,应该不至于出大事。


    原本他是想和公孙敖一起的,他与公孙敖在卫青手下共事这么多年,算得上配合默契。


    公孙敖与自己的兵卒凝聚力也好,即使遇上匈奴大军,也不至于迅速溃败。


    届时他支援也不会慢,自然可以避免大量兵卒战死。


    而张骞在西域这么多年,总不会在河西迷路,即使表现不亮眼,也不至于失期。


    一切都很符合他的构思,然而刘彻仍然不太放心公孙敖和尚谨这两个独自领兵经验偏少的将领一起。


    刘彻怕尚谨出事,加一个老将,总是更稳妥一些。


    *


    右北平郡。


    校尉申颍一想到可能要和李广一起打仗就头皮发麻,陛下为什么要让李广和他们一起啊?


    他和李广有仇啊!


    这见面了万一李广还在记仇怎么办?


    “别担心,你如今也是都尉了,你便是与李将军有再大的仇怨,他也不至于这么不明事理。”


    申颍安心不少,又问道:“那不会影响将军与他的关系吧?”


    他可还记得将军与李广争抢他,据说他刚走没多久,将军就和李广同乘一辆马车了。


    尚谨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本就与李将军不是多亲近的关系。”


    确实同乘马车了,但是并不是什么友好的交流。


    “好了,要去见少游和李将军了,精神点。”


    作者有话说:


    猪猪:为什么要自请去牵制啊?小谨:当然是为了不让那么多人死啊!猪猪:那为了保证明章的安全,给你安排个老将。小谨:……我谢谢你(开始头脑风暴)失策了,时间太紧,应该把不要让李广和我一起也写进去*下一章第二次河西之战*感谢在2024-02-06 20:56:06~2024-02-07 18:0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心 20瓶;泉间清鸣 15瓶;丹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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