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左贤王夜遁逃
“那些向导,派去李将军军中了?”卫青看向尚谨。
尚谨点点头,又扭头与连固用匈奴语交流附近的地势。
“大将军和车骑将军对他真是宽厚。”曹襄感叹道。
他平日里也跟着刘昭喊卫青舅舅,但是军中肯定要称呼职务的,也就是骠骑将军能不分场合喊舅舅了。
至于车骑将军,刘昭喜欢喊尚谨夫子,但是他也不好意思喊,多是称呼封号。
“明章非说他不需要向导,李广那边的向导不行。”卫青虽然谦让,但也没有把自家人的向导分给别人的爱好。
李广军中是安排了向导的,但是尚谨似乎还是很担心。
“这样一来,车骑将军手中可没有向导了啊……”曹襄数过,车骑将军根本就是把自己手里的向导全送去李广那了。
他们这里本来就没多少向导,刘昭说车骑将军从来不会迷路,原来是真的?
“总不能把你们的向导分给李将军吧?我这儿还有个连固,加上我自己,足够了。”
他的向导都是类似连固这样的自己人,即使真的被李广连累,他也能保下来。
其他向导原本跟着各自的将军好好的,要是跟着李广反而迷路了,那岂不是他的罪过?
把自己的向导都送给李广赵食其,是他最后的努力。
这要是还迷路,那他只能说,至少在漠南没有危险,不会有伤亡。
“我也不是对他宽厚,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主要是如果李广不迷路,卫青这边压力也小些。
申颖跟着点点头,李广这个心肠歹毒的小人,当初竟然还想杀他,怎么能和他家将军是朋友?
“李将军,不会真的迷路吧?”曹襄头一次上战场,自知就是来混军功的,对老将们还是很敬佩的。
但是怎么感觉,大将军他们对李将军不是很放心?
真的那么容易迷路吗?他看大将军就没走错过。
公孙敖看了看他迷茫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可太容易迷路了,活地图到底是少数。
“他与赵食其军中的向导比其他将领都多,若是还会迷路……”卫青没再说下去。
他确实是特意想要成全李广的。
连明章都戏称他这是想让李广出现在单于东侧的时候直接痛打落水狗。
然而尚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待到其他人离开后,卫青才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不让敬宇和李广一起了吗?”
先前制定这个策略时,卫青便思考过是让李广与左将军苏建还是右将军赵食其一起迂回。
尚谨坚决否定了让苏建和李广一起。
“因为赵食其才是右将军,李广又不能和敬宇从西边走山路。”尚谨眼神飘忽,瞎胡扯了一个理由,末了一顿,又忍不住说实话,“陛下说的话,有时候还是有道理的,李广运气怎么样我不知道,和他一起带兵的人运气肯定不太好。”
原来的历史中,卫青让李广和赵食其一路绕远,再正常不过,毕竟剩下的将领里,公孙贺是出了名的旅游观光团,曹襄是来刷军功的,其他几个也不济事。
只有赵食其还算可用,也曾经跟着卫青立下战功,成了关内侯,且赵食其又是右将军,绕东路很合理。
而这一次,卫青军中将领名单变化极大,最明显的就是被他暂时改变了命运的苏建和公孙敖。
但是和李广一起行军绝对不是好办的事,这一点公孙敖可以为他作证。
他好不容易捞起来的人,要是又沉下去,那他真的会出离愤怒。
“你怎么知道陛下说李广数奇?”卫青记得这是刘彻私下里与他说的。
“我和李少君和解了,他告诉我,他与陛下说李广数奇。”尚谨解释道。
他以前天天把刘彻从李少君那拐跑,结下不少梁子。
而且因为他这么做,连带着卫青和霍去病都有这个习惯了。
他们三个大概是李少君的一生之敌。
“你不是最厌恶他?”
“将死之人,没什么好斗的。”
“李少君要死了?”
“嗯,他请我去诊病,我答应了。”
卫青蹙眉道:“果然是骗子。”
李少君号称能驱鬼神,能制出让人返老还童的药物。
结果自己病成这样都束手无策,还是得请医师。
“可惜即使他死了,只要他死前告诉陛下,他只是羽化升仙,陛下还是会信。”尚谨长叹一口气,“往后那些方士,只会更难缠。”
“罢了,懒得说他了,明日就要行军,仲卿也好好休息。”
毕竟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另一边,霍去病倒是十分顺利,一路上砍瓜切菜一般迅速深入沙漠。
除了一点。
他们完全没找到单于的影子。
又抓了好些匈奴人,才确认伊稚斜竟然在西边。
“将军,我们果然被骗了。”赵破奴看着眼前的一群匈奴人,不由得焦虑起来。
“嗯。”霍去病的神情看上去还算平静。
“那大将军那边岂不是很可能遇到单于?”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要知道他们这边才是精锐,至于大将军那边,真的是一半将领都是拖后腿的。
混军功的,年纪大的,能力平庸的……
只能说,陛下是真的信大将军带着这样一群人都能赢。
“怕什么,对上舅舅,单于都得连夜逃跑。”霍去病和刘彻一样,对卫青的能力很是迷信,反正他就觉得舅舅打的过单于。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要不……”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一个方向。
不能活捉单于,只能揍单于儿子出出气了。
“派人联络路博德和张解。”霍去病自然不可能选择无功而返,“拔营!行军!”
“是!”
此时左贤王还在掩护匈奴本部的守军和辎重退守后方。
他又不傻,霍去病都出塞好些时候了,肯定已经知道他父亲不在这边,这不得来打他?
他还是跑快点比较好,就不信霍去病还敢跑到后方来。
*
路博德远远看见霍去病的旗帜时,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迷路,不然也太丢脸了。
路博德将军队安顿在霍去病部东侧,自己则带着人到霍去病那儿商量接下来如何行动。
行军多时,他们离目标左贤王乌维也越来越近了。
至于能不能找到乌维这个问题,他们都很自信,毕竟都快到左贤王庭了。
*
当乌维听到乍然响起来的战鼓声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一时间分不清是什么等级的战鼓,但敢跑到檮余山的汉军将领,只有可能是那么几个人带的。
卫青在西部,尚谨也在卫青军中,现在这里还能是谁?定然是霍去病!
再加上这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想也是霍去病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来不及循声抬头,乌维便高声道:“敌袭!防守!”
他们被包围了,这是霍去病惯用的战术。
先是此起彼伏的弓弦声,接着便是刀锋相接的铮鸣声。
绣着“霍”字的战旗挥舞之间,汉军变阵,仅仅瞬息的冲锋,便留下好几百人的尸体。
厮杀声伴着血雾升腾到云霄,霍去病率军越战越勇。
李敢作战很是勇猛,杀了左贤王部举战旗的匈奴兵,夺走了战旗。
汉军见状欢呼雀跃,打起来更卖力了。
谁不想立下战功呢!
张解自是不甘其后,亦是夺下一面战旗。
不多时,左贤王就只能黑着脸了。
战旗都快给他薅光了!
霍去病长刀一挥,汉军战旗随之而动,开始缩小包围圈。
左贤王咬咬牙,不敢再恋战,当即点兵数百,指挥大军拼死向北突围。
最终他确实是跑出去了,然而剩下的匈奴兵自然是被围歼。
路博德留下清扫战场剩下的匈奴兵,而霍去病已经换了马匹,带人继续追逐乌维了。
“口口!怎么甩都甩不掉!”
“卫家人都是妖孽!”
上回那个尚谨把他骗得团团转也就算了,这回真的来了个绕后的,打得他狼狈不堪。
没事,只要到了弓卢水,他就可以重新整合军队,集结各部落,得到支援。
乌维这么告诉自己。
霍去病自然知道乌维想做什么,却丝毫不怕,越追越紧。
追逐路上,他顺手就解决了北车耆王。
好像还有个几个匈奴大臣被乌维丢下了?希望路博德能活捉,也好多挣点军功。
而路博德此时刚刚结束围歼,手下的人在夜里数俘虏数的头昏眼花。
“你说等我们算完,追的上将军吗?”
别等到他们到了,将军都不知跑哪去了。
路博德轻柔地抚摸着尚能喘气的重伤战马,答道:“不必担心。”
*
乌维此时的脸色很是难看,谁也没想到霍去病真的敢追到弓卢水来。
左贤王部与单于本部的分界线之一就是弓卢水,霍去病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马上就到他父亲的地盘了!这可是单于!
霍去病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弓卢水的含义,好巧不巧,既然打不了单于,那可以去单于家里逛一圈,也不算白来一趟。
涉离侯的脸比乌维更黑,这下好了,左大将都被揍得跑到他这里来了,他们真能打得过霍去病?
现在去找单于求救还来得及吗?他有点,想跑路了。
“汉军也太胆大妄为了。”左大将咬牙切齿地说。
作为左贤王部的三把手,刚刚被打的太丢脸了。
“好歹我们还有五万人,天一亮,就与他打!”
此时尚是黑夜,一旦到了白日,大战便会一触即发。
清晨时,草原上无边的白雾像一层轻纱般披散其上。
“将军,这都不太能看清了。”
“刚好。”
“啊?”赵破奴疑惑地看着霍去病。
这哪里好了?都看不清人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赵破奴似乎被点醒一般,兴奋地低声问了几句。
得到霍去病的肯定,他便欢喜地去传令了。
乌维这边慌乱起来,白雾笼罩之下,汉军似乎望不到尽头一般。
一支支羽箭源源不断地射来,好像永远不会有停止的时候。
汉军似乎比昨晚多了许多人,难道是援军?
乌维的兵卒开始自乱阵脚,即使乌维大声喝令也毫无作用。
霍去病趁机率军冲破了乌维的大军,霎时间土崩瓦解,四散奔逃。
“路博德。”
“将军!”
“你率兵停驻檮余山,随时准备接应。”
霍去病要渡过弓卢水,深入单于本部。
他虽然自信,但也不是自大无知的莽夫,只知道往前冲。
现下无法确认伊稚斜会不会有埋伏或是听说消息回援,路博德弓卢水附近的檮余山驻军,也是为了防止被伊稚斜等人截断后路。
然而霍去病还不知道,他已经没有防范伊稚斜的必要了。
作者有话说:
每个左贤王都逃不过被殴打的命运()乌维:爹!救我!我被霍去病打了!伊稚斜:好巧,也被他舅舅带人打了*为期八天的培训班结束了,但明天下午又要去一个四天的,六号、十六号、三十号都有考试,要在陕西和湖北之间来回跑QAQ今天和明天预计一共更新一万二,补一下更新字数*感谢在2024-02-23 23:50:47~2024-02-27 19:4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述、ll-l7 20瓶;池迟以卿 19瓶;有酒平步上青天 10瓶;九泽 9瓶;n_h 2瓶;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2章 武刚车阵
茫茫大漠之中,汉军将领皆是神色凝重。
“武刚车!列阵!”卫青一声令下。
一辆辆武刚车在卫青的指挥下,从运输物资的辎重车变成了汉军的铜墙铁壁。
“大将军……”曹襄震撼地看着眼前逐渐变成一个圈的武刚车,“强……”
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字,强,真强啊!
这就是天才?!
这显得他刚刚的强装镇定像是没见过世面,虽然他确实没见过大将军打匈奴的样子。
连固忍不住看了尚谨一眼,难怪之前说什么谁说战车不能用了。
这武刚车某种程度上连战车都算不上,平时也就是运输物资和步兵兵卒。
也难怪汉人敢嚷嚷什么天命在汉,得到卫青这样的统帅,确实是天命护佑。
在指挥武刚车和步兵的同时,卫青也开始布置骑兵。
对面匈奴保守估计有五万人,他们有四万人。
虽然匈奴皆是骑兵,卫青却并不慌乱。
“车骑将军。”卫青喊了身边的尚谨一声。
“大将军。”尚谨纵马出列。
“我给你五千人,尽力抵挡匈奴。”
这五千人皆是卫青部下,算得上是如今军中的精锐了,换作其他将军的兵卒,更难挡住匈奴。
“是。”尚谨清楚这件事很危险。
武刚车营中的兵卒有武刚车保护还好些,而冲出去的骑兵必然死伤惨重。
然而他们不能当缩头乌龟,如果没有一支机动部队作为前锋,只会陷入被动,陷入被动就会挨打。
卫青部署时更不可能根据轻疏远近而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更何况卫青根本没得选,军队死伤过多便会崩溃。
如今军队里有本事做到死伤超过一半还能继续号令兵卒作战的,只有三个人。
卫青,公孙敖,尚谨。
还可以加上一个尚未到达此处的李广,假使现在让李广带五千人出阵,以李广的勇武自然不用担心。
然而李广是奔着封侯来着,今日出阵的人,不仅不能立下军功,反而可能会全军覆没。
“仲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尚谨出奇地在军中喊了卫青的字,随即一拉缰绳,带兵从武刚车营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卫青静静地盯着尚谨的背影,直到五千兵卒尽数离开。
武刚车至此严丝合缝地将剩余的兵卒包裹在内。
除非卫青主动让人把武刚车移开,不然只要车阵中的汉军还有战斗力,不会有人还能进来。
*
伊稚斜看着汉军准备拿带着盾牌的车做缩头乌龟,本来还在嘲笑,结果突然便有一支骑兵冲了出来。
看起来少说有四五千,正围绕着武刚车阵转圈,似乎是防守之意。
“汉军那边是谁出阵迎战?看旗帜……”伊稚斜抬头望去,愣在原地,“尚谨?”
卫青把尚谨派出来送死?
先前尚谨不是连去个边郡都带着一群护卫?这么舍得?
他也顾不得卫青是怎么想的,派了一万骑兵奔驰而去,逼近尚谨。
尚谨带人护在外围,第一轮交战,匈奴丝毫没有占到便宜。
伊稚斜见状又派出五千人,列阵直奔武刚车去了。
尚谨毕竟兵力有限,再厉害也不可能护住整个武刚车阵,只要绕开尚谨打武刚车,他就不信尚谨不回防。
然而尚谨看都没看那群匈奴人一眼,依然是触之即走,但对象仍是原本那支匈奴兵。
他不会把后背留给敌人,除非他的后背本就是陷阱。
那五千人刚刚靠近武刚车阵,只听得大片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一匹又一匹地匈奴战马发疯似的扭动相撞继而倒下,装备了马镫的匈奴人骑在马上也不是,下马也不是。
更多没有装备马镫的人直接坠下马,先是被扎出几个血洞,接着被后面冲过来的马踏成了肉泥。
尚谨自己砍死三个匈奴骑兵的功夫,卫青那边已经死了上千匈奴骑兵。
掩藏在黄沙下的是无数铁蒺藜。
尚谨之前可不是闲着没事在那里绕圈,而是在布置铁蒺藜圈。
武刚车阵就是汉军的城墙,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场守城战。
论守城,没人比他们汉人更会守城。
伊稚斜原本想让匈奴兵卒绕着武刚车阵寻找薄弱处突破,这下也不敢随便过去了。
没人知道卫青还有什么埋伏,汉人果然奸诈!
他决定先集中力量把尚谨的军队解决了,他就不信死伤过多后,尚谨还能跟他打。
铁蒺藜这种陷阱又不是只能防着他们,同时也断绝了尚谨的后路。
他倒要看看尚谨怎么回去,有本事卫青就看着尚谨死在武刚车阵外面无动于衷。
那他杀一个尚谨也不亏。
卫青自然也察觉了伊稚斜的意图,当机立断,开始命人收回各处的铁蒺藜。
是谁告诉伊稚斜,汉军是洒了一圈铁蒺藜?
他们的铁蒺藜都是有孔的,以绳子串连起来,不论是布置还是收回都十分方便。
几乎是同一时刻,尚谨带着一部分骑兵纵马而回。
那三千多匈奴人的马都受了惊,战斗力锐减,甚至还来不及调头迎战。
尚谨踩住马镫,长刀挥去,鲜血四溅。
不同于先前的触之即走,这一会儿是痛打落水狗。
他踏着匈奴人的血肉,杀回武刚车阵近处,战旗几乎是擦着武刚车的盾牌过去了。
又立刻调头继续迎战,丝毫没有停顿。
他的甲胄已经被染得血红,血液黏在刀柄上,他便扯过一早系在骏马身上的布条,缠在右手上,用牙齿将布条抽成死结,继续挥刀。
他已经换过一把刀了。
此时,他的兵卒只余两千人了。
武刚车附近显然没有别的陷阱了,因为尚谨来回畅通。
伊稚斜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又命令匈奴骑兵开始按照原计划进攻武刚车阵。
尚谨嗤笑一声,一刀割了一个匈奴人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
拿骑兵跟装甲运输车硬碰硬,真是大聪明啊!
知道是想消耗仲卿那边的箭矢,等到兵器耗尽,也就无法抵抗了。
但伊稚斜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跟仲卿打那么久。
匈奴人的攻势愈发猛烈,而尚谨的兵卒却逐渐收拢,愈发靠近武刚车。
直到再次有大批匈奴兵卒进入汉军射程,尚谨再次开始绕营而攻,一路刀光四现,箭矢纷飞。
而此时,武刚车内无数弩箭齐发,夺去匈奴骑兵的性命。
卫青时刻注意着尚谨的动向,与尚谨配合极其默契,号令之间,令行禁止,在外的军队不会被伤到半点。
除去弩箭,还有长矛,一支支投掷出去,一旦投中,匈奴就成了血葫芦。
伊稚斜单于也恼了,接二连三没占到好,索性也不讲什么战术了,又派了五千人直接压过去。
只要能顶着汉军的箭羽到更近的地方,就能射杀武刚车内的汉军。
匈奴的马蹄形成了巨大的轰鸣声,带起阵阵黄沙,逐渐飞腾在空中,与天边晚霞成了一色。
“是大风。”卫青迅速思考起局势的变化。
漫天黄沙势必影响双方视野,他很难再判断尚谨和匈奴兵的位置。
然而这未尝不是机遇,匈奴人同样看不到他们。
卫青向来擅长随机应变,当即作出决断:“左将军,中将军。”
“末将在!”苏建与公孙敖一起出列。
卫青安排苏建与公孙敖一左一右,出武刚车阵包抄单于,再命人出阵将尚谨的军队喊回来休整。
苏建与公孙敖一直在武刚车内指挥射箭,现下终于能反攻,自然是气势汹汹地出发了。
汉军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大风不仅掩盖了视野,也掩盖了声音。
尚谨则是在他们都出去之后才回到武刚车阵内。
“大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他带着仅存的兵卒伴着血与黄沙归来。
“你的手!”
尚谨的左手手背上赫然是一条狰狞的伤口,虽然拿布条草草包扎了,也没能全然掩盖。
卫青刚去看他的右手,他便用左手解开右手的布条,虽然满是血污,幸而没有伤口。
他却抬眸笑道:“我可算是幸运的了。”
他带出去的五千兵卒,近乎全军覆没,跟着回来的不足五百人。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考验心态了,看着兵卒一个个死掉的感觉过于糟糕。
只不过匈奴人死的更多,难怪把伊稚斜气得七窍生烟。
“一道伤口而已,左手还能动呢。”
他出去的时候连死外面都想到了,谁知道会不会时运不济,仰面中箭?
“大将军,我觉得单于可能会逃跑。”他一直让变成耳廓狐的系统盯着匈奴的动静,伊稚斜明显已经乱起来了,但尚且没有要逃跑的迹象。
他与连固专门研究过附近的地形,伊稚斜若要逃跑,往草原跑是最蠢的,大平地很容易被卫青追上,而且很可能遇到霍去病。
往西北跑,山地多,卫青军中向导少,基本都是汉人,对这边地形不熟悉,山地也更好躲藏。
“我想带人,趁着风沙,先行伏击伊稚斜。假如单于真的跑了,我尽量给你带活口回来。”
卫青蹙眉道:“你已经受伤了。”
而且方才长时间的交战,对体力消耗过大。
“不碍事,骑马没有问题。”
他倒是想让卫青一起去,但是身为大将军必须坐镇中军,不可能扔下其他人自己去追。
这次的最终目标必须达成,他非得把伊稚斜抓住不可。
“万事小心,我再给你拨些人。”
*
伊稚斜发现汉军反攻之后,当即决定撤退。
关乎性命的事情,怎么能叫逃跑呢?这叫保存力量。
这么大的风沙,战马难以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跑得快,而平时用来劳作的骡就不一样了。
虽然速度比不上战马,但是耐力很好,这种风沙环境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伊稚斜急切地挑了六匹最好的骡,架着战车,带着一批精兵就跑了。
没人注意到,一只小巧的狐狸在黄沙之下变为一只黄色的蒙古细犬,跟着追了出去。
伊稚斜的战车是轻车,是那种没有遮挡的,顶盖也并不能挡住多少箭,春秋战国的时候这种战车很多。
跑起来确实轻快,坏处就是,防御力很低下。
一箭射向武刚车,武刚车什么事都没有,一箭射向单于战车,单于可能就死了。
单于被射中大腿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风沙,怎么会被看见?而且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汉军在跟着他们。
除非汉军比他们更早出发,躲在了附近。
可是汉军又怎么知道他往这里跑?即使身边有内应,也不可能实时传递消息啊?
这附近已经有山地地形了,他们很可能被伏击了,这么刁钻的角度射中他,定然是在高处。
而发现连固射中了伊稚斜的腿时,尚谨的第一想法是好可惜。
但凡他还能射箭,绝对冲着伊稚斜脑袋去。
第二想法是,像啊,真像。
这大腿受伤,驾车逃跑的既视感太强……
伊稚斜这边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朝箭射过来的方向反击。
然而此时尚谨已经从高处下来,堵住了伊稚斜前进的路。
伊稚斜自然趁着这个时候带着三百人想跑,剩下的留下来抵挡汉军。
尚谨也带了千人,留下一部分与匈奴兵纠缠,自己带着人继续追。
伊稚斜受了伤,也来不及处理,只能把箭矢砍断,箭头还留在体内。
驾车的换成了同车的匈奴王。
不得不承认,六头骡子确实动力十足,跑得飞快,连尚谨也是好一番追逐才拉近了距离。
汉军纷纷射箭掩护尚谨与连固,而连固一箭射中了最右侧的骡子的脖子。
骡子跑着跑着就断气了,两边顿时不平衡起来,拖着一头死骡,驾车的难度都加大了。
那匈奴王当即要挥刀砍断那几根绳子,刚腾出一只手,就被许昌一支箭钉在骡子身上,捂着右手发出凄厉的惨叫。
没了车夫,骡子们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尚谨越过骡车,狠狠扬鞭。
那五头骡子就伴着犬吠声迅速停下来了。
连固率先跃上车,把伊稚斜拖了下来。
问就是有仇。
许昌则是紧跟着把另一名匈奴王拽到地上。
问也是有仇。
他们医师手上的伤口就是这匈奴王砍的,医师的手多金贵!竟然受伤了!现下都不能拉弓了!
看着这两人明显的报复意味,连绑人都是五花大绑,尚谨无奈地说:“别那样粗暴。”
两人一齐看向尚谨,接着听到尚谨说:“让我先来。”
“上次我打牵制,你儿子管我们汉军当猎物一样围猎,现在这不就风水轮流转了?”尚谨笑眯眯地看着伊稚斜,“你以为你姓赵啊?还想跑那么快?”
作者有话说:
舅舅:(写军事论文)论如何把辎重车变成钢铁城堡曹襄:(星星眼)舅舅真厉害(抱大腿)伊稚斜:我儿子打你你打我???我们才是被打的那个吧?小谨:子债父偿!你当你高粱河车神啊?还想跑?某车神:这也能cue我?小谨:驴和骡,挺像的()*舅舅真的是负面buff叠满了,这都能赢。这下伊稚斜和乌维可以准备父子团聚了hhh*感谢在2024-02-27 19:45:29~2024-02-28 13:3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追梦龙龙的修狗 94瓶;65559625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3章 自裁(捉虫)
“将军,什么姓赵的?”许昌好奇地问。
“这不重要。”尚谨摇摇头。
这都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只是乡间俚语,我们那当年有个姓赵的,驾车非常厉害,跑得很快。”
“那是挺像的。”
“把他按住吧。”
连固讶异地问:“要宰了他吗?”
要真是这么做,那可太好了。
“不,我给他拔箭,免得死了。”
“他也配!”许昌对伊稚斜怒目而视,“医师你手都伤了。”
“世阳,他们现在是俘虏,我们不杀俘。”尚谨安抚着许昌,扭头问连固,“连固,你的箭上没沾什么泥巴、血、金汁吧?”
连固一脸无辜地看他,这怎么可能,都是用过的箭,他们当时一起冲出武刚车战缠斗那么久,刀都砍卷刃了,箭也用光了。
他那箭是回武刚车阵的路上捡回来的,鬼知道沾了些什么脏东西?反正不太干净。
“救不回来算了,我看别救了。”伊稚斜会死吗?那不是刚好?
伊稚斜被按在地上,两只眼睛努力往连固那个方向瞪,还想骂什么,就看见尚谨拿着一把刀走了过来。
“你自求多福吧。”尚谨笑吟吟地蹲下。
他的刀尖映着火光落在伊稚斜的眼睛上方一寸处,但凡伊稚斜再挣扎,眼睛就会直接被戳瞎。
见伊稚斜僵直地躺着,尚谨勾起笑容:“我挺讨厌你们这些单于的,从冒顿开始就很讨厌,哦,还有冒顿那个蠢货父亲。”
“你死不死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不过我说过要给仲卿留活口,你最好还是别死。”
尚谨又拿出个钳子来,准备展示一下汉代中医的外科手术。
至于大晚上的,伊稚斜会不会不小心被他治死,那真的是无所谓。
战场条件就这样,他能有干净的刀钳都不错了,万一感染了,也不能怪他。
更别说现在不弄出来,一会儿伊稚斜就真的会死。
伊稚斜杀了他四千兵卒,真要是感染死了,那也是活该。
“忘了告诉你,我左手受伤,只能用右手,但是右手使刀太过,有点抽筋,拿不稳刀,要怪就怪你们自己。”
连固的视线落在尚谨的左手上,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得到精心的包扎,那只手会偶尔无意识的抖动,显然还很疼。
方才追击的过程中,伤口又裂开,渗出鲜血。
奇怪了,他怎么记得当时匈奴王砍得特别重,少说也得见骨头了,当时把他吓得心都跳出来了,怎么现在看着虽然还是很深,但是好像没有那么严重。
错觉吗?
“我要是手抖弄疼你了,你记得叫大声一点,我听着舒坦。”尚谨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好像什么都已经不能牵动他的情绪。
“???”这话把伊稚斜气得够呛,下一秒伊稚斜凄厉地叫喊出声,“啊——”
山间回荡着伊稚斜的叫声,又戛然而止。
“将军!将军!你们没事吧!”申颖匆匆忙忙赶到,他先前留下来与匈奴兵卒缠斗,刚刚走到半路听到叫声,把他吓坏了,快马加鞭就赶过来了。
“没事,只是伊稚斜晕过去了。”
尚谨已经拔出来了那个箭头,还好不是带倒刺或者弯钩的,不然取出来估计得动脉大出血。
他扔掉箭头,走向裨王,吓得那裨王想往后退,但是退无可退。
许昌冷笑一声,骂道:“这会儿知道怕了。”
“你是精怪!”裨王惊恐地盯着尚谨,他分明记得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尚谨怎么可能还有力气骑马追这么久?
裨王说的词汇有点复杂,在场大多数都没听懂,于是问连固:“他说什么呢?”
“说将军是神仙。”连固面不改色地骗其他人,反正这军中就他一个匈奴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将军又不会戳穿他。
“我们将军当然是神仙!”许昌觉得这裨王还说了句人话,“将军,我看他这只手也废了,要不剁了吧,我烧把火,烫一烫刀,糊上就好了。”
“……”尚谨欲言又止,“你知道的真多,挺适合……”
适合当酷吏的。
裨王差点没被吓昏过去,不过尚谨还没那么血腥,他没有中世纪西医那样动不动截肢的爱好。
他只是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包扎好伤口,指挥军中懂些医术的去取箭。
等箭取完的时候,裨王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天色愈发昏暗,是黎明前的征兆。
一束束火光急速靠近,尚谨警惕地握住了刀,直到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战鼓声。
是仲卿!
待到火光将四周彻底照亮,兵卒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仲卿!”尚谨欢快地喊,只是声音有些嘶哑,被风沙给伤着了。
他右手已经抓住了伊稚斜的衣领,准备来个惊喜。
他刚喊完,感觉哪里不对劲。
怎么军队的气氛怪怪的?
卫青倒是面色如常,纵马到他身前,翻身下马,先去看他手背上的伤,明显有二次裂开的痕迹。
“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卫青其实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却还是担心。
“这不是为了抓他吗!”尚谨右手一只手把比自己还高一点的伊稚斜给提了起来,以显示自己绝对不是逞强。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伊稚斜身上。
刚刚乌漆麻黑的,没人发现地上的时候伊稚斜,只以为是什么匈奴人的尸体。
“明章,你们立大功了。”
“如果不是仲卿当机立断,我怎么能抓得到?这是将士们一起努力的战果。”
一干人等全都欢呼起来。
“抓到伊稚斜,该是今日所有将领兵卒的功劳!”
一干人等的欢呼声突然弱了下去,逐渐消逝。
“我说错话了?”他就是看军中气氛奇怪,才想活跃下气氛,失败了?
“……没有。”
卫青悄声与他做口型:“李广赶到了。”
尚谨默默闭上了嘴,他说怎么刚刚那句话一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了。
可喜可贺,至少李广没有等到他们回到漠南时才出现,也算是进步。
“先扎营休息,明日启程。”卫青吩咐在此处暂时驻扎。
尚谨先回到自己的战车营摸了摸宝贝武刚车,安排战车营的兵卒轮流站岗休息,才又去寻了卫青。
“仲卿,战果如何?”尚谨接过一碗水,来不及润润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除去武刚车阵外折损的四千五百人,后来又死伤两千余。”卫青回答道,“反攻前杀万人,反攻后斩俘万余人,还未细数,我担心你,先赶过来了。”
“那李广?”他真的很难想象李广来的时候该有多尴尬。
“我们打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姗姗来迟。”卫青叹了口气。
“……那仲卿准备如何处理?”他真想告诉卫青,这结果都不错了。
“他一路也辛劳了,先派长史带了酒食慰问,再问他是什么情况。”
平心而论,卫青这算是十分客气了,但是谁也猜不到后续的发展。
尚谨立刻撑着手一跃而起,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一皱眉。
卫青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见伤口没有裂开,才松了口气,问道:“有何不对?”
“没事,仲卿你先写文书,我去看望李广。”说罢尚谨直直冲出营帐,奔向了李广所在。
天此时已经蒙蒙亮了,他刚到李广帐外,便听见卫青的长史在与李广的长史争吵。
“大将军只是问为何失途,有何不能答?”长史的脾气可没有卫青那么好。
他本来就对李广和赵食其不满,要不是这两人没能及时赶到,大将军手下的精锐何至于死伤过半?
车骑将军也不至于带着伤去追击匈奴单于。
这也就罢了,问是怎么回事,跟哑巴了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他们的喉咙是被风沙给呛坏了,李广他们也是?
“你如此咄咄逼人!”李广的长史对大将军长史怒目而视。
“我咄咄逼人?不是你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将军长史完全不怵他,态度更加强硬起来,“三日内,写不出文书解释,到时候自然军法处置。”
大将军长史气呼呼地走出营帐,迎面看见尚谨,惊讶地张嘴,就看见尚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发现了,车骑将军是真的惯用左手,这时候还下意识用左手给他比划。
长史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车骑将军来找李广做什么,还是先回去与大将军禀报李广的态度好了。
太差劲了!他要给大将军告状!根本视军令为无物!
长史向尚谨施了一礼,迈着大步就走了。
李广帐外的卫兵本是要进去通报,尚谨瞥了他们一眼,那几个卫兵立刻不敢动了。
尚谨便静静地站在帐外,听到一群人在走路的声音。
李广似乎站定在了帐前不远处,能听到他闷闷地声音。
“失道之事,与你们无关,我一力承担便是。”
接着李广说出了自己的名言,只是与史书上有很大不同。
“自我参军,与匈奴作战,大大小小,也有七十多场了。”
“假使我能带兵及时赶到,此战不至于如此艰难。”
“我已年有六十,得此一战极其不易,又迷失道,岂止不是天意?”
“我又有何颜面见大将军?”
尚谨听到了一瞬的利剑出鞘之声,猛地打开帐幕,喊道:“李将军!”
李广手上动作一顿,依旧朝自己的脖颈划去。
尚谨差点气笑了,趁着那一顿,伸手便去夺那剑。
李广心中一惊,猛然后撤一步,松开了那柄剑。
然而尚谨的手心还是被划破了,好在伤口不算太深。
周遭寂静无声,只余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剑上的声音。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在几息之间,帐中所有人都呆立在地。
即使他们本不归尚谨管,他仍然命令道:“都出去,不许声张!”
一句话把幕府的人和校尉们点得一颤,都噤了声鱼贯而出。
他们走出去时才如梦方醒,刚刚发生了什么啊!?
“等等,我们为什么要听车骑将军的?”幕府的人后知后觉。
“凭什么不听,我以前就跟着医师打过仗,也算他的兵。”一个校尉翻了个白眼,刚刚就是他带头往外走的。
“不由自主地就听话了……”
“这根本不是重点吧?快去找大将军啊!万一出什么事,也就只有大将军才能出面了。”
刚刚他们是真的没反应过来,正常人谁能想到李将军拔剑是要自刎,又有谁会想到车骑将军为了阻止李将军自刎会“空手接白刃”?
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尚谨才抬眸问道:“将军以利刃,究竟伤了谁?将军自己清楚吗?”
他指着营帐的兵器架说:“这里还有不少兵器,将军要自裁大可继续,你拿一样,我抢一样。”
“你还是先治伤为好。”李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这点伤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真巧,现在左手的伤口对称了。
“这点伤要是在将军脖子上……”尚谨一顿,“那我也能救回来。”
反正今天李广不能死,更不能是因为长史的问询自杀。
“我当年与将军的话,成真了。”他当年说李广轻命,当真是没说错,“将军觉得自己是在以死谢罪?剑挥向脖子,命没了,罪过就消散了?”
“那请将军坐下,好好思虑,你的死亡会带来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广,伸手将李广推到最近的坐席。
李广本是要躲开,触及他沾血的手,又默默顺从着坐下。
“将军一死,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将军可想过李敢?他性子冲动,认定了一件事,就是犯下死罪也不会放弃。”
“一旦有人刻意挑拨,他会不会觉得将军死有蹊跷?会不会满腔痛苦化为仇恨,刺向大将军,刺向我,刺向所有与将军之死有牵连的人?”
“那之后,陇西李氏,当得起这个罪责吗?”
“将军觉得自己犯下死罪,可至少将军现在已经到了,那就在接下来的作战里力求至少功过相抵。”
“将军死是死了,那些与你一起迷路的人,一样有罪,将军只有带着他们立下军功,才能保全他们。”
“死,是最不负责任的行为。”
说罢,他与李广沉默相对,一站一坐,相对无言。
他等着李广的选择。
生,或死。
李广张了张嘴,问道:“你为何……”
尚谨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我不喜欢死亡,更不想看到毫无意义的死亡。”
“何况……罢了,没有说的意义。”
谁让有个人太过重诺,答应过一个叫李信的人,会尽量庇护他的子孙。
即使换了一个世界,这子孙不大争气,他也勉强保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可不想看到后世还有人抹黑仲卿,说李广是被仲卿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小谨: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想你,想想你的蠢儿子,想想你家族,还有你那叛军孙子!*插画进度3/n*感谢在2024-02-28 13:33:07~2024-02-28 23:3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_h、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4章 封狼居胥
“明章!”卫青大步跨入营帐,一眼便看见尚谨垂在身侧的手。
“仲卿?”尚谨转身看向卫青,“我与李将军还有些话要说……”
“先去包扎伤口。”卫青不由分说拉着他出了营帐。
这再拖下去,他看明章这只手是要废了。
“哎!还没……”
李广还没答应呢!万一他们刚出去,李广就自杀了,到时候不是彻底让他和仲卿背锅了吗!
他简直不敢想那群喜欢阴谋论的会怎么编排他们。
“你先顾好自己。”卫青的语气少有的严厉。
两人到了李广军中的医师营帐,医师们一见是他们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给明章治伤。”
“是,大将军。”医师们应声围在尚谨身边。
“校尉,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他们跟着李广迷路了,到了之后只知道大将军带人一番苦战后抓到了伊稚斜单于。
医师们犹豫着不敢下手的时候,一人掀开帐幕走了进来,其他医师纷纷让开,他径直走向尚谨,跪坐在地,紧皱着眉头查看伤口。
太医司马聂广明只觉得头都一抽一抽地疼起来,抬眼说:“师傅,你……”
“别欲言又止的,知道你嘴毒,别把我气死就行。”
“师傅,你左手没断真是个奇迹。”聂广明真不是想诅咒尚谨,而是他发现这伤口刚好对称。
即使看上去没那么深,匈奴裨王那一刀绝对快砍到骨头了,但凡李广那一剑没来得及收,那真跟扒皮抽骨没什么区别了。
尚谨瞪了他一眼,回怼道:“比你小时候差点给我咬下一块肉来好得多。”
经他这么一说,卫青立刻想起这人的过往,确实是嘴很毒。
各种意义上的。
是当年他们一起去救黄河水灾,见到的那个明章亲手捞起来的失去双亲的小孩。
那小孩咬了明章一口就要跳水自杀,被明章抓了回来,后来就跟着明章学医,如今是新任太医司马。
明章在医家的弟子不少,聂广明算是跟着明章时间最长也最出名的一个。
“你跟弟子都是这么相处的?”卫青无奈地问。
正常情况下,弟子对师傅说这种话,已经不是简单的冒犯了,属于可以逐出师门的程度。
“广明就这样,他就是嘴毒心软,他非常擅长治刀伤,水平不在我之下。”
不然他也不会安排聂广明来李广军中,为的就是万一李广还有的救,好帮他搭把手。
“师傅,下次让我随你的军。”聂广明发现尚谨是真的能折腾,偏偏尚谨的体质好像愈合得格外快一些。
“好。”假如他还带兵打仗的话。
毕竟漠北之战后,战争重心转向西南东北,东北被他解决了,西南这边也难说还会不会有战事。
聂广明包扎好伤口,问道:“他真的?”
他是知道部分内情的。
“嗯。”
“他爱死不死,多大的人了,还不懂这些道理?”
尚谨觉得这孩子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在提倡尊老爱幼、尊师重道的大汉,真是有够离经叛道的。
“大将军,三月之内,请勿让师傅出战。”聂广明嘱咐道。
“好。”卫青点头同意。
尚谨仰面去看卫青,辩解道:“我右手好好的。”
聂广明面无表情地连着按了尚谨右手的合谷穴和劳宫穴,尚谨表情一滞。
“你能不能别拆我的台?”尚谨没好气地挣开他的手,明知道他劳累过度还按他这两处穴道,酸胀麻痛,更难受了。
“师傅,你左手的合谷,劳宫都在伤口上,连按都按不了。”
尚谨心虚地收回自己的手。
看来把弟子教得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
*
卫青从俘虏的口中得知,在阗颜山有一座大规模的匈奴城池,里面还有几个匈奴王,决定前往那座城。
路上如何看管伊稚斜是个问题,这可是活的匈奴单于,要是跑了可是大罪。
“明章,你负责看管伊稚斜。”卫青决意让尚谨多休息,但是真要是让尚谨什么都不干,尚谨也不会同意。
“啊?”他想打匈奴!看俘虏干什么!他就不能让系统看着吗?
【???】
「这是车骑将军幕府交给你的艰巨任务。」
【宿主,谁家将军幕府只有一只狗啊?】
「这不重要。」
“明章,你受着伤,不可出战。得谨遵医嘱,这是你以前说的。”卫青哪里不清楚他那个“啊”的意思,但实在是担心他的身体,“伊稚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不敢造次。”
“他本就行动不便,要是担心他跑,我可以给他下药。”他完全可以想办法让伊稚斜失去行动能力。
“实在不行把阑夜和伊稚斜放一起,伊稚斜一跑,阑夜就咬他腿。”他拍了拍身旁的黑犬。
“你以前不是说想给军臣单于唱祭歌吗?军臣单于死了,但是你可以给他的兄弟伊稚斜唱。”
“好吧好吧,我听你的。”他转了转手腕,“其实我的伤真的好多了。”
*
伊稚斜作为匈奴单于,待遇还是不错地,身为俘虏可以坐辎重车,只不过是被锁在车上的。
尚谨在一旁骑着马,唱起匈奴单于的祭歌,连固便在一旁和声。
伊稚斜被堵住了嘴,呜呜几声后放弃了骂人。
这一路打了几个部落,李广表现得格外勇猛,称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这城的名字还挺通俗易懂。”
匈奴语翻译过来,这座城叫很好的围墙,于是兵卒们就管这城叫固墙城。
城墙有那么点汉人的意思,也不知道赵信死了之后,伊稚斜又从哪找了些汉奸回去。
卫青带兵向来有一套,尚谨就坐在远处的山上围观。
这种视角还是头一次见,以前要么跟在卫青身边,要么就是自己带兵,这时候却有一种纵观全局之感。
城外人潮涌动,看似密密麻麻,实则可以看出明显的分界。
战旗与鼓声变换之间,极致发挥所有兵卒的力量。
城墙上的匈奴守军人数远比当年茏城时多,但卫青攻城的速度却不比当年慢多少。
他还没体会过带兵四五万的感觉,不得不说,仲卿实在厉害,光是指挥得宜,能做到的将军就不多。
这便是所谓帅才了。
这场仗从快要黄昏打到夕阳将将落山,固墙城不出所料地破了。
兵卒们欢呼着,兵器击打在地面,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
卫青带人直入城中,补充回途的物资。
战事功成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他们在此处休息整顿了一天一夜。
“仲卿,我们是直接回长安,还是把右谷蠡王顺路打一顿?”
*
与此同时,霍去病已经打进了单于本部,长驱直入,将至单于王庭。
“将军,外面有三个想投降的,各带了几千兵卒与粮草。”仆多禀告道。
“都有谁?”霍去病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最近被他打的匈奴高官太多了,想不出是哪几个。
“有两个连汉名都起好了,以示诚意。”仆多面色奇特地回答,“匈奴符離王敞屠洛、匈奴王雕延年,匈奴都尉董舍吾。”
“这名起的……”赵破奴觉得董舍吾还好,雕延年怎么听怎么不协调,“真不错。”
“将军,这时候还是慎重为好,若是假借投降实为探子,恐怕会节外生枝。”高不识觉得稳妥些更好,就算不接受这些降卒,他们一样打得过匈奴。
赵破奴反驳道:“怕什么,有将军在,还怕压不住他们吗?”
“叫他们来见我,再将降卒分开归于各部。”霍去病向来是大胆的,敢用人的。
他的军队里不少都是匈奴人,也从不担心发生哗变。
他们出征多时,即便兵卒再身强体壮也会感到疲惫,补充新力量总是必要的。
越接近单于王庭,越了解匈奴习俗,他越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舅舅当年去过茏城,那是匈奴祭祀祖宗的地方。
单于王庭附近有一座山,名为狼居胥山,是匈奴祭祀天地的地方。
他有点想把战旗插在狼居胥山上,还想去看看明章所说的北海。
他敢这么想就敢这么做。
伊稚斜不出所料,果然不在王庭。
他打进王庭的时候,匈奴俘虏说,伊稚斜单于七日不见消息,恐怕被汉军捉了,右谷蠡王本要自立为单于,刚从右谷蠡王部启程就被汉军包围了。
舅舅威武!
他这边得加快进度才是,舅舅都快回去了,他还在王庭逗留。
但是逗留也是为了祭祀。
*
日至中天,烈阳落在山脉上,光耀四方。
霍去病站在刚修好的高大祭台上,数万汉军将士则列阵于余吾水北岸。
将目光投向山下,只见绣着“霍”字的战旗如海水的浪潮一般,随风飘摇。
祭祀天地的火种得细细斟酌,不能是凡物。
于是他将缴获的匈奴战旗都裁了一角,作为引火的火种。
军中的匈奴俘虏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他们知晓,匈奴恐怕气数已尽。
赵破奴满脸崇拜地望着高处的霍去病,这可是祭祀天地!
在匈奴祭祀的地方祭祀大汉的漫天神明,谁听了不感叹一句将军天纵英才、英明神武,谁听了不觉得热血沸腾、满怀希望?
炽焰熊熊燃起的时候,台下战鼓声起,响彻整个狼居胥山脉。
是全然不同于匈奴祭歌的乐曲。
《箫》《勺》之音,象征着征伐与安定。
他向天地祭酒,鼓声余音渐消,他率领将士们将酒一饮而尽。
他忽然想起酒泉,又想回家喝陛下的美酒了。
祭祀结束后,他并没有立刻返回,而是一路到了北海,途中大片的枫林挺拔高大,叫他想起长杨宫的白杨。
尚未入秋,枫林也显出勃勃生机。
抬头便是透亮的蓝色穹顶,与湖光映成一色。
几只水鸟被汉军惊得飞起,贴着水面飞离了湖滨。
“将军,这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来这里赏景吗?”赵破奴十分不解。
“只是想看看。”
霍去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湖上飞鸟,忽然间觉得心悸气乱,流水声化为嗡鸣声,扰乱心神。
“将军?”
作者有话说:
小霍:北海观光团,启动!(bushi)*这个世界即将进入结束倒计时(大概)*感谢在2024-02-28 23:35:02~2024-03-01 23:5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33 50瓶;墨笔还魂 11瓶;68164563 10瓶;临雪下 5瓶;安山度 3瓶;龙渊震天、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5章 永安无虞
代郡。
霍去病带兵凯旋时,尚谨在长城关口上遥遥眺望。
此次两路行军,虽有颇多意外曲折,最终却都取得了胜利。
卫青身为大将军,回到定襄后便赶回长安,尚谨则特意请旨,留在了边关。
他担心霍去病的身体,来到代郡之后等待了半个月。
连长安那边封赏的旨意都已经到了。
平望侯尚谨,带兵与匈奴拼杀,后又俘虏匈奴单于,圣心大悦,益封八千户。
至此,平望侯国已有一万五千二百户。
卫青此战带的不是主力,却战果累累,全军共斩首俘获四万余。
李广与赵食其坐失道当斩,但在之后又分别立下战功,勉强算一个功过相抵,刘彻看着被抓到长安的伊稚斜心情大好,也不与他们多计较。
只是未来是否还会用他们领兵,还未可知。
卫青作为大将军也要担责,再加上原本已经有一万五千二百户了,因而益封不算多。
即便如此,长平侯国再次益封后也直逼两万户。
但凡换个皇帝,即便他们正当壮年,尚谨这时候也要拉着卫青告老还乡了。
功高震主不是好事,但如果功高的是卫青,主是刘彻,那他还是十分放心的。
刘彻根本不会觉得卫青“震主”,也不可能跟有的皇帝一样暗戳戳搞诡计。
刘彻向来是想杀谁直接下狱斩首族诛大套餐,从不含糊。
现下他们只等着霍去病回来了。
“明章!!!”霍去病才入关内,也顾不得休息,下了马就攀上长城。
“你可算是回来了。”尚谨眼中皆是欣喜神色,拉过他便要诊治,“来,我先看看你身体如何。”
他一边跟着尚谨走,一边问:“明章,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战果?”
“景安,此次战果如何?”尚谨顺从地问。
怎么会不知道呢?封狼居胥,无限荣光。
“我把左贤王乌维打得落花流水!叫他上次打我们!”霍去病雀跃地说。
他说的是先前尚谨为他牵制左贤王部的时候,乌维包围了李广所率领的军队,所幸尚谨用计退兵,化解危机。
“可惜没抓到乌维,你和舅舅在右贤王那边遇到他了吗?”
“未曾,不碍事,下次再抓,只不过下次就不是左贤王乌维了,而是单于乌维。”
尚谨很喜欢下次这个词,好像元狩六年之后,一切还有未来。
“我打进了单于王庭!在狼居胥山祭祀天地!”霍去病描述起当时的场景,依旧热血沸腾。
“封狼居胥,当为武将荣耀之最。”尚谨眸中盛满笑意。
可惜没能看到那一幕,定是震撼人心。
“我还去了你说的北海!很美!以前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湖!”霍去病说着说着,语速慢了下来,“我在北海的时候,突然感觉心悸。”
明章说过,有任何一点不舒服都要及时说出来,他可是谨遵医嘱的。
“你说什么!”尚谨的语气陡然变高,险些失控。
“我还以为是你说的什么心灵感应,担心是不是舅舅出事了,我立刻就往回赶了。”霍去病却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不是大事,“还好舅舅没出事,吓我一跳。”
“明章,你脸色好差……”
尚谨仔细地观察霍去病的脸,喊道:“去病。”
霍去病刚要说别喊他的名,喊他的字,就听到尚谨要他平复心境,默默把自己的话吞了下去。
「系统,开启医者仁心。」
【开了开了!可是现在的医疗条件毕竟太差,这个能力会不会……】
「不可能,别乌鸦嘴。」
【嗷。】
望闻问切,望和闻从见到霍去病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他询问霍去病的症状:“心悸严重吗?”
霍去病答道:“就是一下子,之后就没有感觉了。”
要是真的一直心悸,那他也不会完全不在意。
“有无心胸躁动之感?”
“不是怔忡的感觉。”
天天被明章抓着身体健康,他都学会医师的词了。
“胸闷气短?”
“没有。”
“耳鸣?”
“也是那么一小会儿。”
“可有失眠?”尚谨刚问完,又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压根就没睡好过。”
霍去病一旦出征,几乎就没有能睡饱的时候,真有休息的时间,也来不及失眠,说是昏睡还差不多。
细细诊断之后,尚谨才松了口气。
见他表情松泛不少,霍去病笑着问:“明章,看来我没事?你刚刚那表情,我还以为我身患顽疾了。”
他就说嘛!他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生病!
“轻微心悸和耳鸣算是长期劳累失度最轻的症状了。”
尚谨天天熬夜的时候也会有这种症状。
“我希望永远只是我小题大作,景安自然要永安无虞。”
*
长安。
“光是做将军怎么行!得有个响亮的名号!”刘彻正在写封赏的诏书。
“大将军还不够响亮?陛下,你要给舅舅什么官职啊?”霍去病好奇地问。
“大司马大将军!你说怎么样!”刘彻对自己起名字地水平非常自信。
“好!”霍去病全力支持,对舅舅有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反对?
“你也封,就封大司马骠骑将军,明章忙得很,但可以挂个空职。”刘彻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还给你封狼居胥写了赋,你看看。”
霍去病接过纸张去读刘彻写给他的赋。
卫青就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地定下了新官职,无奈地说:“陛下,这不是还要问三公的意见?”
“大司马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他们有何资格管你?”
“御史大夫是张汤,他怎么可能反对?”
“以后就没有掌武事了,他的话也不能算数。”
“至于丞相李蔡,他要是不答应……”刘彻的目光落在尚谨身上,“我看明章就很合适……”
“嗯?”尚谨从厚厚一沓纸里抬起头,手中拨算盘珠子的动作都不带停,“陛下,我没空管其他事,有仲卿和景安就够了。”
让他挂个空职差不多,但是丞相怎么可能不干事?
“你就不想试试拿丞相的金印紫绶?”刘彻试图拿臣子里至高的权力“勾引”尚谨。
不过仲卿当了大司马大将军,丞相就不是大臣里地位最高的了。
“梦里试过了,上朝的时候死了,还没活到老就走了。”尚谨对金印紫绶真没那么大的执念,更别说他作为列侯本来就有金印,“再说了,陛下,你这话轻飘飘的,好像丞相随随便便就能换似的。”
“那自然是我要换就换。”刘彻挑眉道,“李蔡背地里那些事,我们俩又不是不知道。”
绣衣使者们早抓到李蔡的把柄了,刘彻随时都能杀了李蔡。
“可是我还要教导据儿。”
刘据立刻笑起来,乖乖抬头说:“太傅,你出征前留给我的书我都读完了!”
阿母和阿姊都说了,要好好读书,不要让太傅担心。
而且太傅最喜欢韩子,他还专门抽空读了韩子的书。
“据儿天资聪颖,这么刻苦。”尚谨满意地摸摸刘据的头,“等太傅算完这些账,陪你玩一场六博棋,总要放松的。”
夸刘据天资聪颖并非恭维,他也没有恭维的必要。刘据比起刘卫霍这一类的天才还是有差距的,但确实算得上聪明,学起东西来也快。
刘彻看着这对师生其乐融融,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有点碍眼,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答应了让尚谨做太傅。
这下人都被刘据抢跑了,竟然连丞相都不想当了,这合理吗!
霍去病笑出声来,将那赋放到一边,与刘彻玩笑:“陛下,你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看你的赋去!”刘彻又把那赋塞到霍去病手里。
“看完了,陛下文采斐然。”霍去病引经据典夸赞了一番。
他们陛下写诗写赋确实有一套,连平时的各种诏书也写的好。
“那当然!这赋归你了!”刘彻得知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时候,激动得能连写一百篇赋。
见他们说的起劲,尚谨还不忘提醒:“陛下,如果景安要做大司马骠骑将军的话,还是少让他做事,他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不会让他太累。”
*
元狩五年。
刘彻生了一场重病,朝野四惊,幸好尚谨在场,很快便治愈了。
他要去甘泉宫休养,路上却很是颠簸。
“义纵以为我再也不走这条路了!?”他被这一路颠簸惹出火来了。
义纵此时是左内史,这一部分前往甘泉宫的道路确实归他管。
尚谨本在一旁陪侍,听刘彻这么说,轻声唤道:“陛下……”
刘彻突然心虚起来,他是知道尚谨待义家姊弟如同自己的亲兄姊一样的,当着尚谨的面说这么重的话,恐怕会让尚谨忧心。
“咳,我就是说气话。”
尚谨尽显善解人意:“我知晓,陛下是宽宏的人,不至于因此将君衡治大罪,我是想让陛下勿要动怒,对身子不好。”
“君衡未能整修道路,是因为国库吃紧。身为大内,没能平衡开支,陛下要怪便怪我吧。”
“陛下病着的这段时间,天气太热,我先批了救灾的钱,百姓都很感激陛下的恩德。”
这个冬日将只下雨无冰雪,定然影响农田。
“且若是夏时南风便如此强悍,来年极有可能会倒春寒,我已知会郑庄与各郡国。”
本来就没什么钱,哪来的钱修路?别的官吏还能靠贪污来的钱把路修好点,义纵出了名的廉洁,根本拿不出钱。
“至于这路……君衡一向廉洁,我愿意出资物……”
修路从来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中间不知能被坑走多少钱。
“不,不用。”刘彻立刻便把道路颠簸抛在脑后,反而安慰起尚谨来:“告缗令一行,你便不必守着空荡荡的国库了。”
什么豪强富商的钱?全都得进他的国库!
义纵没修路全怪这些人把钱吞了。
作者有话说:
小霍:(心悸)这难道就是明章说的心灵感应?(恍然大悟)我肯定和舅舅有心灵感应舅舅:(无奈)什么心灵感应(把小霍拎到小谨面前)注意身体*并不是立刻完结,会交待后面很多事。毕竟真要是继续写,还有好多好多故事hhh能写到猪猪死的时候()毕竟后面的事情也很精彩*感谢在2024-03-01 23:56:01~2024-03-03 22:5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云 2瓶;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6章 元狩七年
告缗令初行,与之相关的官吏们都忙得连轴转。
义纵却少见地在这时候去了平望侯府。
“君衡,你竟有空?”
义纵一直是卷王中的卷王,从不见他有歇息的时候。
尚谨端上一杯水,笑道:“从来没见过那么充裕的国库,我趁着休沐日回来歇半日。”
“你觉得,告缗令真的好吗?”义纵神色复杂。
打击豪强富商,他乐见其成。
可如此鼓励举报,不知会有多少人浑水摸鱼,诬告他人。
“我何尝不知道,在打压豪强富商的同时,必然带来动乱。”尚谨摇了摇头,“大行举报之风,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是好事。”
“那我们……”
义纵自认为与尚谨是殊途同归的,外人常常疑惑他与尚谨到底为何关系如此好,是否只是因为阿姊的关系。
他出身底层,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即使手段激进,但他从未改变初心。
从不收豪强的贿赂,也从不搜刮百姓的钱。
“君衡,我知道,你与我是一样的看法,你想做郅都。”尚谨轻轻拉过他的手,安抚地拍着,“可是当年我已经说过,当你选择作为他们所说的酷吏登上朝堂时,你就只能以陛下的意志为意志了。”
“陛下现在对你足够好,是因为你是他用顺手的一把刀。”
“陛下的刀太多了,他随时可以毫不留情的弃之如敝履。”
尚谨自己也在“刀”的位置上待过,自然清楚内情。
“我们能做的,是在尽量不忤逆陛下的同时做我们想做的事。”
“陛下先前说让我做丞相,我拒绝了,却并不仅仅是因为要教导太子。”
他确实要好好教导刘据成才,但那也只是推辞的借口。
“当丞相对我来说,坏处大于好处。换作周秦,我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可如今情形不同,丞相未必是最好的。”
汉代起始的内外朝,在刘彻这里当近臣可比当丞相好多了,他能做更多事。
“何况我若是做丞相,必然与张汤相争,你且瞧瞧陛下身边这些人,多少与他争权夺利的?有张汤在,丞相不过是个空壳。”
李蔡与张汤的争斗以张汤的胜利为果,其中自然少不了刘彻与他的推波助澜。
他与张汤关系算得上和谐,甚至一起联手打击过赵王,但如果立场转变,他可不想与张汤做敌人。
而义纵一向不喜欢张汤玩弄律法,逢迎君主。
更别说他身边几个朋友,庄助、朱买臣与张汤关系都不好,仲卿推荐的减宣更是跟张汤有仇。
他待在中间平衡关系都够头疼得了。
这些酷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行事各有风格,最终也没几个能保住平安。
“连腹诽罪都有了,还是小心些吧。”
尚谨自然是不怕腹诽罪的,可义纵毕竟不同,他会尽力护着义纵,却不能保证永远待在义纵身边。
*
未央宫。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平望侯。”苏武远远看见尚谨和刘据,便带着霍光、司马迁和李陵上前行礼了。
他们四人如今都是侍中,平日里常常一同为刘彻办事,关系也极好。
苏武与霍去病一般大,算是他们四人中领头的。
霍光平时住在冠军侯府,平陵侯府与冠军侯府离得近,苏武又与霍去病是从小的玩伴,故而霍光与苏武十分亲近。
司马迁跟李陵关系最好,又总是跟着司马谈见到尚谨,一来二去早就熟悉了,连带着与苏武和霍光也玩在一处。
李陵则是先与苏武熟悉起来,后来才与其他人一起的。
苏武行完礼,便喊起了字,他一向是跟着霍去病喊的。
“明章,博望侯什么时间能回来啊,我好想跟着他去……”
前些时日博望侯再次出使西域,早知道他就该自请跟着博望侯的,这下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了。
“约莫四五年的时间。子文说了,等他这次回来,以后出使就带着你。”尚谨对苏武态度十分温和。
【宿主,博望侯这次出使回来之后就逝世了。】
「我会尽力的。」
“我一定苦练西域话!”苏武顿时喜形于色。
“秋日了,陛下将要在甘泉宫狩猎,陛下点了名要你一起。”
这次狩猎,十分巧合。
在场这四位郎中,都或多或少与“鹿触”事件有关系。
只不过这回不会再有鹿触了。
苏武并不意外,他父亲跟着大将军又益封了,陛下也就对他更好一些。
听说要秋猎,霍光抬头问:“兄长要等到狩猎结束才回来吗?”
兄长都有十多日没回侯府了。
“他最近忙,不得空回来,但是惦记着你,刚好我从甘泉宫回来,他就让我给你捎句话,要是想他就去甘泉宫找他就是了。”
“你兄长还说了,届时狩猎,派人来接你一起去。”
尚谨又与司马迁和李陵聊了几句。
他与陇西李氏的关系一向不远不近,先前与李广的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李陵大约是清楚的。
即使李陵从没说起过,但每次见面,李陵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尚谨左手上瞟。
司马迁若有所思,难道传闻是真的?以后编史书遇到李将军的事,能不能直接问平望侯啊?毕竟阿父说平望侯是活的史书。
“我就不与你们多说了,我们还要回太子宫中。”
*
回到自己宫中,刘据拉着尚谨的手,去看手上仍然残存的疤痕。
“太傅,李侍中对你态度好奇怪,是因为李将军吗?”
“他平时是什么态度?”
“李侍中……感觉他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对谁都是高傲的姿态。”刘据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词,“他有点像司马迁说的李信。”
刘据平时和这些侍中也常有来往,跟着尚谨常常见到司马谈,与司马迁也算熟悉。
尚谨沉默了片刻,李信自认为可以二十万攻下楚国,李陵自认为可以五千步兵打败匈奴。
某种程度上是有点像,但还是李陵更离谱。
李信还是有本事的,兵败主要还是因为被背刺,后来几场战役也都取胜了,而且对大秦很忠心。
李信以前顶多是年轻气盛,至于李陵嘛……他不想多做评价。
反正他这回不会给李陵拿五千步兵打匈奴的机会了,简直蠢到没边,害人害己。
“我还挺喜欢李信的,不过陇西李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据点点头,又说:“我还是更喜欢苏郎中。”
“为何?”
“他一看就和博望侯一样,是个忠厚之人。”
“那阿光呢?”
“他是表兄的弟弟,我当然喜欢了!”刘据喜欢卫家所有人,并且爱屋及乌。
尚谨笑道:“阿光当然好,但是不能任人唯亲。”
“可是阿父就任人唯亲。”
“你有那么厉害的亲戚……”尚谨一顿,改了口,“除了你舅舅和表兄他们以外。”
“确实没有……”刘据觉得阿父运气真好,舅舅和表兄这样的人物,千年都不出了几个,被阿父一回碰到两个。
“要学会看人,你方才不是看得很准?”
“明白了!”
*
元狩六年,秋九月,冠军侯府。
“明章,你打算在我这里常住了?”
尚谨前段时间往冠军侯府跑得很勤,这段时间干脆住下了。
“你冠军侯府又不缺一间屋子,要赶我走不成?”尚谨笑着问。
“你在这里住上一年十年我都觉得好。”霍去病倒是十分欢迎尚谨,但他见不得尚谨住得不舒心,“可我看你眼下都一圈青黑了。”
“最近总是梦魇。”尚谨打了个哈欠,“梦到你和仲卿都……”
“所以你的来守着我的?”霍去病与他并排坐下,揽过他的肩,“你一向不信这些的,再说了,我身体好着呢!”
“我只是在等。”尚谨轻声回答。
“等什么?”
“元狩七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考试啦!第一次到西安!希望成功!*争取让所有角色都在结尾几章出场(x)换了封面,其实是为小谨出使西南准备的,所以才有大孔雀hhh*感谢在2024-03-03 22:52:17~2024-03-05 08:5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玩星铁的旅行者 15瓶;淡蓝兔耳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 尧舜之臣
“元狩七年?陛下总喜欢六年换一次年号,明年还要换的。”霍去病不解地问。
“我知晓,只是虚指。”
在尚谨日日夜夜的期盼中,“元狩七年”到了,霍去病平平安安。
刘彻知晓了上个月尚谨赖在冠军侯府的原因,调侃道:“明章,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信鬼神,多大的人了,被梦吓成这样。”
尚谨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倘若刘彻做了一样的梦,怕是要把整个长安的方士找过来占卜解梦逢凶化吉。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只是出于各种原因,对匈奴的战争还是暂时停止了,马匹的问题只是其中之一。
元鼎二年,灾害愈发频繁。
黄河中下游泛滥,十几郡皆受波及,平原、勃海、东郡等郡尤其严重。
加之三月的接连不断的大雪,百姓里有不少冻死饿死的。
刘彻设立司农使者,由尚谨担任,督察大汉各郡赈灾情况。
自此尚谨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奔波劳碌。
接二连三的灾祸之外,若说有什么好消息,大约是张骞终于回到了长安,担任大行,还带回了新的“张骞严选”。
元鼎三年,四月。
明明已至夏日,大大小小的冰雹却砸得人生疼,有的甚至能把人给砸得头破血流。
“平望侯,我们先躲躲吧,这冰雹太吓人了。”
“必须尽快赶到。”
【夏四月,雨雹,关东郡国十余饥,人相食。】
尚谨为赈救饥民奔波,哪里顾得了那些。
他不敢央求赈灾有去年那样成功,只求至少别出现人吃人悲剧。
灾情终了的那一日,尚谨将要入关,得民相送。
回到长安,刘彻在未央宫摆了筵席,席上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刘彻戏称为家宴。
尚谨与他们都有半年没见了,推杯换盏之间,刘彻一句话把尚谨那点醉意都说没了。
“明章,我听说关东百姓赠了你个名号。”刘彻举着酒笑吟吟地念着那四个字,“尧舜之臣……这算得上对臣子最高的褒奖了。”
尚谨自然也听到过,他是有一瞬间的欣喜的,这个时代大约没有哪个人听到这样的评价会不高兴,那种满足感是无可比拟的。
“是过誉。”
“哪里过了?我就觉得说的对。”刘彻觉得说的挺好的。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尧舜之君,但他的大臣被称作尧舜之臣,就是变相肯定他的眼光。
“择臣者,君也;择君者,臣也。贤愚各从其类而为。”尚谨不知怎么的想起来《西游记》里的话,“臣子向来是与君王相像的,明君贤臣大多是同时出现的。”
不是同时出现的话,那结局几乎没有不惨烈的。
这话说出了刘彻的内心想法,把他哄的十分高兴,追问道:“是吗?”
“天下谁人不称赞仲卿和景安是陛下的贤臣?”
卫青和霍去病的名声确实好,但是刘彻自己的名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在老百姓口中的风评可谓一塌糊涂。
*
元鼎四年。
“小民栾大,拜见陛下。”
刘彻原本还兴致缺缺,一瞧见栾大抬起来的那张脸,顿时来了兴趣。
霍去病默默无言,他就知道陛下光喜欢长得好看的。
之前那个江充也是长得好,被陛下一眼看中了。
陛下还说什么“燕赵多奇士”,干脆说“燕赵多美人”好了。
等到栾大说自己与李少翁师出同门时,刘彻就更高兴了。
“我的师父,会炼金术,能堵塞黄河的决口,甚至可以炼出长生不老药,招引仙人。”
什么炼金术,长生不老药,仙人的话术,他们听得都多了。
然而堵塞黄河决口,却是最急需的。
“你师父真的有此本事?”
“陛下,这是自然。”
霍去病哪里看的惯栾大,当即质问:“照你的意思,你师父有这通天代本事,怎么只顾得自己逍遥,全然不管天下人的死活?”
真是可笑,明章从去年起辛辛苦苦地在黄河边堵塞决口,命都给豁出去了,长安来个方士说可以堵塞决口?
栾大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也没被问住,解释道:“冠军侯有所不知,师父避世已久,不涉尘世。”
“你能让他出山堵塞?怎么又肯了?”霍去病又不是没读过书,当然知道这些方士跟着道家讲避世。
真要是避世,还天天来骗陛下的钱。
“我是师父的爱徒,只需给我些时日,我便能将师父请来。”
“不如说个准确的时日,一天,一月,一年?”
但凡栾大只是跟李少翁一样哄陛下玩什么炼金术,他就当没看见了,毕竟只能算是陛下的爱好。
但是涉及到黄河决口,这种事情交给一个方士?
卫青却出言道:“去病,怎么能如此对待栾方士呢?不可咄咄逼人,栾方士都说不出话了。”
这话一出,显得栾大是心虚了。
而栾大也确实是心虚了。
“栾方士,你的师父,真有这等本事?莫不是可腾云驾雾?”
栾大连忙回答:“腾云驾雾说不上,却是有些法门的,若师父要寻我,便可测知我的方位。”
“如此,确实是未曾见过的神人……”卫青不再言语了,垂着双眸勾起一抹笑。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咸宣便突然出声,接着卫青的话往下说:“这么说,只要将你吊在黄河上,你师父自然会出现了?”
“这法子不错,放在决口处说不定更快。”义纵说罢挑眉一笑,“栾方士别怪罪,玩笑话罢了。”
“哈哈哈哈……”饶是栾大心理素质好,对上这两个鼎鼎有名的酷吏都不禁心里打鼓,“左内史和右内史真是风趣。”
他虽然没想到素来被评为寡言少语的冠军侯会因为黄河水灾的事情突然发难,但是冠军侯再咄咄逼人,那也是不会随便杀人的。
这两个酷吏是真的敢把他抓起来用刑,而且一个比一个狠。
“栾方士先回去吧,改日再召见。”刘彻不知在想些什么,把栾大给打发回去了。
*
栾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忽悠刘彻的时候,尚谨竟然回来了。
尚谨得了传召,目不斜视地走入殿内,俯身行礼。
“陛下,臣不负所托,新的河堤已经建好,今年并未再被冲毁。”尚谨一直等到新河堤经受住了滚滚河水的考验才回来。
“我都不知该如何赏赐你了。”刘彻自然早得了消息,正等着他回来便昭告天下,再行祭祀。
“为万民计,无需赏赐,河堤是民夫们一点点修起来的,河堤能修起来也多亏朝中官吏通力合作。”
尚谨与在座的公卿们点头示意,又转向僵在原地的栾大,问道:“今日好生热闹,诸位都在。听侍中们说,有位方士展演通灵?”
司马迁这个“侍中们”此刻深藏功与名,待在角落围观。
懂不懂什么叫敬鬼神而远之?这个栾大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人怎么可能靠方术把黄河堵起来?
“是有许多棋子相碰吗?”尚谨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刘彻欣然点头:“是啊,十分神奇!”
“陛下,真是巧了,我也会。”
这种把戏,都被玩烂了。
“你也会?”
尚谨珍重地解下腰间的血珀司南,抬手间血珀摇晃。
“陛下可还记得曾经与我说的话?”
“虎魄拾芥,正如磁石引针,皆以其真是,不假他类。”
“司南,可指引归途,亦可……”尚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栾大。
骗骗猪猪也就算了,还想骗婚?
虽然这回曹襄还活着,但是栾大也别想再骗哪个公主。
更别说想娶他看着长大的卫长公主?想得挺美的,下狱去想吧。
刘彻顿时明白了,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栾大心中咯噔一声,自知是完了。
*
刘据啧啧摇头:“阿姊,你说那个栾大怎么那么大胆子?”
“哄阿父就算了,偏提什么黄河决口,这下惹到舅舅和表兄他们了。”
这下直接被处死了,让栾大拿国家大事开玩笑,活该!
卫长公主捻了几个葡萄干,回答道:“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喜欢这人,看着就不实在。”
“嗯,阿姊最喜欢平阳侯。”
“你这小子,还学会调侃我了。”刘昭瞪了他一眼,却也是笑出声来,“反正啊,还好阿父没有真的被骗。夫子就是聪明,一下子就知道那栾大使得什么把戏了。”
“据儿,你说真能从苍海郡那边出海找到金山银山吗?”
夫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可以寻到黄金,万一没找到怎么办?
“阿父一直想要更多黄金,太傅不会骗阿父的,既然说有,那就肯定有。真要是找到了,以后就不用担心方士带着阿父玩炼金术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前面的年号都的后来弄的,但是书里为了方便,就默认当时有这些年号嗷!*栾大:被一堆人怼,太残暴了!*感谢在2024-03-05 08:51:40~2024-03-06 22:0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13云叶 20瓶;九泽 11瓶;瑜心 5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8章 南越政变
派人前往海中寻找东瀛的事务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此时南越传来消息,南越王赵婴齐急病暴毙,年幼的太子赵兴继立为南越王。
樛成君成为了太后,垂帘听政,与南越丞相吕嘉争夺南越朝堂的权力。
面对这个消息,承明殿中的人都并不惊讶,卫青和霍去病都知道刘彻和尚谨的计划。
刘彻将张骞召来,商量使者人选。
这时候苏武与司马迁听说了此事,便来毛遂自荐。
张骞与尚谨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朝刘彻点头。
尚谨知道司马迁原本也要在之后出使西南,而苏武肯定是想锻炼自己的。
“此行由安国少季领使节出使。”他想看看安国少季到底能不能担此重任,改变原本的历史。
张骞也无异议,安国少季原先就出使过南越,算是经验丰富了。
“另外,关于此次领兵的几个校尉,我已有推选。”
一听到领兵,霍去病眼睛都亮了,但是听到校尉随即又蔫了。
他已经好久没领兵了,但是事实就是这几年不可能再组织那么多骑兵了。
大汉需要“休养生息”。
“这次不喊你一起,是因为杀鸡焉用牛刀。你还担心以后没有你的用武之地?”尚谨笑着问霍去病。
尚谨也不敢让霍去病去西南,那里瘴气厉害,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还指望着西征大宛的时候,让霍去病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长途奔袭。
反正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担心李广利一家人。
有卫霍在,除非刘彻脑子出问题了才会选李广利。
“真的非得动用军队吗?”刘彻还是有些纠结。
原本的历史上,正是刘彻过于轻敌,只派了两千人的军队,才导致最初与南越的战争失利。
尚谨默默朝卫青投去一个眼神,卫青笑着点了点头。
卫青当即为刘彻分析起局势:“陛下,即使樛太后成功,但她毕竟是汉人,南越国中吕家势力太大,必然造反,届时唯有动用武力。刑徒军对我们来说,已是节省了。”
“我还想向陛下借一人,义君衡。”
“义君衡?”刘彻惊讶地问,要知道义纵可没有领兵的经历。
“我此次全领刑徒军,君衡虽然不曾在行伍,但是绝对足够震慑这些刑徒了,帮我管管人是没有问题的。”
“我懂。”刘彻笑眯眯地同意了。
明章真的管不住刑徒军吗?
未必。
既然一开始敢说要全领刑徒军,就不可能没有把握。
与其说是要义纵帮忙,不如说是想让义纵立下军功,未来若是出了事也好拿爵位挡一挡。
尚谨很少向他要求什么,这点小心愿自然要满足,何况义纵确实很有才干。
“还有一事,臣这两年愈发繁忙,恐怕不能很好地教导太子……”
尚谨还没说完,刘据立刻站起来反对。
“我就只有一个太傅!”
“我不是要辞去太傅一职。”尚谨哭笑不得,“我若是真要辞去,怎么会不与你商量呢?”
刘据这才乖乖坐了回去。
他就说,太傅才不会不尊重他的意见。
“所以希望陛下能多为太子安排几位夫子。”
*
南越王宫。
樛成君扫了一眼殿中的南越大臣,对她而言,成败只在今日了。
“吕相,你是南越的丞相,难道不该为南越着想?”樛成君言语间带着刺。
“哼!牝鸡司晨!惑乱朝纲!”吕嘉冷笑着戳破樛成君,“把持着朝政不够,还要让我南越亡国不成!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笑,到底是为了南越,还是为了别的,你心里清楚。”
吕家在南越的势力之大,称的上“四世三公”,朝堂内内外外都有吕家人。
这也是吕嘉敢随意对她如此说话的原因。
即使刘彻已经将南越原本的大臣都安排了官职,但终究从一国变成了几郡,地位还是不同了。
吕嘉自然不会乐意。
“你以为南越固若金汤?听说过夜郎自大吗?”樛成君觉得吕嘉是真的蠢,如今南越附近几国都已并入大汉,独独南越还在,“当年夜郎和滇国还想与大汉比大小,平望侯一出使,不也是臣服于大汉?”
“平望侯?你以为我会怕他?他不过带着几万刑徒军,真以为能拿南越怎么样?他再能领兵,也不过只会带骑兵,我南越可用不了骑兵。”吕嘉颇有些自信在身上,“莫说是他,就是汉朝的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来了我也不怕!”
原本一直没说话的苏武眉头一皱,敢小瞧去病他们?被明章打进来的时候可别哭。
司马迁则是默默把今日吕嘉的话记下来,多好的史料!以后写到西南夷还可以拿这个故事写点道理,这可真是“夜郎自大”了。
安国少季面无表情,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樛成君。
虽然本该由汉使主导这一切,但樛成君若能自行解决无疑是更好的。
樛成君突然便笑了,她今日的妆容很艳丽,显得很强势。
吕嘉顿时警惕起来,每次太后一笑,准是要与他争夺什么。
“太后,南越是不会归顺于大汉的!”
“这话怎么说呢,南越从周时起,便与中原大地颇有交好之意。南越王曾经是始皇帝的臣子,到了大汉,那也是大汉的藩属,也是时时要去觐见的。”
见吕嘉依旧不为所动,樛成君轻声问:“吕相,当真不肯吗?”
吕嘉顿时感到不妙,下意识就想离开。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樛成君夺过一旁护卫的长矛,投了出去。
没人想到樛成君会突然发难,更没人想到一向看起来柔弱的太后能跟精兵一样投掷长矛。
那掩在宽袖长袍下的,从来不是柔若无骨的纤细手臂,而是足以媲美军中将士的力量。
鲜血四溅,有几滴落在她的衣袍上,她却径直上前,拔出了那把长矛。
吕嘉彻底咽气。
她确实要与吕嘉争夺,只是这回争的不是权力,而是要夺吕嘉的命。
殿中卫士皆是南越王心腹,而殿外禁军几乎都是吕家掌控着。
他们只知太后说若是投掷了东西,便立刻控制住殿内的大臣。
只是没想到,他们以为的摔杯为号,其实是血溅当场。
但他们也随着樛成君掷出长矛的动作,飞快地封闭了殿门,围住了所有人,堵上了那些人的嘴。
安国少季眼见得手,笑眯眯地松开束缚小南越王的手。
“殿下方才想做什么?阻拦你的母亲?”
方才赵兴竟然想去阻拦樛成君杀吕嘉,太蠢了。
兵甲声中,安国少季无奈地喃喃:“她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辨不清局势的儿子?”
难道每个摄政的太后都会有优柔寡断的后代?他看先帝和陛下就挺好的啊……
赵兴深吸一口气,他只是怕阿母冲动之下会失败。
被拦住之后才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蠢。
假使他拦住了阿母,吕嘉得以逃脱,必然对他们下手,届时即使平望侯攻破南越,那时候他们也早被拿去祭军了。
即使今日阿母没有动手,吕嘉回去也必然暗地里准备动摇他的王位,他与阿母两个人无力抗衡。
唯有先发制人,才能保住性命。
汉使们也执起兵器,四散在殿中。
他们就没一个怕事的,虽然博望侯和平望侯总是教导他们要有大汉风范,礼敬他国,但是对于尚武的汉人来说,拓土开疆才是他们最喜欢的事。
还别说,今天挺刺激的,升官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吕嘉的儿子气愤地指着樛成君,呜呜个不停。
樛成君让人把他带到近前,取下了嘴里的东西,便听他骂道:“樛氏!你这个……这个口口口口!口口口!你竟然发动政变!就不怕千百年后还被戳脊梁骨!”
下一瞬,他的嘴就又被堵上了。
樛成君冷笑一声,轻声道:“吕氏,本宫有自己的名,樛成君。你的嘴不想要,本宫可以让人帮你缝起来。”
“别担心,若是你的叔父攻进大殿,你们一家人会团聚的。”
如今在朝为官的吕家人数不胜数,去掉在各地和守卫在殿外的,如今殿内有五十多人都姓吕。
吕家诸子尚公主,诸女嫁王室,其中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
她看这南越哪里还姓赵?跟平望侯说的那样,改叫吕半朝得了。
“至于史书,成王败寇,真要是修史,也轮不到你吕家人来修。”
“本宫记得,汉使中便有一位世代史官的……”樛成君笑意盈盈地瞥了司马迁一眼,“爱如何写如何写,把本宫写成祸国妖后也无所谓,后人爱怎么议论怎么议论,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司马迁眨了眨眼,这是在点他吗?
今日逢此一事,他终于明白安国少季为什么对樛成君敬畏中带着崇拜。
如此手腕,虽然有点不光彩,但这就是女中豪杰啊!
他觉得樛成君足以在西南夷的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并且把吕嘉踩在脚下。
什么档次,瞧不起他们大汉?
这时候吕嘉的弟弟已经察觉到不对,率宫中侍卫包围在殿门外,试图进入大殿。
“太后!你做了什么!”
这大殿里可有不少吕家人,太后一个弱女子总不至于作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可是一群彪悍的汉使在这里,终归让人不放心。
“天下大势,本该归一。南越内属,国之大利。丞相吕嘉,鼠目寸光,竟阻挠南越与大汉为一体,已被本宫制服。”
樛成君高声说话间,已有人将吕嘉的尸身抬走,将地上的鲜血擦去,盖上华美的地毯,香料掩去了铁锈气。
“吕中尉,你如何抉择啊?”
作者有话说:
樛成君:在下邯郸樛氏女,擅长手动开瓢。安国少季:崇拜.jpg太史公:震撼.jpg*历史上樛太后是真的拿着长矛就要杀吕嘉,结果被自己儿子拦住了(恨铁不成钢)失败之后樛太后、南越王赵兴和一群少见的怂的汉使,全被吕嘉杀了。*感谢在2024-03-06 22:04:28~2024-03-08 18:0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述 60瓶;淡蓝兔耳 1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平定西南
“阿母,南越各地的吕家人会不会造反?”赵兴惴惴不安。
有臣服的吕家人,自然也会有靠着吕家声望带头造反的。
樛成君俯瞰番禺城,平静地应答了一声。
“阿母不害怕吗?即使是平望侯,原先也没来过南越,那些刑徒军就更不用说了,万一……”赵兴虽然听过尚谨的名号,依然不能完全相信。
南越地形复杂,可不是草原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常年领骑兵的平望侯真的能带兵一路南下吗?
“傻孩子,你还是不清楚平望侯的本事。”樛成君却对尚谨有十分的自信,笑道,“他心中自有山河万里,无人可挡。”
“何况吕家人真的打过来,就把城里的吕家人吊在城墙上,我记得他们的曾祖还被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呢。”她笑盈盈地摸着城墙的马面。
“成君说得对。”安国少季十分赞成。
樛成君瞥了他一眼:“少季,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总不能喊你樛夫人吧?太怪了。你还直接喊我名呢!”
樛成君懒得与他再说,只是问道:“我调了番禺的守兵布在周围几县,你们一帮子使者,不会连个会领兵的都没有吧?我弟弟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兵。”
平望侯总不会连这个都没想到。
她把玩着手中的相印和兵符,盘算着时日。
“我们里面就一个会领兵的。”安国少季往后退了一步,“别看我,我没领过,你看我长得像将军吗?”
“我觉得他挺像的。”樛成君看中了苏武。
“我阿父确实是将军,但我不会领兵……”苏武向樛成君推荐了卫广,“但是卫使君会!他是大将军的弟弟!”
樛成君饶有兴味地看向卫广,大将军的最小的弟弟?只是听着大将军的名号,都莫名觉得可靠。
卫广扯了扯嘴角,他说怎么明章非要把他安排到使者团里,弄了半天是让他来领兵的。
“广愿效劳,直至平望侯到来。”
*
吕家人的军队刚组织起来到了番禺附近几县,就被尚谨带兵打散了。
“大汉皇帝陛下有诏!吕氏作乱,不知而从者,立即投降则尽可归家!负隅顽抗者,一律以造反论斩!”
吕乐被汉军兵卒压着跪在地上,绑了起来。
他满目怨恨,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尚谨。
“你怎么可能领着一帮刑徒……”
这话还没说完,尚谨身边的一群亡命之徒就齐齐望向吕乐。
“真不巧,我正喜欢领刑徒。”尚谨拍了拍手,“将他关押,我们去番禺城。”
“是。”
周围人四散开来,义纵才问道:“离番禺城还远吗?”
“不远了,快点的话,明晚前能到。”
“出征前我也担心过你,现在看来是杞人忧天,刑徒军也难不住你。”
“是有你帮我。”
大秦的刑徒军众多,尤其是祖龙那时候,他见过的大秦将领基本都领过。
当年攻打百越,军中也有许多刑徒军,他对刑徒军并不陌生。
甚至某种程度上,大汉的一些刑徒的身体素质比大秦那时候还好些。
他手下里有好几个游侠出身的,虽说嘴里嚷嚷着些有的没的,但武力还算不错。
还有些是真的亡命之徒,打起来疯的很,一个抵十个。
不过更多的还是参差不齐,甚至根本没有经过训练的。
但是有义纵在,确实省事很多,义纵在这些刑徒里可谓是“鼎鼎大名”。
“君衡,你往那一立,都没有敢当逃兵的了。”
尚谨原本是做好了有大批逃兵的准备的,毕竟军队来源摆在那里,人越来越少很正常。
然而义纵威慑力太强,没多少人觉得逃了之后能保证不被抓回来,至今也没发生过大规模的逃兵事件。
“是你手段过硬,他们哪有不臣服的。”
义纵这些时日算是见证了尚谨威逼利诱的各种手段,刑徒们不敢造次也正常。
*
尚谨领兵到达番禺城后,根本无人还敢造反。
“平望侯,这是南越王印。”樛成君将南越王印双手奉上。
虽然当年几经波折,赵佗还是臣服于大汉,但在南越内部仍然用着皇帝的名号,这也是刘彻对南越如此关注的原因之一。
赵兴震撼地看着眼前肃穆的军队,难怪吕家人输的那么快。
而且怎么做到这么快的?南越自己的军队都不一定有这个速度,简直就像是事先知道所有捷径一样。
他哪知道,尚谨是真的在大秦打百越的时候就来过南越,说知道所有捷径太扯,但如何更好的在南越行军却是清楚的。
“此印我暂为保管,你们便与我一同回长安受封吧,依陛下的意思,封国还是会在南越,不会内迁。”
眼下南越的民心并未完全归顺,有南越自己的王在能帮着安定些许,有樛成君在也不必担心赵兴生出异心。
将南越的事务处理妥当后,尚谨原本是要启程回长安的。
然而犍为郡传来消息,原本调动了犍为郡的军队以做辅助,且兰国君不愿,与犍为郡太守发生冲突。
这时犍为郡太守刚好被刺,疑是且兰所为,所幸没有重伤,现在整个西南的局势都十分紧张。
原本张骞也来了西南夷,结果在前往滇国的过程中遭到了头兰阻碍。
滇王原本是要出兵帮忙的,但是又怕自己贸然行动反而挑起战事,只能派人来番禺城寻尚谨,毕竟这才是正牌军队。
相比之下,夜郎更加自觉,直接派人又把张骞接回了犍为郡。
“看来暂时要往后拖了。”尚谨扭头看向安国少季,“安国。”
“在。”
“你先带成君他们去长安,我留下,清扫后事。”
比如把某些明明受了大汉修路的恩惠,却三番五次阻碍汉使前往远方的小国给收拾一顿。
表面上臣服大汉,也入了郡县,结果在这里瞎搞,只能杀鸡儆猴了。
“子卿,如今西南不安定,还是由我送你去与子文汇合。”
“多谢将军!”苏武欣喜地回答,要见到博望侯了!
司马迁适时提出请求:“将军!我能随军吗?”
“嗯?你不回去?”尚谨惊讶地问,他怎么不知道太史公什么时候对打仗这么感兴趣了?
“我还没真正见识过行军!能不能跟着一起?”
“你想学?”尚谨脑海里浮现出投笔从戎四个字。
“不是,随军可以更了解军队中事。”司马迁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离他的修史大业又近了一步。
“那你便留下,刚好与子卿一起。”
*
到了南越边境,离犍为郡越来越近。
这日停下休整,尚谨却坐着围观起兵卒踢蹴鞠,似乎并不着急。
“将军,你让他们玩蹴鞠?”司马迁疑惑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
“好不容易遇到一块平坦的空地,总要让他们放松的。”尚谨边围观边心中点评。
某足要是有这个水平,那还用担心吗?
“可是这不是玩乐吗?”
尚谨一愣,突然想起不好的回忆。
【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
他心里的警铃骤然拉响,虽然霍去病已经避开了死劫,但是他也要注意霍去病的声名。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愈发认真,恨不得把自己懂得战争小常识都告诉司马迁。
“用蹴鞠练兵,自古就有的。大秦名将王翦将军在与李牧作战时,以逸待劳,就让兵卒们蹴鞠游戏。”
他现在还记得王离乐冲冲跟着王翦出征楚国,结果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蹴鞠游戏,郁闷得不行。
“而且你觉得军队是什么样的?”
纯粹的文人笔下的军队掺杂了太多的幻想成分。
事实上的军队远比文字里更加混乱野蛮,更加不服从管理。
因而帅才远比将才更难得,像王翦韩信,都是极其少见的帅才。
大汉如今的帅才也就是卫青了,霍去病也还需锻炼。
而一支军队要达到后世岳家军戚家军的水准就更难了。
“军纪再严,多的是不听的人,更别说这是刑徒军。”
像现代他看到的那样纪律严明的军队,在这个时代基本不可能存在。
“他们的精力无处发泄,便会寻衅滋事,踢踢蹴鞠刚好,还能让他们更加健壮。”
司马迁觉得自己对军队的滤镜破裂了,但又恍然大悟着奋笔疾书。
“原来如此。”
“你若是还有什么好奇的,问我就好,我在军中多年,还是答得上来的。”
司马迁当即问:“将军,有人说骠骑将军行军时经常把肉放烂了都不分给兵卒,是真的吗?”
“扔掉肉?我们常常这样。负重太多就跑得慢,战事顺利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边抢一边吃一边扔。”
“就说我们这次吧,成君准备的辎重太多了,西南又湿热,你没注意到的时候都不知扔了多少了,还有些趁着没坏分给沿途的部落了。”
“但这是因为我们在大汉境内,草原上总不能把吃的分给匈奴吧?”
司马迁若有所思,行军打仗里的门道果然很多,他以前虽然游历四方,但是对军旅果然还是太不了解了。
他们两人正聊着,樛乐从场上下来,喊道:“将军。”
“瞧着你心绪不佳,不多与他们踢一会儿?”尚谨对樛乐十分关照。
樛乐是樛成君的弟弟,去年开始来到南越辅佐樛成君。
“多在南越待一天我都受不了。”樛乐迫不及待地想走。
这个“国舅”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做,他还想把阿姊也带回长安。
“你不习惯南越的湿热?”卫广问道。
“不是,是吕家那群烂人,竟然敢造谣。”樛乐愤愤不平,“说的太难听,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
吕家与樛成君争斗时,编造了不少谣言,都是些下流的东西。
什么他阿姊是妲己转世,什么阿姊在长安有奸夫,甚至有暗戳戳说赵兴不是赵婴齐儿子的。
哪来的奸夫啊?安国少季吗?哪里配得上他文武双全的阿姊了?
等到安国少季出使南越和尚谨陈兵边界之后,谣言就更离谱了。
什么阿姊和安国少季在王宫合奸,甚至有说阿姊和平望侯有一腿的。
他真是受不了这些谣言了,什么脏水都泼,还专挑这种类型的谣言散播。
还不如说他阿姊把南越王毒死要自己当南越王呢,都比这种谣言靠谱。
再说了,就算真和安国少季有私情怎么了?还不兴太后养个男宠?
真想把这些人的嘴撕烂。
杨仆蹙眉道:“确实太难听,吕家真不要脸。”
尚谨摇头道:“你阿姊都不在意,以后不会有这种谣言了。”
樛成君的心理素质可比樛乐好多了,完全不受谣言影响。
“但是人言可畏啊!将军你看妲己和褒姒,现在还被骂呢!”樛乐自从来了南越每天血压都高得很。
“有些人故事听多了,真以为帝辛一败涂地是因为妲己媚上惑乱,周幽王被犬戎杀死是因为逗褒姒一笑,不过是被有些儒生牵着鼻子走。”尚谨垂着双眸,也不管其他人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
“这是可以说的吗?”樛乐震惊地问。
尚谨满不在意:“儒生自己内部还分成几派互相攻讦呢?我怎么不能说了?”
“有的儒生,是不愿自己对周的幻想出现不和谐的地方,不能怪周幽王自己蠢和无能,当然得怪在外力上。”
“有的呢,是想借这种故事警示君主和世人,至于女子是否无辜,他们不会在意,就像虾蟆打架,他们又不是虾蟆,这都能解释出花来。”
尚谨几句戳破那些人的心思,一点也不遮掩,直白又讽刺。
义纵点点头,这群儒生最会编故事,尤其是公羊家,最会拿着春秋附义。
“将军,你不是与平津候和董夫子……呃……”司马迁磕磕巴巴地收了声,“好像也是……”
平望侯的思想主打一个开放包容,别说公羊学了,儒家其他学派还有其他学说的人都与他相处很好。
“他们吵起来,又不只是因为学说不同。”尚谨看向司马迁,他记得司马迁对樛成君的记载也不算正面,“最终争的,是话语权,是权力。”
若只以为这些儒生是为了“学术”相争,那绝对是被洗脑了。
“而你阿姊,先前被抹黑,为什么那么多人轻易相信了?”
“一是他们本对女子有偏见,二是南越的权力掌握在吕氏手中。”
不得不说,吕氏很会政斗,一上来就往死处戳,然而在绝对的武力兵力之下,也算不了什么。
有时候简单粗暴的就是最好的。
“如今南越归属大汉,吕氏是叛汉作乱的逆贼,而樛太后却率番禺守军守护南越。时移世易了,陛下认定她当为守护一方的表率,她就不会被那些谣言侵扰。”
“他们不敢,也不能。”
义纵认同地点头,连腹诽罪都有了,再敢乱传谣,随时都能抓进大狱。
司马迁则是醍醐灌顶,尚谨点破了很多事。
“就如同今日我说这些话,你们即使传出去,我也不会担心。”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太医了,刘彻也不是当年被辖制的少年天子。
当年那帮密探跟着他暗地里打探各种消息,现在直接作为绣衣使者光明正大地为刘彻做事。
当一个人拥有实际的权力,自然而然便会有人汇集在这个人身边。
他现在好歹也是万户侯,又与刘彻亲厚。即使有人看不惯他,也不敢到刘彻面前说他坏话。
至于在百姓面前抹黑他,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樛乐被说服了,虽然还是气闷,却也不担心了。
“你阿姊可是你们家最聪明的。”尚谨笑吟吟地拍了拍樛乐。
“啊?”樛乐虽不知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一句,但仍旧认同地点头,“阿姊确实聪明,小时候她读书就比我们这些兄弟还快,家里几位兄长都打不过她。”
义纵似笑非笑地看着樛乐,樛乐不明白明章为何这么说,他却是明白的。
樛氏作为邯郸大族,这些年却自始至终没被整治,算是稀奇事了。
邯郸归赵王管,赵王再荒唐,那也是亲近刘彻的。
邯郸的豪强大族,能在赵王手下保全,不被酷吏弄死,总得有几分本事。
几年前樛家周旋了许久,最后还是樛成君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出面,与尚谨联系,不仅保全了樛家,还带着整个樛家飞黄腾达。
不然樛乐以为自己还能好好待在这里和他们说话?早被族诛了。
*
头兰和且兰不出一月全都败落,斩首俘虏两万余,他们的国君也被俘虏。
“将军,你这速度快得惊人!”司马迁头一次跟着行军,什么都觉得稀奇。
“这算不得什么,山林到底还是不好行军,我们又是逆流而上,不方便走水路,不然能更快。”
他去番禺的时候就走了一大段水路,速度极快。
“你要是跟着去病,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贵神速。”
“将军,你真的好喜欢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十句话里有三句都是他们。”司马迁这些天脑子里面全是卫青和霍去病,耳边全是尚谨对卫霍二人的吹捧。
到底是谁说平望侯的奏章永远都是朴实无华、平铺直叙的?这夸人的辞藻一套套的,都能拿去写赋了。
他发现了,但凡在卫青和霍去病手下做过事的,全都被灌了迷药一样。
“是吗?没注意,我这人一提起身边亲近的朋友是这样的。”尚谨笑眯眯地说。
“等把博望侯和子卿送到滇国,我们是不是就回长安?”
“嗯,还是快些的好。毕竟,风雨欲来。”
元鼎五年即将到来,不太平的可不止西南。
届时大约又可以跟着去病出征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连蛤.蟆两个字都口口啊!*小谨:仲卿和去病balabalabala太史公:坏了,遇到卫霍激推了?快被洗脑了(bushi)*细致的剧情大概到元封年间。之后那么多年会类似番外那边那种年表的感觉。*给小谨约稿约到了仙品!真的超绝嘿嘿!vb发了*感谢在2024-03-08 18:09:11~2024-03-11 20:3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秋 40瓶;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为百年计,为千秋论(捉虫)
元鼎五年冬。
尚谨即将返回长安,刘彻很是高兴。
这回不仅是南越,连带着东越也被尚谨敲打一番,灰溜溜地臣服。
整个南夷都被尚谨彻底平定,没人敢在平望侯眼皮子底下放肆。
跟着尚谨的几个校尉大都封了关内侯,而赵兴在朝见后也回到了南越以安定人心。
刘彻要庆祝胜利,因而举行赛祭。
祭祀缺少乐章,刚好尚谨也喜欢音乐,于是刘彻召见了宫中擅长乐的宫人,准备创作新的乐舞。
李延年就这样出现在刘彻的视野里。
他对李延年十分满意,这样的音乐造诣谱写的乐曲,想必尚谨回来一定也喜欢。
然而刘彻不知道,尚谨看到李延年一家,于公于私,都不会高兴。
庆功筵席结束的第二天,尚谨像往常一样上午去太子宫,下午来到承明殿,却并未见到刘彻。
“陛下不在?”尚谨疑惑地坐在卫青身侧,“去哪儿了?不应该啊?”
“陛下今早去找李延年了,现在应该在太乐令那里。估摸着要一会儿才能回来。”霍去病翻着手中的纸张,打了个哈欠,“明章你还没见过李延年,他长得貌若好女,唱歌作曲都很好,昨日筵席的曲子就是他带人弹的,陛下最近老爱去找他。”
他对陛下宠爱李延年没有意见,毕竟类似的情况见得多了,但是能不能不要有时候把有些政务扔给他和舅舅啊?
还好明章回来了,能帮着他们分担一些。
“外面已经开始传了,说李延年会是第二个韩嫣。”卫青早已见怪不怪,“明章,你不喜欢他?陛下是对他很好,但还不至于荒废朝政。”
陛下只不过最近热衷于找李延年听曲,回来后照样得加班加点处理政事。
尚谨摇了摇头:“确实不喜,但不是因为陛下对他好。”
于公,贰师将军李广利是李家人。
于私,李家未来必然与卫家相争。
他的目光落在卫青与霍去病身上,忽然便如释重负。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仲卿和去病都在,他未来又不用孤军奋战。
“罢了,懒得提他。”尚谨摆摆手,“听大行令丞说,河间王和齐王要来朝见?”
张骞如今作为大行令,诸王朝见也是归张骞管的,只是张骞出使西南,现在由大行令丞暂代职责。
诸王里来长安最勤快的就是刘德,回回都带着古书或是古曲。
齐王自从去就国就对长安念念不舍,每年都是迫不及待地回来。
霍去病玩笑道:“河间王那哪是朝见,是冲着你来的吧?”
明章要返程的消息一传开,河间王就上书请求献曲。
卫青跟着点头:“去病说的也不错,南夷全部内属大汉,据说河间王寻到了合适的古曲以作庆祝,故而请求来到长安献曲。”
某种层面来说,刘德确实是冲着尚谨来的,要为这场胜利庆祝。
“这么说起来,陛下最开始找上李延年也是因为要作曲。”
*
上林苑中,李延年奏罢一曲,其他人意思着捧个场之后,气氛有些许尴尬。
尚谨原本抱着细犬悄咪咪打拍子,有一说一,李延年的音乐造诣真是没得说。
如果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时候绝对会和其他公卿一样拍手叫好。
他突然发现没人说话了,于是他率先打破沉默,拍了拍细犬让细犬去霍去病那里,伸手将几步外的孔雀引来。
“陛下,这便是滇国进贡的那只孔爵,开屏的时候,甚是好看。”尚谨试图让气氛融洽些许,“方才李乐师那一曲,连孔爵都在欣赏似的。”
那孔雀高傲地环视了一圈,低下头讨好地蹭了蹭尚谨的手。
“平望侯谬赞了。”李延年谦虚地应答。
他险些以为自己的曲子出了什么差错,让这几位贵人都无语凝噎了。
“若是能看看就好了,定然很美。”刘据觉得西南夷真是很多宝贝。
前几年还进献了一头大象和能说人话的鸟,
“孔爵多在求偶时开屏,怕是看不到了。”刘彻可惜地说。
“上林苑里好像没有雌孔爵?”刘据有些失望。
他记得前几年上林苑的孔爵都老死了,这还是新送过来的头一只。
尚谨将手轻轻靠在孔雀的脖子上,那孔雀却丝毫不怕,还低着头跟尚谨大眼瞪小眼。
他长叹一声,一只不开屏的孔雀,未必能在上林苑好好活下去。
刘彻连视为祥瑞的白鹿都能拿去做白鹿皮币,迷信,但不完全迷信。
就像古人拜龙王求雨,求不到就拆龙王庙鞭打龙王像。信,但无用就不信。
这孔雀要是不能悦目,下回说不定让诸侯买的就是凤凰尾羽了。
他无奈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孔雀抖了几下,一根根尾羽便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绽放,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孔雀吸引,尚谨才松了口气。
刘据后知后觉地发问:“等等,这孔爵在向太傅求偶吗?”
怎么太傅一碰就开屏了?
尚谨满脸黑线,瞪了一眼刘据,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偏偏刘彻还凑热闹,问了句:“真的?明章,连孔爵都喜欢你啊?”
“什么求偶,这是感恩。回来的路上孔爵生了病,是我治好的。”
他并不准备告诉他们孔雀受到惊吓或者感觉危险时也可能会开屏,不然有些人是真的能拿这个逼迫孔雀开屏。
刘德欣赏着华丽的羽毛,不禁念道:“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尚谨一听到《楚辞》的内容,立刻被吸引了,看向刘德说:“我记得有首曲子配《少司命》极好。”
“明章先前在单父县弹了不少古曲,只是未曾唱过,可是那一支?”刘德轻声哼唱着那一段韵律。
“正是,殿下还记得?”
“琴瑟合奏,怎会不记得?才听到旋律,便觉得契合九歌。”
“其实若加上荆楚的编钟之声,会更显九歌之清新幽渺。”
刘彻越听越疑惑,震惊地问:“你们俩……琴瑟和鸣???”
“什么琴瑟和鸣?只是一同奏曲玩乐罢了。”尚谨哭笑不得,“且不说琴瑟合奏又不止寓意男女婚姻,单说《少司命》本就是子嗣之神,琴瑟相配确实合适。”
“这倒也是……”刘彻放下心来。
很多时候也以琴瑟调弦喻政治变革,但是他肯定是不担心明章有这个心思的。
也有些时候以琴瑟和谐喻男子间的友情,他相信这两人就是单纯弹个琴瑟。
就是这两人怎么一聊起来就把其他人忘记了?
难道李延年的乐曲不够好吗!
为什么弹完之后,突然冷场了?之前可是人人都称赞的。
卫青和霍去病没什么反应他能理解,这两人对乐曲兴趣不大,但尚谨和刘德这两个喜欢歌曲的反应也很奇怪。
刘彻干脆挥手让李延年退下,刘德那略有躁动的姿态才彻底消失。
刘彻看出刘德细微的神态变化,挑眉问道:“河间王不喜欢延年的曲子?”
“甚好,只是不合我平日听的,有些不习惯而已。”刘德根本不喜欢李延年,就像当年他和江都易王刘非都不喜欢韩嫣一样。
只不过刘非莽得很,他没刘非那么直接,不会直接去哭诉。
外面都在说李延年是第二个韩嫣,而陛下的心比胶西王大多了,真是完全不在意也不担心。
而且他的审美偏向古曲,更喜欢先秦的歌曲乐舞,李延年的乐曲虽好,却是新变曲。
他一样欣赏,但不喜欢。
虽然李延年受宠,他也没必要跟那些权贵一样讨好,违心夸赞李延年。
最重要的是刘彻和李延年竟然把五十弦的瑟改成二十五弦,皇帝带头这么做,他真的很担心五十弦的瑟有一天会失传。
想到这个他头疼得很。
“明章觉得编的曲子能用于祭祀吗?”
要不是知道刘彻不至于色令智昏,尚谨真想吐槽一句汉皇重色思倾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给李延年找场子的。
“李乐师的乐曲这么好,连神鸟孔爵都喜欢,自然可以用于祭祀。”
孔雀迷茫地啄了一口尚谨手中的水果,听不懂这些直立猿在说什么。
尚谨对新变曲没什么偏见,何况李延年对后世音律作词影响很深,作曲当然很好,值得他记录。
只不过在场的人也就是他和刘彻真的在欣赏了。
*
回到太子宫中,刘据就放松多了。
“太傅,你是不是不喜欢李延年?”
“为何这么说?”尚谨自认为完全没在刘彻和刘据面前展露过对李延年的不喜。
“太傅虽然也在欣赏李延年的乐曲,但是后来和河间王论《九歌》时似乎更开心。”
那氛围完全不一样,像是知己谈心,而称赞李延年更像是临时救场。
他觉得阿父的安排就有问题。
舅舅和表兄都对乐曲和李延年不感兴趣,他不想夸赞阿父的男宠,河间王也只喜欢古曲,而太傅很明显就是一边赏乐一边撸狗。
还不如让河间王和太傅来个鼓瑟吹笙,那气氛肯定好,至少他和舅舅表兄肯定捧场。
他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一家人,突然进来李延年这个外人,气氛当然一般了。
太傅还是太过体面人了,还顾及李延年的面子。
“太傅若有烦心事,可以与我说,我已经长大了。”
“原先我有所忧虑,不过一看到你舅舅和表兄就乐而忘忧了。”尚谨要是真的烦心,那是不可能平心静气地欣赏李延年的乐曲的。
刘据有些不解,这关舅舅和表兄什么事?
正当他要细问,宫人敲门禀告:“殿下,齐王来了。”
“快让他进来。”
虽已到了春日,刘闳还是裹得像个小球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长兄!夫子!”
刘闳才两岁时,王夫人就逝世了,刘闳一直被卫子夫照料,因而与卫子夫和刘据十分亲近。
“闳儿坐我身边。”刘据朝他招手。
“好!”刘闳乖乖坐下,又喊了尚谨一声,“夫子。”
尚谨笑着让他伸手:“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养着,最近头还疼吗?”
王夫人体质弱,生育损伤太大,才会早逝,而刘闳身体也不好,他之前常常为刘闳诊治。
刘闳封王之后要去齐地,很少能回到长安,最初要封王的时候还闹着不要走不要封王。
平望侯国离齐国很近,他到齐地救灾或是回平望侯国的时候就会顺路去看望刘闳。
“好很多了,夫子的药特别有用,太傅每天都看着我喝药的。”
刘闳口中的太傅是齐相卜式,原先是齐王太傅。
尚谨听他提起卜式,笑道:“南越造反时,他还自请带着儿子参军,可惜他没随你来长安,不然还要谢他的。”
刘闳认同地点头,卜太傅有报国之志,当年就捐献家财给阿父,现在也愿意以身报国。
“太傅在齐国还关心着夫子呢!听说夫子大胜,还托我送信庆贺。”刘闳从怀里取出一张封好的纸。
尚谨便接过信去读。
刘据问了宫人现在的时间,眉头一皱,问刘闳:“你今日去见阿父了吗?”
按不成文的规矩,刘闳回了长安最好每日拜见刘彻,以显孝道。
看今日的天气,刘闳这个时候应该才到未央宫不久。
刘闳摇摇头,他哪见得到啊?
“早上有些冷,不敢出门。等到晌午能出门了,却发现见不到阿父。”
“为何?阿父在与朝臣论政事?”
“不是,姑母带着一个美人去找阿父了,我不敢打扰,就先来找长兄了。”刘闳瘪着嘴,心里不高兴,“我是来给长兄报信的,姑母为什么要给阿父献美人啊?”
他真的拿卫子夫当母亲,一直以为阳信长公主是站在卫子夫这边的,如今怎么又给阿父送美人?
刘据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尚谨则是早有预料,阳信长公主带着的美人,大概就是李夫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刘据便明白太傅先前在烦心什么了,太傅多半提早知道姑母要进献美人,故而担心阿母与他。
其实尚谨一点都不担心卫子夫难受,刘彻的后宫里就没几个相信真爱的妃子。
他只是想到未来的政斗觉得烦人。
“姑母自有她的思量,阿母也不会在意的,你别多思。”刘据也不知如何与刘闳说,总不能说阿父本就是见色思迁的人,让刘闳习惯吧?
“哦……”刘闳闷闷不乐,不明白为什么卫子夫和刘据都不在乎。
尚谨见状塞了把葡萄干给刘闳,笑问:“外面现在暖和些了,要不要和据儿去看南越进献的会说人语的鸟儿?”
“好!”刘闳转而笑起来。
*
八月,蝗灾起。
由于尚谨已将治理防备蝗灾形成了一套系统,今年的蝗灾很快就解决了,并没有扩散。
尚谨却无法放松,因为他知道,酎金夺爵要来了。
“明章,你还有成色好的贡金吗?”刘彻还对尚谨特意关照。
毕竟贡金成色不好虽然只是个借口,但是如果尚谨的贡金不够好,容易被有些人攻击。
实在不行他就偷偷给尚谨塞点金子,总不能尚谨天天给他塞钱,结果自己连贡金都不够了。
“陛下,贡金我还是留了的。”尚谨点了点头,“只是伉儿他们……”
刘彻刚刚与卫青商量,此次酎金夺爵,卫伉他们的爵位是不能留了。
卫青无奈地说:“平日里你对伉儿那么严格,真到了这时候你又是最心软的。”
连他这个父亲都狠的下心,不把刘彻的计划告诉卫伉他们,明章却偏偏有些心软。
“明章,伉儿会理解的,他又不是小孩了。”霍去病宽慰道。
卫伉小时候确实有点招人厌,也是尚谨经常管着,现在好多了。
“嗯。”尚谨终是愁眉舒展。
至少霍去病还活着,赵破奴作为亲信也不会因贡金被夺爵。
他确实有些头疼,这次的名单里有一些列侯是与他交好的,但他为了刘彻的计划,不能不顾大局。
有时候非得舍去一些东西不可。
*
九月。
刘彻以酎金成色不好为由,剥夺了一百位列侯的爵位。
那些列侯再不甘心,也不敢违抗皇权。
“我还以为阿父对龙頟侯那么好,会提前知会一声或是放过他。”刘据觉得自己一次次清晰的认识到阿父的薄情。
然而这也正常,欲成大计,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换成他他也不会和其他人提起的。
还好太傅拒绝了当丞相,不然现在就要跟赵周一样背锅了。
“对皇帝来说,这些算不了什么。必要的时候,感情是可以舍去的。”
说实话他都在想,要是卫霍活到刘据一朝,会不会面临大汉皇帝祖传的杀外戚。
不过刘彻那么能活,他大概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而且以卫青的个性,是不会跟田蚡一样的。
“只要阿父对太傅和舅舅表兄好,我就放心了。”
“陛下自然不会对仲卿和去病如何,不过据儿不可能永远依靠我们。”
“今日我们论一论,大汉几代皇帝,如何一步步削藩,让亲王列侯如今再也无力与皇权抗衡。”
*
同月,西羌造反,联合匈奴来势汹汹,匈奴攻上谷郡,西羌攻陇西郡白石县。
西羌有十多万人,几倍于陇西郡的守军,白石县难以招架,白石县一破,白石县背后的枹罕县就这么被包围,成了一座孤岛。
这么多敌军,他们整个县的人就算能以一当五都打不过。
枹罕县的县令县尉都快绝望了,但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县中还有枹罕县的百姓和白石县逃过来的难民。
要是就这么投降,就都完了。
所幸他们的城墙十分高大坚固,只要城中有粮,他们还能坚持一段时日。
消息传到附近都尉那里的时候,退休养老的李广刚好也在,还给都尉支了几招。
陇西郡的守军聚集过来攻打西羌,总算是让西羌撤了围军。
到了十月,已是元鼎六年,西羌又想继续往东打,霍去病却已经到了。
光是骠骑将军的名号就把西羌吓得够呛,连忙就要撤退回重重山脉之中。
霍去病带着三万人对西羌穷追猛打,沿着离水而上,连破了西羌十几个部落。
尚谨跟在一旁,也不当将军,只当太医校尉。
霍去病还有些不解,这西羌崇山峻岭,连他待着都觉得有些累,明章这心态也太好了。
“明章,什么事这么可乐?”
“景安出手,兵卒都能少许多。换作其他将军,谁敢拿三万打十万?”
要知道原本的历史中,刘彻发动了十万大军来平定西羌。
“我是为百姓高兴,有你这样的将军在,他们能少受些苦。”尚谨整理着手中的图卷,是这些时日行军所画的舆图,“你不知历任大司农都对你赞不绝口,有你在,更多的百姓可以留在家中,平安耕作。”
尚谨真心夸起身边人来,从不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很能让人高兴。
“真的?”
“这可是郑庄当年的原话,他与你交集不深,但是很喜欢你。”
霍去病虽然常出征,但后勤这一块向来是刘彻让人帮他准备好的,而郑当时当过那么多年大司农,每年都在因为匈奴头疼,自然喜欢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
于是西羌发现霍去病越打越来劲,一直到兵器不足,霍去病才带军回到陇西郡。
而刘彻显然也不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准备设置护羌校尉,隔绝西羌与匈奴的联系,护卫边疆。
*
霍去病打完西羌,马不停蹄地到了九原郡,与赵破奴各领了万余人出击。
尚谨久违地又体验了一把一日行军几百里的感觉。
“乌维的儿子才几岁,这左贤王是打不了了。”霍去病十分可惜。
“乌师庐虽年幼,但已可见暴戾之象,他活着是好事。”
乌师庐未来可是能折腾的匈奴人想杀了他投降大汉的。
“明章的消息太灵通了,暂且只能放过他了。”霍去病若有所思,“不过斥候寻到了乌维的其他亲戚,可以先打一打。”
要知道原本刘彻会派公孙贺和赵破奴出击,结果愣是行军两千里都没找到匈奴。
不过尚谨对霍去病找到匈奴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是匈奴克星。
他们最后打到了右贤王呴犁湖脸上,把呴犁湖打得狼狈逃窜。
尚谨记得呴犁湖是乌维的兄弟,未来会在乌师庐死后继位为单于,只是才当了一年单于就死了。
这下被打得这么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单于。不过他应该想多了,现在哪个匈奴王没被他们打过呢?
“可惜,战果还是比不得当年。不过此行本也只是为了警告匈奴,也算圆满。”
“没办法,谁让你和仲卿把他们打得不敢南下了呢?”
其实也不能怪原来的历史中公孙贺和赵破奴没能找到匈奴人,毕竟确实不好找。
霍去病注视着北方,沉声道:“那也得打,不然哪一天他们真敢卷土重来。”
“是啊,大汉举国欢庆,可其实唯有我们这些将领明白,汉匈之战,从不曾结束。”尚谨知晓原本的历史,明白即使匈奴逐渐衰弱,却一直是北方边境的威胁。
“不出二十年,大汉与匈奴必然还有一战。”霍去病喃喃道,“舅舅对此十分忧虑,我也一直在试图谋划。”
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他与舅舅可不年轻了。
边疆的防御也好,下一代将领的培养也好,必得提上日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从小舅舅就教给我这个道理。”他心中已有计策,“我想此行之后,多留在边关。”
“这世上能以一生护几代人平安的人,又有多少呢?你和仲卿已经做得极好了。”在尚谨心中,卫青与霍去病永远是大汉和汉人的英雄。
“我犹嫌不足。”霍去病目光灼灼,“为百年计,为千秋论,只争朝夕。”
“我自然是支持你的。”尚谨无条件支持卫青与霍去病的决定,只要不危及卫霍自身就好。
他愿意做后盾,护佑大汉民生。
而卫青与霍去病,合该做站在前方最耀眼的军事领袖。
卫霍身上的光芒,足以让每个见过他们的人为之惊艳绝倒。
作者有话说:
猪猪:(沉迷乐曲)好听吧?小谨:好听,如果不是李延年弹的就更好了,想到他兄弟我就头疼*舅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小霍:试图让大汉永无后患小谨:好好好,我来专心管后勤了,这个我擅长。*感谢在2024-03-11 20:32:49~2024-03-13 20:2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苓 37瓶;把存稿交出来!、拂晓 20瓶;玄猫 16瓶;江岚子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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