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335-340

335-340

    第336章 抱薪者


    岳飞和宗泽相继离开之后,尚谨一直有不好的预感。


    他早早召集了城中百姓,选拔补充守军,暂停了城外的防御工事。


    比起那些,制作火器和床弩更为重要,尤其是火器,他不要求爆炸力惊人,只要起火快。


    这些年金军的攻城器械其实比宋人更加先进,且自从南下后开始不断改进。


    而宋朝因为朝廷战策一直偏防守,更注重防守,然而一味只知道防守,便会丧失主动进攻的能力。


    如今城中所有百姓共有近八千人,加上留下的守军,将近九千。


    从得到情报起,尚谨加紧布置城防。


    他站在城墙上,北风呼啸,吹得他的身形愈显单薄。


    城中守将担忧地劝阻:“小知州,你还是不要站在这风口上了,就算你不在这里指挥,我们也一定守住磁州。”


    因为尚谨并未被皇帝正式授予官职,平日又忙前忙后跟着宗泽做事,磁州军民都喊他一声“小知州”。


    “我说过,只要有一人不弃城而去,那么金军来临,我与你们同生共死。”


    金军的数量远远不止起先情报所说的三千余,而是陆陆续续越来越多。


    尚谨神色冷凝地紧盯着城下的金军。


    距离够了。


    “开床子弩,听我定方位。”


    若要说宋军最强的冷兵器,非弓弩一类莫属。


    “啊?”守将显然没想到尚谨要做的事。


    床弩要许多人一起发射,虽然射程远,却很难达到精准。


    城中的守城弩并不多,无法达到覆盖金军的地步,因而更要谨慎。


    小知州看着怎么也不像是力气大的人,也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发射床弩啊?


    “只此一箭,若不准,我不再插手。”尚谨从不甘于处在被动的地位,即便是被包围,他也要先发制人。


    “听我的。”


    那一瞬间守将莫名觉得尚谨哪里不一样了,只是等尚谨笑起来,又觉得只是自己太过紧张而出现的错觉。


    *


    城下。


    “这磁州当真如探子所言,只有八百兵卒?”金军将领正犹豫采取何种手段先行攻城。


    另一名金军将领点头道:“我们这一路没有任何阻碍,磁州之前都已经成空城了,是不是只有八百兵卒,一试便知。”


    “我就是担心这磁州的人跟太原似的,这种时候敢来磁州当官的,能是什么善茬?”


    八百兵卒可不代表只有八百人,这一年他们算是见识了宋人的骨气。


    “小小磁州……”


    伴随风声呼啸而来的利箭依靠巨大的动能将金军将领死死洞穿在马上。


    连另一名将领都能感受到恐怖的力量。


    “!!!”他惊恐地望向磁州城墙。


    离得太远,只能看到上面有些人形,不是说磁州的知州和守将都去支援更北边了吗?


    然而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未知的恐惧很快散去。


    “上砲车!砸碎他们的城墙!”


    金军足足有二十种砲车,他们此次来磁州带了最为强劲的砲车。


    巨石砸在城墙马面上,一角立刻坍塌,城墙上的守军都被震得站不稳。


    “快!铺糠到城墙上!”尚谨被守将扶了一下,不待站稳,便喊道,“工匠抢修!”


    守军将装着糠的袋子和各种减震的东西铺挂在靠上的城墙上。


    工匠们飞扑过去修补碎裂的城墙。


    有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加上大石头的数量减少,投石的已然没有起初效果那么好了。


    而金军也早有准备,将领问道:“他们的水道断好了没?”


    磁州南方有滏水沿城而过,因而修了一条很深的护城河,如果说城墙是磁州城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么护城河则守护着城墙。


    一但进攻的军队废了护城河,逼近城墙,守城的压力会更大。


    “好了!将军看那护城河,已经开始干涸了。”


    金军这边立刻吩咐:“用洞子车!填他们的护城河!”


    洞子车是金军自己改造的,用处理过的木头做成,像个会移动的小房子。


    里面放了许多木头,金兵藏在下面,箭矢根本伤不了金兵分毫。


    金兵开始往干涸的护城河中填木头石头,以填平沟壑。


    眼瞧着金军步步逼近,城上的守军不免慌乱。


    “小知州,我们怎么办……”


    “上火器。”尚谨依旧冷静。


    金军预料的不错,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的存在就是守军的镇定剂。


    顷刻之间,洞子车燃了起来,即便火势不算大,到不了立刻烧坏洞子车的地步,附近的空气却也到了惊人的温度。


    金兵吓得都从洞子车里跑了出来,甚至有跌到壕沟里混了一身泥的。


    “放箭!”尚谨一声令下,跑出来的金兵被兵卒以神臂弓尽数射杀。


    “啧,又是个难啃的硬骨头。”金军已经习惯了攻城,祭出了大杀器,“鹅车什么时候能到?”


    洞子车能被点燃是他没想到的,也不知宋军又做出来什么新火器了。


    “鹅车太重了,将军放心,今晚就能到。”


    尚谨指挥着守军抗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吩咐道:“派人挖地道,通到护城河附近。”


    他太清楚攻城守城的那些事,因而格外熟练。


    “护城河干了,这个时候不可能开城门,挖了地道,阴他们。”


    *


    夜色之中,金军的鹅车到了。


    那几辆鹅车像是巨型装甲车一般,虽然也是木头做的,外面却是铁皮,又包了一层生牛皮。


    即便是神臂弓也奈何不了鹅车,箭射上去只会弹开,而火攻的温度有限,烧不了铁皮。


    金兵借着鹅车的遮挡一步步靠近护城河,接着故技重施,很快填出一条路来。


    他们将鹅车停到城下,用铁锹挖起磁州的城墙来。


    尚谨站在城墙上,这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让他乍然回想起汉朝的时候,匈奴人杀死了长城的戍卒,将长城挖出一个大窟窿来。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领兵追击匈奴人。


    同样借着漆黑的夜色,在鹅车那巨大的声响的掩盖下,磁州的敢战士也到了地道口。


    这些敢战士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刚刚十多岁的少年,自愿做敢死队出城,从小小的洞口里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他们将尚谨制作的毒烟球点燃,扔向了墙根底下的金军,又点了一把火,把护城河里的木头给点燃了。


    等火焰燃起,金军朝他们射箭,他们已经钻回了地道,把洞口给封上。


    挖城墙的金兵察觉到不对,吸了一口烟,连忙捂住口鼻,却是无济于事。


    好像再多的空气也不够金兵呼吸,直到最后窒息而死,他们也没能爬过护城河的大火。


    金军将领面色铁青地看着磁州城墙,那被焰光映照着始终立在那里的小黑点。


    而尚谨的眼中布满血丝,急促地喘息,继续安排城南的守军。


    几日僵持下来,金军没能从尚谨手上讨到任何好处。


    他们用一种新的攻城器械,尚谨立刻便有应对之法。


    即便是所有攻城器械一起上,尚谨好像也总能化险为夷。


    “小知州,岳将军已经去了十日了,连宗知州也不知境况如何……”


    他们虽能守住城,却也不得不因时间的流逝而焦虑。


    而尚谨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明月,反而勾起一抹笑。


    “磁州城外的金军越来越多,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要么,我们拖住了原本要南下的金军的步伐。”他喃喃道,“要么……真定府已经解围了。”


    “真的吗?”磁州军民听他这么说,顿时振奋精神。


    “真的。”他又问起相州的情况,“相州那边送急报了吗?”


    斥候点点头,送肯定是送到了,但是好几日了,压根没有相州的援军。


    “怂货。”他冷笑一声。


    本也没指望相州来援助。


    “小知州,不如你休息一会儿吧。”他们都十分担心尚谨的身体状况。


    自从金军攻城到现在,尚谨从来没有合过眼。


    “我死也要死在这城墙上。”他执意不肯,别人也没办法,“再坚持几日,会好的。”


    “我们相信小知州。”


    饶是尚谨,这些天的压力也很大,好在从相州那边坑过来的粮草还够用。


    他也已经让系统去找宗泽了。


    至于岳飞,他没想过岳飞有时间回来,真定府的包围即使解了,岳飞也是要留在那里帮忙的,毕竟紧接着又会有军队去包围真定府。


    磁州又坚守了三日,几乎已经成了拉锯战。


    忽然间,护城河逐渐充盈起来,原本还留在城墙下的金兵慌忙想要回撤,却被护城河断了退路。


    磁州军民皆是怔愣了一下,随即便是喜悦。


    定是有人把填引水渠的地方给重新改回来了,那边的看守金军应该也被解决了。


    金军也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戒严。


    然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来支援磁州的会是刚刚收复五台的刘韐与原本去支援刘韐的宗泽。


    而尚谨已经通过军旗辨认出来人,这些天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片刻。


    “小知州,是谁来了?”


    “是我们知州和两河副宣抚使刘韐。”他笑吟吟地对身旁的人说,“攻守之势,终是要逆转的。”


    之后不久,刘韐指挥宋军冲破了金军的攻势。


    金军无奈之下只能撤退,又被宗泽领兵追击。


    刘韐派了自己的儿子刘子羽带兵一起追击,又安排军队帮忙清理护城河。


    尚谨将他们迎进来,恭敬地行礼:“晚辈尚谨见过刘宣抚。”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刘韐感叹道,“汝霖在五台得知磁州被围,急得不行。”


    磁州城的境况比他们想象的好很多,这么多天过去,他们原以为磁州会陷入绝境。


    “我与知州说过,我能守住的。”尚谨说罢,又喜悦不已,“真没想到刘宣抚会与知州一同回来,这是磁州之幸。”


    “刘宣抚之后要去援救真定府吗?”


    其实他知道刘韐即将去开封担任四壁防御使,然后因为抨击郭京那个神棍被贬。


    等到开封沦陷,又被赵桓派去求和,被金人劝降后选择以死殉国。


    他还以为自己碰不到刘韐了,没想到宗泽说是去支援刘韐,最后还把刘韐带回来了。


    “官家召我回开封。”刘韐心中其实更想回真定府。


    不是不想保卫京城,是因为他在河东其实收到了真定府的求救,可是官家催他们收复太原,他根本没办法分兵救援。


    “这些兵卒也随宣抚一起去开封吗?”


    尚谨扫了一眼这支军队,一小部分是原本真定府的边军,更多的是刘韐在河东道征的新兵,至今也不过上战场两三个月。


    “嗯。”刘韐点头,“原来那些勤王军,你也知道情况……”


    金军那一次离开以后,勤王军中的边军被遣返,又有一部分被以浪费军饷为名给解散。


    后来分出一批救援太原的,几乎都折损了。


    开封的兵力已然不足,他手中还有两万余人,定是要随他去开封的。


    尚谨叹息道:“没了宣抚,真定府可怎么办呢?”


    原本这时候真定府已经被攻占,刘韐自然不会操心这个问题。


    “……”刘韐被这一句话戳中了心窝。


    同为前沿边城,太原坚守九月,而真定府之前可以将金军赶走,如今何以一个月便几乎撑不住?


    是因为他被任命为宣抚副使,不能再守真定府,也是因为真定府原本的边军被带走不少。


    若非岳飞带着磁州军前去支援,真定府恐怕已经沦陷了。


    如果他真的走了,还把这支军队全都带走了,真定府如何是好?


    “开封我一定要去。”


    他太清楚朝中那些人的做派,上一次有李纲在前面顶着,现在李纲被贬,也只有他去守城,才能与投降派抗衡,否则他怕开封不战而降。


    尚谨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就像知道自己劝不住张叔夜一样。


    愿为众人抱薪者,轻易是拦不住的。


    因为他们明知可能会死,还是会赴大义而死。


    “原本的真定府军,我会把他们分出来,你叫汝霖把他们带回真定府,交给王渊和岳飞。”


    这么做势必要被小人攻讦,被官家问罪,可是他无法割舍真定府。


    他是福建路人,家虽在南方,可这段时间与真定府军民一同抵御外敌,早把真定府当做第二个家了。


    “即便官家怪罪起来……我问心无愧。”


    “我写一封信,请你代为转交。”


    “帮我告诉他们,即便我身不在真定府,心却是在的,一定要守住真定府,等我回来带他们反攻金国。”


    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他真的守到金军退兵,下场不过和李纲一样罢了,又如何回的到前线呢?


    可即使是谎言,他也不想让真定府军民失去希望。


    尚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回答道:“我会转告真定府军民,让他们一定等到宣抚回来。”


    他无法改变抱薪者,但他可以试着利用某个昏君那奇葩的脑回路。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发现,要救的人太多,小谨要救不过来了(汗流浃背)一个小谨掰成八个用*考完试了,猛猛写!突然发现好像可以连载期间发番外了,不知道是个啥样的规则,等摸索一下看看是不是和福利番外那样


    第337章 转战勤王


    开封。


    “刘韐!你竟擅自分军队去真定府!”


    “臣知罪。”刘韐早知有这么一遭,俯首认罪,却依旧忍不住辩解,“只是真定府不能不救,何况他们本就是真定府的军士,即便来了开封,也是心有旁骛。”


    赵桓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摆摆手道:“朕自然知道真定府重要,罢了,你好好当你的四壁防御使,守好开封。”


    他不接受能怎么办?派人去真定府把那几千人喊过来?太破坏他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形象了。


    而且他也知道真定府需要支援,只是不满刘韐擅自做决定。


    “谢官家,守卫京城,臣万死不辞。”刘韐松了口气,又提出自己的建议,“官家,如今河北西路仍在坚守,只是河东路恐怕……臣请加强黄河两岸守军,并派合适将领防守。”


    若是黄河守军再像上回那般轻易溃散,怕是回天乏力了。


    出了大殿,刘子羽不解地问:“爹,你怎么不多说说磁州的好话啊?”


    “鹏举守住真定府,怎么着也得提一提;宗知州支援了我们也没个好处什么的;还有那个小知州,现在连个正经的官职都没有。”


    刘韐无奈地叹气:“谁说人家没有?何况官家不喜欢他,若是未来磁州出了事,总怪不到他这个面上和磁州没关系的人身上。”


    “官家对我正不满,磁州的功劳不适合由我来提。”


    如果官家脑子还正常的话,应该也知道要封赏磁州的守军。


    “你随我去检查城防,但愿河北西路能拖住金军的脚步。”


    *


    真定府始终坚守在最北边,也确实拖住了完颜宗望所带领的金军东路军。


    然而金军也并不是非要打下河北西路不可。


    有了之前打上头导致两路军队未能顺利会合的教训,这一次完颜宗翰不仅派兵阻拦大宋西军支援开封,还不忘抢在完颜宗望前面南下。


    完颜宗翰完全不在意完颜宗望到底打不打得了真定府,眼见完颜宗望久攻不下,乐呵呵地就走了。


    这回他一定要赢过斡离不这小子,免得这小子又想放过宋人。


    他十日内接连攻克河东路的威胜军和隆德府,开始渡过盟津,意图到达黄河南岸。


    相比之下,完颜宗望的东路军此次不比上一回顺利,毕竟他遇到的是曾经把完颜宗翰逼到去攻打太原的真定府。


    此时真定府虽然已经没有了刘韐的带领,宗泽却成为了河北义兵都总管,因而真定府获得了整个河北西路的支援。


    系统看着已经在尚谨的影响下变的面目全非的金军南下进程,默默舔着爪子。


    只能说宿主越来越猛了,这才一个月,就改变了这么多东西。


    可惜宿主不姓赵,不然估计这会儿大宋已经彻底变天了。


    完颜宗望此时头大得很,真定府是有什么攻克不下的魔咒吗?


    难怪知道他要主攻河北西路时,完颜宗翰嘲讽他别败了百战百胜的名声。


    “二哥,粘罕已经要到黄河边上了。”完颜宗弼少有的焦虑起来。


    粘罕是完颜宗翰的金名。


    他与完颜宗望是兄弟,也一直在完颜宗望麾下,自然希望完颜宗望能再一次在完颜宗翰之前到达开封。


    完颜宗望蹙眉道:“麻烦了……”


    看到兄长如此忧心,完颜宗弼劝慰道:“其实二哥不必与粘罕计较胜负,他若能拿下汴京,那是好事。”


    “我可不觉得他把开封杀的血流成河有什么好的。”


    完颜宗弼虽不明白完颜宗望为何这么说,却还是称赞他:“二哥当真是菩萨太子,有一颗佛心啊。”


    他二哥的长相丰腴和善,活似庙里的佛像,又心性仁慈,喜欢谈论佛经,加之逢战必胜,大家都喜欢喊一声“菩萨太子”。


    “什么佛心?”完颜宗望嗤笑一声,“粘罕就是个莽夫,这一年来的战争,还不够他看清吗?”


    面对自己的兄弟,完颜宗望还是愿意说出心中真实想法的。


    从始至终,他和完颜宗翰就持不同的想法,并且常常相争,说是内斗都不为过。


    “用强硬的手段,除非是把宋朝亡国灭种,否则宋人永远会想要反抗,永远不会真正臣服大金,始终是祸患。”


    “史书中的五胡入华,杀的汉人还不够多吗?可天下分分合合,江山还不是回到了汉人手中?”


    “只有将宋皇帝留在汴京,成为大金的附庸,慢慢将宋人的思想改变,才能真正让他们从骨子里臣服。”


    他不是佛心,而是最深沉阴险的那个,只不过他的方法看起来和平多了。


    “何况一时间得到宋朝的土地也未必是好事。”


    即便他们入主中原,可若不能让中原的汉人真正臣服,又有何用?


    “他们的百姓最爱造反,还要腾出手治理内乱,到时候若有外患,反而麻烦了。”


    完颜宗弼对这种想法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二哥,那我们现下如何?”


    完颜宗望仍在思索,并未回答。


    “不如先去打磁州?据探报,磁州的守卫力量完全比不上真定府,若不是那个难缠的尚谨,早就守不住了。”


    完颜宗弼正是当时攻打磁州的金军将领,也是真的不服气。


    尤其是当他听说尚谨是个病怏怏的文官,更加气愤了。


    他竟然连个文官都打不过?宋朝的守边文臣都被什么怪东西附体了?


    “而且宋的河北义军都总管在磁州,拿下磁州,便无人组织对真定府的支援了。”


    完颜宗弼蠢蠢欲动,很想一雪前耻。


    “别学粘罕,若是只想着没能攻下一座城,就永远攻打不下别的城。”完颜宗望并不赞成宗弼的想法。


    要是打上头了,那才坏事。


    宗弼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要不是上回粘罕非要打太原,我们两军合围开封,哪还有现在的事情啊。”


    “二弟,其实你若真的这么讨厌磁州那个守将,等宋皇帝投降,有的是办法。”


    他倒是对宗弼口中的这个人挺感兴趣的,他们金人大概都有什么收集宋朝忠臣良将的癖好,这种反差极大的忠臣,他也很想要这人臣服。


    不过根据他们的经验,这样的忠臣一般是宁死不屈的。


    完颜宗弼撇撇嘴:“也不至于讨厌,就是觉得输给个病秧子怪丢脸的,就算俘虏了,也没脸说自己扳回一城。”


    若是他回去了被嘲笑攻磁州失败,就是把尚谨抓到大金又有什么用?


    难道他要炫耀自己终于打败了一个病弱文臣?


    完颜宗望无奈地说:“留下一部分军队继续包围牵制河北西路的人,我们绕道河北东路,尽快到达汴京。”


    *


    邓州。


    张叔夜此时已经是四道总管之一,主南道军事。


    他这几日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十月以来,官家连连贬斥李纲,又任用了六贼先前推荐的人,商议割让三镇和为金主上尊号的事情,还派人去请种师道再次出山。


    赵桓似乎是笃定了种师道会像第一次一样,不顾疾病奔赴开封。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


    但赵桓不知道,尚谨离开终南山前,嘱咐了附近州县的长官,如果赵桓又像那次百姓围宣德门时一样“快去请如来佛祖”,不许去终南山打扰种师道静养。


    原本十月二十九种师道会病死,也正是因为时间晚于尚谨到大宋的时间,尚谨才能为种师道救治。


    而赵桓做出的唯一正确的事情是让宗泽做了河北义军都总管。


    张叔夜今日又接到了荒谬的命令,以至于他想把那纸给撕了。


    “不许勤王?这是什么混球命令!”张叔夜头一回如此直白地骂脏话。


    金军攻破太原后,修整了一段时间便继续南下,如今已经要渡过黄河了。


    他的从弟定是战死了,恐怕尸骨无存。


    汾州离太原那么近,又如何能幸免?


    他从没想过张克戬临阵脱逃的可能性。


    这些时日各州纷纷组织军队勤王,许多州都已经上路了,结果朝廷来了命令,让他们打道回府?


    他真想砍了那些投降派宰相的头,看看皮下面是不是写着“完颜”两个字。


    张仲熊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爹,官家傻了吧?金军都打到家门口了。”


    就算真的是是那几个宰相的主意,官家怎么能同意呢?


    “爹,这毕竟是官家和那些宰相的命令,我们……”张伯奋认为这种事情,进退两难。


    “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何况是这样的大事。”张叔夜毅然决然地起身,“即便是违抗圣旨,被朝廷处死,我也要领兵勤王!”


    *


    张叔夜作为南道总管,这段时日在荆襄一带招募了十五万余兵卒。


    然而他并不是要带着十五万人去开封,而是在短短几日内将军队裁减为一万三千人。


    兵带多了,即使打入开封,也会堵塞城门,引发各种意外,更别说这么多张嘴,开封未必能一直喂得饱。


    这一万三千人算的上是矮子里面挑将军。


    开封勒令勤王军停止前往开封的命令一来,张叔夜连夜带着军队前往开封。


    翌日,他已经到了开封附近的尉氏,一日行军六百里。


    距离开封只有百里了。


    然而黄昏将至,他们却遇到了金军,路途不再像之前那般顺利。


    张叔夜率领军队,且战且进,一路辗转十八战,终于到达开封城外。


    当他到达开封城墙下的时候,军队的面貌依旧如初。


    大大小小十八战,他都胜了。


    他并不知晓自己将是靖康之耻中唯一领全军入开封勤王的人。


    此时他正沉浸在欣慰之中,没想到他来时竟然看到官家亲自巡视城墙,难怪都说近日来对官家有所改观。


    赵桓热情地将张叔夜迎入开封,还说要将张叔夜的事迹宣扬出去,为臣民之榜样。


    当日张叔夜便被封为延康殿学士,次日晋为资政殿学士,第三日提拔为签书枢密院。


    赵桓还带着张叔夜去巡视城墙,把自己的吃食奖赏给守军,并指着城楼里装着珍宝的箱子,告诉张叔夜,若是有兵卒杀死金兵,便赏赐珍宝。


    张叔夜大为感动,心中只想着官家真的好似变了一个人,竟然有一丝明君的感觉了。


    张仲熊却担忧不已。


    谨说的对,官家表面看着好得很,给爹爹连连升官,实则把勤王军分散到各部,减弱了爹爹对军队的掌控不说,还丢给他爹许多文官事务。


    这哪里是良心发现?分明是个糊涂鬼!


    他与爹爹说,爹爹还不觉得。


    直到完颜宗望的军队渡河而来,开封城中愈发不稳,而赵桓和一帮大臣却推出来一个道士。


    “胡诌!胡扯!荒谬!什么六甲神兵!国家大事!怎可托于道法?!”


    张叔夜暴跳如雷,好像这些日遮掩在迷雾下的皇帝终于现原形了。


    他说为何这段时日总觉得赵桓比之前好了,原来是在做戏!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完颜宗弼还不知道跟自己在真定府打的守将才是他的一生之敌*研究了一下,这个新的番外设定,虽然不计入订阅率,但是要用jjb买,我还是乖乖在单开那边写吧hhh


    第338章 赵构出使


    刘韐连连上书,痛斥郭京,却被撸了四壁守御使的官职,被弄去管宫祠。


    张叔夜同样极力劝阻,只是他毕竟刚刚立了大功劳,赵桓和宰相们并未贬斥他,但是也并不听他的劝。


    朝中的权力尽在投降派手中,他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郭京组织起所谓的神兵军队。


    而尚谨虽在磁州,却也通过系统得知了这件事,并告诉了宗泽,险些没把宗泽气晕过去。


    宗泽并不问尚谨如何知晓开封的消息,有些自己的门路也很正常。


    但是他实在没想到官家能疯到这种地步。


    “谨,你去接康王过来,切记,尽力阻止康王前往金营。”


    “知州放心,我与康王也算旧相识,知道他的脾性,一定会劝他的。”


    哪里用得着他劝?


    除非赵构是傻子,或者真的还有那股豪气,否则不可能真的出使。


    他要劝的是陪同赵构一起来的刑部尚书王云。


    尚谨特地带了一支八百人的军队进入相州境内护送赵构。


    赵构一行人已经出了相州城,相州知州并未派军队护送,以至于赵构身边的太监康履抱怨道:“这相州知州真是的,也不知派军队保护九大王。”


    赵构瞟了一眼几步外的王云,并不接话。


    等到了相州城外的洹河南岸,他们刚要渡河,却见有宋军来了。


    赵构着实没想到会有军队护送他们,甚至是从更北边来的。


    更加没想到,军队最前方的竟是小半年没见面的尚谨。


    尚谨将战马系在洹河北岸,带着三五人乘船来到南岸。


    “康王,又见面了。王尚书,许久不见。”尚谨与他们行礼。


    赵构见到他十分惊喜:“谨,你是来迎接我的?”


    尚谨愣在原地,怎么几个月不见,赵构好像对他更亲近了?


    虽说某种程度上算是好事,但是听到自己的名一个单字被赵构喊着,他莫名有些恶寒。


    好在这一年来,他的心理素质再次得到了质的飞跃,就算赵构喊得再亲热,他也不会把厌恶放在表面。


    他装作回过神的模样:“突然听康王喊我的名,还不大习惯。”


    “多喊几声,你就惯了。”赵构笑道,“你也可唤我的字,德基。”


    尚谨眨了眨眼,顺从地说:“多谢康王垂爱。”


    什么德基,赵构也配得上这个字?


    他宁愿理解为德之下是无德,所以叫德基。


    【真好,宿主的攻击性越来越强了。】


    「别贫嘴了,真定府现在怎么样?」


    虽说有岳飞在,但是完颜宗望留下的将领是完颜宗弼和郭药师。


    此时岳飞也才二十出头,经验还不算丰富,他总是有些担心。


    【宿主放心,稳稳的。】


    “我的确是来接德基的,如今河北西路不太平,宗知州担心你的安危,所以遣我来接你,只是我身体不算好,脚程慢了,还请德基见谅。”


    他就是故意不直接到相州城下接人的,得给赵构一点落差感。


    “无妨,你这不是已经到我面前了?”赵构望着河对面的军队,“原来你会领兵?”


    “我只是在前面骑马罢了,他们也担心北边有人偷袭,我哪懂什么领兵啊?”尚谨笑着摇头,“不过德基放心,他们里面是有部将的,你的安危比什么都要紧。”


    尚谨于是与赵构同乘一条船过河。


    船只晃荡之间,赵构突然说:“多谢你之前为我说话。”


    “我?”尚谨立刻反应过来,是他骂赵桓那次。


    那么说的确是故意的,但也是真的想骂。


    赵构点头说:“嗯,金军要换人质,官家派邵内侍接我,他告诉我了,只可惜那时你已经离开。”


    他原本对赵桓没什么想法,他们兄弟感情一般,但赵桓是太子,他也不像赵楷那样因为赵佶的宠爱生出非分之想。


    至少他们的关系还是要比他们跟赵楷的关系好的。


    他清楚作为人质必定存在风险,但也知道赵佶的皇子里年龄够做人质的就那么几个。


    而他是其中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与其等到最后被推出来,不如主动提出来,放手一搏,或许能改变他的处境。


    何况那时他确实有点慷慨就义的天真。


    然而真正到了金营,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选择。


    好在他和兄弟们不一样,自幼习武,临场应变时也能将慌张畏惧深藏在心中。


    可是当听说赵桓让姚平仲夜袭金军时,他就明白赵桓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活着回去。


    甚至于其他大臣也不怎么在意,因为他已经是弃子,即便得了个贤良的名,也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在金营中的经历,更让他意识到权力和性命的重要性。


    他的命握在斡离不和赵桓手中,是因为他没有权力。


    他终于懂得惜命,但是他没有权力,所以只有豁出去,才能触及权力。


    于是他生出一点隐秘的心思,不敢宣之于口。


    回到开封之后,众人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他气盛时做出的选择,未必真的是错的,这或许会成为他以后最大的资本。


    只不过像尚谨这样从一开始就因为他的安危不赞成赵桓派兵袭击金军的实在是少数。


    最重要的是,尚谨和赵桓的君臣关系太糟糕了,而这么一个人看着位低,关系网却极广,他有意拉拢。


    “啊……”尚谨心说难怪,邵成章真是太懂怎么帮他了,“原来是因为那事,我的确不希望官家贸然攻打金营。”


    “德基还在军营中,官家此举便是毫不在意德基的性命。”


    倒不是这个原因,主要是因为姚平仲打又打不赢,输了还逃跑。


    要是能赢,那赵构爱死不死,他才不会拦着。


    “如今整个河北西路都乱糟糟的,其实我心里是不愿德基再向前的。”


    赵构眼睛一亮,正合他意。


    金军点名要他去,他表面上慷慨就义一般上路了,心里却是不愿的。


    肃王到现在都没能回来,若不是他聪明,如今被俘虏到金国的就是自己了。


    假如他真的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了,他才不要把命丢在那里。


    然而他身边这个王云实在麻烦,为了解开封之困,无论如何也要出使。


    他没有实际的权力,只能依靠道德资本,就不能自己提出不去金营,必须由别人提出来,最好三请三辞。


    王云是个大阻碍,得尽早解决。


    尚谨叹道:“只是毕竟皇命不可违,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赵构坚定地说:“为国捐躯,本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在赵构眼中,尚谨是个感性的人,他觉得自己很清楚如何博得尚谨的好感。


    这一套赵构这段时间已经用惯了。


    尚谨垂下眸,不再言语,似是感伤。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赵构是故意与他演戏。


    上一回赵构的确是真心,这回已经不大愿意出使了。


    这种改变算事出有因,但相比之下,多的是宁死不改其节的汉使,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情有可原。


    他的确是个容易感动的人,但也不是谁都能让他感动的。


    下船之后,军队很自觉的护卫在两侧,他们一路到了磁州城中。


    宗泽见到赵构,十分欣赏赵构的勇气和大义。


    若是官家也能有这样的觉悟,大宋境况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眼看宗泽已经被赵构迷惑了,尚谨都想把宗泽摇醒。


    绝大多数人都看不透赵构的伪装,他也是有先入为主的记忆,才会发现赵构完美演技下的端倪。


    “康王,不可再往前了啊,你若是去了金营,便如同肃王,即使留在金营也是无用,何必呢?”


    宗泽很清楚为何此次金军非要赵构出使,无非是因为他们发现赵构是亲王里有骨气有威胁的那个。


    “宗知州不必劝我!开封如今……哎……我怎么能不去呢?”


    或许是赵构的演技实在太好,好到宗泽感受到了赵构的坚决。


    宗泽叹了口气,果然是太上皇的儿子、皇帝的弟弟,如同尚谨所说,一家子都是犟驴。


    他是真的累了,自从踏上仕途,劝赵佶劝赵桓劝赵构,都劝不住啊。


    “罢了,康王一路劳累,官邸已经收拾好了,谨,你送康王去吧,一会回来我有事交代你去办。”


    见宗泽不再劝说,赵构反而慌了,但是也不能继续说这个事。


    他只好跟着尚谨走,并且心里打起了王云的主意。


    此时一路为开封忧心的王云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


    翌日,磁州城中流言四起,有人说王云想要尽早带着赵构去金营投降。


    王云和赵构在磁州城的街道上,不知怎么的被认出来,被百姓围了起来。


    准确说,是王云被围了起来。


    而赵构身边还有几个百姓把他与王云隔起来,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怕他被波及。


    众人对王云怒目而视,他们听说了康王和王云要出使金国,又得知今天康王的行踪,才找到了他们。


    “你个求和卖国的奸贼!不许去金营!”


    “就是!还要把康王也带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在他们眼中,赵构是个慷慨赴义的好亲王,而王云就是官家派来把赵构送到金营当人质的。


    王云也不知如何应对百姓的怒火,只能尽力辩解:“并非如此!我只是奉命出使,金军南下……”


    开封情势危急,他也不想求和,但是若不如此,开封城必然被攻破,难道要指望郭京的六甲神兵能护住开封吗?


    但是开封的事情,他又不能和磁州百姓说,以免打击士气。


    然而一提到金军南下,磁州百姓怒火更甚。


    “你还好意思提金军南下!我知道你!你就是想要害我们没有家的人!”


    “是他!是他那个提议拆了我们房屋的!”


    王云顿时慌乱起来,他是坚定的主战派,上一回金军南下时,他提议坚壁清野以抵抗金军。


    虽然这个政策并没有推行下去,他也已经得罪了磁州人。


    他终于意识到他无论如何解释都是没用的。


    他的辩解只会激怒百姓。


    “之前太原沦陷,也是他出使!”


    “死汉奸!害我们还不够吗!还要去割地求和!”


    “你就是要把康王卖给金人!给你一扯瓜看你还敢不敢!”


    这句话一出,百姓们推搡间动起手来。


    王云一个文官,根本招架不住。


    “别打了!”赵构极力劝阻,“他可是朝廷的官,你们打了他,自己也是要受罚的!”


    然而赵构越是这么劝,百姓越笃定是王云的错,下手就更重。


    正当他们都失去理智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强行拉回了他们的心神:“都住手!都给我住手!你们做什么!咳咳!”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关于王云的死因和他的立场一直有些争议嗷。有说是因为暗中勾结金人被百姓打死的,有说走到磁州听说金人毁约所以自杀殉国的,也有说是他和赵构一起被百姓围住最后只有赵构跑出来了有说他是主战派也有说是投降派的不过根据西充县志和明清两代都有人说他是忠臣还给写诗修庙来看,应该是正面的*其实我也搞不太懂怎么史书记载里赵构跟变了个人似的,可能是史官给他遮掩,或者真就是影帝,前面演得太好了,也可能有什么难以明说的原因总之,不是好东西*本来说昨天发这一章,还专门泡了茶,结果架不住困意。我:就眯十五分钟,我就起来码字一睁眼天亮了,又要上课了


    第339章 六甲神兵


    周遭乱哄哄的,尚谨提高了音量,忍不住咳嗽起来,百姓们分辨出是尚谨的声音。


    “是小知州来了?”


    立刻有百姓关切地问:“小知州没事吧?”


    赵构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忘记把尚谨这个变数算进来,如果尚谨救下了王云的话……


    虽然听到尚谨的声音,但还是有人继续围着王云揍。


    尚谨挤进人群,挡在了王云身前。


    原本挥出拳头的人吓得急忙收回手,生怕打到尚谨。


    “小知州别拦着我们!他就是个汉奸!”百姓们义愤填膺。


    尚谨摇了摇头:“子飞的为人我清楚,有时候犟得跟牛一样,也会犯错,但绝非那般不堪的人。”


    “康王与子飞皆是舍生取义的人,出使金营的危险,他们都明白。”


    “大家担心的,也是我担心的,昨日与宗知州议事,正是为此事,我们已上书给官家。”


    百姓这才稍微安静一点,但仍旧有人面色不善地盯着王云。


    他转头看向王云,说道:“子飞,你表个态。”


    王云沉默片刻,依然不想放弃出使,叹道:“可……”


    他偷偷踩了王云一脚,王云这才闭上嘴。


    尚谨无奈地说:“可官家未必答应,但我们一定不能让你们牺牲。”


    “都散了吧,我向你们保证,康王不会向北。”


    赵构不会向北,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尚谨将百姓劝了回去,又把他们两个带回府衙。


    王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尚谨站着给他上药,疼得他呲牙咧嘴。


    “子飞,你不能去金营。”


    王云态度坚定:“可是开封!”


    “我知道,你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情愿为国而死,背上骂名也无所谓。”尚谨打断他的话,反问他,“但是你去了金营,开封就能保全了吗?”


    王云神色黯淡,却依然坚持:“我不去,那就更没有希望了。”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尚谨给出了最浅显的道理,“之后呢?金军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有的人却永远不明白,或者明白却不愿改变。


    “你或许觉得,哪怕拖延一日也是好的。”他嗤笑一声,“可是有用吗?年初金军离开之后,拖得还不够久吗?官家是如何做的?”


    “……”王云挫败地垂着头,“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谁说你什么都不能做了?”尚谨见他态度终于松动,趁热打铁,“磁州缺人手,你若愿意留下,自然可以帮忙。”


    “你为官多年,知晓州县之事,若能为磁州做些贡献,百姓也能感知你的真心。”


    王云的眼睛逐渐亮起来,随即失落地说:“那官家的命令怎么办?”


    “我帮你解决。”


    赵桓哪里管得了河北路的事情,此时已经自顾不暇了。


    一直待在旁边不作声的赵构正高兴着,就听到尚谨也问他要不要留下。


    “德基,你是亲王,又素有贤名,如果愿意留下,河北西路的军民都会鼓舞士气。”


    赵构本来就不愿意继续北上,自是满口答应:“照眼下的情况,很难去金营,我留下帮你。”


    尚谨笑着点头,但愿是帮忙,而不是添堵。


    “既如此,我也放心了。”尚谨嘱咐王云,“子飞休息吧,别想那些费心神地事。”


    王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只觉得心乱如麻。


    尚谨和赵构出了房门,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都是算计。


    只是尚谨看出了赵构的心思,赵构却并未看透尚谨。


    “听说城中有暴动,还牵涉到你,可吓坏我了。”尚谨笑道,“还好你无事,可惜子飞伤着了。”


    赵构显得很感动:“磁州百姓,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今日的事情,还是那个太学生给他的灵感。


    利用民愤,能做成很多事情。


    他还以为王云也会被撕成碎片呢,都做好了血流满地的心理准备。


    没成想尚谨出面,很轻松地暂时化解了矛盾。


    赵构欣喜目的达成之余,还不忘抹黑赵桓在尚谨心中的印象。


    “郭京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赵构意外于尚谨的消息如此灵通,又觉得尚谨果然与朝中大臣都有往来,更加坚定要拉拢尚谨。


    他于是问道:“你信吗?”


    尚谨蹙眉道:“大敌当前,金军围城,不思用兵之道,反而使那些妖法邪术。”


    “我若是信,愚蠢至极。”


    “我若不信,其心可诛。”


    尚谨说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暗指任用神棍的赵桓本人。


    赵构也听懂了他几近于明示的话。


    如果赵桓真的觉得郭京可以凭借六甲神兵暴打金军,那么就是迷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如果赵桓心中清楚郭京是假的,只不过郭京的术法能安抚愈发不满的开封百姓,因而任用郭京,那么赵桓就是又蠢又坏,恶心透顶。


    “信与不信,既已用了,便是错误。”


    “我或许是天生就与官家不对付,言辞总是激烈些,还请德基见谅。”


    赵构摇了摇头,尚谨的言辞再激烈又如何?


    那是对着赵桓态度强硬,又不是对着他。


    他巴不得尚谨更加厌恶赵桓,也更喜欢尚谨在他面前说真话。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


    又过了十日,开封的旨意到了。


    并不是问罪的,而是命赵构组织军队,建大元帅府,迅速领兵勤王。


    中山府知府陈遘为元帅,磁州知州宗泽、真定府知府李邈为副元帅。


    赵构既全权负责,自然要任命自己的人。


    他立刻将耿南仲招进大元帅府,为了不显刻意,把王云也招进来了。


    实际上他十分厌恶王云。


    尚谨则是再三推辞,只担任了个不高不低的官,理由是自己本身并无要职,不想太惹眼。


    真实原因则是他要给自己做许多层心理建设,才能说服自己昧着良心进入赵构的大元帅府。


    他这几个世界,统共就在三个人的幕府里当过幕僚。


    一是卫青,二是张议潮,三是杜牧。


    再就是他身为将军或节度使,组建自己的幕府。


    把其他三个人和赵构摆在一起,都是一种对人格的侮辱。


    不过他是真没少干活,毕竟还是要抢话语权的。


    耿南仲显然对他颇为忌惮,他们本就在对外政策上有分歧,加之耿南仲无法理解他的许多做法,觉得捉摸不透,自然也就警惕。


    尚谨也不与耿南仲争功,毕竟这里可不是历史上募兵的相州。


    磁州百姓最讨厌议和割地的人,而耿南仲契合这一点,以前在朝中排挤李纲和种师道的事迹也更令磁州百姓厌恶。


    因而耿南仲在磁州行事多有掣肘,要是尚谨再多使点绊子,估计耿南仲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赵构在募兵的这些日子里,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欲望。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赵桓将黄袍披在了他身上。


    醒来的赵构下意识摩挲着身上的衣裳,还有些回味。


    不能怪他不义,明明就是大哥自己当不好这个皇帝。


    他登基为帝,才是众望所归。


    南下可以。


    南下支援开封?不可能。


    *


    开封。


    金军包围开封,主攻通津门和宣化门。


    赵桓不肯启用刘韐,又不愿意让张叔夜主管守卫之事,以至于宋军损失惨重。


    又过了几日,眼看金军合军,赵桓使出了他的“杀手锏”——六甲神兵。


    赵桓站在城墙上,催促郭京尽快出战,展示一下那据说是无人可敌的六甲神兵。


    张叔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荒诞可笑的一幕。


    他不是不愤怒,不是不痛心,可是他无力改变。


    这些天他“被待在”政事堂里,总算看清了赵桓的嘴脸。


    嘴上天花乱坠地说是杀一个金人给多少奖赏,实际上一丁点奖赏都没给兵卒。


    天天在城墙上巡视,结果金军一个投石机就把人吓回来了。


    偏偏那样子看着真是个好皇帝,难怪尚谨说赵氏个个都会做戏。


    看到出城的兵卒被金军包围,死伤无数,张叔夜猛地站起来,面露不忍。


    即便这些兵卒相信六甲神兵这种可笑的事情,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去死。


    “官家!叫他们回来吧!”张叔夜的语气近乎恳求。


    赵桓终是缓缓点头,算是承认这次主动进攻失败了。


    于是张叔夜又看向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郭京,呵斥道:“郭京!你所谓的六甲神兵!就是让大宋子民去白白送死吗!”


    赵桓当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再加上城楼上这么多人看着,也是怒气冲冲。


    郭京此时已是汗流浃背,怎么还真有官家这种傻子?非催着他做什么?


    “这都是我离得太远,法力未能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郭京企图蒙骗张叔夜,“我这就自己下去做法,一定成功。”


    城外,完颜宗望疑惑地看着缒绳而下的郭京。


    这谁啊?哪个宋军将领?没听说过啊?


    接着,他就这么看着郭京像抽风一样来回挥舞双手,嘴巴一开一合,跟在念叨什么咒语似的,然后……


    然后带着剩下的散兵游勇,玩命似地往南方逃跑。


    张叔夜无语凝噎,但还是尽力给赵桓和郭京填窟窿,紧急召集军队守城墙。


    而赵桓险些没气晕过去,连忙派人再次求和。


    他先前派使者去请求被打回来,商议划河而治也没有结果。


    但是赵桓觉得自己求和被拒绝,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完颜宗望当时不在的。


    于是他频频给完颜宗望送去书信,希望金人能高抬贵手,愿划河而治。


    然而完颜宗望并非什么真菩萨,将使者赶走几波,最终才表露意图。


    金军使者刘晏趾高气昂地说:“二太子说了,议和撤军不是不行,但是不仅要你们书面上写划河而治,还要你们立刻派使者去劝降三镇。”


    “这三镇?”赵桓试探着询问。


    太原不是已经没了吗?哪来的三镇?


    “当然不是之前那三镇,是真定府、磁州、相州。”


    议和是议和,可没说要把之前打下来的地盘还回去。


    而且黄河北岸那些个州实在难啃,如果有赵桓派有威望的官员去通知投降,就不用他们干耗在那里了。


    原本完颜宗翰是不愿意的,但是被完颜宗望一句“别把真定府逼成太原那样”给说得气急败坏,两人又吵起来,反而没心思攻城了。


    等到他们勉强达成一致,已经过了两日了。


    不过他们这回完全不担心,因为他们真正认识到了赵桓的愚蠢。


    赵桓还真觉得没什么,毕竟他连划河而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劝降又能算什么?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不赞同的人之中,声音最大的是欧阳珣。


    “官家!如何能划河而治!割让那样多的土地一样不能阻止金军南下,我们只有团结城中军民!与金军殊死搏斗才能保全开封啊!”


    当年太祖太宗极力想要拿回燕云十六州,如今不仅没能收复燕云十六州,反而要将河北河东都赔出去。


    然而欧阳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极力抗论,换来的是亲自去割地。


    他成了割地使。


    何其荒唐,他们大宋甚至有割地使这种官职。


    *


    真定府。


    岳飞这些时日一直留在真定府,城外是完颜宗弼和郭药师带领的两万多军队的包围。


    即使被围城,他和磁州的联系业务没有断绝。


    尚谨有一只灰扑扑的猫和一只黑色的猫,白日黑夜轮流来给真定府传递消息。


    他实在没想到狸奴还能有这种妙用。


    只不过他实在弄不懂猫是从哪里跑进真定府城墙里面的,甚至为此特意带人检查了真定府城墙,看是不是哪里被金军挖开了小缝,什么都没发现。


    最终得出结论,城墙表面本来就不光滑,又遭到金军的破坏,狸奴可能真的就是很会爬城墙。


    昨日夜间,郭药师领了近万军队去了河北东路,据尚谨说是磁州军队偷袭了金军在河北东路的重要营地。


    他这边的压力突然小了不少,尚谨言明磁州将会出兵支援真定府,届时策划反攻。


    岳飞与李邈商讨其中详细还没多久,便看到金军的包围圈突然让开了一条缝,来的是宋人。


    欧阳珣被推搡到真定府城下,完颜宗弼离得远远的,催促他赶快劝降。


    而欧阳珣痛哭流涕,高声道:“奸臣当道!命我为割地使!我情愿一死!诸位不可降!忠义报国啊!”


    他不愿说开封的情形来打击真定府的士气,更不愿说是赵桓这个皇帝要卖国。


    只希望真定府能坚持住。


    城墙上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完颜宗弼火冒三丈,他就说宋人不讲诚信,说好的割地劝降,到了城下就反悔了。


    金兵一脚将欧阳珣踢倒在地,把人硬生生往回拖。


    见到欧阳珣惨状,真定城墙上阵阵惊呼。


    而岳飞更是怒火中烧,张弓搭箭,射中那金兵。


    欧阳珣刚从摩擦在地上的疼痛里缓过神,就又被拽起来往金营里跑。


    突然间,真定府的城门打开了。


    完颜宗弼尚且有些迷茫,不知怎么回事,但还是命军队警惕,最好抓住时机攻破真定府。


    从大开的城门中冲出来的是岳飞带领的真定府守军。


    他们无法忍受朝廷割地的行径,更无法眼睁睁看着义士被金军杀害,更想趁金军分兵之时打破困局。


    作者有话说:


    完颜构快要和岳将军见面了啊啊啊啊恨不得他们最好不要见面()*发出来之后发现两端版本不一样orz改了一下,又忍不住修文,修着修着又增加了五百字OWO文果然都是越修越多的*苏洵《六国论》: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第340章 但见我心(修)


    真定府城外,完颜宗弼都没能料到岳飞敢反攻。


    这么多日子的交锋下来,金军对真定府内的情形再了解不过。


    都钤辖刘立身是文官,守城还行,领兵是不可能的。


    总管王渊和知府李邈曾为武将,然而新官上任,与军队磨合不够。


    其他将领虽然也有不错的,但要想反攻便是痴心妄想。


    真定府的兵力被消耗的厉害,根本无法与金军抗衡。


    唯有岳飞,原本名不见经传,也不知宗泽从哪里找出来这么个人,弄得他们连连受挫。


    即便如此,在绝对的兵力压制下,他也没想过岳飞有这个胆子。


    别看岳飞带了七千兵卒来真定府,但入真定府时已经损失了一部分,而真定府自己那军队就是刚凑起来的。


    或者说整个河北西路的军队,大部分都是凑起来的,不足为惧。


    岳飞的确是他极少见到的宋军将领类型,大部分时候宋军将领都缩在后面,这样身先士卒的倒是他们大金比较多。


    他还未真正与岳飞交手过,之前岳飞突破完颜宗望包围圈的时候,他正在打磁州。


    完颜宗弼调动军队想来个瓮中捉鳖,虽然郭药师带走了一部分军队,但金军人数还是远超宋军的。


    然而却不想他这个螳螂的瓮很快就被黄雀和蝉给啄破了。


    岳飞的军队虽是步兵为主,却若利刃一般插入金军右翼。


    他冲在最前面,像是军中真正的战旗,他前进的方向,就是兵卒冲锋的方向。


    离得远时他左右开弓,金兵应声倒地,离得近了便换上刀枪,砍刺起来依旧干脆利落。


    如果说决定出城的那一刻有冲动的成分,那么此刻他已经想清楚了一切。


    金军势必包围他们,隔断他们和城池。


    他们只有专注攻破金军的一点,才能打散金军的攻势。


    方才城下的惨状口口相传,人尽皆知,以至于守军都被激起一股气,更加勇武。


    完颜宗弼此刻才意识到完颜宗望所说的岳飞以步兵制骑兵之道。


    他们的骑兵愣是拦不住步兵的攻势,反倒被打得控制不了战马。


    岳飞身上已经受了十多处伤,却依然像是不知痛楚,一往直前。


    城上的守军则是在王渊的指挥下朝金军左翼射箭,干扰左翼支援右翼。


    苦战多时,金军右翼被岳飞带着守军杀穿了。


    完颜宗弼带中军疾驰拦截岳飞,他本人亦是直奔岳飞而去。


    这岳飞实在是个威胁,即便此时浴血而战依旧不落下风,假以时日要成大祸患。


    岳飞毫不畏惧与完颜宗弼交手,他从不想对面到底是何等名将。


    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击溃金军,解真定府之困,救那位仁义的割地使。


    战势胶着之际,金军左翼突然溃散。


    宗泽带磁州军前来支援。


    完颜宗弼恶狠狠地盯着岳飞,难怪敢打他们,竟然算准了援军要来。


    岳飞心头一喜,但这还真不是他算准了的,他只知道磁州援军一定会来。


    援军到达后,完颜宗弼的军队被两面包夹,很快显出颓势。


    完颜宗弼不甘心也只能暂时撤退,避其锋芒。


    *


    欧阳珣被一路拖到金军营地的西边,他紧咬着牙,不肯痛呼出声。


    这里靠近金军做饭的地方,远处有不少从山上砍下来的木柴和枯草。


    直到金人把他绑在一根立木上,往他脚下堆积了许多燃火的木头,他便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他不惧怕死亡,也不后悔在城下说的话。


    他违了皇命,但对得起大宋。


    只是他好像突然听到了宋军的呐喊声,金兵刚点燃他脚下的火,准备往他身上泼油脂,就匆匆离开,只留下人看守他。


    那声音好像近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


    火焰向上攀援,覆盖了他的躯体。


    灼热的痛感直达心底,痛到他耳中尽是嗡鸣声,痛到他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听到猛兽的嗥叫和人的嚎叫。


    等他再醒来时,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屋中有两人,其中一人似乎是个大夫,正在给他换药,见他醒来,惊喜不已。


    这两人正是尚谨和岳飞。


    宗泽的援军自然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真定府的,得知赵桓派人劝降真定府后,磁州军立刻就出发了。


    进军河北东路靠近真定府的金军营地是尚谨的主意,目的就是分走郭药师的军队。


    他有“猫眼”,打信息差本来就是他的一大优势。


    完颜宗弼部只是留下牵制他们的,军队并不算太多。


    那支分散金军的磁州军根本就不是宗泽带领的,只是打着宗泽的名头,兵卒也只是看着数量多,只图一个气势汹汹。


    援军在宗泽带领下停驻在赵州,得知郭药师分军后便马不停蹄前往真定府。


    不论岳飞有没有出城,援军都会到。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只有一个——金军溃散。


    他知道岳飞此时还是个内心冲动的人,但着实没想到岳飞会从一开始就找准了金军烧欧阳珣的地方,以至于差点被岳飞他们看到系统变成的猛虎。


    而这一回岳飞的伤稍微有点棘手,欧阳珣的烧伤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治好的,他来真定府既是治病,也权当散心。


    “欧阳监丞,你脚上烧伤的厉害,我给你用了药,好好养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尚谨细心嘱咐,“最近不要下地,不然容易落下跛脚的毛病。”


    岳飞正出神地盯着尚谨药箱里的药,不知在思索何事。


    “多谢大夫。”欧阳珣无比庆幸劫后余生,“我还活着,这里是真定府吗……”


    “嗯,总管王渊说你是英雄,把自己住处让了出来。”


    欧阳珣下意识摸了摸床榻,的确是很软和的。


    岳飞回过神来,对欧阳珣说:“你放心,我们出城攻打金军,守军和磁州军夹击金军,金军逃跑了,所幸没有带走你。”


    “监丞,你不如暂且留在河北西路吧。”尚谨劝说欧阳珣不要回开封了。


    那一幕固然悲壮感人,可赵桓未必会感动,还不知以后要有多少麻烦事。


    *


    金人不仅没能得到真定府,还被磁州和真定府两面夹击,完颜宗弼军大败。


    而郭药师接到消息往回赶时,就只见到空荡荡的金营残余。


    更不知真定府的人在讨论他是不是到哪个阵营,哪个阵营就要输。


    这下金军是真的恼了,赵桓战战兢兢地又派使者去与金军说明这都是岳飞的问题,绝对和他没有关系。


    真定府和磁州能背锅的人里,只有岳飞没有背景好欺负,又是岳飞主动领兵打的金军,这口锅就被赵桓叩在了岳飞头上。


    岳飞此次出兵的确冲动,他虽本身是磁州军队,但既然来了真定府,就要受真定府总管的管理。


    那一战固然解气,可却是在王渊不同意的情况下,岳飞自行出兵。


    按军法来说,已经足够斩首了。


    但是王渊当然不可能这么干,前来支援的宗泽更是不舍得。


    赵桓就不一样了,他对岳飞又没什么感情,连夜给岳飞安好个擅自出兵的罪名,薅了岳飞的官职,不许岳飞再参军。


    而欧阳珣虽然也丢了割地使和监丞的职位,却觉得解脱。


    同时,赵桓责令欧阳珣和岳飞回开封。


    去开封是什么结果,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真定府的人拦着岳飞他们不许走,反正他们都已经“违抗圣旨”了,法不责众。


    岳飞养好伤去府衙的时候,满城尽是欢呼声。


    街道热闹非凡,岳飞心境平和许多,也勉励自己吸取教训。


    此战虽赢了,但他被宗泽狠狠责骂了一番。


    他也明白自己做错了,违抗军令贸然出军,实在太过冒险,宋军也折损不少。


    若不是打赢了,又有宗泽护着,他肯定落不得好下场。


    他自己身上十几道口子,把尚谨气得够呛,看模样恨不得替他领兵出征。


    假如以后还能领兵,他一定更加慎重,不能再如此莽撞了。


    想到这里,他又生出几分迷茫,自己虽常年在军中,连金军围城这种事情也经历过,可被治罪却还是头一遭。


    连参军都不许了,他以后要怎么办呢?真的还能有机会再领兵吗?


    尚谨侧头观察岳飞的神色,忍不住忧心。


    待到去了府衙,周遭没什么人了,尚谨才无奈地问:“你不会真的去开封吧?”


    被戳中心事,岳飞沉默不语,神色恹恹。


    “鹏举,你清醒一点啊,去了开封就是死。”尚谨试图打破岳飞对赵桓的任何幻想,“年初时,金人议和撤退,守城兵卒中有人开炮打死了金兵,就被斩首了。”


    “如今金人又是要议和,你带着守军把金军打得死伤惨重,官家能放过你吗?”


    赵桓指不定会把岳飞的尸体送到金营给金人赔罪。


    “他没说要杀了你,可是让你回开封,只是碍于你现在的声名,不敢做的太过显眼。”


    如今宗泽、岳飞、尚谨的名号在河北路乃至沦陷区中都十分响亮,不少流民冲着他们来到磁州,最后又加入赵构的大元帅府。


    他觉得赵构最好给他们三个磕一个,没有宗泽岳飞,大元帅府和赵构的传播度哪有这么广?


    “官家定会杀了你,以平息金人的怒气。”


    他之前只是觉得完颜构妨碍岳飞,现在看来这一家子都妨碍岳飞。


    “我只是不明白,我做错了吗?”岳飞罕见地显露出一丝委屈。


    这句话是在问尚谨,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可官家的命令就是告诉他,他已经错到了要被斩首的地步。


    他不明白,好像一切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金军南下,欺辱百姓,为什么官家能视若无睹呢?


    这一年间发生太多的事情,和他从小学的那些道理冲突起来。


    尚谨反问岳飞:“你后悔吗?”


    岳飞摇头否定,他的确是冲动之下做出决定,但即使事后回想起来,也并不后悔。


    难道要真定府军民眼睁睁看着欧阳珣被拖走杀害吗?难道要让欧阳珣活生生烧死在金营之中吗?


    尚谨露出一抹笑,开解道:“那就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你所谓的错是官家那个怂货强加给你的。”


    “至于去开封,他想的倒美,真正该以死谢罪的是他自己。”


    要是赵桓能跟崇祯学一学,都不至于遗臭万年到那种地步。


    “你若是欧阳珣,你会选择遵皇命劝降真定府,还是以命勉励真定府军民坚守?”


    “我……不能劝降,可……”


    在岳飞朴素的观念里,圣旨是不能违背的,但若真的让他选择,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选择尊崇圣旨。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既然有犹豫,就该遵从本心。”尚谨不希望岳飞继续陷入情与理的碰撞。


    “别纠结了,皇帝的命令算什么?不好的别听。”


    岳飞被他这大胆的言论给说懵了,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鹏举,我有些话送给你。”尚谨忍不住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你就该学欧阳珣的心态。”


    “臣忠君忠国,君亦忠国,因而忠国为重。”


    在他眼中,忠君和忠国从来都是两码事,只是皇帝更加奉行忠君的那一套教育。


    “凡人臣受命于君主,宰执为人臣之最,亦受命于君主,而君主受命于社稷。”


    “宰执不贤,其命非君主之命。”


    “君主不贤,其命非社稷之命。”


    “我等为臣子,江山在前,社稷为上。”


    “但见我心,不见君命,唯社稷之命是从。”


    皇帝永远只能在江山社稷之后,不能为江山社稷做好事的皇帝就是不称职,该趁早让贤。


    作者有话说:


    小谨:官家就是个大傻子,你听他的干嘛岳飞:(震撼)小谨:简而言之,皇帝的命令不利于江山社稷,你就别理,谁爱听谁听岳飞:(怀揣十二道金牌)真的假的?*最近沉迷《鄂国金佗稡编》*发现欧阳珣和欧阳修,还有文天祥的老师欧阳守道是老乡加同姓,是亲戚关系。然而文天祥出生晚,估计是出场不了了,小谨得活到一百三才能见到他hhh*《宋史》:珣至深州城下,不顾朝命,大声痛哭,对守城军民说:“朝廷为奸臣所误至此,吾已办一死来矣,汝等宜勉为忠义报国!”金人怒,执送燕,焚死之。深州人收其骨,葬南郭外。《欧阳监丞祠堂记》云:“当其慷慨城下,痛哭以勉守者,但见有吾心,不见有使命也。此时宰之命,非君父之命;此君父之命,非宗庙社稷之命也。臣受命于君,君受命于宗庙社稷。”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这个反派她当定了、 老实妻子欲和离、 你好难追啊、 开局诈骗满朝文武,哐哐为我颠覆朝纲、 太微令、 驱神、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