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迷迭香烤鸡、叫花鸡 调皮的小家
夜幕降临, 节日气氛渐浓。
唐宁将乔希送到宿舍楼下没多停留,径自打车回家。
车一路驶入社区,唐宁望着窗外五彩斑斓的“风景”,渐渐有些出神。
平日鳞次栉比的房屋, 眼下彻底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宛如百鬼夜行, 千奇百怪。
目光所及, 不是巨型蜘蛛自屋檐结网而下,就是荧光绿的骷髅大军在院子里耍杂技。
不是白色幽灵大战暗红吸血鬼,就是丧尸和女巫趴在草坪上朝你微笑, 还有的索性把院子布置成墓地,墓碑林立。
连车库大门上用喷漆写着:不要打开地狱之门。
唐宁恍然间有种不真实感, 好似又穿越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好在苏珊因为脚扭伤了,贝内特家的房子没有被装饰得太过夸张,相比起别人家, 倒显得温馨可爱多了。
草坪上只躺着几个表情各异的南瓜灯。
在夜幕下,凶巴巴地瞪着院子外边, 好似在警告路过的恶鬼:
要是敢靠近,就把你们统统都烧成南瓜羹!
唐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开门走进去。
苏珊正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威尔逊先生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一本正经地把唐宁提前做好的金桔糖,一颗颗塞进包装袋里, 以便发给晚上来要糖的小孩,时不时自己还嚼上两颗。
倒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贝内特太太和威尔逊太太则在厨房烹饪万圣节晚餐。
听见开门的动静, 苏珊率先坐起身看过来,玩笑道:“宁,准备好享受莫妮卡和凯瑟琳的地狱晚餐了吗?”
没等唐宁开口,威尔逊太太的声音从厨房幽幽传来:“苏珊——我听得到哦。”
苏珊吐了下舌头, 唐宁笑了笑,“我很期待。”
万圣节虽然不是法定假期,但大小也是个节日。
凯耶一家约好跟朋友聚餐,文思瑶去帮舍友筹办庆祝活动,贝内特家和威尔逊家的孩子,除不方便出门嗨皮的苏珊意外,都没回家,便约着一起吃晚餐。
唐宁原本还在计划晚餐为他们做点什么菜,贝内特太太却坚持让她趁机好好休息一下,顺便体验西方万圣节的文化饮食。
既然可以偷懒,唐宁自然不会拒绝。
她放下书包,洗过手坐在苏珊身边,跟威尔逊教授一起包装金桔糖,讲了一下约好梅淼每天来帮她补课的事。
威尔逊教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多时,晚餐便准备好了。
迷迭香烤鸡,焦糖南瓜派,奶油蘑菇汤,黑胡椒牛排,以及一大盆水果沙拉,饮品是热苹果西打,主食是番茄意面,饭后小零食则是鬼魂曲奇和手指饼干。
每一道菜都有极具万圣节特色,餐桌上还摆了南瓜灯,魔鬼椒,还有小幽灵的装饰。
这一餐桌的菜,先不管味道如何,色彩十分丰富,让人胃口大开。
跟平时的白人饭判若两饭。
唐宁第一次吃这种节日性的食物,对每一样都充满了好奇。
譬如迷迭香是什么味道?
她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只知其自西域引进,“入袋佩之,芳香甚烈”,通常作为熏香使用,而非调味之物。
也不知跟鸡一起烤,是个什么滋味?
正这么想着,贝内特太太将一只鸡腿放进唐宁的餐盘里,朝她眨眨眼。
“别担心,亲爱的,我保证比鸡汤要美味得多。”
唐宁:……
死去的尸水突然攻击我。
“我并不担心,贝内特太太,它看起来非常诱人。”
烤鸡外皮刷过蜂蜜,烤制出来带着脆皮,焦黄油亮,皮下的肉质依旧白嫩,隐约透着一点淡粉,挤压下汁水顺着鸡骨渗出来,在切面上凝成细小的油珠。
唐宁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咬了一口,肉汁当即溢满口腔,泛出松脂般清冽的木质香,尖锐而鲜明。
这就是迷迭香的味道?
过于突出的味道,搭配鸡肉烤透后的油香,以及塞进肚子里一起烤至,由内而外浸染开的苹果胡萝卜洋葱的甜润果香,反而起到了相得益彰的效果。
比预期中要好吃很多。
“外皮酥脆,肉汁油润,鲜香味甜,我很喜欢。”
听到唐宁的夸赞,贝内特太太不苟言笑的脸上挤出几道皱纹,威尔逊太太为闺蜜的手艺得到唐宁认可而骄傲。
威尔逊先生和苏珊早已习惯了这个味道,并没觉得跟以往不同。
不过威尔逊先生突然想到什么,一时兴起问道:“听说中餐有一种很有名的鸡,叫做乞丐鸡?”
唐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叫花鸡。
“是的。”
苏珊一脸好奇:“是专门给乞丐吃的吗?”
唐宁:“是也不是。”
她笑着解释道:“只是相传它是一个乞丐讨饭偶然得来一只鸡,可他没有炊具,也没调料,便用黄泥柴草涂满鸡身,放在火中煨烤,等泥巴被烤干,鸡也就熟了,去除黄泥柴草便可直接吃。”
“传至后人,经过多方改良,愈发美味,便成了一道名菜。”
几人听得津津有味,不免好奇。
“既然是名菜,那应该很好吃吧?”
“的确是有跟迷迭香烤鸡完全不同的的独到风味。”
苏珊最沉不住气,“宁,你厨艺这么厉害,一定也会烹饪这道菜吧?”
图穷匕见。
唐宁不禁失笑:“当然。”
不等众人兴奋劲起,她立马又道:“不过,现在做不了。”
兴奋肉眼可见变成失望。
“为什么?”
唐宁:“它需要一些特殊的食材,目前我还没有办法找到。”
威尔逊教授问道:“什么呢?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唐宁摇头,表示之前已经尝试性找过了。
“黄泥可以去郊区挖来,新鲜荷叶等到夏天自然会有,但没阉割过的猪,整个纽约都找不到一只。”
阉割过的猪?
威尔逊教授认识许多农场主,可他们农场里大多是牛羊,几乎没有养猪的,更家不可能认识专门饲养阉割猪的农场主。
“好吧,这一点我实在无能为力。”
威尔逊太太不太理解:“不是烹制乞丐鸡吗?为什么要找阉割过的猪?”
唐宁一边在手机翻查单词,一边耐心解释:“因为做我需要猪身上一种叫做猪网油的东西,如果没有这道食材,就会少那么一点意思。”
猪网油不是普通的肥膘,它有肥膘厚重的香气,却没有肥膘的油腻。
七横八错,薄如轻绡。
将它用清水漂净,薄薄覆在鸡身上,再包进荷叶里,裹上黄泥送入火中。
柴火最好用松枝,烧出来的火自带香气,火苗一点一点舔进泥壳里,将水汽烘干,香味反倒渗进去。
只需一个时辰,荷叶的香,猪网油的润,就能将鸡的口感和味道升华到极致。
趁热敲开泥壳,鸡是油润多汁的,稍一用力,鲜嫩甘甜的肉汁就会滴在荷叶上,惹得人不管不顾的去舔,生怕浪费一滴汁水。
都说叫花鸡是叫花子吃的。
可哪怕京中贵人,但凡尝过一口,都会赞不绝口。
甚至还有文人雅士齐聚一堂,为其作诗,流传千古。
唐宁年少时,有次随爹娘去郊野踏青,也是于山野溪流之中,尝过爹爹亲手做过的叫花鸡的。
现在想起来,依旧回味无穷。
大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见他们眼里满是遗憾和渴望,唐宁不忍心转过头。
唉,没办法。
她也想要弄来一点猪肉,甚至到了考虑要花重金从国内进口的地步。
“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情绪。
贝内特太太起身去开门,发现是一群打扮成“小幽灵”“小巫婆”以及“小吸血鬼”的小家伙们。
“不给糖就捣蛋!”
小家伙们提着篮子,张牙舞爪地讨糖吃。
贝内特太太笑着摸了摸小家伙们的脑袋,让他们等等,紧接着回到客厅,将准备好金桔糖拿出去,分给了小家伙们。
小家伙们没见过这种糖,好奇地看了好几眼,才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
道谢后,他们正要一起离开,其中一个“小幽灵”却发现跟在自己身边的宠物不见了。
“迪克?”
“噢不,迪克你在哪儿?你快出来啊。”
“小幽灵”呼唤了好几声,都没看到宠物跑去了哪里,贝内特太太和其他小伙伴们便帮着他一起找。
与此同时,餐厅里的唐宁苏珊和威尔逊夫妇全然不知外面的情况。
唐宁吃完鸡腿,准备去切一块南瓜派来尝尝,倏地感觉脚边有点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她下意识以为是地毯翘边了,低头去看。
谁承想,跟一只白花花的小猪对视了。
小猪大概不到两个月,通身粉白,长着一双黑黢黢的豆豆眼,歪着头看着唐宁,看起来格外喜人。
唐宁:……
好家伙,这是什么送上门的惊喜?
她呆愣片刻,一言不发俯下身去,抱起了小猪。
威尔逊夫妇和苏珊见她突然从桌子底下抱出一只小猪,不禁吓了一跳。
“这是哪儿来的小家伙?”
唐宁摇摇头,“不知道,突然就从脚边长出来了。”
众人:?
“而且……”
唐宁不确定地用双手举起小猪,仔细端详了一下它的下半身。
“嗯,还是只被阉割过的小猪。”
“……”
正当唐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找不到“小幽灵”的宠物特意回来叫人一起帮忙的贝内特太太,看见唐宁手里拎着一只小猪,神色顿时一松。
“调皮的小家伙,原来跑进屋子里来了。”
贝内特太太跟大家解释了一句,小猪是外面来要糖的小孩的宠物,唐宁才恋恋不舍地把小猪还给贝内特太太。
哦,宠物啊。
就是不能吃的意思。
唐宁盯着贝内特太太肩上跟她遥遥相望,却逐渐远去的小粉猪,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脸上表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
小猪:?
作者有话说:
抱歉,超时了。(鞠躬
第42章 金桔糖 哇噢,这个
“不给糖就捣蛋”的游戏结束后, “小幽灵”巴瑞抱着小猪迪克,拎着篮子回到了家里。
“爸爸妈妈奶奶,你们快看,我有满满一篮子的糖果!”
巴瑞一进门就把迪克放在地上, 它一溜烟就跑进了客厅里。
杰西卡走过来, 接过巴瑞手里的篮子, 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露出惊喜的神情,“噢, 我可爱的幽灵小宝贝,你简直太棒了。”
她亲了一口巴瑞胖嘟嘟的脸颊, “快去跟爸爸换衣服,洗完手再下楼来吃糖果。”
巴瑞开心地欢呼一声,光着脚跑进客厅, 抱住贾斯汀的腿。
等父子俩上楼,杰西卡拎着篮子坐在鲁法洛太太身边, 如以往的每一次万圣节一样,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颗糖果,以防有坏人在糖果里藏针或添加大麻,被巴瑞误食。
当然。
这只是以防万一。
社区里大多都是认识的邻居,遇到这种事的概率几乎为零。
篮子的糖果五彩缤纷, 几乎都是杰西卡见过的品牌,确定包装完好, 没有针孔后,一一放进糖果盒里,检查到最后,忽然看见篮子角落里还有一小把不认识的糖果。
只有指甲盖大的糖果, 颜色是金黄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在灯光下看,能隐约看见半透明的果肉里有一丝一丝的脉络,晶莹透亮,捏起来软软的,好似捏着一颗快要融化的夕阳。
软糖?
杰西卡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怎么会有人准备手工糖果?”
给小孩子的万圣节糖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允许有家庭自制的糖果,或是无包装的食品,以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风险和麻烦。
闻言,鲁法洛太太放下手里的毛衣,走了过来。
她拿起一颗陌生的糖果认真查看,发现包装上印着“金桔糖”的中文,以及贝内特家的字样。
“噢,不必担心,杰西卡,这是来自于莫妮卡家的糖果。”
至于为什么莫妮卡·贝内特会给小巴瑞规定外的手工糖果?
鲁法洛太太放下糖果,把头偏向一边咳嗽几声,说出自己的猜想:“贝内特家有位来自中国的寄宿留学生,前段时间那位留学生因为饮食不习惯,莫妮卡还兴致勃勃地要学习烹饪中餐,一大早跟凯瑟琳去大华超市,买了很多中式锅具和调味品回来。”
鲁法洛家就在贝内特家几十米的地方,她看得一清二楚。
为此,凯瑟琳还抱怨了几句莫妮卡。
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也没听到凯瑟琳的抱怨了,反而隔三差五就会看见威尔逊夫妇一起去贝内特家做客,最后扶着肚子散步回家。
也许是因为莫妮卡在中餐上小有成就了,邀请他们去晚餐。
“这种看起来有点像是中式糖果,或许就是她自己学习制作出来的。”
听到母亲的结论,杰西卡眉头逐渐舒展。
但她犹豫片刻后,对眼前这颗过分漂亮的糖果依旧有些不放心。
“好吧,不过我还是看不出它究竟是什么样的食物,为避免巴瑞对其中某种物质过敏,还是不要被让他吃了。”
杰西卡将这一把糖果放进另一个准备捐赠出去的糖果盒里。
鲁法洛太太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时,巴瑞已经换好超级英雄的卡通睡衣,从楼上下来,蹬蹬蹬地跑到杰西卡面前,身后还跟着哒哒哒跑来的小猪迪克。
“妈妈,我来吃晚安糖果了。”
“好的,我的宝贝,不过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巴瑞手舞足蹈道。
“不管大人还是小孩,晚上只能吃一颗糖果,还要好好刷牙,否则米勒医生就会来我们家,把贪吃鬼抓走,绑在长椅上钻他的牙。”
杰西卡满意地点点头,把检查好的糖果盒放在他面前。
巴瑞兴致勃勃地在盒子里挑来挑去,却突然被另一个盒子里亮晶晶的小圆球吸引。
“妈妈,我想吃这个!”
杰西卡看见儿子手里捏着的糖果,神情一顿,“不,宝贝,这个现在还不适合你,你可以选择一些你吃过的糖果。”
巴瑞仰头看着她,“可是这个看起来很漂亮,我很好奇它的味道。”
说着,还砸吧了一下嘴。
在拿到贝内特太太给的漂亮糖果时,他就很想尝一颗,但他向妈妈保证过,要先把糖果拿回家给她检查,才能品尝。
杰西卡一脸纠结,思考着要怎么说服儿子。
贾斯汀听到儿子的吵闹声,走过来了解清楚情况后,直接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眉毛飞挑。
“哇噢,这个糖果很有趣。”
“吃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我想它应该是安全的。”
看见爸爸露出好吃的表情,巴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杰西卡拗不过儿子,跟贾斯汀确定里面没有危险品,自己拆开一颗又尝了一遍。
嚼了几下,眉毛也跟着挑起。
“唔嗯,这是水果做的?好像有一种柑橘的味道。”
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果皮柔润,果肉细腻,没有籽,吃进嘴里的一瞬间,嘴巴里是糖霜沙沙的口感,被口水洇过很快就化开,甜丝丝的,略微带着一点果皮的辛涩。
吃完之后,像喝了一杯柠檬水,舌根盘旋起清润,一路朝喉咙里蔓延。
有种陌生的清凉感。
很舒服。
意识到这一点,杰西卡忽地灵光一闪,又拆开一颗递给鲁法洛太太。
鲁法洛太太最近感冒,不能吃糖,可听到杰西卡的描述后,出于好奇塞进了嘴里。
一开始吃起来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吃完,嗓子里的堵塞渐渐的像是被什么一下子给贯通了,连咳嗽的感觉都减轻许多。
“噢,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是的妈妈,如果不是相信贝内特太太的品德,我一定会以为里面加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宝贝相信我,以莫妮卡的人品,即便总统宣布卡洛因可以让人获得永生,她也不会往食物里添加一丁点成瘾性药品。”
“是的,毕竟她的儿子和……”
“妈妈妈妈,可以给我一颗糖果了吗?”
鲁法洛夫妇和鲁法洛太太的对话还没结束,就被迫不及待的巴瑞中途打断。
巴瑞眼巴巴地望着杰西卡,眼里满是不满。
爸爸妈妈奶奶只顾着自己吃,小巴瑞已经快馋死了!
杰西卡恍然“哦”了一声,向巴瑞道歉,而后拆开一颗金桔糖递给他。
金桔糖咬进嘴里的一瞬间,小巴瑞浅褐色的瞳孔瞬间睁大,眼睛里的光比糖果还要亮晶晶,双手不停鼓掌。
“太好吃啦!”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果!”
众人点头,一致表示同意。
随后,一家人抱着糖果盒开始猛炫,期间还给了迪克一颗。
迪克用Q弹粉糯的鼻子谨慎地嗅了嗅,才伸出舌头把糖果卷进嘴里,嚼着嚼着,发出连续不断的猪哼哼声,显然十分兴奋,甚至吃完一颗,它还要扒在主人腿上再要一颗。
十分钟过去了,谁也没想起晚上只能吃一颗糖的约定。
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标记着捐赠的糖果盒,在不知不觉中只剩下空荡荡的包装纸。
四人:……
他们竟然一口气把所有金桔糖都吃完了?!
贾斯汀意犹未尽地看了眼盒子,接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儿子说道:“巴瑞,你还想玩一次‘不给糖就捣蛋’的游戏吗?”
“想!”巴瑞开心点头,抱起迪克,“我跟迪克一起去!”
说不定这样就能获得两份万圣节糖果了。
巴瑞被自己聪明的头脑给惊喜到了,正高兴地想要去抱迪克,迪克却似是听懂了他们的话,一双豆眼露出惊恐,下一刻,四脚打滑地逃出客厅,钻进了它的小窝里。
任凭巴瑞怎么叫,它都不出来。
鲁法洛一家:?
……
过了万圣节,北美正式进入寒冬。
随着夜深,社区里逐渐呈现出两个极端。
一半是还在开疯狂派对的年轻人,房子里人影攒动,喝酒聊天跳舞嗨皮。
一半是熬不动大夜的老年人,庭院逐渐静谧,只剩草坪前的妖魔鬼怪还在红黄蓝绿的灯光下群魔乱舞。
彼此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唐宁既不属于通宵的年轻人,也不属于早早上床的老年人。
她只是一个好不容易放假,不用学习,不用做饭,舍不得把时间花费在睡觉上的老轻人。
即便玩手机玩到凌晨四点,人也已经洗完澡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可唐宁望着三角形的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
只因晚餐时遇到的那只阉割小猪。
都说不能在年少时遇到太过惊艳的人。
猪也同理。
只不过在餐桌下跟它多对视了一眼,就再也没能忘掉那双可爱的豆豆眼。
晚餐时,她原本是想去跟小猪的主人探问一下它的来历,却被苏珊一把拦住,并且十分严肃地告诉她,她的行为和想法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唐宁不了解西方文化里对宠物有多看重,但也知道,宫里的贵人哪怕一时兴起养只小黄鸡,它便再也不是一只普通小鸡。
而是凤凰。
比厨房里头的其他生禽,甚至于人,都要贵重。
放在现代来讲,宠物是他们的家人,如果她冒然去询问人家小猪的来历,万一让对方知道自己是想找一些阉割猪来做菜,尽管她本意不是要吃他们的宠物,对他们来说也太过冒犯。
意识到这一点,唐宁便歇了这份心思。
却迟迟不能忘怀。
不过多思无益,她也只能暂时放弃。
眼看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快要亮了,唐宁准备下楼喝口水,再上楼好好睡觉。
窗外月色明亮,她懒得开灯,摸摸索索地走到楼梯拐角。
突然。
听到厨房后门,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她脚步一顿,迟疑着扒住墙角,仔细朝外面看去。
只见厨房后门的玻璃窗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捣鼓着门锁。
唐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中式泡菜 神秘沙拉?
“咔嗒”一声, 门开了。
两名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一白一红面具的高壮男人,猫着身子钻了进来。
月光照进门窗,恰好落在泛着寒光的刀刃上。
戴着白色骷髅面具的男人身形矫健, 握着匕首环视一楼客厅, 检查是否有人, 走到楼梯口可以放慢脚步,一步一步逼近。
显然是个老手。
他放慢呼吸,慢慢靠近, 在距离楼梯口半米的位置,猛地挥出刀尖, 对准楼梯。
楼梯上空无一人。
白骷髅松了一口气,朝身后的稍壮一些,戴着红色恶魔面具的男人招手, 低声交代:“你在一楼搜些值钱的玩意儿,我去二楼找保险柜, 如果听到动静就立马上来帮我。”
红恶魔点点头,目标明确,打着手电在整个客厅抽屉里翻找。
手表、现金、平板电脑,统统被他塞进“购物包”里。
此时,白骷髅已经来到二楼, 一眼看见开着门的书房,心道运气好, 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先是找到一些现金,珠宝项链,然后在书柜里看到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不大, 安全级别却很高,固定在书柜里,如果强行拖拽可能会联动报警。
“该死的。”
白骷髅暗骂一声,转而走向另外两间房门紧闭的卧室。
正犹豫着踹哪间门,头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似乎是从阁楼上传来的。
白骷髅以为被发现了,如同惊弓之鸟,将后背紧贴在墙壁上,抬起手里的匕首,准备一看到人就上前挟持住对方。
等了一小会儿,没见到有人出来。
可能是这家人睡觉不老实,碰翻了东西。
白骷髅安慰了一下自己,但意识到不仅卧室有人,阁楼上也住着人,也就是说,整个屋子里至少有三个人。
他决定先下楼把红恶魔叫上来。
一人挟持一个更有保障,至于阁楼里的那个人,听到动静肯定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只要立马让人质打开保险箱,就能速战速决,安全离开。
打定好主意,白骷髅朝楼下走去,却见客厅空无一人。
“丹尼尔?你在哪儿?”他小声喊道。
“我在这儿,乔!”红恶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白骷髅立马走过去,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我警告过你,不准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红恶魔面具被打歪,抬手扯了一下面具,声音因怒气不自觉高了一分贝,“嘿,是你先叫了我的名字!”
“小点声!你这个蠢货。”白骷髅捂住他的嘴,“你想让整栋楼都听见你的叫声吗?”
红恶魔也知现在的情况,压下心里的怒火,示意他松开。
白骷髅松手,质问道:“你不在客厅找现金,在厨房做什么?”
整个厨房除了锅碗瓢盆、一堆吃剩的食物和装满垃圾的垃圾桶以外,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红恶魔伸出手,指向橱柜里一个造型独特的坛子,喉咙里压着捡到宝似的兴奋。
“还记得老路易斯说过的话吗?”
“富豪总喜欢把最值钱的东西藏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你看这个,它就像是某种神秘的罐子,如果它是具有古老民族特色的装饰品,应该摆在客厅里,给客人们欣赏,但它却被藏在厨房阴暗的角落里,上面还有一个匪夷所思的盖子,我觉得里面或许有非常值钱的玩意儿。”
白骷髅听完他的分析,觉得似乎有道理。
于是两人一起合力把它从橱柜里拉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红恶魔正要伸手去掀盖子,被白骷髅一把抓住。
“等等!”
“怎么了?”
白骷髅隔着面具耸了耸鼻尖,“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红恶魔转头嗅了嗅,“好像是酸味,很刺鼻。”
两人顺着味道闻了半天,同时看向眼前的坛子。
“好像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白骷髅凑过去仔细一看,而后猛地往后一缩,瞪大眼睛,“硫酸!”
“什么?!”红恶魔也是一惊。
“厚礼蟹特,好阴险狠毒的防盗方式。”
要不是他们谨慎,手指头都得烧没了!
红恶魔用手电照了一下坛子边缘,里面确实有一圈透明液体,不过水色看起来十分清凉,他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试探性地闻了闻,察觉出不对。
“兄弟,你似乎搞错了,这不是硫酸。”
红恶魔把刀尖伸进水里,“你看,它没冒烟。”
白骷髅一愣,见红恶魔直接用刀尖撬开盖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提起来。
倏然间,一阵猛烈的酸爽气息从坛口冲出来,直直冲进两人的鼻腔,他们还没来得及屏息,口水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差点给自己呛着。
“耶稣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等白骷髅仔细查看,红恶魔已经把手伸进去,捞出一根玉条般的白菜帮子。
眼看着他像是被抽走灵魂一般张嘴就要吃,白骷髅立马制止道:“嘿,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往嘴里放?
红恶魔不耐烦道:“显而易见,这只是一坛不知名的食物。”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藏,却没想到不过是一坛子蔬菜。
反正都已经打开了,尝尝怎么了?
他无视白骷髅的威慑,将白菜帮子丢进嘴里。
“嘎吱。”
酸辣脆爽,伴随着一股悠长的回甘,在舌尖炸开。仿佛一记不讲道理的拳头,直接绕过所有理智,击打在他的小脑上。
红恶魔登时瞪大了眼,半天发不出声音。
见状,白骷髅以为他中毒了,骂了声“法克”,就要拉他起来,却听到红恶魔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怪叫。
“沃特法克哦买噶,这他爹的也太好吃了!”
坛里不止有白菜帮子,还有胡萝卜、粉萝卜、莴笋、豇豆、仔姜、藠头、儿菜、青红辣椒、佛手瓜。
其中不少国内本土蔬菜,都是唐宁通过砂锅老板购入的。
由于量不大,唐宁没打算放在餐厅里卖,只拿回家腌了这么一坛子泡菜,给每天吃白人饭的贝内特祖孙俩打打牙祭。
却没想到,她们还没吃上,倒是被贼给捷足先登了。
红恶魔抱着坛子不停地用手捞菜,透明液体仍散发着激酸,稍微闻一下,嘴巴里就会不停地分泌出口水,是真正的垂涎三尺。
透明液体中的蔬菜不知浸泡了多久,每一种一口下去都是嘎嘣脆的口感。
味道却不只是酸。
而是酸中带辣,辣中带甜。
酸爽的感觉,只会让人越吃越上头。
不知何时,原本想要阻拦他的白骷髅也加入了吃泡菜的行列,甚至嫌面具碍事,摘下来丢到了一边。
两个穿着连帽衫的壮汉蹲在坛子两边,一口接着一口,不停发出“嘎吱嘎吱”声,像极了深夜在厨房偷吃的两只大黑耗子。
他们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社区里自远而近响起一阵警笛声。
白骷髅最先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伸着脑袋看向窗外。
“该死,条子来了!”
“跑,快跑!”
红恶魔也慌了,手里的半根豇豆差点掉在地上,但他没舍得扔,直接塞进嘴里,一把抱起坛子就往厨房后门跑去。
白骷髅骂了声脏话,捡起地上装着现金手表电脑的“购物包”,跟着往外冲去。
谁知一出门,两人就各自挨了一闷棍。
泡菜坛子砸在石板路上,当即碎了一地,里面的汁水连同蔬菜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早已潜伏在厨房后门的纽约警察,将两个入室盗窃的贼死死按在地上,给他们戴上了一对银手镯。
白骷髅吃了一嘴土,不停挣扎着骂爹。
红恶魔脸都被石板路挤变形了,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碎了一地的泡菜坛子。
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正当警察搜身之际,贝内特太太不知从哪冲出来,抡起棒球棍给了白骷髅一下子,白骷髅惨叫一声,嘴里的脏话悉数被疼痛替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一棒子抡在了红恶魔的屁股上。
“敢偷到我家来?我让你们偷!”
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被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打得哭爹喊娘,警察差点都没反应过来,赶忙要去拦她的时候,见两个年轻女人从后面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内贝特太太。
苏珊一瘸一拐的,半个身子都挂在她身上,“奶奶,你冷静一点!他们已经被警察逮捕了,没办法再伤害我们了。”
唐宁抱着她另一只手不敢松开,生怕她一激动连官府的人也揍。
内贝特太太睁不开,喘着粗气,用棒球棍指着缩成一团的两人,气得直发抖:“别拦着我,这两个可恶的家伙,砸碎了宁的泡菜坛子!”
闻言,两人皆是一愣,一低头才瞧见地上的泡菜碎片。
惊讶过后,唐宁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不过一坛子菜,再腌就是了。
可苏珊的眼神瞬间变了,不等众人反应,她松开贝内特太太的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棒球棍,腰也不酸了,脚也不疼了,直直朝那两个贼冲过去。
两人结结实实又挨了好几下子,才被警察拉走。
临走前,红恶魔还不甘心地朝苏珊喊道:“嘿,你们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些美味的沙拉?”
苏珊气还没消,朝他竖起一根中指,“去地狱里问撒旦吧!”
两个贼被警察带走,剩下的就是做笔录。
唐宁的英文只能日常简单交流,还不足以表达这么复杂的事件,所以全程几乎是苏珊在说,贝内特太太在旁补充。
“唐宁是寄宿在我家的留学生,要不是她下楼喝水,无意中发现有小偷撬门,或我们已经去见上帝了。”
“我们都睡着了,一点也没有察觉,只是在睡梦中听到手机响,看见唐宁发来的信息,说家里进贼了,她已经报警了,让我们反锁门呆在卧室里。”
“她回到阁楼前打开了二楼书房的门,小偷进去搜刮财物,不仅保护了我们,还拖延了不少时间。”
“我感觉到那个贼在我卧室门口停留,像是要闯进来,幸亏唐宁在阁楼发出声音,吓得他马上离开了。”
“我们丢了一些现金、珠宝、手表、平板电脑,还有价值连城的泡菜!”
记笔录的警察听到这里,抬起头来,“泡菜?”
“没错!”提到这个,苏珊气得脸都红了。
“那可是我们能吃整整一个月的美味!”
警察:……
所以。
这就是你们祖孙俩当着警察的面暴打小偷的理由?
做完笔录,还要安抚受惊的邻居。
折腾了半晚上,天边泛起鱼肚白,三人才终于回到卧室补觉。
或许是经历过入室抢劫后,仍心有余悸,唐宁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起床了。
下楼的时候,贝内特太太正在整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客厅,电视机开着,播报着本地新闻:
“……两名嫌疑人因入室盗窃被捕,据悉,两人在盗窃过程中,因品尝受害者自制的蔬菜沙拉而耽误了逃跑时间……”
镜头切换到那两个贼,脸上打着马赛克,但遮不住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记者问:“你们当时为什么不跑?”
其中一个马赛克脸对着镜头,声音闷闷道:“它实在……实在是太太太太美味了。”
新闻报道出来后,所有人都对这神秘的沙拉充满了好奇。
通过记者的不断追问,嫌疑人无比精准地形容出了沙拉的形状,种类、味道和口感,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于是,这一段匪夷所思的新闻被截上了油管等社交媒体。
外邦人谁也猜不出他说的神秘沙拉究竟是什么,直到看见一位中国留学生的留言:
【这形容……怎么感觉那么像我家坛子里的泡菜呢?】
大家恍然大悟。
但依旧有声音说,看起来更像是K-town的泡菜。
有中国留子敏锐察觉对方意图,为防止被某些国家冒认,特意在评论里分享了中国泡菜坛子的图片链接。
立即有正在冲浪的知情警察佐证。
【没错,就是这个,那晚我出的勤,亲眼看见碎了一地的陶瓷,跟图片上的一模一样,连里面的沙拉也一模一样。】
哪怕警察身份被个别网友质疑,还有网友贴出了嫌疑犯在采访中形容出来的神秘坛子的外形。
无论是坛子是陶制的,还是坛沿有一圈凹槽可以蓄水的特征,都能对得上。
彻底印证了其真实身份。
神秘沙拉?
不不不,是中式泡菜!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唐宁从楼上下来,只听见电视里不停地在说什么“沙拉”。
主持人语速实在太快,她也懒得听,跟贝内特太太道过早安后,准备去厨房做点早餐,等做好再去叫还在睡懒觉的苏珊一起吃。
正在这时,门铃响起。
贝内特太太放下吸尘器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鲁法洛一家,还有他家的宠物猪。
有客人来,唐宁自然不好一个人去做饭,便陪着贝内特太太一起招待客人。
一家四口和宠物一进门,鲁法洛太太先是对入室盗窃的事表达关心,贝内特太太给大家倒了一杯咖啡,给巴瑞和迪克分别倒了一杯牛奶,而后讲起夜晚的惊心动魄。
唐宁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端详着卷着尾巴战战兢兢舔牛奶的小迪克。
许是因为没再在唐宁眼中看到那种“馋它身子”的渴望了,迪克对眼前这只两脚兽的恐惧没有昨晚那么强烈,只是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它娇小的体型,唐宁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找不到阉割过的商品猪,她可以考虑自建一个养猪场啊。
她大概了解过纽约动物福利保护法,并没有规定禁止阉割猪,目前的养猪场不给猪去势,主要还是出于市场需求小,但成本太高的缘故。
但如果她自己有个小型养猪场,只需购买一批猪苗,然后找兽医为其去势,只要养得好,最快只要半年就能出栏,足够给餐厅提供猪肉了。
一想到这,她倦怠的双眼突然一亮,吓得迪克身子一抖。
不过,唐宁没有经营养猪场的经验。
还有资金问题,以及兽医去哪找,都还有待商榷。
但好在有了点眉目,她也觉得高兴。
唐宁伸手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苹果,掰成几块,蹲下身子凑到小迪克面前,在它脑壳上薅了一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你真是我的缪斯啊。”
说着,她把苹果喂到它嘴边,以此来感谢它。
迪克一颗豆豆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是感觉到她没有恶意,拱着鼻子叼住了苹果,嘎巴嘎巴地嚼了起来。
沙发上,几个人聊完盗窃案件,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来意上。
“莫妮卡,你给巴瑞的糖果非常好吃,是你自己做的吗?”
贝内特太太满眼笑意,指着一旁用一颗苹果跟小猪建立起友好桥梁的唐宁:“是宁做的,那是中国的一种传统糖果,做起来十分复杂,我可学不会。”
听到这话,鲁法洛一家惊讶地看向唐宁。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毕竟这个叫做唐宁的留学生才是真正的来自于中国。
余光瞥见儿子渴望的眼神,以及鲁法洛太太进屋到现在都没咳嗽过的状态,杰西卡笑了笑,主动跟唐宁搭话。
“唐,你做的糖果很好吃,也很神奇,我妈妈吃完以后,几乎没有再咳嗽过。”
唐宁礼貌回道:“谢谢。”
“我知道或许有点不礼貌……”杰西卡继续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问里面加了什么吗?”
唐宁抬眸,目光平静,听完耳机里的翻译,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对于外邦人“食物加大麻”的论调,她早已习惯了。
“不过,金桔糖里并没有添加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金桔和冰糖,经过一定时间的浸泡熬煮晾晒所制成的。”
“鲁法洛太太的咳嗽好转,或许是因为金桔本身具有化痰止咳的效果。”
听到翻译器里的解释,鲁法洛一家才明白过来。
不过能把水果做成如此好吃的糖果,在他们看来依旧十分不可思议。
毕竟美利坚的水果糖,都是浓缩果汁和大量白砂糖融合大量添加剂做成的,并不能在里面看到真实的果肉。
“这简直太令人惊讶了。”
“唐,你才十八岁,就已经拥有如此令人惊叹的手艺,真的非常厉害。”
彼时,他们还不知道十八岁的唐宁俨然是一家餐厅的主厨。
不过惊奇归惊奇。
杰西卡还是止不住对金桔糖的渴望。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向你购买一些金桔糖吗?我们一家人真的非常喜欢。”
“当然,价钱由你来定。”
唐宁温和道:“可以,不过钱就不必了。”
反正她做了很多,况且都是邻居,不如替贝内特太太做个小小的人情。
但鲁法洛一家无论如何也不想白拿,坚持要付些报酬。
“我们听莫妮卡说过,这些糖果做起来很不容易,我们不能让你付出免费的劳动。”
至此,唐宁思忖片刻,垂眸时,看了一眼怀里啃着苹果的迪克。
有了,或许可以通过他们找到一位靠谱的兽医?
毕竟,不管是贝内特一家,还是凯耶一家,都没有这方面的渠道。
“好吧,那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当然,你尽管问,只要我们知道的,一定会认真回答。”
于是,唐宁缓缓伸出两只手,将迪克的耳朵捂得严丝合缝,随即才看向杰西卡,用口型小声问道:
“迪克是在哪里做的阉割手术?”
杰西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蒜泥白肉 是你想买我
“就是这里了。”
杰西卡将车停在路边, 唐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铁栏杆内的中小型养殖场。
几百亩的场地里,约摸有上百头牛,一半是安格斯牛, 一半是奶牛, 正趁着阳光好在户外晒着太阳。而牛所占据的地盘另一边, 还有围着电网的十几亩地,里面全部是一水的大白猪,大概有二十多头。
要么在泥潭里打滚, 要么在猪槽里拱食。
瞧见这一幕,唐宁眼里的喜悦根本藏不住, 散发出比太阳还要明媚的光芒。
早上从鲁法洛一家口中得知,迪克不是在宠物店购买的,也没有在宠物医院做过阉割手术, 而是杰西卡的弟弟杰斯特送给侄子巴瑞的生日礼物。
杰斯特在距离布鲁克林只有一小时车程的蒙泽斯拥有一个小型养殖场。
主要养殖肉牛,供给纽约的小型餐馆。
但他本人非常喜欢吃猪肉, 尤其是阉割猪的肥肉,故而特意从英国弄来十多头大约克夏,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大白猪,凭借当过几年兽医的经验,给白猪做了阉割手术, 打算一边卖一边吃。
偏偏美利坚人对于猪肉的需求量很小,尤其是成本过高的阉割猪, 即便要选择,也是更青睐于新泽西本地最有名的杜洛克猪。
肉质均匀,口感更好。
于是,杰斯特农场里的大白猪惨遭滞销, 只能留着自己吃。
可为了有持续不断的大白猪,不是所有猪都做了阉割手术,它们生长速度和繁衍能力实在太强,一只母猪一胎仍能产出七八只小猪。
以至于杰斯特一家人吃了一年多猪肉,却怎么吃都吃不完,反而有越吃越多的趋势。
眼看大白猪就要挤压牛的生存空间,饲养成本也越来越高,他只能不断把刚出生的小猪仔当成宠物送人。
即便如此,杰斯特阉猪的刀仍挥出了残影,妻子和女儿儿子吃猪仍吃出了阴影。
正当杰斯特满心烦闷,犹豫着要不要把所有猪都给阉了,等吃完这批大白猪,就不再养殖大白猪时,在纽约生活的姐姐打来了一通电话。
“走吧,女孩们,杰斯特恐怕已经等候多时了。”
杰西卡解开安全带,招呼后排的唐宁和苏珊一起下车。
“当心一点。”唐宁下车后,回过头扶了一把担心她语言不熟练会遇到麻烦而特意跟过来的苏珊,“这里路不太平,别再次扭到了。”
苏珊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别担心,宁,我的脚已经好多了,没看见我昨晚是怎么暴揍小偷的吗?”
唐宁见她神色轻松,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比她还要兴奋,便放下心来。
三个人一起顺着小路走到一幢二层小楼面前。
一位大腹便便、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五官隐约能看出跟杰西卡有几分相似之处。
想来那便是杰斯特了。
见他们走来,杰斯特先跟杰西卡打了声招呼。
在杰西卡向双方做过介绍后,他看向唯一具有东方面孔的唐宁。
“是你想买我的猪?”
杰斯特长着一张维尼熊似的和善的脸,说起话来却十分严肃,也不知是愁的,还是本性如此。
唐宁微笑答道:“准确来说,是阉割过的猪。”
听着翻译器里被着重强调的“阉割”字眼,杰斯特多看了唐宁两眼,随即一言不发直接带唐宁她们去看猪。
杰西卡跟唐宁解释:“亲爱的,他没有恶意,只是不太擅长交际,希望你不要介意。”
唐宁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杰西卡看出她眼里的真诚,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三人跟着杰斯特来到大白猪的领地,唐宁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走进去来到一只阉割过的公猪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眼大有神,见人警觉,皮毛光亮,皮肤红润有弹性。
不错。
嘴短而宽,鼻面湿润,耳朵大薄,耳根厚硬间距宽。
甚好。
四肢粗壮直立,脊背平直不弓,肚皮紧绷微鼓,□□无稀粪,尾巴根粗尖细,摆动如鞭。
绝美。
见唐宁面对比她还要重的猪,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一手扼住猪脖将其放倒,从头到尾看了个遍,连蹄子有没有裂痕都瞧得一清二楚,杰斯特微微张大了嘴。
等等。
他看见了什么?
他和两个帮工都按不住的庞然大物,她一只手就放倒了?!
杰西卡不懂猪有多难按,没有这方面的概念,苏珊知道唐宁手劲大,丝毫不以为意,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唐宁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杰斯特觉得这个中国女孩可怕极了。
不过也因此,他确信对方是真的来买猪,不是没见识的留学生来消遣打发时间的了。
唐宁看完之后,松开被按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公猪脖子。
转头对杰斯特赞叹道:“这猪真不错,你养得真好,阉割时机精准,手法干净利落,伤口也处理得当,一点感染和肠脱的迹象都没有。”
原本还担心万一阉割不专业,猪肉品质达不到她的要求,所以才特意亲自来看看情况。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多余了。
杰斯特看了一眼脱离禁锢后迅速逃走的大白猪,再看向唐宁,见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还有一丝仿佛千辛万苦找到一个最漂亮的洋娃娃的喜悦。
他显然有些意外,话不过脑,直接问道:“你不是应该挑出几样毛病,这样才能在谈论价格的时候狠狠压我一笔吗?”
反正他的猪也卖不出去,不卖给她又能卖给谁呢?
资本家都是一个样。
闻言,杰西卡蹙着眉一脸惊讶地看向弟弟,“嘿,杰斯特,你这样太没礼貌了。”
苏珊也忍不住拧了下眉,下意识想发火,但想到唐宁是来做生意的,不能惹麻烦,便强压住自己的火气,不悦地瞪着杰斯特。
唐宁怔了一瞬。
想到或许是之前就有人这样来买过他的猪,她便理解了,笑了笑说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是诚心来买猪的,只要东西符合我的标准,就没有让你吃亏的道理。”
杰斯特意识到自己的话的确有些过分,不自在地说了句:“好吧,谢谢。”
四个人一起回到屋子,正好赶上午餐时间。
杰斯特的妻子正在厨房烹饪猪排、猪肋骨、以及培根和火腿。
六岁的女儿和儿子则一脸生无可恋地围在她身边,试图说服她:“妈妈,杰西卡阿姨来看望我们,难道不应该吃点别的食物吗?”
“噢,我的宝贝们,今天恐怕不行,因为杰西卡阿姨和她的朋友们就是来吃猪肉的。”
露西安慰着两个孩子,“等爸爸把养殖场里的猪都卖出去,我们就再也不用吃猪肉了,答应我,今天不要在客人面前表现得太无力,好吗?”
“好吧。”两颗毛茸茸的脑袋顿时耷拉下去。
这一幕恰好被回到屋子的唐宁一行人看到。
杰斯特尴尬地走进厨房,让妻子去招待客人,他来准备午餐。
露西请她们在餐桌坐下,给每人倒了一杯自家产的牛奶。为了缓和气氛,杰西卡主动跟露西聊天,苏珊看到两个小孩因为午餐是猪肉而丧眉搭眼的样子,忍不住跟他们开起了玩笑。
唐宁左右无事,瞥见岛台上有一块被丢在一旁的二刀肉,思忖片刻,起身走到厨房,跟杰斯特商量着借用他的厨房做一道菜。
杰斯特起先因为她是客人,觉得让客人进厨房十分失礼,并不愿意。
但得知唐宁有一种烹饪方式,可以尝出猪肉好坏,便十分自信且大气地给他腾出一块地方。
唐宁谢过以后,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将岛台上的那块二刀肉拿了起来。
二刀肉也就是坐臀肉,是猪肉靠近尾巴的那一块肉,因屠夫解猪,通常第一刀是猪尾巴,第二刀就是坐臀肉,故而有了这么个叫法。
而二刀肉最普遍的做法就是蒜泥白肉。
白肉做法简单,不需要复杂的调料,只需用葱姜盐在水里滚开煮透,切片即可。
主要讲究的就是原材料的品质,以及考验厨师的刀工。
当然,若品质不佳,煮肉则不仅要加葱姜盐,还要八角甘草花椒等香料来去腥增香。
杰斯特家自然是没有这些香料的。
在唐宁走进厨房的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便时不时地在她身上游移,尤其是杰斯特,对这个拥有一家餐厅会做中餐的女孩充满好奇。
唐宁将煮熟的猪肉从“白水”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拿出菜刀习惯性在手上挽了个花儿,大致掂量出手感,才开始切肉。
准确的来说,是片肉。
锋利的刀锋放在被煮得如同白玉的二两肉上,手腕稍松,刀身便贴着肉,平平地向后拉去。
动作轻柔,仿若不是在片肉,而是在抚摸。
刀尖滑到底,一片肉分离出来,薄得透光,肥肉几乎透明,瘦肉更是粉嫩完整,没有一丝丝毛糙的肉丝翘起,整片拎起来就像是一副微缩的山水画。
山肥水痩。
一片接着一片,几乎没有停歇。
很快,一盘摆成圆扇形的白肉便片好了,放在众多拥有浓酽酱色的猪排旁边。
“这就可以吃了?”
众人落座,苏珊惊讶地望着眼前看起来十分“寡淡”的猪肉。
唐宁将一碗用盐和醋调过味的蒜泥放在白肉旁边,另还有一盘切丝的黄瓜、胡萝卜和绿葱。
“可以直接蘸着酱料吃,也可以用肉片卷蔬菜丝蘸料吃。”
一桌子人听完齐刷刷地盯着她,半晌都没动作,全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尤其是苏珊。
她可是见识过唐宁做菜的。
至今为止,她吃过的每一道菜看起来都非常复杂,做的时候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可现在宁只是把一块猪肉丢进“白水”里煮熟,拿出来切片就说可以吃了,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杰西卡姐弟俩更是难以置信。
本以为在他们以方便快捷著称的美利坚,把肉洗干净涂上酱汁烤一烤吃已经足够简便了,怎么中国人吃肉比他们还要简便?
唐宁为了尽早来看猪,早餐没吃就上了杰西卡的车,眼下早就饿了。
她介绍完菜式之后,也没太注意大家的目光,径自拿起叉子用一片白肉卷了一点蔬菜丝,在蒜泥料碗里滚过,裹上一层均匀的酱汁,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口咬下去。
唔。
鲜香,油润。
瘦而不柴,肥而不腻。
好吃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猪脚饭、米浆蚝饮 哦莫,哦莫
时隔两个多月, 这是唐宁第一次吃到正常的猪肉。
借用网上姐妹的一句话:她感动得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如果说半个小时前,唐宁观摩完养殖场里的大白猪,还只是满意的话,现在切切实实吃到品质如此上乘的猪肉, 内心更是疯狂尖叫, 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批猪肉送回食记。
幸而理智尚存。
其余人见唐宁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才将信将疑地拿起叉子,学着她的样子,在白肉里卷入蔬菜丝, 蘸满蒜泥酱汁,一口塞进嘴里。
一刹那间, 大大小小五个外邦人的眼睛,如跑马灯似的,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耶稣啊!”
“这真的我家养殖的猪肉吗?”
“怎么会这么好吃?!”
肉片滑入嘴巴里的一瞬间, 霸道的蒜香一下子就铺满了整个口腔,很冲, 但一点也不呛人,微微带着一点咸味的醋香,反而将白肉油润鲜甜的肉香衬托到了极致,最后才是胡萝卜黄瓜和葱的清甜。
许是切得薄的缘故,白肉卷着菜, 在牙齿的碾磨下,肥肉几乎是入口即化, 瘦肉则纹理分明,断成略有嚼劲的肉丝,皮却是弹韧的,再有蔬菜的加持……
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 都极其有层次。
杰斯特看着半个小时前还满脸写着对猪肉的抗拒的女儿和儿子,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眼前这道蒜泥白肉,神色有些怔怔的。
只用加了盐和葱姜的白水煮,就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不,不对。
是那晚蒜泥!
“只是用了蒜泥和醋,白水煮的猪肉就能这么好吃吗?”
他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
见他没有质疑自己在蒜泥里加大麻的份上,唐宁也不藏私,耐心解释道:“在猪肉品质好的条件下,蒜泥可以极大程度地提鲜,将肉本身的香味烘托到极致,这也是中国有句俗语,叫‘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的原理,而醋主要是起一个解腻的效果。”
“如果有酱油的话味道会更好,没有则单纯以盐定味也是可以的。”
杰斯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满屋子的香肠培根陷入了沉思。
所以。
他想方设法费劲巴拉地处理这些猪肉算什么?
午餐过后,杰斯特当场跟唐宁拟定了供货合同。
约定好每周送三次向餐厅供货,包括但不仅限于猪肉,连同猪的内脏、四蹄、尾巴以及头部等美利坚人坚决不会食用的部位,都处理好一起打包送去餐厅。
杰斯特不理解,但尊重。
并且十分大方地将这些本来就要丢弃的部位,当成添头,分文不收。
苏珊将合同拍下来,发给古德曼先生,确定无误之后,唐宁大手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立马付了第一批货的订金。
回程的路上,唐宁迫不及待地跟凯耶一家和文思瑶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咱们餐厅马上就要有猪肉啦!”
……
得知这个好消息,凯耶一家在群里发出一连串欢呼声。
虽然不知道唐宁为什么对猪肉那么充满执念,但她终于找到猪肉,他们也十分开心。
唐宁隐约还听到了派对卷笛的“嘟嘟”声,忍不住笑了一声。
文思瑶本想第一时间把餐厅的新菜分享进群里,被唐宁及时制止。
理由很简单。
“食记的客流量太大了,尤其是周日。”
“万一让自打来到美利坚就没吃过不骚猪的留子们知道餐厅新菜是猪肉,还不得把食记给挤爆了?”
餐厅本来没多大,哪坐得下全纽约的留子?
更何况后厨只有她跟戴维两个厨师,前厅只有文思瑶丽萨莉莉三个服务员,哪怕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也转不过来。
与其让大家排队或是白等,不如缓上一缓。
左右以后猪肉会一直持续供应,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文思瑶:“……觉得有道理。”
她立刻划出界面,将留子群对话框里编辑好的群消息删掉。
好险好险。
差一点,餐厅就要被她给“炸”了。
……
周日,餐厅开业。
梅淼跟她的三个舍友第一时间冲进食记。
莉莉把菜单递给她们,詹妮弗对梅淼道:“梅,想吃什么尽管点,吃完我们依旧是哈斯顿最好的姐妹。”
自从上次偷偷吃光梅淼的卤味,差点被杀掉,幸亏被及时回来的乔希救了之后,詹妮弗和尹惠智见识到了梅淼的真实一面,并且对她彻底改观。
她并不是一个高冷的学霸,而是一个疯狂的吃货。
尽管乔希带回了食记的卤味,但为了弥补梅淼的精神损失,她们仍坚持要请梅淼来食记吃饭。
当然,其中也包含对食记卤味念念不忘的因素。
梅淼丝毫不客气,面无表情地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依旧是周末限定啫啫煲。
嗯?
啫啫煲种类怎么多了一个?
她翻到第二页……
等等!
这是什么?!
梅淼一把拉住旁边的乔希,抬头看向她:“乔希,你快狠狠掐我一下!”
高冷的表情在这一刻瞬间皲裂。
乔希吓得后仰,满脸都写着震惊:“……为什么?!”
梅淼一脸恍惚:“我这两天通宵学习,好像有点精神紊乱了,居然在菜单上看见了排骨啫啫煲和猪脚饭!”
三人:???
她们看了一眼菜单,看不懂,但也在食材一栏里看到了猪肉。
詹妮弗十分不解:“不就是猪肉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乔希也不明白,只有尹惠智一把夺过菜单,看清上面特意标注的“阉割猪”字样,瞬间跟梅淼共情了。
“哦莫,哦莫,哦莫哦莫……”
“食记居然有不腥的猪肉可以吃?带打呐嘿哟(好厉害/好棒啊)!”
看见尹惠智的反应,梅淼才反应过来,她没有精神紊乱,更没有眼花,食记真的有猪肉可以吃了!
此时此刻,一向冷静的她瞬间丧失理智。
“莉莉,给我一份酱香排骨啫啫煲,再来一份猪脚饭,对了,这个是配米浆耗饮一起吃的吧,也给我来一份!”
说完,见莉莉还愣在原地,一脸呆萌地望着自己,梅淼当即意识到她刚才一时激动,以为自己回国了,噼里啪啦一顿点餐,说的都是中文。
她脸色一红,清了清嗓子,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三个舍友第一次见梅淼这个样子,不约而同看向她的肚子。
梅淼:?
反应过来她们在看什么的时候,她脸色又是一红,强装镇定道:“放心,我吃得完,吃不完我兜着走!”
要不是了解梅淼的为人,她们或许会以为梅淼是仗着她们请客,故意宰她们。
但现在不会的。
她们只觉得梅淼看起来瘦瘦的,饭量可真大。
不过既然梅淼都露出这副表情,想必新菜也一定很值得让人期待。
于是,其他三个人除了啫啫煲以外,也都点了一份猪脚饭,詹妮弗接受不了生蚝变成饮品,另外点了一杯金桔柠檬绿茶。
莉莉写满整整一张订单,立马去后厨下单。
除了梅淼之外,其他看到食记新菜的留子,也都露出跟她如出一辙的表情,随即纷纷下单猪脚饭。
“妈妈,我出息了,我在美利坚也是能吃上猪脚饭了!”
听着大厅不断传来的哄笑声,唐宁也不禁笑了,将一个个酱红色炖得油亮的猪脚从保温桶里捞上来,放在戴维盛好的米饭上。
猪脚在卤制之前一分为二,斩断了骨头,却还连着筋肉。
连着几个小时的炖煮,期间还需要不断反复地调整火候,确保猪脚在卤汁里可以变得入味软烂,出锅便是香味炸弹。
一盘猪脚饭不光是米饭和猪脚,还要加上两颗翠绿的小青菜。
看起来简单,实则粗暴。
梅淼急不可耐地夹起一块猪脚。
猪皮极其软糯,真的是一抿就化,满嘴都是胶原蛋白的黏润,浓郁的肉香味仿佛一瞬间将全身快要进入冬眠的懒怠细胞都唤醒了。皮下是薄薄的肥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都已经化成了油脂,渗透进酥烂的肉丝里,偶尔还能咬到一口筋,透明的,弹弹的,带着点筋膜的嚼劲。
“呜呜呜,我要被好吃哭了。”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她对肥腻的猪脚饭嗤之以鼻,现在只有被猪肉炸弹轰得忘乎所以。
一抬头,见三个舍友,包括不会啃骨头的两个白人女孩,已经在她和卤味的熏陶下,嗦骨头嗦得那叫一个水到渠成。
梅淼忍着笑,低头又扒了一口浸满卤汁的米饭。
啊啊啊啊——
一口猪脚一口饭,,好吃得她想尖叫!
她发挥着前所未有的进食速度,很快就吃光了一整盘猪脚饭,两眼开始发直。
好熟悉的感觉。
没错,她晕碳了。
她在餐餐白人饭的美利坚晕碳了!
不行,她还有排骨啫啫煲,不能就这么晕过去。
梅淼甩了甩头,端起旁边的米浆蚝饮,吨吨吨地关了一大口。
嗯?!
“好鲜,好醇!”
不等她开口,餐厅里已经有人喊出了她的心声。
米浆蚝饮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只是把生蚝放进米浆里煮熟,再撒上一点小葱花,但在西方人眼里,或许有点诡异恶心。
但在吃完大荤的猪脚饭后,喝上一口,特别清爽解腻。
生蚝的鲜和米浆的醇,将猪脚饭厚重的油腻感驱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纯净的清润甘甜。
梅淼:!
喝完这碗米浆蚝饮,她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三盘猪脚饭!
一时间,整个餐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每位顾客都吃得头也不开,除了咀嚼声和吸溜声,几乎听不到任何说话的声音。
只恨不得有两张嘴。
美利坚,猪脚饭。
谁懂这两个词组合起来的含金量啊?
见有人吃得太急,差点噎到,上完米浆蚝饮的订单,文思瑶赶忙回到柜台后面,在特意为她开辟出来的水吧台上制作果茶饮品。
“金桔柠檬绿茶四杯,蜜桃乌龙茶两杯,洛神花茶五杯……”
随着客流量增多,点果茶的顾客也很多。
水吧台只有文思瑶一个人,但她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十分麻利。
先做好四杯金桔柠檬茶,她放在托盘上,正准备叫莉莉帮她上饮品。
一转头,透过餐厅玻璃门,她看到三个难以忘怀的身影,骤地脸色煞白,唇无血色。
“哗啦啦——”
金桔柠檬茶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糯米枣 我可以一手
“奶奶,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瑶瑶乖,他们去城里打工赚钱给你买新衣服穿,还有画房子的水彩笔,等过年就回来了。”
“奶奶, 过年了。爸爸妈妈怎么还没回来?瑶瑶没有新衣服和画笔, 爷爷都生气了, 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他们工作太忙了,顾不上你,等明年, 明年他们就回来接你了。”
“可是,弟弟为什么可以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
十五岁的文思瑶始终没有等来接她的爸爸妈妈。
却等走了爱她的奶奶爷爷。
她还没来得及考上大学, 学会设计房子,给他们盖小院子,承包果园和茶园……
就住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陌生的家。
爸爸妈妈嫌她是个拖累, 却不得不把她接回家,在阳台给了她一张床。
弟弟不欢迎她, 爸爸妈妈在家时,他只是不搭理她,爸爸妈妈不在家,他就把她的内衣内裤丢出窗外,让她顶着邻居们异样的目光去捡回来。
她告诉跟自己有血缘亲情的爸爸妈妈, 可他们说: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发骚还要赖给你弟弟?”
“我们文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考大学?你弟弟职高一年学费要多少你知道吗?家里哪有钱供你上大学。”
“供你上完高中就不错了,等拿到毕业证, 你马上去你爸厂子里打工,你没事多跟杨叔叔交流交流,好给你弟弟铺铺路。”
“妈,我不想去, 他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摸我的腿,我害怕……”
“这孩子瞎说什么?杨叔叔是你爸的领导,在厂子里说一不二,他那是喜欢你,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文思瑶认清了这个家,她恐惧,害怕,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咬着牙把眼泪吞进肚子里,拉起布帘,缩在门板搭就的小床上,不停地刷题,不停地画图。
终于,她逃了出来。
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瑶瑶,瑶瑶?”
做好的果茶砸了一地,引来餐厅所有人的注意。
文思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餐厅门被推开的前一刻躲进了后厨。
唐宁刚上完菜,就听到了外面柜台的动静。
见文思瑶突然冲进来,神色惊惶,面无血色,似是受到不小的惊吓,便让戴维接替自己,让紧跟进来的莉莉先去处理柜台后的玻璃残渣,转告丽萨照顾好外面。
她蹲在缩成一团的文思瑶面前,一点一点握住她冰冷粗糙的手指,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半晌,文思瑶缓过神来。
她抬起头,一把抓住唐宁的手臂,声音有些颤抖:“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唐宁一怔,直起身子透过圆窗看向大厅,丽萨正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给三个陌生面孔的华人介绍菜单。
乍一看。
这一家三口的眉眼,跟文思瑶有两分相似。
“中餐馆怎么还招个洋人服务员?说的什么鬼话,听也听不懂。”
文超雄一脸不耐烦地把菜单摔在桌子上。
文耀祖视线从手机里移开,吊儿郎当地瞥了一眼菜单,话语间没给老父亲留丝毫情面,“上面不是有字儿吗?爸,你不是高中毕业吗,怎么不认识啊?”
气得文超雄差点当众拍桌子,幸好被冯琴心拦了下来。
“好了,在外头呢,你们爷俩少说几句。”
“少说个屁,我早说掏俩钱儿找个翻译,你舍不得那点钱,大冷天的让我们走了多少冤枉路?”
冯琴心被丈夫教训,脾气也上来了。
“你还有脸怨我?要不是你爹妈把钱都给了那个死丫头,我至于这么抠抠搜搜地过日子?”
眼看夫妻俩就要在餐厅里吵起来,丽萨站在桌旁皱起了眉毛。
正想劝说,一头黄毛的男生开口了。
“烦死了,还吃不吃饭了?老子都快饿死了。”
“你在谁面前称老子?!”
这一声比一声音量大,餐厅里其他顾客都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冯琴心到底还是要脸,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了笑,转头瞥见邻桌有个女孩子正盯着他们看。
她直接凑过去,笑呵呵道:“小姑娘啊,我们是从国内来寻亲的,不会说英语,你能不能帮我们点个菜?”
梅淼把啃下来的排骨肉嚼巴嚼巴咽下去,“行吧。”
怎么说都是同胞。
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谁知道点菜的时候,一家三口嫌贵,磨磨唧唧了好一会儿。
梅淼还惦记着回座位吃排骨啫啫,眼看一份煲就快要被詹妮弗她们分光了,她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有些不好看,冯琴心这才像从身上割下一块肉似的,忍痛点了一份排骨啫啫煲和两份猪脚饭。
下好订单,丽萨和梅淼都如释重负,各自离去。
文家三口坐在座位上等餐。
一分钟不到,他们的菜就上来了。
冯琴心看了一眼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比他们先进来的客人菜都还没上。
文耀祖不知所谓地笑了声:“靠,美利坚也搞预制菜,还特么这么贵,来这吃饭的真特么是一群冤大头。”
顾客们:?
小兔崽子骂谁呢?
知道猪脚饭怎么做的吗?就在这胡咧咧。
收到唐宁请求把排骨啫啫煲先让给这一家子的顾客:……
不吃还给我!
三人完全没意识到周围的目光,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原本还不以为意的东西,吃进嘴里,愣住了。
这,还挺好吃?
他们在家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脚饭/啫啫煲。
许是折腾了一早上没吃饭,三人只用一秒就进入了“头也不抬”的进食模式,吃到最后,文耀祖把啫啫煲的酱汁拌进饭里,吃完还要去抢冯琴心的猪脚饭。
冯琴心见他没吃饱,舔舔嘴把自己那份给了儿子。
文耀祖也没客气,直接把亲妈那半盘猪脚饭都舔了个干净。
吃完,三个人都一脸意犹未尽。
文耀祖瘫在椅子上,想到回国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饭了,直接跟冯琴心开口:“妈,我没吃饱,再给我来一份猪脚饭。”
冯琴心看了眼他的肚子,心知儿子只是嘴馋,劝道:“乖宝,吃多了对胃不好。”
“等找到你姐了,让她给你在美利坚租个房子,吃喝拉撒都让她管着,你还怕吃不上猪脚饭?”
“以后你姐要是嫁人了,就是美利坚人,让你姐夫给你在这安排个工作,拿个绿卡啥的,让那些穷亲戚们眼馋死,到时候你赚钱了,再把我和你爸接过来享福。”
说着,冯琴心脑海里都已经有穿金戴银做富太太的画面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离得近的几桌顾客听到这话,脊骨一阵悚然。
好家伙,原来是一家子吸血鬼啊。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这么惨,摊上这么个爹妈弟弟。
文耀祖撇撇嘴:“想得挺美,她都跑出来快两年了,能愿意养我们?”
文超雄拍了下桌子,“她敢不愿意?老子打断她的腿!”
“嘶——”
周围顾客倒吸一口凉气。
冯琴心拍了拍丈夫,让他收敛一点,转头想到什么,又凑到梅淼旁边。
“小姑娘啊,跟你打听个事儿,这个哈斯顿大学是这附近吧?”
梅淼对这家子没什么好感,一想到他们是来找女儿吸血的,心里特别不舒服,一点不想给他们指路,明知故问:“你问这个干嘛?”
态度跟刚才帮忙点单时截然不同。
冯琴心像是没发现一样,打量了几眼她的衣着打扮,“小姑娘,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这附近的留学生吧?”
梅淼没说话。
冯琴心直接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她看,笑眯眯问道:“你认不认识照片里这个丫头,她是我女儿,我是专程来找她,给她送点家里的土特产。”
“她叫文思瑶。”
梅淼一愣,扫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
我去。
原来倒霉蛋是她?
梅淼下意识朝柜台看去,那边只有莉莉一个人在。
怪不得文思瑶打碎饮品后就不见了……
她转回视线,对上冯琴心殷切的眼神,“我……”
“你好,这是您点的糯米枣。”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响起,梅淼抬头对上唐宁沉静的眉眼,有一瞬间愣神。
“啊,什么糯米枣?我没点啊。”
唐宁把一小碟糯米粉夹心的蒸枣放在她面前,笑吟吟道:“你忘了?今天立冬,你说要吃点枣补补冬的,钱都已经付过了。”
话音落下,梅淼看见唐宁扇子般的睫毛朝她眨了两下。
她怔然片刻,低眸望向白瓷碟里红通通的夹心蒸枣,突然福至心灵。
“哦,我是点了一份来着,谢谢你的提醒。”
“没关系,祝您用餐愉快。”
唐宁传达完信息后,便回到了后厨。
梅淼再次看向冯琴心,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抱歉,我不认识。”
“好吧。”
冯琴心准备收回手机,见梅淼身旁的几个外国人正盯着照片看,好像见过文思瑶似的,立马把手机往前一凑,比手画脚地问:“你们见过这个丫头吗?”
詹妮弗三人全程都没听懂这一家子和梅淼在说什么,只看出照片里的女孩是文思瑶。
此刻见她似乎是在询问她们,詹妮弗和尹惠智扫见梅淼不动声色的暗示,摇了摇头,嘴里说着“不认识”“没见过”。
乔希却因为看得太投入,没收到梅淼的眼神。
“这不是文……ouch。”
乔希发出一声吃痛,一扭头发现左脚被梅淼踩住,右腿被尹惠智勾住,右手臂被詹妮弗揪起一小块肉。
见三人表情若无其事,底下的力道不减,就算再迟钝,她也反应过来了,对着冯琴心含泪摆手,连说三个“No,no,no”。
梅淼满意地松开脚,给她嘴里塞了个糯米枣,乔希一脸享受地眯起了眼。
冯琴心奇怪地看她们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到座位,见父子俩还在喝茶打游戏消食,她不死心似的,拿着手机又去问其他桌上的中国留学生。
这么多人,她就不信一个都问不出来。
见状,梅淼的心都揪起来了。
正犹豫着怎么去拦一下,便看见她每问一个留子,对方都摇头说没见过,不知道。
紧接着,他们的餐桌上就会出现一碟“买过单”的糯米枣。
留子们眼神相交,喜笑颜开。
无需多言。
文思瑶的照片在餐厅里传了一整圈,愣是没有一个人说出她就在餐厅里工作的事。
梅淼和舍友们也相视一笑,安安稳稳地坐在原位,吃起了唐宁送来的糯米枣。
糯米枣又名心太软,是用去核的红枣,中间夹一条用糖水和制的糯米粉,放在锅里焖煮,出锅薄薄浇一层蜂蜜,撒点桂花而成的。
这样做出来的红枣皮红油亮,像是上了层釉。
糯米粉团从枣的缝隙里挤出来,白白胖胖的,如同一个穿棉袄的瓷娃娃。
红枣甜软,糯米清润,蜂蜜滋养,吃起来却香甜不腻,隐约间,还能尝到一点桂花香味。
这一颗枣下去,感觉气血都足了。
直到一碟枣被分食殆尽,梅淼和舍友们心满意足地结账离开。
此时,冯琴心带着“一无所获”回来了。
三个人骂骂咧咧又坐了一会儿,眼看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两个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
冯琴心给丈夫和儿子使了个眼色。
文超雄清了口痰,“我出去抽根烟。”
等文超雄走后,文耀祖喝了口免费的柠檬水,一边看手机,一边慢悠悠地起身朝餐厅外走去。
只剩下冯琴心一个人,在餐厅里装模作样地吃着碗里根本不存在的米粒。
见她还吃着,丽萨和莉莉也不好赶人。
不过她们早已得知冯琴心三人的来历,时不时地留意着三人的动静。
但毕竟是周日。
来了一波新的客人,她们也有些顾及不过来。
等安顿好新客,一转头,却发现那一家三口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丽萨/莉莉:?
他们是不是没买单?
……
后厨里。
文思瑶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见文家三口离开餐厅,她放下手里的热水杯,走到唐宁和戴维面前。
“老板,二老板,餐费和糯米枣的钱我一定会付的,还有砸碎的杯子和果茶的损失,都从我薪水里扣,实在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宁正在把剩下的糯米枣从锅里捞出来,放进保鲜盒里。
听到这话,直接给她塞了一口枣。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食记的员工,作为老板护你才是应该的。”
“更何况,我们又不只是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
唐宁说这话时,眉眼弯弯的,眼神却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文思瑶心里特别感动。
偏在这种时候,她喉咙像是堵了一块棉花,说不出半个字来。
只感觉嘴巴里一下又一下地泛出蜜枣的甜。
唐宁见她站在原地,浑身都透着“不知如何是好”的不自在,转眸瞥了眼大厅,见逃单的那三人应该是没脸再来的,便把文思瑶赶出去干活。
“快去帮忙,丽萨和莉莉脚底下都快踩出火星子来了。”
闻言,文思瑶连忙用鼻腔发出一声“嗯”,接着用手背擦了下眼尾,推开后厨的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
还没从食记新菜是猪脚饭的震惊中缓过来的留子群,又因食记免费赠送糯米枣,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文思瑶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从在场人口中得知糯米枣事件的前因后果后,大家既心疼又惋惜。
【啊啊啊啊早说有这种好事,我就吃慢点了,现在人已经在学校了,完美错过。】
【我在现场就好了,信女愿直接给他们一人一耳刮子,只求一颗甜甜软软的糯米枣!】
【我愿出两个耳刮子!】
【我的宝贝瑶瑶,不知道现在该有多伤心,不行,我将立马去食记抱抱她。】
【你确定是抱抱瑶瑶?不是抱抱枣枣?】
【成年人不做选择,我可以一手抱瑶瑶,一手抱枣枣。】
【……】
【说真的,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瑶瑶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希望不要被他们找到。】
【是的,不过听他们口气,好像知道瑶瑶在念哈斯顿,不知道会不会来学校?】
【呵,有本事就来,让我在学校看到那一家子水蛭,我将直接在他们面前表演手滑铅球。】
【手滑?嗯,是的,我可以替你作证。】
以前文思瑶在群里并不起眼,只有几个跟她交好的留子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
后来,听说她在食记勤工俭学,既羡慕她,又为她高兴。
再后来,食记每次出新菜,或是有新活动,亦或是天气不好,排队人太多,她都会体贴地在群里提醒大家注意安排时间。
久而久之,群里的人也都跟她熟络起来。
在这异国他乡,说是朋友也不为过。
现在乍然听到这种事,都难免觉得愤慨,在群里吐槽个不停。
正当气氛火热时,有人在群里甩了张照片,像是方才在现场拍的,背景是哈斯顿的校门。
【你们说的,不会是这三个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遣送回国 家里是做什
位于纽约繁华街区的一家地接社里。
蔡文光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崔明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老崔,人还没找到?”
崔明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而后放下手臂, 看向蔡文光, 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你不是在休假吗?跑回来做什么。”
蔡文光倒了杯温水给他,“反正在家没事,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崔明接过水, 握在手里没喝,“没啥帮的, 我的团已经暂时交给小刘去带了,人我也在托人帮忙找了,你好不容易闲下来几天, 抓紧时间陪陪女朋友。”
见一起进地接社的好兄弟急成这样,蔡文光也大为光火。
好端端的三个大活人, 怎么说丢就丢了呢?
“实在不行,咱就报警吧。”
“不能报警!”崔明猛地拽住蔡文光的胳膊,“让移民局知道了,不仅社里要被罚款,我也得陪一大笔钱, 弄不好导游执照都会被吊销。”
“那也比人出事了坐牢强吧?!”
蔡文光倒不是想吓唬他,脱团这事可大可小。
一家三口来美利坚旅游, 结果刚落地一晚上人就不见了,人要是没事还好说,老崔不知情顶多算是个受害方,赔一笔钱也就算了。
要是出事了, 老崔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万一搞不好还得进去。
崔明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那么一大笔钱,他哪赔得起?!
“出个屁的事!”
一想到那一家子天还没亮鬼鬼祟祟离开酒店的身影,他就恨得牙痒痒,“酒店监控我都看了,人根本就不是丢了,是他们自己跑的!”
听到这话,蔡文光眼皮一跳。
自己跑的?
不就是拿着旅游签证来美利坚,打算黑下来的意思吗?
“这都多少年没出过这档子事儿了……”
蔡文光也气得发抖,但看到一向把头发打理得精致油亮的崔明,此刻头发都被挠成了鸡窝,也说不出什么火上添油的话来,只能想办法安慰他。
“你先别急,他们要想黑下来不容易。”
“如果被移民局查到了,你这边没有提供辅助性行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是交了脱团保证金吗?这些钱也够罚款赔偿的,到时候我给你请律师。”
蔡文光虽然没遇到这种事,但好在听过不少按理,有这方面的经验。
将解决办法都梳理了一遍,却发现崔明一言不发,脸色更难看了,当即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他爹的别告诉我,他们没交保证金?”
“交了。”崔明嗓子有些发哑。
蔡文光刚想松一口气,又听他说:“一家三个人,一共交了五万。”
蔡文光:……
“怎么回事儿?保证金规定每人最少五万啊!”
崔明这下子头也不敢抬了,说话也带了点哭腔,“这不是年末了,本来单子就少,我还欠着医院的账单,就想着……”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蔡文光已经明白了。
还能想什么?
违规操作呗。
怪不得不敢报警,这要闹大,他就算是受害者,事情结束,这一行也做不下去了!
蔡文光气得扯了一下领带,好让气顺点。
“老崔,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胆儿可真肥啊!”
话落,三十多岁的男人登时哭得像个孩子。
蔡文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着了,甩了一包纸巾到他身上,急得在办公室里踱步。
该打的电话都打了个遍,还能怎么办?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蔡文光看也没看,立马接了起来。
“喂,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传来清澈的女声:“蔡导游,我是唐宁。”
蔡文光:?
食记的厨师,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他心里虽然疑惑,嘴上却很客气,“唐小姐,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来电显示,你找我有事吗?”
随着对方平静的嗓音流淌,蔡文光的表情五彩斑斓。
引得一旁心如死灰的崔明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是是是。”
“对对对。”
“好,我们马上赶过去!”
挂了电话,蔡文光红光满面地走到崔明面前,猛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老崔,你小子运气真好!”
“人找着了!”
崔明不知是被揉蒙了,还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两眼发直愣在原地。
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脸呆滞地看向蔡文光。
“找,找着了?”
……
哈斯顿大学校园内。
文超雄一家跟着两个中国留学生走在通往设计学院的小路上。
“姑娘,还没到啊?”
冯琴心把装着一家三口衣服的单肩背包,从左肩换到右肩,微喘着气,文家父子甩着手跟在后面,东看看西看看,完全没有帮她拎包的意思。
她指望不上这两人,只能先停下来放地上歇一歇,“这都走了十几分钟了。”
他们一家子从餐厅出来后,一路上问人,好不容易找到哈斯顿大学,可走到校门口,看着一水儿的英文指示牌,愣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幸好有两个好心的中国留学生路过,给他们带路。
“还没呢。”
一直带着他们兜圈子的李英跟孙蘅对视一眼,笑着解释:“我们学校占地面积比较大,如果有车还方便点,没车的话只能走路过去,不过除了学校职工,外来人员的车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不巧的是,设计院还是离学校大门最远的,还得走个十来分钟呢。”
一旁的孙蘅也跟着补充了一句,随后一脸真诚地提议:“阿姨叔叔,我看你们也累了,要不现在草坪这边歇一会儿,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们看看风景,介绍一下我们学校的特色。”
冯琴心想快点找到文思瑶的,但她实在累得不行,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行,我年纪大了,也是实在走不动了,耽误你们时间了。”
“没事没事。”两人摆手。
一家三口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草坪旁的长椅上,把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李英和孙蘅只能站在旁边。
冯琴心斜了父子俩一眼,见他们没有起身让位置的意思,又怕两个姑娘心里不舒服,不给他们带路,连忙跟她们说话,转移注意力。
“哎哟,你们这学校可真大,你们考进来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还行还行。”
“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李英和孙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转头看见冯琴心打量她们的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里看两根茄子哪根品相更好。
而文家父子的目光更是把她们从头到尾都扫了个遍。
这可把两人恶心坏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父母是采集生物领域稀缺性样本的,比如人形水蛭,巨型草履虫之类的。”
“我爸妈是研究社会奇葩学的,主要针对传统家庭‘非典型吸血行为模式’进行深入化分析。”
三人:?
这都什么玩意儿?
冯琴心听不懂,只能尴尬地朝她们笑了一下,“听着还挺厉害的。”
李英和孙蘅保持微笑。
冯琴心歇了一会儿,感觉脚和肩还是疼。
一想到还要走十几分钟,才能走到设计学院的学生管理处,心里就一百个不愿意。
“姑娘啊,我看你们学校学生这么多,你们不认识文思瑶的话,阿姨把照片发给你们,能不能帮阿姨问问其他同学?就在你们那个学校的群里,说不定谁就见过呢?”
“万一找着了,阿姨也省得再去麻烦老师。”
主要是老师都是一群老外。
要没有这两个学生,他们可能话都说不明白。
何况是找人?
李英正想找个借口拒绝,孙蘅一口答应下来,“好啊,阿姨你发给我吧,我在群里问问。”
“好好好。”
冯琴心一脸高兴,“这下可省心不少。”
李英没说话,看着两人加微信发照片,也不知道孙蘅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孙蘅朝她挑挑眉,转头拉着李英在留子群里实时汇报情况,得到留子们的一致同情。
【我的天,这才几分钟,就琢磨着把儿子嫁给你们,也不看他那猥琐样配不配得上?】
【哈哈哈哈好一个采集生物稀缺样本,研究社会奇葩学。】
【笑死,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能顺带着骂人那可真是太爽了。】
【谁懂啊,关键是还获得了对方的高度认同。】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瑶瑶你不用道歉,他们又跟你没关系,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过一把戏瘾,高兴还来不及。】
【就是就是,难得在现实生活在看见人形水蛭巨型草履虫。】
【话说,唐老板联系上导游了吗?人到哪儿了?】
十几分钟前,李英把三人照片发在群里,立马引起了大家的警觉和担忧。
一想到文思瑶会被这一家子人吸血,少年心性让他们心里那股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先把人拖住。
路上李英和孙蘅不停套话,套出文家人是报旅游团来的美利坚,当即反应过来,他们临时脱团了。
这事可大可小,正好拿来做文章。
当即同步到群里,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办法联系到地接社,实在不行直接报警。
恰好食记前不久才接待过一次旅游团。
蔡文光订餐时留了联系方式。
哪怕不是蔡文光带的团丢了人,通常情况下,地接社相互之间也是有人情往来的。
于是,唐宁当即打了一通电话给蔡文光。
好巧不巧,蔡文光也在找这三个人。
【到学校门口了,发下定位。】
【好嘞!】
得到准信儿,李英和孙蘅也松了口气。
一边跟冯琴心打太极,一边等着看戏。
十分钟后。
蔡文光和崔明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地接社的同行。
对此,文家三人一无所觉,冯琴心还在催问孙蘅,有没有文思瑶的信儿。
“草他爹的狗杂种,可算让我找着你们了!”
“砰——”
随着一声怒喝,文超雄被一拳打翻在地上。
等冯琴心和文耀祖反应过来,看见导游小翠已经骑在文超雄身上,满眼都是弄死这玩意儿的怒意。
幸好蔡文光及时拉住了他。
“小崔?!你咋找来的?”
冯琴心一脸惊慌失措,下意识拉着儿子就想跑,一转头发现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
眼看被逮了个正着,她连忙去拉人求饶,嘴里哭诉千里迢迢寻女的委屈。
“看在我这个母亲寻女心切的份上,别为难我们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丝毫不买账,一脸冷漠地睨着他们。
尤其是崔明,眼珠子都气红了。
“少跟我来这套,我不为难你们,你们倒是要害死我?!”
“走,跟我去移民局把话说清楚!”
一米八几的壮汉如同拎小鸡一样,把文超雄拎在手里,一路往学校外面拽。
文超雄看着厉害,但脸上挨了一拳后,屁也不敢放。
更不用说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躲在冯琴心身后的文耀祖。
最后,三个人是被崔明和蔡文光带来的人,半押着离开哈斯顿的。
文思瑶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两年不见仍面目可憎的血缘亲人像犯人一样被押走,她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一丝心疼和愧疚,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唐宁默默地站在她身后陪她。
直到彻底瞧不见那几道,张牙舞爪如恶鬼的身影。
李英和孙蘅看见她们,立马跑了过来,对文思瑶道:“这下好了,他们肯定要直接被遣送回国,三年内都别想再出国了。瑶瑶,你可以安心读书了。”
文思瑶紧抿的唇骤地一松,对李英和孙蘅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你们,这次多亏有你们。”
如果不是大家,或许她会再一次被拉进那个深不见底的寒渊里。
她发自内心感激所有帮她的人。
哪怕只是在群里说几句话出个主意的人。
见状,李英和孙蘅立马跳开,一左一右把文思瑶拉起来,笑嘻嘻地跟她开玩笑。
“多大点事儿,别搞这么郑重,怪让人别扭的。”
“就是,想谢我们,就请我们吃颗糯米枣,一颗也行,我看群里的照片差点被馋死了。”
说完,两人意识到文思瑶经济条件不好,不好意思让文思瑶花钱,于是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唐宁,满脸都写着“我们保护了食记的员工,你作为老板还不赶紧表示表示?”
唐宁差点被逗笑。
本也没打算让瑶瑶破费,她当即大手一挥。
“跟群里的小伙伴们说一声,今日立冬,食记免费赠送糯米枣,无论消费与否,人人有份。”
李英/孙蘅:!
“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文思蟹羹 就是文思豆
傍晚时分, 余晖散尽。
一架由美利坚飞往中国的航班收起起落架,冲破灰白的云层。
文家三口达成落地纽约不到24小时就被遣送回国的惊人成就。
蔡文光将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唐宁时,文思瑶心里悬着的巨石总算落地。
过去两年,她几乎每一天都在担心被家里人找到, 那种不安全感像蛛丝一样包裹着她, 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
如今他们真的找来了, 反倒给了她一个解脱。
唯一让她始终都没想明白的是,文家人究竟是怎么知道她在美利坚留学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三年。
至少三年。
她再也不用惶惶而不可终日。
等三年过去,即便文家人再来找她, 她那时一定会让自己成长为足够强大的人。
不再恐惧,不再害怕, 攒足直面他们而不胆怯的勇气。
文思瑶摆脱束缚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盈起来,凯耶一家也为她感到高兴, 莉莉像只大垂耳兔一样从身后抱住她,惹得文思瑶眼眶一红。
唐宁谢过蔡文光, 正要挂电话,听到他说:“对了,还有个事。”
“先前来美旅游的王老师突然联系我,也问起了文家人,我就跟她说了这事儿, 王老师听后说想跟文小姐道个歉,不知道方不方便把餐厅的电话给她?”
要餐厅的电话, 而不是直接要文思瑶的电话。
唐宁忖了片刻,似是从蔡文光的话音中猜到什么,于是转头询问文思瑶的意见。
文思瑶面露茫然,“王老师?”
是之前送她熊猫手绳的那位和善的阿姨。
无缘无故的, 她怎么会突然要来跟自己道歉?
出于疑惑,文思瑶同意了。
兴许是知道食记晚高峰会比较忙,这通电话直到晚上十点,餐厅快要打烊的时候才打过来。
唐宁直接把手机递给文思瑶。
文思瑶接过来,久违地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瑶瑶,是我对不住你啊。”
王老师满怀愧疚地将两人之间的远亲关系,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慢慢道了出来。
“我在家跟女儿提起见过你的事,不留神被我家老头子听见了,谁知道他那拎不清的老东西,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文家那口子。”
不仅如此,老头子还在她跟前责骂文思瑶不孝,私吞遗产,丢下父母,一个人去国外潇洒。
没隔几天,她们就听说文家人报了个旅游团,去了美利坚。
为此,她和女儿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老头子自觉有理气得不吃饭,她们也没搭理他,索性也不在家里开火了,直接去下馆子,老头饿了一整天,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不过这些王老师自然不会跟文思瑶提起,只让自家一把年纪的老头,认认真真地给小姑娘道歉。
文思瑶也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一时有些怔愣。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低头看见腕上的熊猫手绳,顿时生出一种世界真的很奇妙的感触。
她一直以为,世界是很大的。
只要她飞得够高,逃得够远,就能躲开那些可怕的人,可怕的记忆。
却不知道,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偏她经历过这一遭之后,居然发现自己对此居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怨气,而是已经能够坦然地接受这个放在以前对她来说堪称毁灭性的信息。
至于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有了一些底气。
“没关系的,王老师,我还要谢谢您呢。”文思瑶慢慢抬起眸子,看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却还时不时留意她表情状态的唐宁和凯耶一家。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都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一个人。”
“烫烫烫烫——”
文思瑶刚跟王老师通完电话,莉莉双手捧着一个瓷白的汤盅从后厨小跑出来,连隔热手套都没戴,“瑶,垫子垫子。”
她手忙脚乱地把汤盅放在文思瑶摆好的垫子上,用文思瑶教她的方法,捏住耳垂缓解烫到的手指。
文思瑶哭笑不得,“怎么不带手套?”
莉莉顾不上手烫,塞给文思瑶一个舀汤的瓷勺,“你快尝尝好不好吃,这是宁专门为你做的宵夜,里面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文思瑶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大碗。
汤盅里羹汤是淡淡的杏黄色,澄澈透亮,乍一看,还以为把窗外的月亮塞进了盅里。
仔细一看,才发现其精妙之处。
被切成头发丝儿般极细的豆腐丝,千丝万缕地在汤羹里舒展着,每一根都均匀白润,半沉半浮,宛若水母的触须在月亮里缓缓飘摇。另有星星点点的蟹黄散落其中,橙红化进汤里,还染出月亮淡淡的金黄,有的变成细小颗粒,沉在盅底,如碎金一般,
而蟹肉丝和豆腐丝似有若无地缠在一起,竟让人分不清哪是豆腐哪是蟹。
“这是……”
“文思蟹羹。”
唐宁坐在文思瑶另一边,笑着解释道:“就是文思豆腐和蟹黄羹的结合版。”
文思瑶有些吃惊。
“文思豆腐,那不是国宴菜吗?”
作为华人,谁没听过文思豆腐的大名?
要想把一块豆腐切成能穿银针的细丝,刀功必然炉火纯青,据说没个十年功力是练不出来的。
尽管她知道唐宁做菜很厉害,但如此直观地感受,依旧觉得无比震撼。
再看唐宁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老板,你是从八岁就开始学做菜了吗?”
“那怎么可能?才十年就想练成这种刀工,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唐宁看她一眼,一本正经道,“当然要打从娘胎里,就要开始练起来。”
文思瑶微微张大嘴,目光清澈,俨然一副要信了的表情。
唐宁露出得逞的笑:“逗你的。”
文思瑶:……
“哈哈哈哈,瑶,你好可爱哦。”
戴维和丽萨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坐下,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气氛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
唐宁笑道:“尝尝吧,特意为你做的。”
文思瑶回过神来,耳尖一红,点了点头,接着用勺子舀起蟹羹。
细嫩的豆腐丝和蟹肉丝滑入口腔,舌尖一碾便化开了,在味蕾上留下一丝不着痕迹的豆香,和蟹肉独有的鲜甜混合在一起,牙齿则不经意咬到一小粒蟹黄,满口都是浓缩了蟹的精华,鲜得让人直掉眉毛!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碗文思蟹羹温柔地包裹住了。
“真好吃!”
“你喜欢就好。”
见她眼里浮现出笑意,唐宁也觉得开心。
忙活了一整天,大家都累得不轻,除了解决文家的事,食记出的新菜也得到广泛好评,甚至是狂热追捧。
以至于晚上餐厅又差点被挤爆。
这也意味着,哪怕下午和晚上送出去不少糯米枣,今天的收入依旧十分可观。
唉,又是日进斗金的一天。
时至今日,唐宁对餐厅里的客流量很满意。
唯独一点就是,好不容易弄到品质不错的猪肉,除了在家做早餐和在餐厅里做员工餐,餐品依旧只有快餐,她没有什么大展拳脚的机会。
后厨人手不足,餐厅要是放弃快餐,转做炒菜肯定应付不过来。
她还要上学,没有那么多时间。
如果能有像上次欢送宴的那种旅游团,偶尔来上这么几桌就好了。
回想起那次酣畅淋漓的菜肴,唐宁的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技痒。
不过,也就只是想想。
毕竟这种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
今晚能做个颇有技术难度的文思蟹羹和豆皮包子,也挺满足的。
“对了,还有这个豆皮包子,大家尽管多吃点,后厨还有很多。”
难得唐宁留下来一起吃宵夜,大家也没客气,说说笑笑地享用起美味的宵夜。
凯耶一家也是先喝了一口文思蟹羹,鲜得简直头掉,喝了大半碗,才想起迫不及待地去夹豆皮包子。
豆腐皮做的包子,金黄透明,隐约还能看见里面饱满的馅料。
刚准备咬上一口,餐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抱歉,我们已经暂停营业了。”
听到动静,丽萨以为自己没挂牌子,正准备起身去门外挂牌,却看见来的是熟人,惊讶道:“蔡?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蔡文光和崔明。
蔡文光笑着道:“社里的事情都忙完了,老崔的麻烦也解决了,所以他想亲自过来谢谢你们。”
说着,他拍了下崔明。
崔明才从餐厅里的香味中回过神来,一脸感激地对唐宁说道:“唐小姐,要不是你打电话过来,我恐怕就要失业了,还可能会面临一大笔赔偿金。”
“我听文光说了,您在餐厅里当厨师,本来想送些好的食材过来,但时间仓促,我一时来不及准备,所以……”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直接递给唐宁。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觉得俗气。”
话虽如此,但其实蔡文光和崔明都觉得,唐宁虽是餐厅里的主厨,但到底也是个留学生,留学生在餐厅打工,肯定是为了赚钱。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什么谢礼,都不如直接送钱来得实用。
作为餐厅老板之一唐宁:?
她瞥了一眼略有厚度的红包,下意识看向文思瑶,见她眼底再次划过一丝愧疚,便将崔明的红包推了回去。
“不必如此客气,只是一点小事,于我们而言,您也是帮了不小的忙。”
“这……”
崔明作为受害者,自然也从蔡文光和文家三人口中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但不管怎么样,唐宁的那通电话,改变了他的困境,他想要来表达谢意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没想到,唐宁会拒绝。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蔡文光,眼里带着疑惑。
会不会是唐宁觉得红包太少了?
蔡文光年纪轻轻能独立带团,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弱,他看到唐宁在拒绝红包钱,特意去观察文思瑶的神色,便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走到崔明旁边,拍了他一巴掌,打圆场道:“愣着干嘛?唐小姐都说不用谢了,你那点儿红包还是留着给老人家看病吧。”
又对唐宁道:“不过你不收红包,他晚上回去可能会睡不着觉。”
“这样吧,我有个想法,既能让崔明还了这份情,也能让唐小姐不会太为难。”
唐宁挑眉:“说来听听。”
见凯耶一家和文思瑶也都看过来,蔡文光笑呵呵地用英文问道:“以后我和老崔带的团,全部都在食记举办欢送宴,跟上次一样,我们不抽成,只按你们的餐品规格定价。“
“你们觉得怎么样?”
简单来说,就是蔡文光和崔明免费带顾客来吃饭,附加额外宣传,但利润餐厅纯赚。
要知道宴席比快餐的净利润可是高出许多的。
众人:!
还有这种好事儿?
唐宁听到这话,也惊喜地眨了眨眼。
正愁没地方尽情发挥厨艺,就有人瞌睡来送枕头。
她一把抱住文思瑶。
“瑶瑶,你真是食记的福星!”
文思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豆皮包子 冒昧问一句
为了配合唐宁的时间, 旅游团的欢送宴只能定在双休或节假日。
临近学期结束,唐宁未来一个月得时间也会更侧重于学习和准备考试,接单量小,顶多就是过过手瘾。
另外, 以后的宴席不提供包场, 其他顾客也可以正常用餐。
毕竟戴维在厨房被唐宁磋磨了两个月, 唐宁只需提前配制好酱料,啫啫煲和牛腩面的供应他完全可以应付。
对此,蔡文光和崔明都表示理解和接受。
“完全没问题, 冬季旅游的人本来就少,尤其年末, 估计只有个一两单,等到夏季才是高峰,那时候二老板刚好也要放暑假了。”
从丽萨口中, 他们已然得知唐宁是食记的股东,惊讶过后只剩下佩服。
崔明更是庆幸红包没送出去, 不然也太尴尬了。
眼下崔明直接跟唐宁商量,一口一个“二老板”,叫得无比顺口。
大致定好章程,蔡文光和崔明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来了,吃点东西再走吧。”唐宁从后厨端出来两份文思蟹羹, 另外还有两碟豆皮包子,“就当是试菜了。”
蔡文光吃过食记, 可崔明还没吃过。
对于食记的好吃,他还只停留在蔡文光在社里的炫耀,以及游客意见反馈表的赞不绝口上。
可崔明是来道谢的,突然被请吃宵夜, 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被蟹黄羹传来的霸道鲜香和豆皮包子勾人的外表咚在座位上,嘴里的“不用客气”一脱口就变成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反应过来后,崔明一阵尴尬,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补一句:“麻烦了。”
唐宁笑道:“不麻烦,都是现成的。”
见蔡文光已经趁他们客气的间隙已经吃得一脸满足,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崔明那点局促也收敛起来,夹起一只仿佛钱袋一般的小兜子。
“这是用油豆皮包的吗?看起来还挺特别的。”
“是的,名豆皮包子。”
平时吃的包子大多是面皮做的,这还是崔明第一次吃用豆腐皮做的包子。
先不管它好不好吃,这金黄透明如蝉翼一般的豆腐皮,里面包着五颜六色的馅料,透而不破,收口似乎是用韭菜叶绑住的,底下垫着一片火腿,好似还浇了一勺鸡汤,衬得豆皮包子莹润光泽。
光是看着,就觉得好吃极了。
一只包子不大,拢共就五只。
崔明不想像身旁蔡文光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口一个。
他端着碟子,夹着包子,很含蓄地咬了一小口,汁水当即一涌,灌进嘴里。
靠。
好吃得他想说脏话。
油豆腐皮看着薄透,口感却带着一点韧劲,浅淡的豆香裹挟着猪肉、笋丁、青菜、蘑菇汇聚成的鲜美,一起攻占味蕾,让人有种在寒冬就把春天吃进嘴里的错觉。
哪怕比起旁边这碗极鲜的文思蟹羹,也丝毫不逊色。
印象中的好吃在这一刻瞬间具象化。
崔明一改白日的精疲力尽,满脸春风拂过般的精神焕发,“二老板,你这厨艺也太牛了,你是怎么发明出这种做法的?”
用豆腐皮包包子,光是听着就难。
豆腐不似面皮具有延展性,皮薄易破,一不小心里面汁水充盈的内馅就会破口而出。
食客还没吃进嘴里,就得先让衣服裤子饱餐一顿。
唐宁却不居功:“这不是我发明的。”
“是我在《红楼梦》里看到,宝玉特意给晴雯送豆腐皮包子那一段,有点好奇豆腐皮包子究竟有多好吃,查了些资料,试着做出来的。”
“如果有荠菜更好,不过这季节很难弄到,可能比书里的差了些味道。”
听她这么说,崔明立马道:“二老板谦虚了,这可一点都不差!”
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连个具体的做法都没有,唐宁都能琢磨得出来,已经很牛了。
尽管唐宁比自己小十多岁,但这一口包子下去,崔明都快成唐宁的脑残粉了,对着唐宁就是一阵彩虹屁。
“二老板学习成绩一定很爱学习吧?都出国留学了,还读历史名著。”
唐宁一顿,心虚地移开视线。
“还行。”
天知道她是为了凑学分才选修“中国语言和文学”这门课的。
本以为凭借自己华人+古人的双重身份,能在以汉语授课为主的中国传统历史课程里横行无忌,所向披靡。
谁知,这个世界的历史,跟她所熟知的历史。
几乎可以说毫不相关。
她在泱泱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根本就找不到大胤朝的片缕身影。
以至于就算是本国历史,她也得从头学起。
甚至还不如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小学生。
这一点一度让她感到十分颓丧,并且还没办法宣之于口。
时间久了,唐宁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跟其他国家的留子相比,她好歹也是有一定优势的。
她会汉语。
……
周一晚上,不到九点。
唐宁已经离开食记,带着梅淼一起回到了家。
梅淼要来给她补课的事情,唐宁早已跟贝内特太太打过招呼,此刻见到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孩,老太太收起平日里的不苟言笑,颇为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苏珊也主动切了水果给她。
梅淼第一次来白人家庭做客,哦不,是做家教,心里难免还有些紧张。
听过老太太几个冷笑话,且收到身为啦啦队颜值担当的苏珊几个电眼后,完全放松下来。
直到看见备受崇敬的威尔逊先生进来,浑身汗毛立马竖了起来,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不过面上仍保持着云淡风轻的镇定。
唐宁为他们介绍彼此。
威尔逊教授端详满脸写着学霸字样的梅淼片刻,忽地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真是难为你了,孩子。”
“您客气了,威尔逊先生。”
梅淼扶了一下为了显得威严稳重,特意戴的金丝框眼睛,转而看向唐宁,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的组员一直以来受您教导,实在是委屈您了。”
威尔逊先生叹了口气,默默摇头。
唐宁:……
客套就客套,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见他们准备开始进入学习状态,贝内特太太和苏珊拉着威尔逊太太去客厅织毛衣。
唐宁三人则朝着厨房走去。
一坐下,梅淼环视四周,不免疑惑地用中文小声问道:“别人家指导学习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客厅,我们为什么是在厨房的岛台上?”
难道是贝内特一家苛待唐宁,连张书桌都不肯让她用吗?
唐宁身形一顿,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晚点你就知道了。”
居然还买起关子来了。
看来应该不是被苛待。
梅淼耸耸肩,不再追问,简单跟威尔逊教授沟通分配好教学任务后,她从背包里抱出一厚沓打印好的习题,放在唐宁面前。
“我已经根据你目前的学习进度,制定出一套方案,每小时一张习题,正反两面都有,先用一周把底子打好,后面威尔逊教授再给你讲题就简单了。”
唐宁:……
她扫了一眼足足半米长一拳高的卷子。
好家伙,这还只是一科的。
“七天?全部做完?”
“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梅淼冷笑一声,不容置喙道:“你误会了,我说的一周是指五天,周末还要补其他的课程,时间紧迫,我希望你能放弃挣扎,尽快投入到学习中。”
唐宁:?
现在反悔让梅淼做她家教还来得及吗?
似是察觉她的想法,梅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已经过去两分多钟了,你还有57分三十六秒。”
“三十五。”
“三十四。”
唐宁:……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亲自请来的家教,再严厉也得受着。
她在内心哭嚎一声,抓起一张卷子开始审题,看不懂的专业词汇就用翻译启,惹得梅淼啧啧摇头,却不得不调动所有耐性,忍住开大嘲讽的冲动。
直到,在计算最后一道税务题时,唐宁从橱柜抽屉里,掏出一把金算盘。
梅淼:?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唐宁有计算器不用,一双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在金灿灿的算盘上拨拉着。而威尔逊先生似是见怪不怪,淡淡看唐宁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到她给唐宁制定的学习计划表上。
“唐宁同学。”
唐宁咬着笔头,抬头看她:“嗯?怎么了?”
梅淼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是哪个朝代来的古人?”
“吧嗒”一声。
唐宁嘴巴里的笔掉在台面上,她神色僵硬地看向梅淼,满眼都是“你怎么知道”的震惊和警惕。
梅淼:……?
是不是穿越小说看多了,居然还跟她演上了?!
有一说一,演技倒是不错。
“今年奥斯卡要是不颁给你,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内幕。”梅淼翻了个白眼,倏地想起什么,猛然看向唐宁,“你别告诉我,考试的时候,你也打算带着你这把小破算盘去算题。”
虽说哈斯顿大学的考试,可以携带计算器之类的辅助工具。
但没说可以带算盘啊!
就算可以,这效率未免也太低了!
等她把一道题算出来,都可以直接交卷回家吃晚饭了。
身为学霸,她实在无法忍受。
意识到她并非看穿自己的来历,而是纯粹的嘲讽,唐宁暗自松了一口气。
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送去做生物研究了。
紧接着,她默默护住自己被嫌弃的金算盘。
“什么小破算盘,这可是我拼夕夕拼一刀好不容易砍来的,光是邮费就花了我几十美刀呢,在我心里,它虽然不是真金,但胜似真金。”
见她说得一本正经,还越说越起劲,梅淼感觉到喉咙卡了一口老血。
偌大的厨房骤地沉寂下来。
见此情形。
威尔逊先生抬起头,略有些同情地看了梅淼一眼,轻咳一声。
“咳咳,宁。”
“或许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吃一点宵夜,缓解一下这令人尴尬的气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葫芦头泡馍 臣妾做不到
贝内特家的厨房里, 灯光暖黄而明亮。
岛台边,唐宁六人依次坐得整整齐齐。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块饦饦馍,面前摆着一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深口老碗。
若是此刻有人在院子外朝里面窥探一眼,乍一看, 还以为他们正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东方仪式。
实则。
他们只是在掰馍。
梅淼坐在高脚凳上, 学着唐宁的样子, 将筋韧甜绵的饦饦馍掰成一块一块指节大小的面疙瘩,丢进自己的碗里,神情有些恍惚。
到此刻, 她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上一刻还在做题,下一刻就已经掰上馍了?
等意识回拢的时候, 她抬眸撇了眼端坐在岛台两侧,一脸认真掰馍的威尔逊夫妇和贝内特祖孙。
怎么看都觉得这场面……
略显得有些诡异。
究竟是怎么做到让一群外国人,掰馍掰得跟国内本地人似的?
不过一回想起上次他们在餐厅里嗦螺, 嗦得十分自如的样子后,便瞬间释怀了。
还能是怎么做到的?
不就是唐大厨的功劳。
你别说, 掰馍的时候放空一下,还挺解压的。
几分钟前的暴躁,在这一块块喷香的馍落进碗里后,荡然无存。
将最后一块饦饦馍丢进碗里,梅淼看向起身走到灶台边看火候的唐宁, 不由赞叹:“没想到你还会做羊肉泡馍这种特色小吃。”
以前在国内,每次她看美食纪录片看馋了, 都必须提前约人,订机票,赶行程,飞大半个中国才能吃到嘴里。
有时候满怀期待地过去, 万一不小心踩一大脚雷,整个人都会道心破碎。
可拥有“神厨”技能的唐宁,只要想吃,在家就能做。
这也太爽了吧!
足不出户,就能吃到当地特色美食。
连机票钱都省了。
“不过。”
梅淼扫了一眼还在掰馍的老外们,不免有些担心,“她们吃得惯吗?”
羊肉泡馍跟田螺排骨不一样,地道的羊肉泡馍,羊汤下料很重,羊油感也很重,即便是国人都未必能接受。
唐宁回过身来看她,见她此刻已经恢复心平气和的状态,笑道:“谁说我做的是羊肉泡馍了?”
梅淼:?
她看了一眼碗里掰了半天的馍粒,再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不锈钢保温桶。
怀疑人生ing。
“不是羊肉泡馍,还能是什么?”
“其实也没完全猜错,是要吃泡馍,不过是葫芦头泡馍。”
倒不是因为怕他们吃不习惯羊汤。
前几日连羊杂都吃过的人,不怕这个。
而是最近入冬,大家羊肉吃得太多,有点腻味。
唐宁便换了种吃法。
梅·学霸·淼一脸呆萌:“葫芦头?那是啥?”
唐宁笑得一脸狡黠,“先不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一会儿吃不下饭。”
梅淼:……
有种不祥的预感。
见其他人还在掰馍,唐宁伸手先将梅淼面前的深口老碗拿走,放在灶台边,随后打开煨了一天的锅,捞出几节长条状的粗大之物,放在案板上,切成大小均匀的段儿,铺在馍上,再放一小把泡好的粉丝。
接着,她端着深碗转到保温桶面前,解开桶盖,铺天盖地的白雾氤氲而起,蒸腾出一股鲜香浓郁的肉香,应该是大骨熬制的高汤,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梅淼不错眼地盯着唐宁的动作。
只见她一手端着深碗,另只手拿起一个长柄铁勺,舀出里面的高汤浇在碗里,待没过粉丝,她又用勺子抵住碗口,将高汤都尽数倒回桶里。
如此反复七次,才停下。
最后撒上一把小葱花,端到梅淼面前,指了下岛台上的糖蒜罐子和辣椒油罐子。
“可以吃了,那边的东西可以自己加,小心烫着。”
说完,她转身去给掰好馍的苏珊和威尔逊先生做泡馍。
梅淼被一股醇厚的香气一蒸,才低头看向自己的碗中。
汤汁乳白,浓稠如奶。
粉丝和饦饦馍都已经浸饱了汤汁,细软的粉丝缠在馍块之间,馍块则微微膨胀,最上面还横卧着一排炖得软烂弹韧的“葫芦头”。
一圈一圈皱皱巴巴的。
看起来有点像……
“唐宁。”
被叫的人回头,“怎么了?”
梅淼面露难色,“这不会是……猪大肠吧?”
虽说她知道国内存在肥肠面这种美食,她也不排斥吃各种心肝脾肺肾之类的动物下水,但她唯独一直接受不了大肠。
每次一想到它是用来装载某种不可言明之物,心理上就过不了那一关。
唐宁笑吟吟道:“不是呀。”
梅淼刚松一口气,又听到她满含笑意的声音,“准确来说,是猪大肠和猪肚的连接处,葫芦头就是因它形似葫芦而得名。”
梅淼:……
见学霸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神色露出一丝懵然,唐宁不忍心再逗她:“你放心,我处理得很干净,保证你一点异味都吃不出来。”
梅淼唇瓣动了动,到底没吐出一个拒绝的字音。
不外乎因为,这葫芦头泡馍,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或许可以尝一口试试?
不都说肥肠这种东西不尝则已,一尝就会爱到无法自拔吗?
当她正要下定决心时,脑海中却总会出现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耳边还会响起一句“臣妾做不到啊”的音效。
在梅淼犹豫之际,苏珊和威尔逊先生的葫芦头泡馍已经做好了。
只见苏珊轻车熟路地拿起岛台上的罐子,舀起两大勺辣子油,放进深碗里,用叉子搅匀,浓白汤汁瞬间变得油光红润,令人垂涎三尺。
就连端庄威严的威尔逊先生,此刻也是一口泡馍一口糖蒜。
一老一少吃得唏哩呼噜,任谁来了都要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句“老吃家啊”。
说好的老外不吃下水呢?!
苏珊偶然一抬头,恰好看见梅淼正满脸震惊地盯着自己,碗里的泡馍还丝毫未动,不由得疑惑:“梅,你不喜欢吃吗?”
梅淼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忍了又忍,不禁问道:“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东西吗?”
苏珊点头:“当然,猪大肠,早上我亲眼看着宁做的。”
都亲眼看见了,居然还能这么坦然?
梅淼不信邪,怀疑唐宁没告诉她们大肠的功能。
“……那,你知道它在动物体内时承担什么作用的吗?”
“是的,我知道。”苏珊吃得满嘴红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十分清澈,“装屎的。”
梅淼:???
知道还能吃得这么香?
你这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强悍了吧?!
旁边贝内特太太和威尔逊太太见她瞳孔地震,同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贝内特太太热情宽慰道:“别担心,孩子。”
“猪跟人类一样,吃的都是食物,只不过经过消化变成了食物的另一种形态,不必太过介意。”
“现在,你只需要闭上眼睛,把它放进嘴巴里,享受这片刻的美味。”
梅淼瞳孔又是一震,内心大为震撼。
不敢想象这一家子人是怎么被唐宁洗脑成这样的。
食物的另一种形态?
她真是没招了。
此时,两位老太太的泡馍也做好了,唐宁端着自己的那份坐在梅淼旁边,见她碗里的东西还没动,笑了笑也没催她,径自吃了起来。
两位老人家没有丈夫和孙女爱吃辣,一点辣子油也没放,却也都在第一口之后,吃得头也不抬。
梅淼盯着碗里逐渐膨胀的泡馍,最小的那块俨然已经泡透了,显露出入口即化的诱人。
再看那“葫芦头”,油润洁白,丝毫瞧不见半点异物存在过的痕迹。
经过漫长的心理建设后,梅淼鼓起勇气,率先夹起一块最难接受的东西。
闭上眼睛,放进嘴里。
“……”
软糯弹韧,醇厚绵长,全是内脏特有的甘美。
通过不停的咀嚼,竟嚼不出丝毫异味,只有满口肥腴的香,以及猪骨熬制出来的高汤的鲜美。
震撼美味!
她不自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碗里白花花的大肠。
这玩意儿原来这么好吃吗?!
她又夹起一块吸饱浓稠汤汁的泡馍,连同粉丝嗦进嘴里,馍的麦香和汤的醇鲜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粉丝滑溜溜的,不用嚼只感到一股暖流从舌尖直直地烫到胃里。
那汤浓得像米浆,滑过喉咙时能感到它的稠厚,却又不腻。
骨头的鲜、肉的香、肠的醇,全都融在这一口里了,咸淡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梅淼沦陷了。
一口接着一口,腻了就来口糖蒜,辣到了就吃口泡馍,素了就来口大肠,循环往复,直到深碗逐渐浮现出底部,泡得愈发软烂的馍块最后连汤一起被扒进嘴里,额角已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像是冬日里在草坪上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实在是太过满足。
吃完,男女老少背靠着椅子,闭着眼沉醉在晕碳所带来的短暂的疏懒散漫之中。
直到苏珊的车开到宿舍楼下,梅淼才恍然回过神来。
糟了。
忘记请教威尔逊先生他论文里的那个至今无解的学术问题了!
梅淼从副驾驶上弹坐起来,苏珊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一颤,看到她脸色不好看,以为是临走前被唐宁的十题七错气着了。
怕梅淼以后都不想给宁讲课了,苏珊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题册,忙替唐宁挽尊。
“梅,事实上宁挺聪明的。”
“她刚来我家的时候,连‘你好’都说不明白,但你看,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她已经可以丢开她的翻译器跟我们交流了。”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学习能力这么强的中国人。”
即便事实是她只认识唐宁这么一个中国人,但她依旧说得底气十足。
梅淼听完,有些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个。
出于礼貌,她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道:“的确,我就是因为觉得她聪明,所以在制定学习计划的时候,进度是普通人的三倍。”
至于今晚的错题,大多都是因为一些基础偏差才导致的。
只要讲一遍,唐宁立马就明白了。
甚至做对了威尔逊先生当场出给她的三道题。
苏珊并不知道唐宁改错题的事,只对三倍进程露出一瞬间的诧异,旋即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是误会了。
不过听到梅淼这么说,她也放心下来,只要她还愿意给宁做家教就好。
两人随意聊了两句,各自回家。
洗完澡,梅淼一身轻松躺进被窝里,忽然想起苏珊在车上说的话。
为什么突然聊起唐宁的智商?
难道是在暗示她,唐宁足够聪明,可以适当再加快一下进程?
也是。
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
时间的确有些紧迫。
这么想着,梅淼立马起身,坐在书桌前,重新开始制定唐宁的学习计划。
对此,唐宁毫不知情。
经过一连好几日地狱式的阎王小鬼补习后,她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仿佛身体被掏干。
再走进食记时,大家都被她不似丧尸胜似丧尸的惨样惊到了。
“宁,你还好吗?”
丽萨一脸担忧,把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莉莉上来就给她来了一套马杀鸡,文思瑶泡了一杯枸杞红枣茶给她。
唐宁喝了一口,稍缓过神来,仰头看向莉莉。
“我突然理解你为什么拒绝跟我一起补课了。”
莉莉:……
戴维也从女儿口中听说过梅淼的大名,现在见识过她的“能力”后,对莉莉坚决不补习努力自学的决定深感赞同。
不过一想到崔明的电话,他看向唐宁,问道:“崔说周六要办一场欢送宴,我们还可以接吗?”
厨房的工作不比学习轻松。
忙起来的时候,说后厨是战场也不为过。
他不知道以唐宁现在的精力,还能不能担任起一场宴席的主厨任务。
千盼万盼,可总算盼来了。
听到这话,唐宁一改先前颓丧,满眼都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接!”
当然要接。
她现在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
周六下午,餐厅区域被一分为二。
一部分是拼起来的大桌,靠近厨房,一部分是正常使用的餐桌。
力求让双方都能满足就餐需求。
尽管如此,唐宁趁着前一天备菜的间隙,还是让文思瑶在食记和各平台提前说明餐厅办宴的事宜,餐位有限,请大家合理安排就餐时间,不要排太久的队。
晚上六点,旅游团的大巴车准时抵达食记餐厅外。
崔明举着小红旗,兴冲冲地跳下大巴,克制着脚下情不自禁加快的脚步,带着这次亲子旅游团的游客们迈进食记的大门。
“欢迎来到本次旅程的最后一站——食记餐厅。”
“各位小心台阶,有序入座。”
“现在,请大声告诉我,准备好享用一顿美味大餐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