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分别 如一盏凉透
她原本是想要咬在章承谕唇上的, 但没想到就算她踮起了脚尖她也够不到章承谕的嘴唇,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要在章承谕的喉结上。
李相淑又不敢太用力,但又想发泄一下撕咬欲, 便只好退而求次的用贝齿啮咬着他的喉结。
隔靴搔痒般难耐的痒意让章承谕握着李相淑腰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但又不忍心推开李现书忍着痛和痒夹杂的不适感,承受者李相淑毫无章法的轻咬。
许久李现书才肯松开嘴, 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目, 喊着氤氲水汽和朦胧的欲色, 双手环住章承谕的后颈, 勾着章承谕弯下腰来, 踮着脚亲在章承谕的唇边。
章承谕顺应着李相淑并不大的力度,弯下腰去,大手从后掌住李相淑的屁股向上托着她,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湿润的急切的吻。
“夫君……”
李相淑微微离开一点, 小声抽泣着, 哭红了双眼,可怜兮兮地抬起眼看着面前压抑着欲望的章承谕。
李相淑想说她舍不得章承谕, 她恨不能跟着章承谕一同前往西疆。
她害怕,怕章承谕去了西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梦中的场景在模糊的视线中再一次缓缓浮现,枯败的景色,死亡的沉朽味道, 震天动地的狂雷骤雨再耳畔呼啸。
章承谕怀抱着李相淑自然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用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哑着嗓子道:“淑淑莫怕, 玄七和玄六都会留在京城中任你差遣,早在我们刚成亲时我就将一波暗卫遣派在你身边,在京城没有人能伤的了你, 若是我有不测姜修筠会到府上,护送你去宰相府。”
他抱着李相淑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着,章承谕的心里也没底,他毕竟离开西疆太久,那边的情形变化许多,也许早已不是曾经他认识的样子。
还有他曾经带过的西疆军,也不知有没有被重新洗牌。
如若没有,他的生机还大一些。
“我不要!”
李相淑突然就推开章承谕向后退去一步,哭喊着说着,尾音撕裂,像是一匹被扯碎的锦布。
她哭着摇头,一步紧挨着一步向后退去,溪流一般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锁骨窝,每退一步李相淑都哭着说道:“不要。”
她不要章承谕像遗言一样讲着这些注意事项,她知道章承谕一向最厌恶姜修筠待在自己身边,而这仅仅是因为姜修筠喜欢她,现在他居然愿意吩咐姜修筠护送自己回宰相府。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哭着后退钻心的痛,即使她不愿意面对,但以防万一该说的一切他都还是要说清楚免得……
万一他真脱不了身,也能护着李相淑和章承恩。
“淑淑,我知道一时间接受起来有点难,但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就回到宰相府,等到一切结束了……”
“你别说了!”
李相淑退无可退,后腰抵在桌案上,用尽全身力气哭着喊出这一句,随后就脱力朝下倒去。
章承谕一个飞步过去扶住李相淑的腰,这才免得了李相淑摔倒在地上。
李相淑再也忍耐不了,埋头在章承谕胸前,双手握拳胡乱打在章承谕的身上,嘴里一直说着:“章承谕,我不允许你说这种话,你,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你就一定会出事!”
“你,你如果在西疆真有什么,现在我们就和离!”
“章承谕,你记住了,我让你活着回来见我!”
李相淑一手紧紧攥着章承谕胸前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朝着自己身边带去,抬眸望向章承谕漆黑的瞳仁中。
他的瞳极黑,遮掩得住所有的欲望不甘,唯有这一次眼中的不舍从被水洗过的瞳孔中透露出来,明镜一般的映照着李相淑的样子。
透着红的鼻头和红彤彤的眼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和粉红的脸颊。
“我记住了。”
章承谕点头轻声应道,贴近李相淑一寸,紧紧贴着她的起伏,手托起她的臀将人放到桌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与她唇瓣相抵厮磨。
“我记住了,淑淑。”
章承谕边吻着李相淑,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李相淑眼边落下的泪在两人缠绵的吻中被章承谕吞咽去,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抹去李相淑满脸的泪水。
缠绵潮湿的吻从嘴边一路移到耳边,就像是雨落了满身。
李相淑听到章承谕在自己耳边保障:“我一定或者回来见你。”
“不要和离。”
李相淑抽泣着,小声应好。
泪水渐渐在脸上干涸,心底的委屈却还在翻涌,她替章承谕感到难过。
为什么一定要针对章承谕,他和安王明明是兄弟,坐在皇位上的也并非是章承谕,安王怎么不和章承恩斗。
但她随即又反应过来,章承恩的一切都是章承谕替他摆平。
“淑淑?”
章承谕感受到了李相淑的走神,脸贴近李相淑,双手捧起她的脸,又是湿湿润润的吻。
“不要走神,今晚在做最后一次。”
“明日一早,我就走了。”
章承谕的手悄然下移带起李相淑身体的颤栗,柔软细腻,像春雨一般润物无声。
回应他的是李相淑小猫似得呜咽和淅淅沥沥的雨。
今晚确实是下了一场雨,柔和温顺,淅淅沥沥的落了满院子,地里抽出新的绿芽来。
细密的雨珠打在新抽出来的枝芽上,点着绿叶的头一点一点的,整根枝叶都被雨水紧紧包裹着,随着流水的涌动轻轻移动着,月色下泛着莹润的银光。
——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还没消散就被人碾碎了根基,从底端悄然崩坍。
秦嫦曦弯着眼出神地望着刚刚被她自己碾碎的香篆,暗燃的火星灭了,烟自然也就散了。
朝云从外间缓缓走进来跪在秦嫦曦的床榻边,低着头道:“娘娘,摄政王启程了。”
闻言,秦嫦曦手里松松捏着的香押啪嗒一下落进香灰里,银色握柄敲在香炉壁口空灵一声,圆形的扁压被香灰裹着静静无声,依旧惊得秦嫦曦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秦嫦曦竟然红了一双眼,只是脸上并没有落泪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一下章承谕启程的情况,又觉得喉间干涩无比,端起一盏温茶咽进口中,洗去眼周的双红,话就变了味:“他,启程的事,各处都知道了吗?”
“圣上和安王应该是都知情了,奴婢听说安王还去送了摄政王一程。”
朝云回想着递线的小太监讲的,心里实在是想不通一向与摄政王不和的安王怎么会送摄政王一程,心里犹豫几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娘娘,奴婢不解,安王为何要去送摄政王一程。”
秦嫦曦将香炉推远,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女将香炉撤下去,一手垫于耳旁倚靠在床上的软枕上,这才缓缓开口道:“总归是兄弟,面上总要做做样子。”
“更何况,他这番兄弟情深,又怎么会害摄政王呢?”
朝云一点就懂,低下头微微一笑,道:“这样一来倒是免得娘娘动手了。”
“哼。”
秦嫦曦轻哼一声,转而撑起身子,吩咐朝云为她更衣。
难得有大喜事,她自然要出去散散心去。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吏部尚书段誉谋害太后,栽赃摄政王,赐仗刑二十下,流放乌云县,钦此!”
曹公公一口气读完圣旨,顿觉身心舒畅,将圣旨递向跪在地上的战战兢兢的段誉,道:“段大人,接旨吧。”
“微臣谢圣上开恩!”
段誉泣声跪地埋首,双手抬起接过圣旨,再起来时就见他额头血红一块。
曹公公在心里唏嘘一声,带着人又离开了段府,行刑的另有其人,他并不监管这个,圣旨带到了就该回宫里复命了。
只是曹公公刚走,段府的屋顶上就飞下来一个黑衣人,跪在段誉身边道:“段大人,主上又吩咐让我护送您前去乌云县。”
段誉眼神一狠,随即又一副心痛摸样,双唇一弯:“多谢。”
——
今日一早天还未亮章承谕就起身动程,昨夜的雨挂在廊檐丝丝缕缕像打注的银丝,给长廊批了层纱。
章承谕只是身姿一动,人还没做起来,李相淑就惊醒过来,撑起身子看着身旁的章承谕,泪水就要涌出眼眶。
“要走了?”
“嗯。”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起床穿好衣服,她看过了章承谕穿着那件软甲。
如此她就安心了。
“路上珍重。”
“别忘了家里还有我在等你。”
章承谕朝外迈的脚步一顿,被极具诱惑力的“家”一字吸引住,心里掀起汹涌浪潮。
此前他每一次外出从来没有这样的不舍感,原来是因为没有家。
但他现在有了。
有了李相淑和他的家,他们的小家。
“嗯。”
章承谕点头应下,没有回头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狠不下心来,就走不了了。
李相淑扶着床架子,双目如痴地望着章承谕身影消失的地方,泪早已无声落下,点在脚下的地毯上,湿润了一片,颜色也深上许多。
她回过头看了眼床榻,不久前他们还在上面相拥而眠,现在锦被里早已没有了温度,如一盏凉透了的茶,没有回甘只有苦涩。
而李相淑的身边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虐一点点了,小情侣分居两地了,不过可以有信件传情(^_^)a其实我特别喜欢书信传情的形式,所有的感情都融铸于笔墨之中,不管是对于写信的人要是收信的忍都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情
第92章 设局 嘴中呓语着
红日从天际交界处缓慢地爬行着, 一寸一寸升高,李相淑扶着床架望着没有屏风遮挡的窗正好可以看到天边升起的一轮红日。
她忽然就想到了她和章承谕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
当时她头部受伤又中了迷药晕死在马车上,章承谕骑着马缓缓走近, 天边的红日在一点点退下。
明明当时夜幕将至,他们却是在相遇;现在太阳出来了,他们反倒要分别了。
摇摇欲坠的泪终究是承受不住千斤重的情丝, 终于断裂落了下来, 砸在地上, 正点在李相淑的脚边。
秋华在门口得了章承谕的令, 他一走秋华就进了屋中, 绕过隔开内外间的屏风,刚一走近床边就看到李现书扶着床架落泪。
“夫人,当心着凉。”
秋华忙走近到李相淑的身边,要扶着李相淑朝着床上去。
李相淑还穿着睡觉时穿的里衣, 单薄一件, 窗口敞开着,风一吹凉气就透进李相淑的骨肉里。
秋华担心天早风寒, 总不能摄政王才刚离京王妃就被风吹得倒下了。
“现在时辰还早,夫人要不再睡一会?”
秋华扶着李相淑坐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轻声哄着。
昨日是春华值夜, 从她口中秋华知道昨夜王爷和王妃又一直折腾到半夜, 王妃一直在哭,直到最后累晕了过去春华进去送水的时候, 还能听到王妃在小声的抽泣。
李相淑睡了也就一个时辰,现在她也确实困得眼皮打架,但章承谕一走她心里顿时空下午一块, 空落落的难受得很。
泪又从哭肿了的眼中流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李相淑推开秋华的手,哑着嗓子忍着哭泣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是。”
秋华虽然放心不下李相淑,但她也不能违抗命令啊便只好退身出去,将床帘放下来掖好。
李相淑躺在床上,头枕在两人一起枕过的枕头上,手紧紧抓着被角,身子一抖一抖的连带着锦被都跟着颤抖,泪无声润湿锦绣枕巾。
橙黄色的圆日在天地间舒展腰身,漫天的橙黄泼洒满空,天大亮。
海棠院中的哭声渐渐微弱,李相淑维持着抓着锦被的姿势昏昏沉沉的力竭睡了过去。
——
“且说那摄政王竟是被朝中那位吏部尚书段誉污蔑的,下毒的人也是他自己。”
沈冀一敲折扇,重重一击打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水都跟着一抖,他看着下面的人一脸焦急渴望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说着:“他就是故意挑拨太后和摄政王的关系,想得是一箭双雕,既能获得太后娘娘青眼又能让二人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台下便有人问道:“如今真相水落石出,既不是摄政王毒害的太后娘娘,摄政王怎么也去了西疆?”
“这难道不是圣上降下得责罚吗?”
“哈哈!”
沈冀抚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笑着下面方才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眉毛一挑身体向前倾去,反问道:“那西疆的战乱谁来平反?”
刚才提问的人看着沈冀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尴尬之感,面上涨得通红,嘴上依旧不饶人的答道:“不,不是还有西疆军吗?”
听了男人的话,沈冀再也忍不住向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良久笑够了他才开口:“若是西疆军还同几年前一般,穹克族根本就不敢犯我国边境。”
一语毕,满堂静。
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为西疆有一只以勇猛著称的西疆军,穹克族才一直不敢来犯。
但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一只军队是摄政王历练出来的,如今出了问题还需要他去补空缺。
堂下人静得倒不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而是西疆军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城池也丢了数座,新朝梦抵得过去吗?
“这是发生了什么?”
章承安路过休月茶馆本想着下车去小酌一杯,却没想到下了马车听着里面静悄悄的,他还以为今日出了什么情况不营业,但走进去,人又满满当当的。
沈冀再上面一眼就认出了微服私访的安王,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行礼就看到跟在安王身边的影七站在安王身后侧冷声道:“见到安王还不快快行礼!”
来休月茶馆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身上一没官职二没钱,一生都不曾见过几位贵人,方才听到影七大喊安王,所有人先是身子一僵,随即又想要去看来人的模样,但又想到他是王爷,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头磕再地上,恭声道:“草民叩见安王殿下,安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章承安没有说话,绕开人群朝着二楼走去,影七紧随其后,直到二人走到二楼尽头的包厢里,众人才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
沈冀也刚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长长的走廊,心里还在疑惑安王今日怎么大张旗鼓地走了过来,一名休月茶馆的小二就走了过来。
“沈先生,安王有请。”
沈冀转身望过去,登时愣在了原地。
此人哪里是休月茶馆的小二,分明是安王府的一位下人。
沈冀不敢磨蹭,低着头作揖回到:“还请您带路。”
小二领着沈冀一路进到方才安王进去的包厢里,一进去沈冀就跪在地上:“老奴见过安王,殿下福体安康。”
“免礼。”
章承安撑着下巴跪坐在软垫上,另一只手玩弄着盘子里剥好得葡萄。
“王爷今日怎么有闲情来乐这里?”
沈冀被免了礼数也没起来,只是直起身子顺势跪坐在原地,试探着道:“当初不是说着做茶馆王爷还是少来的好吗?”
“摄政王如今不在京都有什么好忌惮的?”
章承安反问一句,紧跟着又说出一句让沈冀浑身生寒的话:“我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来指点?”
“奴才不敢。”
沈冀又重新一头磕在地上,身躯微微发抖。
“呵。”
章承安轻呵一声,随手丢下一颗葡萄,看着它滚碌碌地停在沈冀头上,随后道:“起来吧,说正事。”
“是。”
沈冀便又一次从地上起来,跪坐着毕恭毕敬。
“段誉被圣上流放到了乌云县,你可知?”
“奴才有多听说。”
“本王在那里设下了埋伏,你说是让他死?”
“还是活着……”
章承安捏着一颗圆润的紫葡萄,抬眼看向跪在眼前的沈冀。
——
“奴婢见过宋小姐。”
秋华正在门口守着,就见宋馨雅从外面走了进来,身旁的两个侍女跟在她身后,脚下如飞。
“免礼,快些起来。”
宋馨雅走过去亲自将秋华扶了起来,看一眼紧闭的屋门,问道:“相淑还没醒吗?”
“还没。”
秋华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
她刚才还在奇怪宋太傅的千金宋馨雅怎么还来了府上,且不说她为何而来,就是进了府中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听了宋馨雅的话她心里也就明白了。
想来是王爷走之前特意嘱咐了门房。
“摄政王走之前派人去府上请我,让我今日起来就来王府找相淑。”
宋馨雅腾出点精力来对着秋华解释自己此行的原因,一面在原地踱步想着跟怎么调解李相淑的心情。
现在她人还没醒来,估计昨晚睡得也迟,不如就先让她多睡一会,等她醒了……
等她醒了能做什么呢?
宋馨雅在心里纠结着有什么能排解情绪的呢,一抬头就看到远处的玉华山,飞檐上的金浇仙人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就有了想法。
此前她还说着要陪李相淑去一趟玉华山,只是苦于没有时间,之前是学堂的事情,后面李相淑和章承谕夫妻二人又经历一连串的暗害。
现如今章承谕走了李相淑也无事可做,倒是可以陪着他一同去玉华山散散心,顺便还可以去一趟玉华寺。
章承谕走之前还特意嘱咐过她,陪同李相淑去一趟玉华寺。
秋华知晓宋馨雅是受了王爷的命前来的,便也就宽心下来,将人请进屋中又备好热茶,请来侍女候在一旁伺候,她自己则是走近内室,静悄悄地掀起床帘一角看了眼床榻上。
李相淑背对着她侧卧着,听着呼吸是还在睡觉,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还抽泣两声,呼吸停顿瞬息,身体轻抖一瞬。
秋华看得心疼,退出身去将帘子重新拢好,快步走去外面,站在宋馨雅身前道:“宋小姐,夫人还没醒来,奴婢瞧着夫人梦中睡得也不踏实,要……”
秋华想说要不要去请太医来瞧瞧,哪怕只是开一副安神的汤药也好,就听到宋馨雅放下茶盏的脆响,她道:“快去宫里请太医来,开一副安神的汤药。”
“先让她睡一个好觉,醒来才能有精神。”
毕竟章承谕是走了,可京城了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是。”
秋华领了命,快速走了出去找到守在海棠院门口的玄七,将一切告知他,拜托他去请来太医。
玄七自然是应下,当即运起轻功前往宫中。
宋馨雅在屋中坐了片刻,心中实在是放心不下,想着章承谕虽是走了,但也并非就此就不回来了,李相淑再怎么忧思过度也不应该昏睡不醒,秋华本身就是奴婢也不敢太近身。
她还是进去看看的好。
于是宋馨雅便起身朝着内间走去,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将床帘轻轻拢开一道口子,就看到李相淑背对着自己身体轻颤,嘴中呓语着像是着了梦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梦魇 银色的剑柄
自从秋华哄着李相淑重新又回到床上休息, 李相淑心中伤情忧重,泪连连雨下,哭着哭着就力竭而去, 没了力气,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即使是睡了过去, 她也时不时抽泣一声。
正睡得朦胧, 迷糊间李相淑又觉得自己像是在醒着, 想要用力地睁开双眼又做不到, 四肢也疲软无力。
耳畔有风沙嘶吼的声音, 伴着长枪利剑摩擦碰撞生出火花的炸响,还有马匹嘶吼的声音。
这是哪里?
李相淑此时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声音,也许是因为视觉的缺失,听觉变得格外敏感, 就连人摔倒在沙地上的沙沙声都能从刀枪碰撞中听到。
沙地?
风沙?
刀枪!
李相淑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豁然开明,眼前地场景正是西疆的战场。
来不及细究自己方才怎么睁不开眼睛, 现在又能张开的原因,她就看到章承谕耍着一招行云流水的长枪,衣袂翻飞间,红缨枪从他手中刺破苍穹, 血溅风沙, 随后章承谕就踩着那人的身体腾空而起正好接住飞下的长枪,翻身而过, 衣袂被狂风吹得阵阵作响。
“章承谕!”
李相淑拼尽全力大声喊过去,可是章承谕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舞弄刀枪, 两三下便杀掉冲上来的敌人,身边其他的士兵也拼劲全力厮杀。
李相淑心里升起疑惑她怎么会在西疆,她明明躺在京城王府的床上,怎么会到了西疆?
——
床边宋馨雅看着李相淑情况不对,急着将人翻过来就见李相淑紧闭着双眼,嘴唇无意识地死死咬住,嘴唇惨白看不见血色,小脸也煞白,满头大汗。
她伸出手去推了推李相淑,一边推着她一边喊着李相淑的名字:“相淑,相淑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你不要吓我啊!”
秋华正是此事赶回了屋中,才刚一进门就听到宋馨雅焦急喊着李相淑的声音,心下一惊,也顾不上规矩礼数,迈开步子跑进内室,就见宋馨雅跪在床榻旁,双手握着李相淑的肩,左右摇晃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宋小姐,夫人怎么了这是?”
秋华刚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宋馨雅听见身后的动静,分出神来,对着秋华道:“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困在梦魇里了,太医来了没有?你快去催催!”
“还没,我去看看。”
说完秋华又走了出去,留着春华带着海棠院随时等候听令。
——
李相淑愣神的片刻就见一人身着新朝将领的戎甲策马疾奔直对章承谕,长剑扬起正对章承谕。
李相淑眼睛立即瞪大,身子反应比脑子要快直接冲上前去挡在了章承谕的身前,喊道:“不要!”
话音刚落长剑就穿过李相淑的身躯,没有半点血水流出。
李相淑眼中诧异,缓缓回过头去就见长剑正入章承谕的胸膛,章承谕身姿一顿,口中血水汩汩。
李相淑低头看过去,银色的剑柄插在章承谕的心上,鲜血染红了银剑。
“章承谕!”
一声撕裂的泣血厉喊划过寂静的日空。
狂卷的风沙霎时停之,随即缓缓倒退,人影转换,李相淑猛地清醒过来,脸上两泪清清。
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李相淑掀起被子就要朝下走去,脚还没有沾到地面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胳膊,恍惚间她还听到拉着她的那人说着什么,但脑中耳鸣阵阵她根本听不清那人再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将那人朝后推开,随即就朝着外面跑去。
可是眼前的场景渐渐变换,风沙消散,云卷日明,天色澄蓝,院中静静倚靠着一颗冒出绿的海棠树。
李相淑猛地顿住脚,一手扶住门框,指甲扣紧木中,才看看稳住摇晃的身形。
宋馨雅从屋中追了出来,看到李相淑顿住的脚步也缓缓停了下来,她试探着叫了一句:“相淑?”
“嗯?”
李相淑低声抖着声音应下,缓缓转过身来,泪早已浸湿衣襟。
方才的梦实在是太真了,她虽然不是实体出现但长剑穿过她的身体时带来的血肉撕裂的疼痛,骨头碎裂的钻心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章承谕该有多痛……
李相淑松开手,靠着门框缓缓坐下,泪还在无声地落下。
宋馨雅实在是不忍心,抬脚走到李相淑身边,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触碰她却又怕惊扰到刚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的李相淑,只好收回手去,轻轻试探着开口:“淑淑,你,你都梦到了什么?”
方才还在替李相淑看诊的太医也颤着脚步走了出来,站在离李相淑不近不远的距离就不敢再靠近,专心听着两人的对话。
李相淑听到“淑淑”二字突然回过神来,双手攀住宋馨雅的手臂,哭着问道:“章承谕呢?”
“他还好吗?”
宋馨雅点了点头,道:“他都好,你放心便是。”
“方才的都是梦,都是假的当不了真。”
“真的吗?”
李相淑反问道,可她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若是先是长剑穿过她的身体的时候肯定会有血水涌出,可是并没有,剑身就像是没有经过她一样直直到了章承谕的心口上,随即血水汩汩。
可是当时长剑穿过她的胸膛的时候是那么痛,钻骨剜心。
“真的。”
宋馨雅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她看着李相淑的情绪终于是稳定了一点,就试探着伸出手去摸了摸李相淑的头。
李相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扑进宋馨雅怀中,哭喊着道:“馨雅,可是我刚才梦到章承谕死了,有人一剑杀死了他。”
“还,还是新朝的将领。”
“夫人此言慎思!”
一直站在一旁的太医听到李相淑说的这句话,赶紧跪到地上俯首叩头。
李相淑移开视线轻飘飘的扫过跪着的太医,眼神一厉,温软的杏眸闪过一瞬与它不符的厉毒:“今日的事情你要敢说出去半个字,本妃割了你的舌头!”
“是。”
太医忙道,作着保证:“微臣知道王妃只是思念摄政王过甚,着了梦魇,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相淑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放在宋馨雅身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被自己吓得额头冒满了冷汗,心里带上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此时李相淑已经渐渐从梦魇中走了出来,还要感谢方才太医那一句劝诫,要不然她还要沉浸在梦魇中反倒误了正事。
许久未做的噩梦竟然在此时又梦到了,和以前的场景结局都不太一样,那会不会就是在预测未来?
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根据,但李相淑就是有一股直觉:梦中的就是结局。
只是不知道什么变了,死的人从她变成了章承谕。
——
新朝地处中原,地广物博,平原居多也有山丘高峰,但总体地势平缓,越往西地境越开阔,人烟越少,山峦也多了起来层层叠叠,绿意一点点减少,从茂密到稀疏,风沙也渐渐大了起来。
章承谕走得早,粮草还没备好,便只有他一人先行,粮草紧随其后启程。
他骑着马日行千里,快马加鞭朝着西疆赶去,可是抵不过渐渐搭起来的风沙,实在是迷眼速度也只好放缓。
这一路上除了他自己还有护送章承谕的三位禁军里的士兵,四人同行,日夜兼程,短短三日就到了乌云县。
乌云县,县如其名,乌云乌云,满天乌云压天,黄沙在夜间翻涌,便是白夜行走都艰难,更何况是视线本就不好的夜间。
章承谕四人只好在乌云县找了一处客栈暂时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这处客栈名为流云客栈。
章承谕牵着马走进客栈里面就觉得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明明是客栈却安静的诡异,虽说现在是晚上都该休息了,乌云县平时人也少,但也不至于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将马停在马厩朝着客栈里面走去,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隐约能见到前厅燃着一抹孤烛。
他轻轻推开房门,烛火被门风煽动,火苗跳跃一瞬,像是随时都要熄灭,就在章承谕以为这里面没人时就听到一声苍老沙哑的声音:“快把门关上,一会烛火就散了。”
章承谕转过身缓缓将门关上,转过山区就见一名老者缓缓起身,问道:“你要住哪件房?”
他没有答话,带着警惕的黑眸缓缓扫过四周,只是烛火昏暗只能照亮老者身前的桌案上的一小片。
“别看了,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
似是在强调什么,老者特意咬重了“只有我”三个字,随后他将烛台移到一个小托盘里从桌后走了出来,送着烛火靠近章承谕,边走边道:“乌云县人烟本就稀少,靠近西疆更是人迹罕至,敢问客官为何而来?”
章承谕视线飞快地扫过随着烛火移动被照亮的地方,缓缓开口道:“奉圣上旨意,前往西疆平叛。”
话是对着老者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老者方才待过的桌案身后的一块挂画上。
作者有话说:
都是假的!!!看到后面就知道了
第94章 遇刺 原来唯一的
方才烛火移动章承谕隐约看到了移到的黑影, 他假装没有看见,又特意透露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果见方才的黑影又藏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起来。
“原是奉圣上旨意前来, 难怪,难怪。”
老者连道两声难怪,随后转过身拿着烛台背对着章承谕道:“跟我来, 我带你去二楼的雅间。”
“多谢先生。”
章承谕作揖行礼随后抬脚跟在老者身后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过一个拐角就见一柄短剑闪着银光, 穿行而来, 直对章承谕的心脏。
章承谕眼尾扫过此来的短剑, 抬手挡住那人的进攻,随后侧身与他拉开距离。
在前面带路的老者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烛台也一下子摔落在地上。
章承谕余光里注意到烛台朝着下面落去,一个健步飞过去, 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接过落下的烛台, 随后运用内息将蜡烛吹灭。
夜间天色本就黑,乌云县又整日被密云包裹, 连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平日里人少,流云客栈也不点蜡烛,方才老者端着的烛火一灭,楼梯上瞬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老者吓得瘫坐在地上也不敢动就扶着楼梯扶手倒在台阶上, 呼吸紧促, 听着动静章承谕一下子就摸清了老者的位置。
只是这样一来另一道呼吸声就微弱了。
方才行刺的那人被眼前骤然黑下的环境惊得也止住了动作,章承谕比他想象中的谨慎的多。
行刺之人放缓了呼吸, 将短剑收到袖下遮住闪着银光的剑身,双眸在夜色中缓缓巡视。
章承谕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过隔着两三道台阶, 站在他的斜前方,方才挑着烛台的匕首已经被他收了回来,横在胸前皱着眉沉着脸色朝下望去。
他料想过章承安会派人来刺杀他,但没想到刺杀他的人这么快就来了,还是在乌云县。
想到这章承谕心里忽然一惊,身上的皮肤刺痛颤栗一瞬:
他如今停在乌云县,而段誉被流放也是在乌云县。
若刺杀他的是段誉,那倒好解决。
章承谕眼色一暗,眼尾微微挑起,讽笑无声蔓延,下一瞬章承谕就运用内里飞身而下,在夜色中一把抓住行刺之人的肩膀,一个翻身甩着男人落在大堂之中,周围的空间豁然开朗,能行动的空间也大了起来。
段誉被拉扯的突然,他都还不知道章承谕的位置就被人扯住了肩膀扔下了楼梯,身子重重地摔在木板上,震得身下木板碎裂,几根横断的细碎木条扎进自己背上的肌肤,疼得他呲牙咧嘴。
方才随着身姿翻飞的衣袂跟着章承谕站定,手中的匕首在夜色里闪着银光,刺在段誉抬起的眼中,他这才看清章承谕的大致位置。
流云客栈此时虽然黑,但章承谕耳力和眼力高于常人,段誉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方才刺杀的动作加上心中的紧张,即使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又有老者粗重的喘息,章承谕依旧从吵嚷的声音中寻出了段誉的位置。
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和袖下时闪而过的剑影,章承谕很快就找到了段誉。
“谁派你来的?”
章承谕冷声问道,寒胜窗外的狂风。
其实章承谕已经猜出来了,但他还是想问一问看看段誉会不会说实话。
段誉躺在地上没有吭声,他年纪大了刚才摔得又很,身子骨就跟散架了一般,又加上这是安王给他的最后机会,他想拼尽全力把握住。
但他好像做不到了……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段誉缓着身子的粗喘声,和背后被木条刺破的伤口,缓缓朝下滴着血珠的轻微滴答声。
“你若是说了,我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不说……”
章承谕的脚缓缓踩在木板上一步步朝着他靠近,大堂的木板常年失修,即使章承谕已经放缓了脚步,木板嘎吱的声音在夜色中依旧刺耳。
而这声响落在段誉耳中就像是凌迟一般折磨人,刺耳的声音刮骨一般一寸一寸的靠近他,最终停在他蹬直的脚旁。
章承谕抬脚踢了踢他,力度不大,但也嚷段誉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当时叫唤一声,便听章承谕冷飕飕地开口:“这不是还没死吗?”
“嗯?还不肯说?”
他见段誉依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肯说,就慢悠悠地踢着他的小腿,听着他疼得抽泣声,脸上挂着魔鬼一般的微笑。
“我,我说!”
段誉实在是疼的受不住,他觉得他的肋骨应该是断了的,因为他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起不来他就治好躺在地上闭着眼,喘着粗气一顿一地说道:“是,是安王,他,他让我杀了你。”
章承谕挑了挑眉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只是如此宫里必然渗透了安王的势力,他之前竟然没有察觉。
段誉能从这么短的时间从京城来到乌云县又在流云客栈埋伏,杖刑想必是没有经历,他区区一个罪臣之身怎么可能逃的了责罚。
另外段誉怎么就断定自己一定会在流云客栈休整,这个客栈是不是也有问题……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章承谕就听到一声破门声,紧接着风卷着黄沙呼啸而入,在耳边鬼哭狼号一般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三名佩戴长剑的士兵破门而入,脆弱的木门被踹倒在地上,转了一圈还是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章承谕定睛看过去,三人身上穿着的盔甲闪着光,正是新朝禁军的银云甲。
宫里面果然混入了奸细,章承谕心中可能会想着,从段誉手中夺下被手汗浸湿的短剑隔着躺着的段誉和三名禁军遥遥相望。
——
“我没事,倒是你,现在好受点了吗?”
宋馨雅扶着缓过来的李相淑朝着屋内走去,将人扶着坐在床榻上,又将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随后握着她的手道:“让太医给你看看?”
李相淑摇了摇头,道:“我好多了,太医就不用了吧,我已经缓过神来了。”
宋馨雅看了眼李相淑的样子,心里还是不放心,完全不参考方才李相淑说的不用请太医,起身就叫来秋华道:“你去把太医叫进来给相淑再看看。”
“是。”
秋华心中也和宋馨雅一样担心李相淑,听着她吩咐去请太医自然是快步走到外面将方才一直候在外厅的太医请进来:“您请这边来。”
“好好好。”
太医跟在秋华身后,不敢多耽误时间,快步走过去。
床榻上的床帘已经被宋馨雅放了下来,帷幔遮挡着李相淑,只露出一只细白的手腕和一只白嫩细长的手,太医颤抖着将腕垫垫在李相淑手腕下,又取出一只手帕轻轻盖在她的手腕上,方才开始替她问诊。
秋华和宋馨雅二人都屏息敛气的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但其实李相淑的身体确实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她困于梦魇中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了,让他们两个人着实受了惊。
半晌过后,太医沉吟着收起工具,又抚着自己半白的胡须缓缓道:“王妃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悲恸攻心,扰了心神,一时困于梦魇之众,微臣开些安神的汤药,每日早晚服用,在配着夜间的安神香养神方可。”
“另外,微臣瞧着王妃殿下脾肾有些虚弱,微臣在开些滋养脾肾的温和药方,用完这个要过半个时辰再喝安神的汤药。”
“是,奴婢都记着了。”
秋华对着太医微微屈膝,又领着太医将人带到外间写下方子,随即便让玄七跟着太医前去拿药。
里面宋馨雅也安下心来坐在李相淑身旁,握着她的手,眉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又做了这样的梦魇?”
“之前不是说都好了的吗?”
李相淑心中一惊,转过去眼睛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样子突出着望向宋馨雅,手脚冰冷,缓缓摸上宋馨雅的受,轻轻问道:“你说什么?我之前也梦到过章承谕,死了吗?”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惊奇的样子,心中虽然不解又带着惧怕,但还是吞吐着:“是,是的呀,不,也不是。”
“你当时,你总是梦到自己挡在摄政王身前,被人一剑刺穿,丧了命。”
闻言李相淑握着宋馨雅的手缓缓松开滑落,身子也失力地朝着一旁倒去,心中又是惊涛骇浪掀起。
梦中她也是挡了上去,但她忘了自己是在做梦既是冲了过去死的也还是章承谕。
而这都是因为她不在他身旁。
原来唯一的变数是章承谕的身边没有了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猜想从心底像是蚂蚁啮食一般,细细密密的啃咬着,心桥自底轰然崩塌。
章承谕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自己是为了护他而死,才费劲心机地设局让圣上只准他一个人出京前往西疆。
“淑淑,你怎么了?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失神地样子,心中慌了起来,起身拉住李相淑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李相淑闻声渐渐回过神来,撑着身子缓缓起来,因为方才的想法而惊起的震怒让她浑身发抖,声音细弱:“替我把笔拿来我要给章承谕写信。”
“还有,等我写完信,我们就去玉华山。”
作者有话说:
能猜到前世今生吗
第95章 担忧 她哪里是不
宋馨雅面上一愣但还是先替她拿来笔砚纸墨, 又让春华拿来一张矮桌放在床上方便李相淑书写,做好一切她才小声问道:“相淑,这是怎么了?现在已经快到正午了, 该用午膳了,而且现在出发到了玉华山爬到玉华寺也是晚上了。”
李相淑摇了摇头,她太害怕了, 她怕事实真的如她的直觉一般。
万一呢, 万一章承谕真的死在了西疆, 那该怎么办……
不能有万一, 若是当初自己作同样的噩梦, 又不知从哪里获得指引一定要其玉华山,那么她现在去玉华山也一定能找到答案。
李相淑无比肯定,但现在首要的是要问章承谕的安全,还有他有没有平安到达西疆。
算上信件走得时间, 等到她这封信到了, 章承谕肯定也是已经抵达西疆。
“我要去确定一件事情,当初在玉华寺的一切我全都不记得了, 甚至连究竟有没有找到那个住持我也不记得了。”
李相淑双手持着墨条,心里着急,研墨的速度也在不自觉的加快,不一会手就发酸了, 宋馨雅从她手中接过墨条, 道:“我来替你研墨。”
顿了一顿,她又道:“但是相淑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局势外面不安稳, 你就不怕途中遇到意外?”
“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而且她也都想好了,如果真的有人暗中前往西疆刺杀章承谕, 京城之中也许也会有人要害她,但必然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她是最后威胁章承谕的底牌。
倒不如先把自己的猜想给章承谕寄过去,赶在章承谕真的出事之前她做什么她不会有危险。
“章承谕现在应该还没到西疆,在他到之前京城之中不会有人动我。”
其实李相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肯定,但她就是觉得要害章承谕的人不敢对自己动手。
最起码目前肯定是不敢的。
“若是章承谕人到了西疆,那人不仅会盯着我的动作,更会想方设法的让他死在西疆。”
“毕竟到时候一句战场上刀枪无眼就可以轻轻揭过。”
宋馨雅听了研磨墨条的手一顿,视线颤悠悠地落在李相淑身上,她的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握着毛笔的手都在颤抖,面上还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
她哪里是不怕,分明是必须不怕。
“那你也用过午膳再去。”
宋馨雅继续研磨墨条,不再劝她放弃去玉华山,就像以前那样。
反正也不是她劝了李相淑就不会去。
李相淑抬起头来,一脸感激的看向宋馨雅,轻轻说道:“好。”
——
李相淑在信上也没多写什么,她担心路上有人劫持信件,被有心之人看到了信上的内容那就麻烦了。
另外玄七和玄六二人要留在京城中,不能亲自将信件送过去,去玉华山也必须带着他们,万一她赌错了,有他们二人在还能抵抗一下。
所以等到这封信到了章承谕手中,能看到的就只是一位心中挂念夫君,不忍别离甚至做起了噩梦的小女人。
——
安王府。
章承安静坐在前厅中,影七跪在地上,额头被碎裂炸开在手边的茶盏碎片划破,血珠淋淋地滴落,他却是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道:“王爷属下无能,没能救下段大人。”
章承安的指节敲击着坐下的扶手,眉眼中的怒气一点点消散,最终沉吟出声:“他死了倒也好。”
“这个世界上能闭嘴的也只有死人。”
话音刚落下,章承安忽然抬眸看向跪在地上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影七道:“那三名禁军呢?”
“回王爷,他们全都自尽了,多的一句话都没说。”
影七恭敬回道。
章承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但紧接着又一句让影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宫里那位知道章承谕遇刺的事情吗?”
“回王爷,消息传得没有那么快,此时京城中只有我们的人知道。”
影七如实回答,不敢有所隐瞒。
“那就让他们知道,另外盯着摄政王妃。”
章承安冷声道,眼神冷冽如冰。
“是。”
影七退了出去,想方法让宫里的人知道章承谕遇刺的事情。
***
段誉行刺一事是章承安亲自安排的,他本就没抱着段誉能幸福成功的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对于他死了也不过是觉得少了一件麻烦事。
免得段誉临阵倒戈,把一切都和章承谕说了去。
当初段誉被圣上下旨先是杖刑二十大板,再是发派乌云县,乌云县离西疆那么近,章承安怎么能放过这个试探章承谕实力的好机会呢。
于是他就派影七赶在行刑之前将段誉救了出来,又安排人将段誉快马加鞭送去乌云县,并且告诉他要是能够刺杀成功章承谕,往后必定保他荣华富贵。
这一招好用的很,只需要稍微给他一点甜头,段誉就会乖乖咬钩,迫不及待地朝上跳。
事实就和章承安所想的一般,段誉听到安王许诺给他的,是他在努力奋斗十年夜得不来的,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富贵险中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再放手一搏,怎么求来富贵路。
所以段誉义无反顾的接下了章承安的命令,更何况如果不听安王的话,他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章承安不会允许有这样一个知道她太多底细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
章承谕在乌云县经历了行刺一事,整个流云客栈里所有的人都是安王一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他前来,就连三名护送他的禁军也是章承安的人。
只是他想不明白,章承安是怎么算好了一切,自己一定会在流云客栈休息,就算是跟随着的禁军也是章承安的人,消息也不可能传递的这么快,她再流云客栈休息也是形势所迫随便挑选了一个客栈。
后面的行路途中章承谕一直都在想章承安究竟是怎么算好了的一切的,直到他到了西疆,来到了西疆军的营地所有的一切都迎刃而解。
整个西疆都被章承谕的舅父和祖父控制住了,他们能够控制住西疆也不是因为得民心,而是因为铁血手腕,百姓畏惧他们,不得不服。
“末将见过王爷,王爷福体安康!”
常胜将军苏北早早守候在军营前,一看到章承谕的影子就翻身下马,带着身后的将领一齐跪于地上朝着章承谕行礼。
章承谕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扫视过所有的士兵,瞧着其中有几位眼熟的悄悄抬起眼来,眼含激动地看向自己,不安的心稍微平定了一些。
西疆军里看来还有曾经的人,没有完全被洗牌。
只要有曾经相熟的,心腹自己的士兵,接下来的行事便都好办。
“起来吧。”
章承谕沉声道,也翻身下马却不是为了扶起常胜将军,而是走进军营里勘查军情。
苏北以为章承谕是要亲自下马扶着自己起身,却不想他直接略过了自己走到后面的兵甲队中,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半晌终于还是忍着气,收起手自己站了起来,转过去身去对着章承谕道:“王爷,西疆军的精锐全在这里了,王爷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指点的?”
“战事吃紧,不多加操练士兵,振奋军心,就让他们在这里迎接本王?”
章承谕背对着苏北微微侧过脸,半露的眉眼威风凛凛,和扑面的狂风一起打在苏北的脸上,一阵一阵的疼。
“回王爷的话,让他们来迎接您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王爷您是真的来了,您来了军心自然稳。”
说完他又对着面前的军队大声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回应苏北的是响声震天的齐喊:“是!”
这句话是出自将士们的真心,早几年西疆军跟着章承谕立下赫赫战功,哪怕是一位无名小将也能在一场战事中立下点功劳来,成为西疆军是西疆百姓的向往。
后来章承谕不在带领西疆军,但留下的传说依旧被曾经被他带过的将士在新兵当中流传,是以虽然西疆军被洗过一次牌,留下的新进的仍都对章承谕心存敬畏。
苏北听着震天动地的回答微微眯了眯眼,心中琢磨着他们对于刚刚前来西疆的摄政王的态度。
明明他们父子上任之时就把西疆军全部洗牌了一遍,怎么从未见过摄政王的也对他这般……
敬畏。
苏北默默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剑身,眼神阴冷,恰在此时勇毅候苏畅从军营中走来出来,一身绒甲,两鬓翻白,甫一见到章承谕就隔着军队单膝跪立在地上,神情肃穆,兵甲磕撞在沙地中发出闷响,苍老有力的声音震破苍穹:“老将见过摄政王!”
“王爷能来西疆亲自带军冲阵是西疆军的荣耀。”
章承谕抬眼扫过去,眼风似一把寒刀,直剌剌地割在苏畅的脸上,但听他沉着声音,轻飘飘一句:“勇毅候言重了。”
“是西疆重要,西疆军重要,本王来与不来,西疆都会是必胜无疑。”
“是,王爷说的是。”
“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王妃亲自书写的书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玉华山 娘娘来的不
章承谕原本凌厉的脸色柔和一瞬, 转过身软下声音道:“夫人亲笔的书信?”
来人道:“正是。”
说着就下了马跪在地上将书信敬于章承谕。
章承谕接过书信,就见上面书写着漂亮娟秀的盈盈小楷:“夫君亲启。”
章承谕将书信收进衣襟,冷眼扫过苏畅和苏北父子俩, 道:“本王先去稍作休整。”
苏畅听了当即从地上起来,恭敬道:“王爷,末将和犬子已经为您备好了房间。”
一面说着又使出眼色, 示意苏北带着章承谕前去为他准备的寝室。
西疆边境条件刻苦, 今日又征战连连, 勇毅侯父子都一起住在军营之中, 章承谕要接手西疆军自然也是会住在军营之中。
他的住所在军营中间靠后的位置, 是一个大大的蒙古包,四面围着帏裳,门口放着纱帘隔绝外面的风沙,还有一道卷着的厚重的夹棉锦帘, 好在夜里挡住狂风。
章承谕走进去, 就见里面别有洞天,空间宽敞许多, 一进门的中堂摆着桌椅,另一旁隔着一道屏风放着餐桌,再往里去是一道小檀木雕花屏风围成的卧房,苏北领着章承谕转完一圈道:“王爷, 您先休息, 末将先退出去了。”
章承谕摆了摆手让他走就是,随即自顾自地坐在床榻旁的太师椅上, 一直等到屋中没了人才从衣服里取出李相淑寄给他的信件,拆开一看,扑面而来的秀气小楷伴着混着蔷薇花香的笔墨香气。
“展信佳,
承谕,你如今才方走我就日夜忧思难眠,心中思念慎重,但又知夫君是为了边疆安危,断不能因一时儿女情长就留在京中,妾室只好整理好思绪,在家中替夫君打理好一切,免得夫君心中担忧。
本不想写信让夫君担忧京中情形,只是近日来妾身夜间总是惊梦,每每梦醒忆起梦中之事总会心惊胆寒,再不能寐,梦中情形本就虚渺不可信,又因其中太过于可怖就不再与夫君赘述,只望君安,在西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家中一切都好,夫君勿挂念。”
落款处写着三个娟秀的字:李相淑。
章承谕细细读来,又将信件翻来覆去的看了多次,终于是确定信上没有的的确确在没有别的描写,可是这一封信读下来有处处透露着奇怪。
先是表明自己忧思,又道不愿意因忧思让他担心,但偏偏又写了一封信,句句言相思之苦,还因此夜夜惊梦。
不对,噩梦!
章承谕突然意识到了重点,李相淑又做了噩梦,他们二人都许久没有在做过的噩梦!
只是不知道是梦到了让李相淑心中惧怕如此,若是从前的那些,李相淑自己都说梦多了,心里虽然也惊惧,但也习惯了。
不过现在的进展已经与梦中的情形不一样了吧,李相淑不在他的身边怎么可能会替自己抗下一剑。
在走之前章承谕曾派玄七前去玉华山询问方柱持,只是方柱持言需得是他们二人亲自来才是,再不济也要是其中一人亲自而来,不愿透露过多,玄七纠缠半天也只从他口中得知梦确实与未来有关。
若是如此,李相淑怕不是梦到了自己被一剑刺穿了心脏……
——
写完书信,李相淑将信纸小心地装进信封当中,封好口递给秋华,让她将信件交给玄七,吩咐他找个信得过的人八百里加急将信件送给章承谕,另外喝玄六一起收拾一番,跟着她前往玉华山。
秋华领命拿着信封久退了出去,玄七就守在门口,看到秋华出来便低下头听着她吩咐。
屋里,宋馨雅将笔墨收好,李相淑也从床榻上起来,走到屏风后面换好衣衫,走出来正和宋馨雅撞了个对脸,她心里涌上一番歉意来。
宋馨雅本就是闺阁小姐,生在宋府父兄皆是朝廷重臣,乃是钟鼎显赫之家,从小哪里知道怎么伺候人,今天反倒是伺候了李相淑一番。
是以李相淑走到宋馨雅面前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满是歉意地道:“对不起,今日所有劳烦你。”
“承谕刚走,忧思之下噩梦缠身,也是吓到你了,忙乎了一早上快跟着我出来坐坐。”
宋馨雅含着笑跟着李相淑朝着外厅走去,随着她分做桌案两侧,这才道:“相淑,你这句话说的话就客气见外了,你我二人虽然争斗多年,但向来是只有你我二人才能同对方都斗上一斗,更何况前些时日你我二人已经化敌为友。”
“而且这般情形,倘若换做是你,你会不这么帮我?”
一番话说下来,既替李相淑疏解了歉意,又让李相淑更加珍惜她这个朋友,她想到午后前去玉华山一事,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会不会在路上遇害……
“馨雅。”
李相淑抬起方才思索时低下的头,侧眸望向她,水淋淋的眸子里藏着害怕:“要不玉华山你就不要跟着我去了。”
“免得真遇到了什么危险,我和宋太傅交代不过去。”
看着宋馨雅听了自己这番话就要急,李相淑立马握住她的手,道:“宋太傅可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谁知这句话也惹的宋馨雅心里生了气,她推开李相淑的手,气冲冲地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李伯父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而且上一次你一个人去了出了事,我就不在场,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任你一个人前去玉华山。”
李相淑背宋馨雅的一句话当头砸住,讪讪地收回手来看向宋馨雅,心里想着的是她的父母。
她怎么能忘了,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有父母,还有朋友,还有章承谕给她留下的一大堆训练有素的手下。
李相淑的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倘若路上真的遭遇不测她也无需惧怕,说不定还能好好利用一番。
如果真有人敢对她下手的话。
“那也好,我们就一起去。”
李相淑忽然就变了脸色,弯下眉眼皮笑肉不笑着一副阴冷样:“若是他们真敢动手,也许也能在京城帮帮承谕。”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变得突然,心中不解,忍不住出言询问:“此话何解?”
李相淑便微微一笑,凑到宋馨雅耳边小声说着自己的想法,片刻后李相淑移开身子,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李相淑吩咐下人去厨房催促午膳。
——
等到他们二人用完午膳,李相淑就与宋馨雅分别乘坐一辆马车前往玉华山,秋华和春华与李相淑待在同一辆马车上,玄七和玄六分作马车夫驾着马车,另有明面上的守卫数十名,躲在暗处的暗卫李相淑也不清楚具体有几人。
除此以外,为了避免路上太过于张扬,李相淑还提前派遣了一些守卫前去玉华寺别院守着。
这些首位全都是章承谕走之前留下的王府私兵中的精锐,任李相淑吩咐遣派,只为了守住李相淑的安全。
出了城门,马车调转过头走近密林中一路向北,春寒交接北风呼啸,密林之中风倒是减弱了,只是树枝交碰的声音又像是鬼哭狼嚎,听得令人心惊。
玉华山看着是在王府的北面,从海棠院中获得窗中就能看到,但中间隔着皇城,前去玉华山便须待一段路,如此一来路程就远了,加上马车上载着小姐夫人,他们也不着急,竟一路晃晃悠悠着直到夜幕降至才行至半山腰。
山路渐渐崎岖,也好在玉华寺闻名天下,前往祈福祭拜的人很多,高至皇帝,低到寻常百姓,都会上山祭拜,为了方便就在山上修了管道,只是年久失修,路走起来也就有些颠簸。
山崖一侧栽着青葱的常青树,赫赫林林,伴着日落和月色拉出长长的影子,又被马车上的灯笼罩着,几道光影交叠,让路边的常青树变得可怖起来。
李相淑掀起锦帘朝外看了一眼,心中受惊又立马将锦帘放了下来,抚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心里祈祷着快些到山顶上去。
秋华和春华二人看出了李相淑行夜路的害怕,二人便想着法子逗李相淑笑,凝固的气氛也渐渐松懈下来,就连时不时飞掠而过的孤鸟啼鸣也不再是山鬼的哭嚎,反倒成了一首夜曲。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马车终于是停在了玉华山顶,玄七掀开帷裳,秋华和春华二人先一步下了马车又扶着李相淑下车,后走到后面,扶着宋馨雅下了马车。
玉华山的顶上便是玉华寺,寺中的僧人早已听闻摄政王妃要来造访,早早的就候在门口,见着一辆马车停下,挂着的灯笼又是皇姓章字,忙提着灯笼迎上前去:“贫僧见过摄政王妃。”
“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李相淑虚虚扶着迎上前的僧人起来,道:“本妃今日前来并不想大动干戈,只是来寻寺中的一位住持。”
僧人听了,心中悄悄松下一口气来,想着夜间山上风寒露重,便请摄政王妃先进去边走边聊。
“敢问王妃娘娘是要找哪一位住持?”
说完又赶忙跟上一句:“啊,这几日有几位住持出去云游,怕娘娘跑空一趟,这才问问。”
“你不必如此紧张。”
李相淑瞟了一眼急出一头大汗的僧人,轻声道:“我来是为了寻方住持。”
“方住持?”
僧人反问一句,随后不待李相淑开口就讪笑着开口:“娘娘来的不巧,方住持前几日便离开了玉华山,外出云游了。”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这里,但也许也还要两章最少,后面会再虐一下,但放心都是假的,做戏的
第97章 身亡 眼中带着一
李相淑停下脚步, 侧目望向身边的僧人,昏暗的灯笼光柱下,寒从心生, 只一瞬李相淑又重新恢复了脚步,手不动声色地挽住了宋馨雅的胳膊。
半晌她才轻笑一声,故作可惜道:“那还真是不巧。”
僧人只以为面前的王妃是被他的话唬了去, 也跟着笑着道:“娘娘若是有时间就在寺中住上几日, 想来方住持过不了几日就会回来了。”
李相淑没有答话, 方才谈话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寺中的别院, 李相淑止住脚步对着身侧的僧人道:“你回去吧, 本妃要休息了。”
说完李相淑就带着宋馨雅一行人进了院中,方才的僧人还想凑过去再说几句话,就被门口守着的侍卫横过来的大刀挡住,他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
此处别院名唤青梧院, 位于玉华寺的后山头处, ,四周青竹环绕, 只有西边稍微开阔一下又是后花园所在之处,从着半开放的月洞门出去就是玉华寺后的天然清潭之处,悬崖之上的瀑布漂流而下汇聚而成,是以只是待在青梧院中也能听到哗啦啦彻夜不停的流水之声。
自打李相淑午前下定了决心今日一定要来玉华山之后就先遣派了一队章承谕留给她的王府私兵先一步来到了此处守着, 免得闲杂人等进来, 同时也仔仔细细将青梧院勘察了一番,免得存在安全隐患又或者是混进了别有用心之人。
而除此以外李相淑还有一个目的, 这番大动干戈下来京城中无人不知她前往了玉华山,也知道了她带了王府的私兵还有宋家千金,如此一来那些想要趁机对她下手的人都要好好想一想自己经不经得起此番下手带来的后果。
进了房中, 李相淑就坐于寝室中的矮凳上,秋华和春华二人从斋房里取来了斋饭放于桌上,便退了出去候着。
宋馨雅这才坐在李相淑身旁,脸上忧思不减,她现在倒是不害怕有人会害李相淑和自己,毕竟院子里里外外围着的都是章承谕亲自带出来的王府私兵。
她担心的是这位方柱持在外云游,也不知多久才会回来,万一误了正事这可怎么办?
她绞着手帕,心里想着事情饭也吃不安稳,许久终于是心里面憋不住,道:“相淑,万一方柱持他在外云游一直不归,这,这可怎么办?”
李相淑一早就注意到宋馨雅心思飘忽不定,脸上愁容越来越重,饭吃的都少,本就想问她,却不想她自己先开了口,只摇了摇头,道:“这点你不必担心,我觉得方柱持根本就没有外出云游。”
“那位僧人是假冒的,只是来监视我们的。”
宋馨雅听了心中一惊,却道是果然!
这京城之中确实有想趁着摄政王不在京都将李相淑解决了的人。
只是宋馨雅此前从不关注朝事,一时间也想不到会是谁想要害李相淑。
“你莫怕。”
李相淑伸出手去,握住宋馨雅冰凉的蜷缩放在桌上的手,轻声道:“我已经吩咐玄六暗中去查看那位方柱持了,他定然还在玉华寺中。”
“等到知道了方柱持的位置,明日就让玄七将人请过来,就在这青梧院把一切都问清楚。”
宋馨雅重重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也覆上了李相淑握着她的手上,心中感动不已。
她知道此时的李相淑心里肯定比自己还要害怕,但还能分出精力来宽慰自己,一时间也强打起精神来,努力平复好心情。
——
“殿下,王妃娘娘已经到了玉华寺中,安住在了青梧院,只是院内院外都有摄政王府的私兵把手,另有巡逻的队伍围着王妃所居的厢房巡逻夜守,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影七跪于地上向坐于高堂之上的安王汇报着玉华寺中李相淑的一切能勘察到的行踪。
李相淑猜的没错,当初出来迎她的僧人是被安王收买的,负责监视李相淑一行人的行踪。
章承安敲点着圆木扶手,周身气压一再降低,心中十分不悦,李相淑比他想象中的聪明,竟然搬来了王府私兵。
也是奇怪,他的弟弟竟然会有这么在意的人,连王府的私兵都能任他的这位弟妹差遣。
章承安的唇边勾起了抹阴狠的笑,眼里带上了新的兴趣,忽然道:“现在动不了不代表以后也动不了,好好听着他们几人,有机会就动手。”
“不留活口。”
——
西疆。
章承谕一封信读下来,有反复看了几遍,凭借着二人相处的默契也大抵猜出了李相淑的意思。
她肯定是又做了噩梦,只不过这一次死的人换成了他,另外她还要去一趟玉华山。
她应该是猜到了自己也许会遇到危险才给自己写了这封信,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去向。
章承谕将这封信好好收好,放于衣服里的内袋之中,又寻来下人给自己准备好笔墨纸砚。
相淑给他写了封家书,他自然要回给李相淑。
只是提笔看着空荡荡干静静的信纸,章承谕又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心中思绪所想太多,既有思念又有对李相淑的担心。
这封信从京城赶到西疆,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也要花上六七天,他从京城一路快马加鞭就差不多走了这么多天。
如果李相淑从他走那日就呆在玉华寺没有走,如今她应该已经在玉华寺住了最少有六日了,也不知她身体如何,有没有再做噩梦。
一番思索下来,在笔墨于笔尖凝聚快要滴落之时,章承谕终于是缓缓落笔,凝聚起全部心神,一笔一画书写。
“吾妻相淑,亲启。
见字如面,分别七日有余,见到吾妻相淑的书信,心中感念,思念之情霎时涌起,恨不能相见,只能融情于笔尖。
相淑寄来的信,为夫已经细细读完,又反复回念,相淑所表之意,为夫已尽悉了解,只按照你心中所想做便是,京都局势不容乐观,你在玉华寺中也能得一时安稳,若是可以待得梦解,最好在玉华寺中多住几日。
为夫在西疆这边一切安好,万望勿念,保重身体。
夫君承谕,亲笔。”
书写好这一封短信之后,落下笔款,章承谕将这封书信装裱好,双目扫过屋中环境,吩咐下人尽数离开,他要沐浴更衣。
等到所有人都退离之后,章承谕又重新手书了一份家书,内容有所差异,两封书信都备好之后,他找来西疆军中眼熟得一位机灵人,让他找人将这两封信前后脚送出去。
那人领了命也不敢多问其中缘由,只小心从章承谕帐中退了出去,找人送这封书信。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章承谕才刚要上榻休息,就听到外面鼓鸣号响,军营上下顿时紧张起来。
章承谕随手抓起一件外袍穿上,拿上自己的长枪就走了出去,果见军营上下乱作一团,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所有原本正在营帐之中休整的士兵都闻声跑了出来,神情紧张甚至……
带着畏惧?
章承谕心中疑惑,随手抓住一个正在跑的士兵,问道:“你们在跑什么?”
那个士兵本来心中正在因着穹克族突然来犯心中慌乱,突然被章承谕抓住询问,还在怨怼那人耽误自己归队,一抬眼发现是摄政王,瞬间是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摄政王在此,他们何必害怕穹克族!
他们兵力孱弱,只是生在人多,又人人都揣着必死的决心厮杀,真正应战以来,他们都对穹克族产生了惧怕。
“回,回王爷,穹克族夜袭军营,属,属下前去归队,准备应战。”
章承谕眼眸微眯,心中疑惑,怎么他刚来穹克族就来犯,正常来讲他们没有这个胆量。
而且按照他们的习惯也会先观察观察。
——
事实也正和章承谕心中所想的那般,穹克族听闻摄政王要来西疆纷纷都打起了退堂鼓,认为要不就退了吧,毕竟当年被摄政王带着西疆军一路追杀,屁股尿流的经历已经死死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
只是章承谕刚刚到的下午,就有人来找了穹克族首领阿图勒·鹰归,和他进行了一场交易。
交易的内容就是今晚夜袭西疆军的军营,造起混乱,剩下的就不用他们管了。
事成之后他将穹克族攻略的城池给他们,另外他们的小王子也会回来,两边告和,就此休战。
穹克族只希望自己的小王子能够回来,如今不仅能够让他回来,还能获得城池他们怎么会不答应。
——
章承谕放开了那位归队的小将,骑上战马,手握红缨枪一身戎甲策马奔去西疆军的营门口,站在西疆军面前,也站在苏家父子之前,高举红缨枪,厉声道:“本王奉旨前来平反,今夜穹克族夜袭,正是我们搓一搓他们锐气的好时机,让他们知道我们西疆军不是好惹的!”
“新朝的国土不是允许他们任意践踏的!”
说完章承谕就带领着众将士朝着迎面而来的穹克族的兵马冲过去,经历过一番鼓舞的士兵士气大振,扬着手中兵器跟在章承谕身后一起策马奔腾而去。
马蹄卷起的黄沙飞卷,万马齐奔,升入滚雷,对面的穹克族士兵心里莫名升起了惧意,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发麻。
两军对战,刀枪交叠相撞,火花飞起,兵器泠泠的交撞声令人心生畏惧,乌云密布的夜色下,只有戎甲和兵器反着的银光赫赫。
只见章承谕手持红缨枪冲在前面,三两下就将本就没经历过魔鬼训练的穹克族士兵串糖葫芦一般,串起,枪身一甩,所有人被重重摔在地上,口中血水翻涌,还有几人被砸至马下,捂着伤痛之处,抽着冷气。
战于空隙,章承谕策马回眸一瞬,一道银剑在纷杂之中直直地对着自己飞来,他朝着飞剑之人看去,眼中带着一股苏北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
下一瞬剑身刺入章承谕的胸膛,正对他的心脏,章承谕身姿顿住,口中鲜血汩汩,双手一软,红缨枪重重摔落在地上,下一秒章承谕就歪倒下马,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澄清一下,只是做戏!!!不要忘了淑淑给的软甲另外现在承谕和淑淑的视角有时间差不要搞混了,承谕地时间线更提前一些,淑淑要落后一些另外现在预计本周就能完结,到时候会再更新一些番外的~~~,之前说过的意识流应该会等一等,打算放在福利番外里,这个要申请完结结算之后才可以,所以时间可能会长长的
第98章 解梦(前) 李相淑抬起
穹克族首领见着新朝新来的摄政王已经摔身下马, 便一声大呵:“收!”
随即所有的穹克族士兵跟在阿图勒·鹰归身后回了营帐。
苏北坐在马上垂眸望向倒在地上的章承谕,嘴边含着笑,眼神阴冷, 在剑身反着的银光下,显得阴森冷湿。
原本正在冲阵杀敌的将士们发现穹克族的士兵突然开始撤退,纷纷停在原地略显茫然地寻找着摄政王的身影, 想要知道是否需要乘胜追击, 却不想根本不见他的身影。
直到有一人发现苏北垂眸看向的地面, 众人大惊失色:
摄政王死了!
他胸口上中剑, 那处又恰是心口, 血水汩汩而出,血淋淋得让人看着就心惊胆战,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人。
他顺着摄政王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苏北执着长剑, 眼神中带着大仇得报的爽意,剑头还在朝着黄沙缓缓滴着血水。
至此, 苏家父子终于是替自己的亲人,苏柔报了一半的仇,剩下的就要看远在京都的章承安了。
战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一人敢开口说话,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 方才发现章承谕身亡的小兵却突然发觉:
他的手,分明动了一下!
——
第二日一早, 太阳将将出来之际,玄七就运用内力飞到屋檐上,将玉华寺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又偷听了几处对话,循着踪迹找到了方柱持在玉华寺中的住处,清潭院。
这处宅院和青梧院离得并不远,清潭之后便是方柱持的住所清潭院。
玄七飞身而下,静悄悄的探查了一番,却觉得奇怪,因为院子里屋中根本就没有人,甚至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他又转了几圈,走进物种小心地翻找了一下,发现衣物带走的不多,钱财也大多都还在,说明方柱持此时并不在玉华寺中,那位僧人说的还真没错,方柱持真的外出云游了。
日出于云上,红霞铺天,鸟翔云逸,啼转连连,清池水泠,流水溅溅。
李相淑听着鸟语流水声悠悠转醒,玉华寺中寂静,又有清泉水声相伴,环境清幽雅致,倒是将李相淑昨日忧劳的神思养好了许多,再加上昨日滋养脾肾的汤药和安神汤,让她今早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她才刚刚翻身就要起床,秋华就闻声赶了进来,扶着她走下了床,一面打量着李相淑的神色,一面扶着她走去梳妆台,瞧着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秋华才瞧着李相淑的脸色,小心开口道:“今儿一早,玄六就将玉华寺的情况都勘察了一遍,昨夜的僧人确实是寺中的,不过他和安王的人暗中有所来往,昨夜他出门迎接娘娘,肯定也是受安王之托。”
“什么?”
宋馨雅在隔壁厢房刚刚穿戴好衣衫,梳好妆便去找李相淑,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秋华说昨夜的僧人是安王监视李相淑的,跨过门槛的脚一软差点摔倒在门口,还好被她的侍女扶住。
李相淑在里面听到宋馨雅惊讶的声音,递给秋华一个眼神,让她把人请进来。
秋华放下正在替李相淑挽着鬓发的手,低头走了出去,跟着宋馨雅的侍女一起扶着腿还软着的宋馨雅进了梳妆台处。
“相淑,难道说一直要害你和摄政王的人是安王?”
宋馨雅在脑中回想着曾经的种种,一切的不解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西疆可是有安王的亲人,他的亲舅父和祖父。
“应该是的,不过我想安王的人不会动手的,最起码在玉华山上必定不会。”
李相淑对镜描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过短短几天就退去天真的模样,眉眼里多了果断和凌厉,颇有几分章承谕的感觉。
秋华也回到李相淑的身后,继续替她挽发,也继续着方才的话:“娘娘醒之前,玄七来传话说,方柱持确实不在玉华寺中,也许真的是和那名僧人所说外出云游了。”
李相淑染唇的手一顿,眼里带上错愕,心里惊讶:人,竟然真的不在。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如此,放下胭脂,道:“既是如此,我们就在玉华寺中多住几日。”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宋馨雅道:“你要不要和你父兄递话,我们应该还要再玉华寺中再带上几日。”
“我让下人下山传话就是,玉华寺在山中幽静,正巧我也能远离一下父兄的唠叨。”
宋馨雅笑着拉过李相淑的手,笑容带着姑娘家的羞涩甜蜜。
李相淑点了点头,随后起身,二人一同用了早膳,就在青梧院的后院中转了几圈。
——
与此同时安王府,影七再一次从窗子步入安王正在的书房之中,原本正在书房之中和大臣商议的章承安听到动静,立马合上手中的奏本,对着面前的几位大臣道:“你们都先退下吧,不要轻举妄动,听我吩咐。”
“是。”
几位大臣领命退了出去,不敢多言。
“出来吧。”
章承安对着躲在身后屏风之后的影七道。
影七这才从外走了出来,跪在章承安椅下道:“王爷,西疆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摄政王抵达西疆,随后穹克族就会带兵夜袭引起慌乱,到时候常胜将军就会趁乱持剑要了摄政王的命。”
章承安点了点头,从座椅上站起来,俨然一副大计已经得逞的模样,随后摆手让影七退下,顺便吩咐好各部准备好,摄政王一死,他们便起兵造反,不给宫中那位留半点喘息的机会。
随后章承安就走到内室里,对着他母亲的牌位,慢吞吞地给她上上香,对着苏柔地牌位恭敬一拜,道:“母亲,孩儿马上就能大仇得报,等到我登上九五至尊之位,我必定为您沉冤昭雪,入主仁寿宫!”
——
京城郊外,一位小僧人脚步飞快,跟在一位暮暮老者之后,连日奔波,他的脸上已是汗珠密密,边跑着边道:“师傅,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回去。”
“你可还记得之前我同你讲的贵人?”
老者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回答着身后徒弟的疑惑:“贵人昨日到了玉华寺,我们要快些赶回去,免得误了正事。”
小僧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脚下的步伐却实打实地加快了,他担心因为自己太慢了拖累了师傅。
这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相淑要寻地方柱持。
前几日玉华寺中举办活动,寺中的多为住持都和方柱持一般外出云游了,他也是每次想到贵人会在这个赶到玉华山。
昨日他们才刚出了京城不久,方柱持心中就隐隐有感觉,拖着自己身边的小徒弟四处打听了一番,果然是摄政王妃要登玉华山前往玉华寺,他当即就带着徒弟返回京城,心里只盼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然这一世,还真是他的罪过了。
——
李相淑一连在玉华寺中带了数日,每天也就呆在房中与宋馨雅闲谈玩耍,又或者写写书信,每一封都是写给章承谕的,又或者实在无聊就在花园里走走,坐在清潭旁听流水无情。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七日,就在李相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方柱持一时半会真的赶不回来的时候,秋华就带着话走了进来:“娘娘,方柱持到了。”
李相淑立马放下手中的纸笔,将写了一半的书信推向一旁,和身旁的宋馨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欣喜之色。
还好他终于是来了。
“快去请人进来。”
李相淑对着秋华道,自己也赶紧从桌案后起来穿上外衣,和宋馨雅一同走了出去。
“贫道,见过摄政王妃。”
方柱持一见到李相淑就立马从座椅上站起来,对着李相淑作揖行礼。
李相淑连忙上前去扶起方柱持,道:“方柱持快快免礼,今日是我有求于你,不必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
方柱持只是笑着回到这一句,随后又做回刚才的作为之中,道:“娘娘寻贫道所为何事?”
“不瞒方柱持,本妃之前也来寻过方柱持,只是下了玉华山遭遇不测,那些记忆都丢失了,近来又频频惊梦。”
李相淑也坐了下来,一手抱着暖炉,另一只手握着宋馨雅的手寻找着宽慰。
“就连王爷也是做了和本妃一样的梦,后来这个噩梦消停了一段时间之后,前些日子,本妃又是做了这个噩梦,并且与之前做的噩梦有所出入,但是也知晓了前因后果。”
“梦中场景,触感真实,本妃听闻方柱持擅长解梦,就寻到了玉华寺中。”
方柱持听完李相淑这一番话,心中已经大致明了,知晓了她确实是参透了其中的部分机缘,剩下的只需要他做一些指引便可,于是道:“娘娘的意思,贫道明白了,想来为什么会做这些梦,王妃应该也是猜到了吧?”
“正是。”
李相淑点了点头。
“如此只需要贫道做一些指引便好,不过需要娘娘卧于榻上再入梦一次才好。”
说完,顿了一顿,方柱持又道:“只是还需要一人贴身陪伴着娘娘才好,如梦之后若是娘娘执念过深,恐怕难以唤醒,需得有一位熟识相知的人才可。”
说这话,方柱持的视线就已经移动到了宋馨雅的脸上,像是在暗示她一般。
鬼使神差之下,宋馨雅竟然也读懂了方柱持眼神的意思,忙道:“我可以陪着她!”
李相淑侧目看向她,默默点了点头,她也是打算麻烦一下宋馨雅陪伴着自己的。
“她可以的。”
“那么还请娘娘移步。”
说完方柱持就起身带着李相淑朝着清潭之处走去,又命自己的徒弟去搬来藤椅放于清潭之旁。
做好一切他转过身对着李相淑道:“还请娘娘躺于上面,陪伴的人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其实本来最好的情景应该是摄政王握着王妃的手才最好,但如今摄政王远在西疆也是没有办法。
准备好一切,方柱持就站在一旁开始引导梦境,不多时,李相淑就入了梦,尘烟飘渺,云雾缭绕间,李相淑抬起手轻轻拨开云雾,眼前的场景终于是明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是写到这里了,下一章写前世,应该是还有两章左右就完结了,正文没交代清楚的会在番外再讲一下,另外追更到这里的宝宝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发一发,因为也快中秋了会写个中秋的番外(应该赶得上),后面这几章字数也许会多多的,如果真两章完结的话
第99章 前世 我们下一世
圆日西斜, 悬崖陡壁,层林林立,暮色沉沉, 空气里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李相淑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看着一辆漆黑马车于山道间飞驰而过, 窗帷翻飞中她看到一位碧人卧躺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
这人正是李相淑。
有利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李相淑愣神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穿越之初, 和章承谕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 当时自己一直在昏迷之中倒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 马车被贼寇四面为起, 为首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一直冷箭刺入心口,随即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下一瞬,李相淑就看到章承谕一身银光甲, 驾马缓缓行至马车旁边挑起窗帷, 望着坐榻之上的姑娘,明显愣神一瞬, 勾唇一笑又将窗帷放了下来,便吩咐侍卫将自己送回了宰相府。
紧接着云雾翻涌,眼前的画面扭曲交叠,又慢慢舒展开来, 曹公公的声音赶在画面凝聚之前传入自己耳中:
“李氏之幼女, 贤良德淑,行容昳丽, 又承蒙先帝遗诏,赐婚于摄政王,愿二人生生相守, 白头偕老,钦此!”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也舒展开来,李相淑认了出来这是百花宴之后圣上赐婚,曹公公来到宰相府宣旨。
她心中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个画面也会出现,却不想自己游离在梦境之外,竟是看到了章承谕下了马,侧身立于宰相府门前,从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巧能看到接过圣旨谢恩的自己。
李相淑心中大惊,万万没想到当时他竟然就在宰相府门外,来不及多想画面又是翻转,眼前红烛艳艳,灯火交撞,光影流转,红盖头之下是朦胧的一身红衣,面容冷峻的章承谕。
伴着烛火和外面还没散尽的宾客的嘻笑声,他轻轻抬起手来掀起了盖在梦中的自己头上的红盖头,双手动作轻柔,甚至在微微颤抖,一向如冰冻一般的脸上竟然能看出一丝隐隐的期待,漆黑的眼眸中压抑着深深的欲望。
这些她曾经都不知道。
洞房花烛夜和今生一般,章承谕没有动她,但为了让糊弄过去,特意找人弄脏了床褥,圆了两人的体面,也避免了旁人的议论。
此后摄政王府的一切事物都交由李相淑来处理,她身为王妃每日就是处理府中事务,闲来无事便与自己的姐妹或者京都里的贵人一起四处逛逛,开开茶会。
她和章承谕也在朝夕相处之中,感情逐渐升温,也在一个雪夜中真真正正圆了房。
两人相濡以沫,甜甜蜜蜜的过了没有一个月就出了事变,西疆出了战乱,章承谕远赴西疆,她也跟随一起去了。
也就是在西疆,有人趁乱行刺章承谕被她发现了,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章承谕的面前,然后……
然后是血水飞溅,血水从伤口,从她单薄的身躯,从她的口中汩汩而出。
她看着章承谕想要用手捂住不断涌出的血,泪水染湿了他那双深黑的双眸,心中疼痛不已。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章承谕的脸庞,双眼含泪清濡,费劲全身力气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努力地想要开口说话,但嗓间血水不断涌出,挡住了她的话。
但章承谕还是听见了她要说的话:“好好活着。”
“我爱你,章承谕。”
这是李相淑第一次对他说爱,但也是最后一次。
梦里面的李相淑已经闭上了无比沉重的双眼,捧着章承谕脸的手也失力地滑向一边,倒在黄沙之中,但这一世的她,在梦境中看到章承谕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随后握着长枪站起,一个人血洗西疆,杀了所有的叛乱之人,包括刚才刺杀之人。
随后,章承谕就抱着自己回到了营帐里,换来了所有的军医,哪怕所有人都说自己已经没救了,但他依然不死心,要让他们医治李相淑。
再后来,西疆战乱平凡,京城之中的造反也被平息,李相淑的遗体被送回了京都入葬,章承谕孤身一人去了玉华山,一路三叩九拜地登上了玉华山顶,进了玉华寺,跪在佛祖脚下,日夜痴痴祈祷,为九泉之下的李相淑祈福。
愿吾妻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愿来世有缘再见,还做夫妻。
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一拜就是到了白头。
李相淑单薄透明的游魂一路观看下来早已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她看着跪在金雕佛祖脚下的章承谕终于是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从后面抱住了他。
梦中的章承谕也似有所感一般抬目四望,嘴里喃喃有词:“淑淑,是你吗?是你……”
“来接我了吗?”
“……”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但李相淑却以梦中的游魂形态,与他紧紧相贴,额头相抵,轻声道:“我来了,我来了。”
“我们下一世,还有很多时间。”
“你,要好好活着……”
最后一个说完李相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失力怎么也无法握住眼前的章承谕,身体也渐渐飞起,消散。
她看着章承谕望着自己消失的方向,一行清泪从脸庞划过,无声无息。
他等了太久了,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活得太久太久了,也许是因为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他终于又一次看到了他的淑淑,可是……
可是他的淑淑又要走了……
然而就在李相淑视线消散尽的最后一刻,他看着白发苍苍垂垂暮已的章承谕身躯一歪,倒在了日夜为他祈福的蒲团上,院外守着的人听到动静推开门跑进来查看他的情况,随后狂奔出去,道:“王爷薨了!”
——
“不要!”
现实中的李相淑大喊一声从梦中醒来,眼前的幽黑渐渐散去,屋中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
她转头看过去就对上宋馨雅满是担忧的眼,再旁边是心中惴惴不安的方柱持,在后面是不知为何一直哭泣的秋华,还有木然站着的玄七和玄六。
李相淑原以为是自己方才大喊所造成的担心,却不想方柱持道:“娘娘,梦中场景便是前世种种,如此梦已解开,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李相淑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出了梦中的一切带来的心痛之外,再无其他,她便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便好。”
方柱持放下心来,随即起身让出空间来,对着身后的秋华等人道:“你们且说吧。”
话音刚落,秋华就冲到前面来,种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将手中的书信递交到李相淑的手上道:“娘娘,您先看这个。”
“这是王爷传回来的书信。”
“你这是怎么了?我在梦中的样子吓到你们了吗?”
李相淑接过书信,还打量了一番屋中所有人的脸色,心中疑惑更重:怎么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藏着什么事。
宋馨雅看着她疑惑的样子,先是清了清嗓子将翻涌上来的哭意压制下去,才缓缓开口:“相淑,你已经睡了三日了。”
李相淑正看着手中章承谕传回来的书信,闻言心中一惊,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说着还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方柱持,就见他点了点头,道:“娘娘确实是睡了这么久,前世冗长,梦也就久了。”
李相淑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信,只是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因为方才方柱持的话减消。
等到她看完了章承谕写的所有书信,抬起头来就见屋子中的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才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玄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接着哭喊着道:“娘娘,王爷薨了!”
“遗体今日入城。”
这句话便像是当头一棒,狠狠的敲在了李相淑刚刚醒来尚且晕眩的头上,一时之间她竟是反应不过来,想要翻身下床找他,可是刚一动眼前就眩黑一片,接着她又想到她到哪里去找章承谕?
今日他的遗体入城。
章承谕死了。
章承谕死了!
他死了……
“我,我要下山,我要见他!”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了,他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他答应过我,他要活着回来的!”
“怎么可能!”
李相淑嘴里喊着这些,随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所有阻拦她朝着外面冲去的人,朝外跑去。
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既然他的遗体今日入城,那她定要去看看人究竟是不是他!
她不信章承谕真的死了!
——
众人阻拦不了李相淑,他们也想不明白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李相淑,又躺在床上昏睡多日,未进米食,身体本就虚弱究竟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他们所有人冲出去要下山的。
总之,最后一行人坐着来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下了山去。
和来时一样绕过层峦叠嶂,葱葱绿绿,平平安安的下了山,可是就是在这山脚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队兵马,为首的人李相淑并不认识,但玄七和玄六认得。
那人正是章承安身边的影七。
玄七和玄六对视一眼悄悄地从马车队伍里离开,朝着山脚下的密林深处跑去。
“王妃娘娘,您此时还是不要进京城的好。”
影七话说的客客气气,态度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李相淑只是撩开帷裳想要对着她说上一句话好话,影七就一挥手,他身后的兵马就尽数围了上来。
“王妃娘娘,我说过了,此时还是不要进京的好,免得……”
影七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相淑的神态,又一字一顿的说道:“见到你夫君的遗体!”
李相淑在帷裳之后,一手举着厚重的帷裳,另一只手扒在门框上,泪止不住的流着,声音里因为哭泣带着轻颤和哑意:“本妃就是要进京去见摄政王!”
“本妃不信王爷会死!”
影七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哭喊的样子,虽然她很想摆出王妃的气势来,但她本就长得一副乖软可人的模样,此时又泪如雨下更是半分气势都没有,看的影七都生出了怜惜之意。
不过王爷的意思是,要跟着摄政王妃身后,要她亲眼确认摄政王的死,是真的。
安王觉得摄政王的死,死得太过于简单了一点。
他也不信,所以他打算让他的弟妹亲自确认一下。
如此,才不会有错。
作者有话说:
好像一章完结不了了
第100章 一生一世 往后余生,
影七沉下眼, 凝眸盯着李相淑,半晌才道:“那还请王妃娘娘允我带兵护送您进京。”
“娘娘在玉华寺中住了多日,恐怕有所不知, 如今京城的天,可是要变了。”
李相淑原本还在担心面前的人不会让自己前行,还会让围在马车周围的士兵对她们动手, 却不想最终竟是同意了下来。
她听着影七狂妄至极的京城天变的话, 在影七看不到的角度里, 微微一笑, 只一瞬息就换上一副惧怕的模样, 惊慌道:“本妃居住在玉华寺中对京中情况确实有所不了解,就劳烦你带路了。”
说完李相淑就放下帷裳回到了马车中,她刚一坐下宋馨雅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害怕, 道:“相淑, 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的那人瞧着是安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影七。”
李相淑低着头, 浅褐色的瞳孔转了转,稳着方才乱了的心神,颤抖的双手回握住宋馨雅的手,良久才抬起头来, 眼神坚定:“没事, 你若是信得过我,就什么都不要问。”
“我保证我们都能活下来。”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的眼, 很神奇的心里的惧怕竟是渐渐平息了。
她愿意相信李相淑是一回事,但拿自己的姓名作赌又是另一回事,
宋馨雅低下头躲避着李相淑看她的眼睛, 望着自己裙子的飞鸟,在这片刻的静息里李相淑那双安稳震惊的双目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一锤定音:
“我信你!”
“那好,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好好待在马车上,直到你听到我的痛苦声在下马车,扶着我安慰,你明白了吗?”
李相淑抓着宋馨雅的手,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宋馨雅虽然不解,但隐隐之中她也猜了出来李相淑必然提前知道了些什么,而这一切都在摄政王写给她的书信之中。
于是她重重地点头,道:“我明白了。”
——
影七领着一小队兵马走在最前面,另有一队兵马走在马车的最后面,左右也各有一列兵马,将李相淑一行人紧紧包围起来。
李相淑坐在马车中,静静的看着前方帷裳随着马车摇晃翻卷的动作,一旁的宋馨雅也安坐在李相淑身侧,刚才的慌乱之色也全然消去,静静的坐在李相淑地身旁酝酿着情绪,以便一会的演戏能够在真情实感的出演。
走在最前面领队的影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一抹疑惑悄然移上心头:摄政王妃表现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平静了?
不过现在心中起了疑惑也已经来不及了,石青灰的城墙渐渐近了过来,侧边官道上行走着仪仗队,两侧素布麻衣的人举着白布飘荡的仪杖,缓缓行走着,银铃相撞清响。
李相淑掀开帷裳朝外看去,目光掠过前面的仪仗队停留在最后的棺材板上,泪比语先出。
“停车!”
李相淑抬起手放下掀开的帷裳,就朝着马车外面跑去,纵身一跃跳下马车,也不顾前面兵马地阻挡,不顾一切地朝着官道上的仪仗队跑去。
围堵着李相淑一行人的兵马伸出刀枪来想要阻拦李相淑的行动,就听到影七冷着声音道:“让她跑。”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李相淑身形一横挡在了棺材板的前面,仪仗队顿时停了下来,举着棺材的左右两人面露难色,既不能放下棺材板,又不能不对着摄政王妃行礼,极其忐忑别扭的纠结了片刻,只好举着棺材微微躬身道:“见过摄政王妃,还请王妃娘娘莫要为难小的,属下还要抬着棺材进宫面圣,圣上有旨,要亲自确认摄政王的死。”
“你们无耻,摄政王岂容你们如此折辱!”
李相淑单薄的身躯只着一件在马车里穿着的水色长袖衫外罩,风一吹衣袂翻飞,绫绫腾空。
她的一双眼睛早已哭的通红,形单影只地站在孤风中,泪在风中落下。
带着绝望的声音于黄昏日下中孤零零地响起:“我不信骁勇善战的摄政王会被区区穹克一族杀死,你们让我亲眼看了摄政王的尸首在进城去!”
“他是我的夫君,你们别想拿旁人的尸首来糊弄本妃!”
尾音颤抖,刺破苍穹,划开乌恹恹的黑云。
抬着棺材般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为。
然而就是在他们犹豫不知所措的这一空档,李相淑冲身上前,一把握住了厚重的棺材木费力地向上抬起。
方才还在犹豫的几人,心中惊颤想要阻拦李相淑的动作但又顾及到她是王妃又不敢上前,可是又不能不阻拦她的动作,动作冲撞慌乱之下,棺材竟是直接落了地,也就是再落地的这一刹那带来的冲击嚷李相淑掀开了棺材。
棺材木沉闷地一声落在地上,一直在侧面静静看着李相淑动作的影七忍不住牵动马匹上前几步,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李相淑的反应。
乌黑狭小的空间里,章承谕一身白衣闭目而躺,胸口的伤口被处理过已经看不见血水,也被下葬人好好的缝补过,可是李相淑还是觉得他的心口处破了一个大洞,所以怎么补也补不好。
她跪在地上,上半身地重量全部压在棺材的边缘处,手伸进棺材板之中想要触摸眼前人的脸,只是再快要触碰的一刻,伸出去的手又蜷缩了起来。
她怕了,害怕摸到的真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的双手颤抖不已,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他胸口的伤处,在这里她轻轻的放下了手,动作轻柔入流云而过,却也只是一触即返,不敢再碰。
“你还有多痛啊,夫君……”
李相淑哭着缓缓说出一句,后腿无力侧身跪坐在了地上,双手扶着棺材板仰天痛哭。
宋馨雅在马车里等待多时终于是听到这一声凄厉的哀嚎,她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掀开帷裳下了马车跑到李相淑身旁紧紧抱着她,将她从棺材处扶离,充当起李相淑全身的支撑。
而后转过头去,眼中含泪,目光如刺,狠狠地盯在影七身上,咬碎了牙般狠着心血道:“你们何必如此,方才山脚下拦着王妃不让下马又处处威胁,路遇护送摄政王遗体回京的仪仗队反而不管不顾了,想要验证摄政王死的真假,大可等到棺材进了宫中等着王爷的亲兄弟圣上裁决,何必如此为难王妃!”
“你这么做安王知道吗?圣上知道吗!”
影七骑在马上,颇有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感觉看着宋馨雅和哭晕在她怀中的李相淑,暗讽道:“我自是遵从安王旨意,更何况过了今日,龙椅上坐着的那位究竟是谁,这可不好说……”
影七的话音刚落就见官道两侧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大堆兵马,踏平了夹道两侧的杂草。
只听影七高举剑身道:“众将士听令,摄政王已死,且跟随我入京平叛,保护圣上!”
“是!”
一声呐喊声如龙咆虎啸,万千马蹄齐踏堪如狂雷滚滚,灰尘四起,万千兵马一齐杀进了京都之中,影七作为这群将士的首领冲在的是最前头。
等到京都城门外只余李相淑和宋馨雅二人站在官道上时,李相淑便幽幽转醒,看像京都皇城的眼神一狠,恨意泼天。
——
影七带着兵马从城外一路杀进城内,又从午门闯入,到了乾安殿前和安王汇合。
“王爷,摄政王确实已经身死,摄政王妃亲眼所证。”
“好!”
安王应声大笑,顿觉自己胜券在握,随即转身拾阶而上,守在门外的曹公公挡身上前,拼尽一身老命拖拽着章承安嘴里不断喊着:“殿下慎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章承安低下头不耐烦地看了曹公公一眼,一把甩开曹公公拖着自己胳膊的手,十分激动的推开了乾安殿的门。
章承安从心里骨子里透出来喜悦来:摄政王已死,蠢笨的圣上根本不足为惧,皇位已经在他手中了。
然而所有的喜悦都在推开门,看清眼前人的容貌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随后是密密麻麻蚀骨的恐惧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乃至他手脚冰凉,麻木,一时之间章承安竟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双脚,就脸嘴都是茫然的张开着,上下翕动想要发出声音,单喉间发生几声可笑的不成词的音节之后,只问出了一句可笑的:“你怎么还活着?!”
章承谕站在章承安的身前,一身浓墨色锁金宽边长袍,上有青龙穿金游走青云之间,一对炯炯有神的龙眼正对着章承安眼中的惊惧,将他方才所有的兴奋和压抑不住的轻颤都化作了可笑的虚无泡沫。
“我,什么时候死了?”
章承谕轻声一句,接着又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就死了?”
“你,你,明明,明明舅父……”
话说到一半,章承安突然又住了口,心中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章承谕再做戏罢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给他看的。
怪不得舅父这么容易的就一剑要了曾经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的战神摄政王。
章承安无力的后退一步,脚跟抵在乾安殿门口的门槛上,浑身冰凉入骨,便如冬日坠入冰谭之中一般,后知后觉翻涌而上的惧怕让他明白过来其实自己才是个跳梁小丑,所有的一切章承谕都算到了,而所有的一切又都有他的推波助澜。
若不是有他参与其中,自己此时连乾安殿的门都进不了,甚至于午门他也入不了。
“你方才说你的舅父,倒是提醒我了,常胜将军和勇毅候通敌叛国,早已被我亲手斩杀,西疆军也全部洗牌一遍,你们的人早已入了九泉之下。”
章承谕就静静站在落日余晖留下的最后一道光柱之中,仰着脸垂眸望着身躯缓缓佝偻起来的章承安,唇边留着一抹讽刺的笑,手中朝下的剑身反射着余晖金灿灿的光,刺在章承安眼中。
下一刻手起剑落,血溅夕阳,章承安向后退去一步,脚被门槛绊了一下,后仰翻身而出,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乾安殿外。
他渴求的,追逐了一生的位置就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被他永远的丢弃出去,冥冥之中他看着乾安殿下漆黑的夜,用尽全身力气伸出一只手,终于是摸到了他朝思夜想的母亲的脸。
“母亲,孩儿无能,还是,没有做到……”
“皇兄其实我本可以留你一命的。”
章承谕持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站在门槛处静静地垂眸望着死过去的章承安,眼神怜悯,随后将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扔出乾安殿外,剑身正巧砸在章承安身上。
章承谕接着便跨出了门槛绕过章承安的尸体,他要快些回府去,他的淑淑还在府中等着自己。
——
入夜,章承谕下了葱皇宫回到王府的马车,推开紧闭的大门,绕过黑沉沉的影壁,就见院中光影绰绰,心中更是焦急难耐,快步变成了疾跑,等到入了海棠院推开院门早已是大汗淋漓。
刚刚将屋中最后一个烛台点亮的李相淑听到开门声看到满头大汗的章承谕,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快步走上前去。
章承谕也快步上前,一把将朝着自己跑来的李相淑拥入怀中,泪无声滴落。
“怎么这么急,大寒天的还出了一头汗。”
李相淑闷在章承谕的胸前,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和将要溢出的眼泪,声音闷闷地说道。
“我想见你,心急的。”
章承谕说着,抱着李相淑的力度更重了几分,似是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两人紧紧地抱了许久,等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方才分开些许距离,但章承谕揽在李相淑腰上的手喝李相淑环在章承谕身上的手都没有松开。
二人对视一瞬,随后章承谕就捧着李相淑的脸狠狠亲可下去,边亲边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李相淑点了点头,推着章承谕分开一瞬,道:“嗯,再也不分开了。”
“我要和你生生世世都纠缠在一起。”
章承谕捧着李相淑的脸,眼中是再也止不的欲望,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托着她的腰,压着她柔软的唇,欺身而上。
雪,静静飘落,将一切纷乱都掩在洁白之下,春乘着雪悄然而至,院中的海棠树不知何时抽出了新条,屋内蔷薇花早已开放,馨香宜人。
往后余生,他们还有许多个日夜可以朝夕相处,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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