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91~396。
391.
挡个正着的长腿显然表达了安室透绝不退让的态度, 魈盯着那条腿看了一会儿,忽然醒悟了过来,自己似乎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面具下的眼冷冷的对上安室透的目光:“让开。”
安室透不为所动, 只是挂上了一抹笑。分不清是露出的讥讽, 还是被气笑的模样:“我连解释都不配听吗?在明知有入侵者的当下, 你让我两手空空的回去报告吗?”
“……”沉默片刻后,魈无所谓的答道, “与我无关。”
派蒙被拎着垂在下面,原本挣扎的动作伴随着这句话也慢慢微弱下来,直到最后停了下来。她不仅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漠视轻蔑,余光还瞥见了对面金发男人那只握枪的手猛然一紧,指尖扣到了板机的位置。
这火药味,都要把无辜路过的家伙烧死了。她愤愤地想着。
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392.
魈闻到了生气的味道,对面的安室透笑意更深, 目光却冷的刺人。
凑近的距离,哪怕明知道杀不死他, 那把在魈看来如同装饰一样的枪还是举了上来, 动作慢慢的,却又无比坚定的落在了魈的心口上。
安室透说:“我改变主意了。你不是说瞄准这里或许有可能杀死你吗?要不要试试?我不介意你的血弄脏我的衣服。”
魈没有阻拦他的动作,但是他怀里的小家伙却不同,在用余光瞥见那把枪的时候, 派蒙就挣扎了起来, 努力的想要从魈的手里拱出来。
“喂!我警告你!”派蒙大喊, 底气不足的威胁着, “要是对这家伙动手的话,空……咳咳, 我身后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安室透垂眸看着这个小家伙,开始在心里重塑起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一直顿住不挣扎、不为所动的魈似乎回过了神来,慢慢动了起来。
出乎意料,他伸手抓住了枪口将它推开,偏离了自己的心脏:“晚点可以,现在不行。”
派蒙立刻炸毛:“什么叫晚点可以!晚点也不行!”
安室透看着这两人熟络的态度,半晌才发出一声轻笑:“原来你也是有弱点,有在乎的人啊。那不是正好?”
他手里的枪滑了下去,对准了派蒙的脑袋:“看来这样对你来说,才叫作报复吧?”
派蒙陡然消声,虽然还保持着往外拱的姿势,但是继续挣扎的动作却是没有了。她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推开枪口。
但是和她已经是老熟人的枪口却纹丝不动,徒留让人颤抖的心惊。
这时候,紧紧抓住她的那只手的手背却拍在了她的后背上,魈并不温暖却十分让人安心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拍在她的身上安抚着她。
魈的声音褪去了之前的好说话,彻底冷了下来:“我一时兴起留下的这条命,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取回来。”
暗流涌动之际,魈听见了响动,而站在门口的安室透半边身子露在外面,看见了走廊尽头晃出的一抹银白。
琴酒叼着烟朝着他走来,烟雾缭绕的遮盖下,那双如毒蛇一般的眼眸正盯着这边。
393.
琴酒站在门口,他扫视着从靠着门边转而站直姿势的安室透,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审视:“你抓到了什么?”
安室透挡在门口,叹了口气:“出了点……意外。”
要真只是一点小意外就好了。
安室透有些头疼的感叹。
琴酒挑眉:“按照你的建议设下了陷阱,按照你的要求让你一个人进来处理。波本,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我,所谓的意外就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你一无所获。”
安室透:“……”
安室透冷笑出声:“谁说我一无所获了?”
他话语落下的时候明显察觉到身上一紧,整个人都差点被拉下去,黑色的马甲上衣物的褶皱都被展平。
安室透却不为所动,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少年。
琴酒看向屋内却一无所获,他皱眉想要问安室透在干什么,余光扫过下方,意外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琴酒:“……”
琴酒“啧”了一声,丢掉了抽完的烟头摔在地上,目光冷漠而又带着几分审视:“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你的任务地点吗?”
他说着,似乎觉得从对方那里根本得不到答案,于是调转目光朝向安室透:“他来这里干什么?”
安室透笑意不减:“他来这里,当然是为了……”
处于话题中心的魈冷下了目光,动作熟练地藏在他身后吊着的派蒙分明看见了他手里闪过的寒光,绿色的和璞鸢若隐若现,仙人显然已经准备动手了。
魈不想让琴酒知道派蒙的事情,因为他不想把派蒙和空扯到这件事情里来。让故友知道自己混的这么惨,实在是有损降魔大圣的名号,有损顶着的这张脸。
两个人都要杀。魈想,从脖子动手,一击毙命,还能吞掉那些容易引起怀疑的声音,作为陷阱的这里监控早已被之前的赤井秀一断掉,显然是个难得的杀人地点。
紧要关头,安室透却口风一转:“当然是因为我叫了他。”
394.
琴酒顿了顿:“你叫了他?”
安室透理所当然:“是啊,陷阱抓到的家伙有个熟悉船上构造的接应者,我追不上,只能喊他过来帮忙。”
安室透说着,叹了口气:“可惜,这家伙的身体或许还记得之前的事情,记忆却没有。人是被喊来了,却不愿意帮忙,还觉得我打扰了他的工作。你没看见那张脸上满是想要杀了我的样子吗?”
琴酒顺着话语扫了眼魈的脸,诡异的和他记忆中这个怪物杀人之前的状态相差无几,魈周身还弥漫着没散干净的血腥味,看起来的确是工作中。
完美又可笑的说辞。琴酒皱眉,可信,却又带着莫名的可疑。
他张嘴还想问什么,长枪已经划破了风声朝他袭来,锐利的枪尖远超常人所能反应过来的速度抵上了他的脖颈。
魈抬头,目光冷冽如寒冰:“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你也想死?”
琴酒丝毫不畏惧魈的威胁,他问安室透:“为什么会喊他?外面的人不少。”
安室透的表情僵住片刻,又很快的转动了起来,他不耐的看向另一边的地面:“外面那些家伙要是有用的话早就拦住了,连个人都不知道留在门口,指望他们能做什么?以前这事情根本不需要我操心,毕竟……”
他越说越烦躁,到最后却慢慢顿住,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一般喃喃地补上了后半句:“以前都有他,我只是……习惯了。就像他被我一喊就会过来一样。”
安室透看起来对魈的归来波澜不惊,唯一一点恨意都被压在理智之下。
如今忽然流露出一丝对过往的怀念,在魈看来倒显得莫名其妙了。
魈在迟疑,迟疑这种说辞是否真的能糊弄过琴酒。
他和这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可能是为了他一句话就会赶来的地步?
但出乎意料,琴酒松口了。
“把附近的监控传给我,这种事情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琴酒说,看了眼魈,“别真杀了就行,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395.
“……”
目送着那道身影离开,魈还有点发愣,安室透冷冷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才回神。
魈:“他有这么好糊弄?”
安室透有些不耐烦:“你觉得可能吗?”
“那他……”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安室透打断了魈,“我没有骗他。”
魈感觉自己有点哑巴了。
他张嘴又闭上,半天才挤出了一句“我知道了”。
派蒙松了口气从后背爬上魈的肩膀,一屁股没坐稳差点摔下去,被魈一只手扶了回来。
确认这家伙坐好了,魈才转头对上了安室透审视的目光,又挤牙膏般挤出句话来:“我欠你一次,你想要什么,我会帮你的。”
安室透挑眉:“比如呢?”
“比如现在就离开这艘船。”魈说,“或者你想要晚一点的话,沉船的时候我会救下你的命。”
安室透顿了顿:“你就这么把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了?不怕我透露出去?”
魈表情淡漠:“信息的泄露是担心会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但这里的不一样。这艘船已经回不去了,不会有人找到它。”
开船的时候或许还有下去的机会,但如今在大海的中央全速航行,这艘船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乌丸莲耶不会允许,某种程度上,魈也不会允许。
安室透想到了这一点,他半天没说话。魈瞥了他一眼,自发的认定这家伙是默认的状态,觉得事情已经解决,抬脚就打算朝外走去:“出事的时候离船舱远一点,到甲板上去,我会来接你的。”
然而安室透又再一次堵住了那扇门,他没有让开。
396.
迎上魈疑问的目光,安室透笑了笑:“改一改,我要换个别的报酬。”
魈:“……有什么比你的命还重要?”
安室透笑意不减:“某种程度上,这类东西还挺多的。”
他说着,一下子低头凑近,整张脸都快要贴到魈的面前。两人隔着一层厚厚的面具,却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换个吧,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安室透说,“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魈。”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五月忙完回来,快要死掉了。
爬起来更一下。下个星期努力再写一点。
毕业后的这一年多快两年,真是要把人的灵气和思路全部磨灭了。
但是,迟来的六一快乐!
我还以为定时发出去了我的天,然后这几天老人家被接过来住院了,我天天往医院跑没看,没注意定错时间定到明年六一了……
第82章 397~401。
397.
“怎么, 不愿意?”安室透说,“别皱眉了,我就没指望过你会照做。”
他说完,耸耸肩就朝外走去, 边走还边慢慢悠悠的补了一句:“我没有透视功能, 我只是猜到你在皱眉了。”
派蒙捂着嘴不敢说话, 盯着安室透的背影看了又看,转头盯着魈的面具也看了又看。
她压低声音悄悄地问:“哇塞……魈,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派蒙喊回了魈的思绪,他这才察觉这家伙还在,于是拎着派蒙放到了桌子上去。对着派蒙疑惑又好奇的目光,魈不为所动,反而扯下了桌布绕着圈把她连同脑袋一起包了起来,又打了个松散的死结,遮盖住这家伙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 魈才看向故意放慢步子的安室透:“我说到做到。别装了,过来。”
398.
安室透站回了魈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抬头的魈, 眼中还是有些许的意外。
“我只是赌一赌,没想到什么都不记得的家伙居然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改掉。”魈冷眼看了回去,又问他, “我的脸居然比你的命还重要, 真让人意外。”
安室透转了个方向靠在桌子边沿, 一只手朝着桌子上摸去, 摁住了困住派蒙的桌布一角,叫她再起不能。
他漫不经心的答复:“我的命只会攥在我自己手里, 你还没那个本事当我的救世主。比起这种令人发笑的事情,倒不如见识见识传闻中的‘夜叉’,你的身价可不低,能卖不少钱。”
魈扫了他一眼:“我没允许你拍照。”
安室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从我手里流出去的消息,不需要照片。只要我说他是,他就一定是。”
自信的家伙挑眉,敲敲桌面:“请吧,时间不早,我还要回去休息。”
“……”
八面玲珑,牙尖嘴利。
魈给面前的安室透贴上了十分贴切的标签了。上一秒还在演血海深仇,下一秒又帮他圆谎,在这里翘起狐狸尾巴,还不忘露出狐狸的尖牙。
这个人的好奇心或许配得上去见“夜叉”一面,但可惜的是他注定不能如愿,魈心里想。
他慢慢摸着脸上的傩面,一点点摘下,露出了那张久别光明、冷白的脸来。
俊美的仙人站在暖色的灯光下,冷意的边缘都被晕染的模糊了起来,如在梦中。
可一条裂痕横跨了他整张脸,从左耳贯穿过鼻尖,裂过右眼,最终收拢在另一侧的耳上,又好似不够,延伸出无数细末的枝干,让这场美梦如同玻璃一般被砸的粉碎。
俊美又带着骇人的诡异,站在面前的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如同活过来的人偶那般,让身为人类的安室透油然而生一种可怖的感官。
魈的左眼和那双被裂纹分割开的右眼一齐看向安室透:“你的反应和那个人倒是很像,分明是你们要看的,又在害怕什么?”
魈朝前走进一步,冷意蔓延:“不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399.
苏醒后,魈只给一个人摘过面具,那就是乌丸莲耶。
苍老的疯子还在念念不忘着他的失控,叫他取下面具来,不允许有任何的隐瞒。
这对魈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的事情,于是他照做了。
然而摘下面具,直面着那双浑浊的眼球的时候,魈看见的只有震惊和恐惧。
苟活数年之久的疯子还会害怕他一直利用的东西?
魈觉得有些荒诞的可笑。他想要问乌丸莲耶,原来你除了死居然还有害怕的东西。
可他没问出口,业障却给出了答复。
业障说:他从头到尾怕的都是死。
恶魔和死亡比起来不值一提,乌丸莲耶震惊于魈的身份,又在恐惧着这副身躯的损坏。他害怕魈彻底碎掉,那么长生的药引会消失,他会死掉。
天生的长生种参不透这一点,也从未在乎过这种事情,于是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与生俱来的东西,有人费尽心思去找寻密法,造出船来,要远行血祭。
看着乌丸莲耶离去的背影的时候,业障忽然问了魈一个问题:“如果他没有想到办法延续长生、造船出来,而是乖乖等死,你会怎么做?”
魈顿了顿,他皱着眉,虽然缓慢却一字一句的把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会……我会……亲手指引他,找到这条路。”
听到这个答复,业障没有说话,唯有尖锐的笑声在不断的回响。
好啊,好啊。
疯狂的世界比他们这些可怕的东西还要让人作呕,居然潜移默化下,将他们折磨数百年都未曾改变过的仙人侵染成了这样。
真是——太好了。
400.
思绪被拉回当下,魈抬头全然的亮出自己的脸,呈现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如玉一般的光泽来,反倒更像是人偶一般。
“你不是想看吗,为什么不说话了?”
安室透滚动喉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怎么了?”
魈压低声音,下意识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又停下了动作:“碎掉了而已。”
安室透深深吐出口气,往前逼近一步,显然不满意这个轻描淡写的答案:“什么叫碎掉了而已?你到底怎么了?这又是谁干的?”
魈审视着安室透,难得发出了由心的疑惑:“你怎么总在生气?”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人好像就没有不压着火气的时候。或者说似乎每个见到他的熟人都是如此。
“这次是因为夜叉不像你想的那样英勇厉害,而是我这副样子。”魈说,“所以感到被欺骗,感到生气了吗?”
安室透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魈却觉得他这是在默认。他本应该有被冒犯的生气,但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而是把那些乌丸莲耶自己查出来的、自己从没亲口说出的话说给了这个正在生气的人听。
“你不用生气,夜叉的确如你想象中的那般威风凛凛,是和我不同的存在。”他说,“也不要失望,我并非夜叉,只是一介人偶。”
他一边说着,那只手终于舍得摸上自己的脸,去触碰脸上的裂痕:“我从不骗人,人偶在你们这里也是个常见的东西,这种裂纹的痕迹,你应该认得出来。”
安室透当然认得出来,所以他才震惊不已,不断说服自己不要相信第一眼看到的东西所带来的判断,却又在魈的话语中被一一锤死,再无回旋的余地。
他终于开口说话,咬着牙:“当然。但是为什么,你怎么、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偶?!好好的这么多年,又是为什么现在会碎掉?”
“虽然不知道之前的我是怎么和你们说的,但我从始至终都是人偶,仿照某位夜叉而制作出来的人偶。”魈说,“不过出了点岔子,这具身躯里诞生出了我这么个存在而已。至于为什么会碎掉……”
魈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方式说起来会通俗易懂,他目光扫过桌面放着的皮质本子,才再次缓缓开口:“就像你们人类买回来的本子一样,塑料的、pu皮的、真皮的,还有很多很多种。但是隔了很久的时间再拿出来,塑料的会发黄,pu皮的会碎掉,真皮仍旧完好无损。而我对于那位正主来说,就是这些本子中的前者。”
魈朝着安室透走去,站在他的面前,为这场交谈落下帷幕:“波本,简单来说就是,我的使用期限已经到头了。”
他抽走身后被裹住的派蒙,抱在怀里转身朝外走去。魈离开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安室透,这一次那人乖乖站在原地,再没有追来。
那人低着头,面容都藏进了金发打下的阴影中,晦暗不明。
魈收回目光,也没再回头。
401.
诸伏景光一直都有些担心安室透那边,毕竟这次把人捞走的事情的确太过突然,虽然安室透也是准许的,可要是安室透在逞强,不小心害的他落下怀疑可就不好了。
但是看着电脑里那个金发的小人冒出的气泡上写着“魈也过去了”的字样后,诸伏景光才放下了心来。
倒不是对如今魈一定会出手帮安室透的自信,而是诸伏景光知道这一下子局面算是彻底混乱了起来,安室透身上哪怕被追责,凭借魈这个挡箭牌也能安稳一阵。
解决了这件悬挂于心的事情,诸伏景光才看向了电脑屏幕一直在忙忙碌碌的卡洛,和另一边面色不善的赤井秀一。
“所以你们这次找到了什么?”
赤井秀一冷着脸:“那得问他了。智能AI还真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
安室透的话可给他点明白了,要不是这家伙擅自行动也不吱声,怎么会落到刚才那个地步?他知道卡洛能为了魈丢掉性命,献出整个FBI,但他可不认同在这件事情上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卡洛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从电脑后面探出了金色的像素脑袋,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来:“这不是还没死吗?”
赤井秀一怒极反笑:“放心,死了也拉你垫背。”
眼见两人还真要吵起来,诸伏景光捞着一个小本子隔开了赤井秀一的脑袋,探头过来和卡洛对视:“情况紧急,处理完了再吵也来得及,这次你找到了什么?”
卡洛瞧了一眼这个魈名义上的“联络人”和他们的救命恩人,勉为其难的冷哼了一声,才把自己小小的像素电脑推了过来,面朝着他们。一个鼠标点在了小电脑上,电脑屏幕上的东西瞬间放大,充斥着整个屏幕。
卡洛的脑袋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和气泡一起:“上锁的确很快,但我又不是人类,我可是AI啊。那个长生的文件,我破解了一点出来。”
看完气泡上的话语,诸伏景光才看向了桌面,赤井秀一也推开了挡在面前的本子,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上面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有关“夜叉”的研究资料,而右下角的角落里,模糊不清的话语只依稀辨别出两个字来。
——“血祭”。
==========作者有话说:==========
继续写,不能拖太久…。
感觉有点躯体化了,没被工作搞死,要被白眼狼朋友搞死了。
鼠一下。
感觉透子要被小鸟最后一句话打死了哈哈哈。
透:?什么叫你的使用期限要到了??
不知道有没有啥bug,晚点我看看前面修改一下。
第83章 402~405。
402.
“血祭”一向不是个好词。它总代表着鲜血和杀戮,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四面环海、难以离开的船上。
赤井秀一看向诸伏景光,诸伏景光低头思索了片刻:“船上的逃生措施我检查过,都是好的。组织还不敢在这里动手脚,毕竟太明显了的圈套没人会上来的。”
卡洛那边为了吸引注意力传来了“哒哒哒哒”的声音, 两人看过去, 发现它的气泡里又冒出了不少的话来:“有逃生措施和能不能逃出去完全是两码事, 整艘船上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魈,就别谈什么活着不活着了。”
它的字打完, 抬手一挥,乱七八糟的信息被一一对应翻译,又被排列组合,最终凑成了一个散碎的故事。上面讲述着夜叉一族的来历,讲述着夜叉一族的覆灭,早早从录像中知道的消息在这里得到了一些补全。
卡洛问:“看完了?”
诸伏景光点点头。
卡洛又说:“那就全忘了。”
卡洛打这字的时候,小小的脸上一直勾着的曲线被拉平, 它笑不出来了,全然不复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它调出了一个文件打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关于魈的各项研究资料、实验资料。
“魈的实验资料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先把这个拿出来了。”卡洛说,“我检查到后面的时候发现这些文件的代码不对劲。之前的代码和代号名写的一样,都是‘夜叉’,但是在这艘船开售船票的前一个月, 再次更新的记录却不一样。代码变成了‘人偶’。研究方向也从体内血液等的研究转移到了身体素质、记忆、思维的研究。”
诸伏景光愣住:“研究方向从长生, 变成了魈本身?”
赤井秀一贴近屏幕, 皱着眉:“别卖关子了, 你什么意思?”
“人偶这个词不会是空穴来风的,他们对魈这么多年的研究都没有进展怎么可能突然改变这么多?哪怕真有, 我觉得失忆状态的魈也不会配合他们的。排除掉所有,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卡洛说,“这是魈故意告诉他们、引导他们查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说,魈将自己的身份从夜叉,更改为了人偶。”
魈不擅长骗人,他的谎话或许能骗过小孩,却骗不过这艘船上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他只能、也只会说真话。哪怕说一半留一半,那说的也是真话。
他不是他们查了这么多、找了这么多的夜叉,他只是一个人偶。
“长生,人偶。”赤井秀一又念了一遍,“轮船,血祭。”
无数的拼图零零碎碎,但胜在数量不少,关键的东西也不少。若是求寻长生,为什么不藏着掖着,在实验室中研究出来占为己有?组织怎么可能是这么大方的人,愿意无私的公之于众?船上无路可退,哪怕留有后手轮船也不会靠得太近,有魈在的地方,五分钟内赶不来人逃不出去,就已经宣告死亡了。
大海其实才是最天然的祭台,因为一旦远离陆地,所有人就已经成为了无路可逃的祭品。
“他想用所有觊觎长生的人,还有咱们这些闻讯赶来的老鼠的命去完成血祭,得到或者说成为和魈一样的人偶,获得长生。”诸伏景光说,“血祭的目的也有可能是夺走魈的身体,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魈会先动手。”
赤井秀一问卡洛:“人偶有其他的记录吗?既然是人偶,为什么魈会被错认成夜叉?他是特殊的?”
卡洛说:“有。记录上说,他被制作出来是有蓝本的,蓝本便是那位降魔大圣本人。”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查过夜叉过去的故事,他们也会感叹夜叉经历过这么多事情,魈却从来闭口不谈,甚至连一点都没给他们说过。没想到归根结底,他居然根本就没有过去,他只有现在,他只能说和他们在一起的这些现在。
但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说:“早做准备,不能折在这里,最起码情报要带出去。”
“我知道。但现在也不能打草惊蛇,而且我很想知道魈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403.
魈拎着派蒙回了房间才把人放了出来,看着晕乎乎的小家伙,魈一点,派蒙就倒在了桌面上,摔得“吧唧”一声,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派蒙恼怒的跺跺脚:“魈!你干什么啊!很痛的!”
魈收回了手,从抽屉里翻出了一颗糖过去,以表歉意。派蒙这才抱着糖果,“哼”了一声。
派蒙说:“刚刚为什么蒙着我的脑袋?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看的?你怎么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魈早早带回了傩面,他下意识想去摸摸脸上的裂纹,反应过来又很快的收回了手:“嗯,不想告诉你。”
“你这家伙!”派蒙气鼓鼓,“还老想瞒着我们。我们找你都找了好久好久,去了好多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的。”
魈顿了顿:“你们?空也来了?”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地想起,对哦,空也来了。从他手里救人的就是空,他追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空,可惜先抓到的是派蒙。思绪转到现在,魈才陡然生出一种庆幸,之前那股气一定要找到空的气散掉了,只剩下后怕。
他不应该去找空的,重逢的喜悦叫他昏了头。
派蒙说:“当然。我和空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而且就我一个人来大家也不放心啊。你没见到他吗?他的气息比我明显,你应该会先找到他才对呀。”
魈别开目光没有再看:“没有,我还不想见他。”
“为什么?他惹你生气了?”派蒙放下了糖果,飘到魈的面前贴着他的脸,不允许他逃跑,“空好担心你的!我们都好担心你!我们每天都在想你在哪里,有没有吃苦,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们离开提瓦特踏上旅途,就是为了找到丢失的人偶。遍布很多地方,却从不留恋,只想着还有多久才能再见。出发前说过要得胜归来,就没有两个人离开两个人回来的道理。
魈低着头压住了派蒙的脑袋,不让她看自己的脸,慢慢地说:“没有生气。嗯,我知道。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见他。”
404.
魈想过很多次见到故友的场景,重逢的喜悦带来的激动也让他付出行动,可现在一切冷却下来,魈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不能去见这些人,不能去见空。
一是因为乌丸莲耶会一直看着他,哪怕他能够借助业障躲开乌丸莲耶的探视也不行,他不能给空带来任何困扰。二是因为他忽然有点不敢去见空了。
杀人并不是什么在他们之间不能提起的事情,做一些恶事也并不是罪不可恕。空了解他,知道他,知晓那一定也不是出于他的本意。魈之前也的确如此,若非被人胁迫他也不会杀那么多人。
可如今不一样,现在不一样,魈亲手引导着乌丸莲耶做了这些,促使了这艘船的出发,造就了这场血祭的到来。他不是被胁迫者,他反而成为了加害者。魈本以为回去了就好,知道真相的人都死掉了一切可以当做从未发生,可空提前来了,一旦发生什么他一定会知道。
他躲着不见我,是不是代表他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不愿意见到现在的我?
魈甚至忍不住的这样想,想到最后烧的一颗心火辣辣的疼。魈哑了声音问派蒙:“你们找到我了,有回去的办法吗?”
派蒙小心翼翼的看着一下子被负面情绪笼罩的魈,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这个世界很奇怪,进来之后我和空有很多能力都被封印了,只能动用一点。但是我们提前准备过,能给提瓦特发送坐标,到时候他们会捞我们回去的。”
魈愣了愣,他问:“那要多久?”
派蒙掰着手指算:“不知道,但最多应该也就两三百年吧?”
长生种算时间一向随意,几百年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眨眼,说起来似乎很轻松。魈之前也这么觉得,闭上眼睡一觉起来,外面就已经改朝换代了。
但魈现在却不是这么想了。他张嘴又闭上,半晌才说:“如果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呢?”
派蒙抬头,笑了笑:“嘿嘿,其实什么时候回去都好。毕竟回去已经有了希望,我们也找到了你,没有什么很着急的事情了。那边的时速也不会很快,我们回去之后估计也只是过了几个月而已。”
魈点了点她乐呵呵的嘴角,垂着眼也跟着勾了一点嘴角,笑得不明显,也不真心。
魈想,百年又百年,我还是等不了了。我不想等了。
405.
空摊开一张纸铺在桌面上,拎着笔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眼皮子底下涂涂画画。
萩原研二好奇:“这是在做什么?”
空头也没抬:“记一下我来船上看到的东西。”
空偷渡上船,来之前发现这艘船很不一样,上面有很多的法阵,零零碎碎散在各个地方,如今汇总来看竟连成了一个大的法阵来。
松田阵平咂嘴:“这船主人还搞迷信这一套?”
空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不,他不是迷信。这是一个可以运作的、货真价实的法阵。但这个法阵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血祭的法阵,这整艘船全都是祭品。”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本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开文了。
毕业之后又是上班又是学习又是考试的,搞得人太心力交瘁了。
不过先忙里偷闲赶着把这本写完再说后话吧!
最近写东西都是简洁的,又在疯狂练习对话。一下子恢复这种繁琐又啰嗦的文风才发现大家真的忍耐我啰嗦到这种地步……。
等还有机会开下本就改,这本就避免前后文风不统一……。
早早打团!快快结束,迎接幸福生活!
第84章 406~409。
406.
萩原研二皱眉:“祭品?”
他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凑近看看。空也在这时连起了所有的点,粗糙又带着些杂乱,但那个线条构筑而成的、鲜明的六芒星还是太过于显眼,让人无法忽视。萩原研二沉思片刻, 问他:“这场祭祀是为了什么?能看出来目的吗?”
空摇了摇头:“我不是干这行的, 一些好认的阵法我还能勉强辨认, 但是这种偏僻又复杂的,我认不出来。”
萩原研二又问:“既然我们还没死, 就说明法阵还没运作,能破坏掉吗?”
“一般来说是可以的。”空敲了敲桌面,“但这个法阵却不可以。这也是我前面说,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法阵。为了避免开始之前就被人损坏,这种法阵从画下的时候就已经在运作了,每一次运作后它都会更深一层的嵌入到载体中,所以现在除非炸了这艘船, 别无他法。”
“……”
松田阵平走近一步,盯着画面看了又看:“这玩意应该就像是炸弹一样, 总要有个头才能引爆, 或者总要有把火才能点燃。我们能不能阻止那把火?”
空沉思了片刻,才了然道:“哦!你说的是启动法阵!”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很可惜,也不行。因为这种法阵的启动方式就是画下最后一个法阵。谁画都可以, 画在哪里也都可以。幕后的人只需要确定自己站在最后一个法阵上, 就可以避免掉成为祭品的宿命。”
“那, 我们代替那个人画下最后的法阵呢?以整艘船为载体?”
空看着努力想要救下整艘船的两位警官,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做不到。如果法阵只是光用看就能复刻的话,世界上就不该有这些所谓的研究学者, 而是法阵大全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没有说话。
空盯着那颗六芒星,难以避免地开始想到了一面之缘的魈。他在想派蒙怎么还没回来,又在想事情发展到现在,魈在其中做了什么,他又在想什么?
407.
“法阵找到了,但是毁不掉。”诸伏景光透过耳机和另一边的赤井秀一说,他两决定暂时结盟。毕竟生死当头,离岸又远,信息被阻断,那么活着传递出消息才是最重要的。
他两的首要目标已经慢慢换成了阻止这场血祭。
接连几天,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都在观察船舱,寻找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法阵。
赤井秀一的声音传递了过来:“我这边也毁不掉。这东西好像刻进了里面,每挖一层下来,里面总是还有。”
诸伏景光“嗯”了一声:“那你再看看,我去一趟底层的酒吧。那边今天有组织成员聚会,说不定能听到什么。”
报备完成,诸伏景光干脆利落的挂断通讯。他扮作的服务员理了理衣领,十分自然的混入了酒吧之中。酒吧内灯光闪烁,气氛暧昧燥热,这些人看起来都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明不明白脚下的海域里已吞掉了多少具尸体。
诸伏景光端着盘子目标明确的就要朝着组织成员们汇聚的地方去,却被人猛的拽住了肩膀。诸伏景光回头,对上了一张十分不耐烦的脸。
客人面色不善:“叫你好几次了,装什么聋子呢?办事还要我来找你?”
诸伏景光从善如流的露出笑容:“真是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那客人还想骂骂咧咧几句,身边的同伴却拉了拉他的衣角,那客人这才回过神来,冷哼着:“算了,老子没时间和你计较。去,把这杯酒送去给角落里的那个客人。告诉他是我送的,顺便……”
客人说着,塞了一张房卡过来在诸伏景光的手中:“帮我把这个送给他。”
诸伏景光对上这位客人暧昧的目光,瞬间了然这人的猎艳心思。他顺着客人的指点看过去,只看得见窝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那身影不大,看起来像是一个少年,全身笼罩在阴影和黑色中,灯光照不过去,所以什么也看不见。
诸伏景光笑意不减:“好的,我这就帮您去说。”
他接过了房卡,端着鲜红的酒杯漫不经心的过去,想着早点处理完还能赶上那些组织成员的聚会。但聚光灯摇摇晃晃,红绿的灯光闪烁,恰好在他站在桌子前蹲下身来,拎着酒杯放上去的一瞬间打来。
灯光居高临下,那个缩在黑暗里的人也居高临下。被光线刺到皱眉,一双眼也变得烦躁和不满,避无可避,就那么看了过来。
一如最初那样,又处处不同。那人发丝浓深似墨,眼瞳暗淡到失去本色,一张多米诺面具遮盖住他上半张脸,但细碎的裂纹还是若隐若现,分不清是此人别出心裁的装扮,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时隔很久,诸伏景光一直以为他会忘掉魈的模样,但忘掉也谈不上,或许只是记得不那么清楚。他也一直在避开和魈见面,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怕失态。可真真正正见到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比谁都清楚的记得魈的每一个模样,比谁都渴望再见一次。
有很多的问题和想法,在这些日子里不断的得到思索出来的答案,可是那些答案都不是魈说出来的。
他想问问魈,你当初为什么要放我离开?他想问问魈,你有没有后悔过,你有没有痛苦过,因为我们、因为你的善心,你痛苦至今。
现在的魈答不出来,现在的诸伏景光也没资格问出口。
迎上魈疑惑审视的目光,诸伏景光从善如流的站起身来,那张房卡藏在他的右手里被活生生掰断。他笑着说:“您好,这位客人,这是那位客人送给您的酒。”
魈顺着看了过去,客人眼见他看来,露出自以为充满了魅力的笑容,又在不经意间抬手,露出昂贵的手表,像是只开屏的孔雀。诸伏景光不动声色朝着那边走了一步,挡住了魈看过去的目光。
魈扫了一眼诸伏景光,收回了目光,冷着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
“不要。”魈说,“还回去,或者泼了。随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拉着朝下的。诸伏景光盯着他看,心里也在想,他不高兴了,他不喜欢喝这些东西,他看不上这些东西。那要是拿杏仁豆腐来,他会接受吗?
诸伏景光重新端起了那杯酒准备去处理掉,但是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魈,压低了声音:“酒吧那边有特供的牛奶,若是您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为您取一份过来。”
魈没说话,只是又缩了回去。
408.
“所以你听的消息呢?”
诸伏景光动作顿了顿:“没什么有用的,这些组织成员好像都不知道血祭的事情,我怀疑他们或许也是祭品。”
这应该是个不好的消息,但是赤井秀一却关注到了另一个地方:“就这些,你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诸伏景光没急着说话,他看向角落那早已空掉的位置,半晌才开口,“嗯,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浪费了点时间。我很快回来。”
赤井秀一十分体贴:“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的话,要不要多给你一点叙旧的时间?”
“……”
诸伏景光说:“不了。以后还有时间。”
赤井秀一却低笑了一声:“胆小鬼。”
409.
轮船昼夜不休的航行,这场名为“长生”的旅途也终有一天会迎来终结。
空不知什么时候窜上了轮船最高的地方,他坐下来,吹着海风看向远方。入目所及全是一片蓝黑的颜色,海水铺天盖地,这里就仿佛是一座小小的孤岛。
派蒙失踪了很久,空却不担心这个,因为他知道派蒙没有受伤一切安好,也猜到了是谁带走了派蒙。而眼下,他有更需要担心的事情。
他的手掌尽数摊开覆盖在冰冷的铁器身上,居然能察觉到这具载具传来微弱的心跳声,仿佛一个死物正在慢慢的活过来,拥有生命。
法阵要成型了,要被催动了。
空无疑是整艘船上最清楚了解这件事情的人。这看似和平的地方,或许下一刻就要变作人间地狱。
但问题是,那最后一个法阵会在哪里?居然能逃过他的感知,逃过他的观察?这幕后之人,松田阵平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boss”又藏在哪里?
事实上,幕后之人和最后一个法阵从始至终都在一起。
魈站在乌丸莲耶的房间,看着面前的肉团,安分已久的业障贴在他的耳边发出怪笑,一声又一声的说:“找这家伙做同伙还真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比我想的还要疯狂啊!”
魈没说话,驱魔的本性甚至让他的手在发烫,想要杀掉这怪物。但可惜的是,现在的他需要这个怪物。
对面的存在已经很久都不能称之为人了,层层叠叠的肥肉堆积而成一个满是褶子的肉球,那肉球长出了一双手,正慢慢的撕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衣物之下,鲜红的线条组成一个诡异的法阵,和空所见过的每一个法阵都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法阵还差最后链接的一笔才算完整。
乌丸莲耶是个疯子,他把最后一个法阵刻在了自己的身上。甚至为了避免法阵会被他人盗用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他早就将法阵画好,只留下最后一笔方便处理,这样谁也不能夺走他的地位。
而如今,他捏着沾满鲜血的笔递向魈,他说:“过来,帮我补完最后一笔,是时候了。”
魈接过了笔,鲜血从笔尖上跌落在地,砸开一朵红色的花。他捏着笔,听着耳边疯狂的怪笑,补完了那最后一笔。
==========作者有话说:==========
忙里偷闲写写写。
我写写写。
晋江怎么越更新我越看不懂了。
第85章 410~413。
410.
前一日的酒吧开了一场热闹的聚会, 吸引了不少的人。旅客们起来的晚,懒懒散散推门出去,入目所见的便是一片血红。血红的光芒从船舱开始亮起,刺眼又让人生寒, 连天上那轮挂着的太阳都近乎要染成这种颜色, 将一切归于死亡。
旅客们起初还在迟疑, 彼此询问,但很快有人得到了结果。
尖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有的旅客不知道承受了怎样痛苦的刺激,被压的跪下,整个人都贴到了地面上。而后他们开始融化,脸皮贴地,便是化作肤色的流水,成为无面人。膝盖跪地,便是膝盖慢慢空荡下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无支撑,整个人不可阻挡的朝着地面越来越近。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死!”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不是说带我来找长生的吗?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有的旅客抵抗住了, 或者是毫无察觉。他们看着这一幕陷入恐慌, 有人带着脑子想要冲到下面去寻找救生艇赶快离开,有人承受不住,翻身爬上栏杆就要一跃而下,跃入大海。
枪声陡然响起, 琴酒靠在门边, 嘴里还叼着烟, 漫不经心一枪又一枪的解决掉想要离开的人, 在和对讲机另一边的人说话:“一个也别放走,死在船上就行。”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 幕后之人慷慨的“长生”为何不惧怕任何的打探,任何的卧底。因为这本就是一场献祭,无人得以生还。
411.
空一直都没有动。他看着人们一个个死去,看着法阵越来越亮眼夺目,恍惚了一下,才终于意识到这个法阵的目的是什么。他之前一直想的东西,以最坏的打算开始落地。
意志强大身体强大的人能够暂时抵抗法阵的侵袭,但伴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们也会和这些人一样跪在地上,化作滋养法阵的血水。
空跳了下去,站在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面前。他看着着急的两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没急着说话。
反倒是松田阵平皱着眉,耐不住性子问他:“怎么了?你看出什么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空轻飘飘的目光这才落到实处:“看出来了。”
他糊弄过去法阵的目的,挑选着回答:“三个小时内不解决掉的话,整艘船上的人都会死掉。如果那些拿枪的人继续这么杀下去,时间还会缩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最后一个法阵所在的地方,看看还有没办法阻止。”
他一边说着,挥手落在松田阵平两人的身上,黄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化作了无形的屏障将他们缠绕,与地面隔开:“这东西能保护你们不受侵扰。”
萩原研二眯着眼看着空,他问:“你已经知道最后一个法阵在哪里了?”
空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萩原研二又问:“还不走吗?”
“要去的,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带你们去。”空说,“我本人是不太想带你们去的,因为接下来见到的画面或许不太美妙。魈应该也不希望你们见到那样的他吧。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有用。”
空有着同根同源,同一个世界的感知力,他只要去找魈的位置,就能找到最后一个法阵所在。因为魈一定会守在那里。而另一边的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则是靠着科技的力量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卡洛住进了赤井秀一的手表了,敲敲打打,还没忘给两人指路。
诸伏景光跟在后面,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如果那里找不到阻止一切的办法呢?”
卡洛冷笑一声:“那总比现在的情况好。难不成坐着等死?”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向总要怼几句卡洛的赤井秀一却难得的没有说话。诸伏景光跟在他的后面,发现这人不仅没说话,走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彻底停了下来。诸伏景光警惕了起来:“怎么了?”
赤井秀一没说话,侧了侧身,让出了站在面前,手中拿着枪的安室透。
412.
乌丸莲耶做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赌局,他等不下去了,所以倾尽所有来完成这场献祭。他完全不考虑后续的事情,完全不考虑失败会如何。所以某种程度上,被带上船的组织成员们也都是祭品。
少部分的,譬如琴酒,譬如贝尔摩德这一类的人除外。前者还在外面处理事情,顺便解决掉一些猜到真相想要反扑的组织成员,后者从上船起就少有消息存在,仿若查无此人一样。所以在魈的房间里看见这家伙的时候,安室透还有点诧异。
派蒙被贝尔摩德摁在手下不许她乱跑,贝尔摩德慢慢抬眼,对上了赶来的安室透是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这么着急?看起来这场祭祀效果还真是不错。”
安室透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我劝你最好别乱动那个小家伙。”
“因为怪物可能会生气?”贝尔摩德毫不避讳,又戳了戳派蒙的脸,“让你失望了。这家伙我是帮他看着的,而且我真的想要做什么的话,他也来不及回来。”
“你什么意思?”
贝尔摩德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吗?献祭是需要时间的,需要时间就存在会被打断的可能。身为整艘船最好的护卫,他当然要守在门口,保护这一切咯。”
贝尔摩德的手慢悠悠的卷来派蒙的一缕发丝,轻轻的打着转儿,安抚着身体陡然僵硬住的派蒙:“哟,你这小家伙也不知道啊?看来我们的这个小怪物要么就什么都不做,要做,就直接干票大的啊。”
安室透没时间纠结在这里,他转身就要走:“位置在哪里?”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想要什么?我先欠着,倒时候一定结给你。”
贝尔摩德没说话,她眯着眼审视着面前的安室透,半晌才笑出了声:“好吧。就当是我的投资了。如果你们真能成功的话,船靠岸的时候别给我找太事情,让我舒舒服服安安静静的离开就行。”
“……你早就知道我是哪边的人了?”
“谁知道呢。我就这个要求,干不干?”
安室透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说到做到。但只有这一次。”
贝尔摩德说出地点,安室透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贝尔摩德拎着派蒙放进怀里,拍着这对她来说是个小小孩的背,声音压的低低的,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你猜,他是去杀人的,还是去救人的?”
派蒙没说话,一直盯着那边,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413.
安室透的枪放了下去,他看着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下意识咂了一声:“怎么又是你?”
赤井秀一耸耸肩:“不好意思,只有我。”
诸伏景光从后面探出头来,朝着前面看了看,只剩下最后一个拐角,他们就会找到那个隐秘的房间,见到一直以来害惨了所有人、害惨了魈的幕后黑手。他问安室透:“你进去过了吗?”
“没有。”安室透说,“我才到。”
诸伏景光朝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赤井秀一的前面挡住了安室透的视线:“那就先做事,吵架之后再说。”
他没有问安室透组织的身份不需要隐藏了吗,因为诸伏景光知道,安室透站在这里就已经是答案了。情况紧急,这或许也就是所谓的终局之战了。
他一马当先站在最前面,握着手里的枪踏出了那一步,越过了那个拐角。里面的场景一点点的揭露出来,伴随着浓厚的血味,还有一滩又一滩的鲜血。
这里闻起来一定是死了很多人,但是尸体却没有几具。诸伏景光沉着脸,顺着尸体下化成的流水看去,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法阵,一闪一闪的亮着,如同恶鬼张开唇齿,一口一口吃着食物。
法阵边缘,染血的枪尖打了个转甩掉了鲜红的血液,但那翠绿的枪身早已不复往日明亮,仿佛镀上了一层阴霾。枪尖往上看去,仙人持枪而立,狰狞的傩面上有着飞溅的血迹。
魈就站在那里,穿着他初见之时所见的那套衣服,裸露在外的纹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还是一片绿色,不过不再是盎然的绿,不再是春日的绿,而是暗淡的、磨灭掉自我的,垂死的绿。
魈顺着声响看来,歪了歪头,越过了诸伏景光看向了他身后的安室透:“你怎么来了?”
他说着,站直了身体似乎想要走过来,又停下来动作,顿在门口:“你是担心自己会变成祭品吗?不用担心,虽然当时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我现在心情还不错,所以我还是会救你的。”
安室透深呼吸:“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魈叹了口气:“那还真是可惜。我还想过救你的。”
魈慢慢的摸着自己的长枪,一点又一点,一下又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安室透,扫过赤井秀一,在诸伏景光的身上多停了一下后又不做留恋的划过。
魈轻轻地说:“杀你的时候,我会动作快些的。”
==========作者有话说:==========
开始思考要不要一口气写到结局,再全部放出来好了。
感觉憋着一口气给他干完是最好的。
想了好久最后的大标题名叫什么,什么高端的也不想用了,最后只是敲下了“我想回家”四个字。
你总能回家的,小鸟宝宝。
第86章 414~417。
414.
枪声响得激烈, 让稍晚一步才赶来这里的松田阵平一行人愣了愣。他们对视一眼加快了步伐,冲进去的同时枪声也停了下来。
魈脚下踩着安室透,手里掐着诸伏景光制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长枪扔了出去, 看起来似乎是冲着赤井秀一的心脏去的, 却被躲开了, 只是插入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枪声响起到结束, 甚至还没过几分钟,这场战局就已经落幕了。
不自量力。
这是每一个观看魈战斗,又或者是魈的对手会产生的想法。人怎么敢和这种怪物斗?
将这幅画面收入眼底,松田阵平认出了自己的两个熟人,拔枪就要去帮忙。枪口刚抬起来,魈冷漠的目光就跟了过来,他掐着诸伏景光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 打算解决掉这个人就马上来处理松田阵平。
但是在此之前,空走了出来, 手盖在枪口上将枪口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松田阵平压低声音, 咬牙:“你干什么!他快呼吸不过来了!”
空却恍若未闻,一瞬不眨的看着魈:“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松田阵平还想说什么,却被萩原研二拦了下来。萩原研二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背, 示意他去看。松田阵平迟疑的抬头, 却出乎意料的看见魈慢慢的松开了手, 任由诸伏景光失去支撑跪倒在地, 捂着自己透出指痕的脖颈干咳作呕,剧烈的喘息着。
魈沉默的、迟疑的转过头来, 他还踩着安室透,是以比空要高上一些,居高临下的看向空。
傩面盖住了那张让所有人都朝思暮想的脸,只有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好久不见。”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他用动作做出了答复。在空的面前,在所有人的面前,魈伸手贴上了自己的傩面缓缓摘下,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遍布着裂纹的脸来。安室透在下面看的最清楚,那裂纹又在增多,比上次看起来的更为吓人,仿佛魈整张脸都要破碎掉一样。
魈似乎是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和故友打招呼。但是笑容会带动裂纹,他还是拉平了嘴角,没有笑出来:“当时没有见我,说明你是想躲着我的。那么现在,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空没说话,他愣愣的看着魈。火药味和血腥味还在弥漫,但这里此时此刻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盯着站在那里的魈。
最先出声的反倒是嗓子一直在痛的诸伏景光,他恨不得要去抓魈的衣角,逼着魈低头把脸送到他的手中让他好好看看,让他爱抚的检查,为他擦去伤痛。可他不能,他强硬的拉住了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的问:“你的脸怎么了?”
魈轻描淡写:“碎掉了。就像你用东西一样,东西哪有不会坏的。”
“可你是人!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松田阵平恼怒,“谁教你这么说自己的?”
魈看着松田阵平,又看了看空,半晌才露出了然的表情来:“他没告诉你们啊。事实上,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人偶。”
魈说着,踩着安室透走了下来。他想要朝空靠近,又不敢,所以僵在那里,停下了步伐。他看着空,一字一句的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空深吸了口气:“我是来带你回家的。魈,既然我已经找到你了,我就一定能带你回家,我们会有很多的办法,不是只有这一种。”
魈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闪了闪:“所以,你也是来阻止我的。因为你不认可我的做法。”
空闭上了眼:“因为我认识的那个魈不会这样做的。他是个连自己的诞生都害怕给别人带来困扰,害怕伤害到别人的家伙。他不会喜欢这种人命堆积起来的回家路。魈,一切还来得及,你现在还来得及停手。只要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派蒙说可以再等等,空说可以再等等。
但是魈在深渊里抬头朝上看,深渊早已经将他吞没,他爬不出去。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我等不了了。”
415.
他们的交谈声不重,却也没有避开任何人。萩原研二很快就明白了当初空避而不谈的话题。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做出这件事情的人是那个幕后黑手,却没想到一场拯救公主的游戏,历经千难万险来到最终boss关卡,站在对面的会是疯掉的公主本人。
萩原研二握紧了拳头,他在想是他的错。他们当初就不该那么容易的松手,应该更认真的去找他。
赤井秀一垂下眼,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难得生出了几分后悔。他们三个人总觉得魈是强大的、能够忍耐的,能够承载住一切的,所以哪怕知道他已经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却还是慢慢悠悠,因为他们总是放心魈的。
于是在所有人的忽视之下,所有人都觉得还可以再等等,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事情朝着无可挽回的地方奔去了。
魈深深的看了空一眼,他没有再向着空走近,而是后退了一步。
“我离开你们的岁月,已经比我们在一起的岁月长太久太久了。”魈说,他还是笑了出来,没有心思再去在乎自己的脸,任由裂纹被拉扯着,滚下一块碎片来,“我杀了很多人,不论善恶,自然也不差这一船的人。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我放弃了等待。与其去指望那个虚无缥缈的、不会存在的摩拉克斯,不如成为怪物,成为恶魔。”
魈的笑容越来越大,裂纹拉扯着那一条条黑线,黑色的雾气从中泄露出来,容貌艳丽的仙人站在那里,笑声尖锐,鬼气森森。
他的话语开始颠三倒四,低着头捂着脑袋,带着恨意又带着痛苦:“你为什么要找来?为什么现在才找来?为什么我都变成这样了,我都放弃我自己,你才找来?为什么我已经做出了这一切的时候,你才找到我……你为什么要看到这样的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是喊出来一样,喊出来的声音中又夹杂上了什么其他的东西,让痛苦变得厚重又可怖。
空皱眉,颤抖着往前走一步:“魈!冷静一点!不要被业障吞噬!”
痛苦仿佛被空的话语定格了一样,魈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松开了捂住脑袋的手慢慢抬头,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眸来,鲜红的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而下,凄厉又美丽。
“迟了。”魈说,业障说,“我已经吃掉他了。”
下一刻,浓厚的黑雾以魈为中心喷涌着散开,厚重到近乎要淹没所有人的呼吸,将他们活活闷死在这里。
业障在笑:“真是谢谢了,我还以为你是来压制我的。没想到你是来帮我的。”
416.
空眼疾手快护住了所有人,并把这些人都汇拢了过来,以他为中心。
大家身上都不太好受,从枪尖下钻出来的人肩膀上还在滴血,诸伏景光说话的声音还是嘶哑的,手里正提着半天起不来身的安室透。只有跟在空身边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算是勉强得以平安。
空阴沉着脸:“这下麻烦了。”
大家了解的太过片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有安室透探着脑袋爬了起来:“是他镇压的东西爆发了吗?”
他回想起那句“我已经吃掉他了”,又问:“魈还好吗?”
空说:“不好。”
往日一向笑着的,和善的小少年回头看来,那张脸上冷若冰霜,褪去了温和的伪装,冰冷的审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空没想过这个世界对魈的侵扰大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想过那个坚强的、甚至能从业障的痛苦中诞生的魈居然会在这里崩溃掉,这个世界的人心之恶显然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厌恶这个世界,恨屋及乌,连带着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脸色了。
“是他镇压的东西爆发了。那东西叫做业障,是什么你们不用管,只需要知道这东西远比这场祭祀更可怕。祭祀死的只是一船的人,真要成功了后果我们也能处理。但业障不一样,是真的会毁掉你们这个世界的。”空说,他眯着眼,想要透过重重黑雾去寻找魈的踪影,“我收不了尾。”
抚平镇压业障空的确能做到一点,但那只限于前期,现在的魈显然已经不是前期了。更何况这又不太一样,那业障明显没有发展到很深的地步,比起业障篡夺了魈的地位,更像是魈自己把位置让了出来,送了出去。
魈自己放弃了自己。
空咬着牙说:“你们还是祈祷这场祭祀快点成功吧,只有成功了,那边才能有人来处理这些东西。”
松田阵平握紧了拳头:“可是船上的这些人……”
空打断来他:“与我何干?我是被害人的家属,我没找你们算账就不错了。更何况是那些人自己要跑来追寻‘长生’的。”
死有余辜。
417.
业障以为自己吃掉了魈,他一口吞下这个黑漆漆的灵魂,和自己融为一体,放肆的笑着,庆祝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
但是魈并没有死去,并没有消失。
他被裹在黑色中仿佛完全没收到什么影响一样。他愣了愣,沉默的张开手低头看着自己,入目所及是一片漆黑。
他才又一次的想起来,黑漆漆的灵魂不是形容词,而是描述词。他的灵魂颜色本来就是黑的,和业障如出一辙的颜色。
魈低着头笑了笑,他在想,说不定从一开始所有人都错了。他不是什么人偶诞生的灵魂,他本就是业障的一部分,他就是业障本身。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论结果如何都很能让人接受。
要么跟着这些业障一起拥有自由,要么跟着业障一起被消灭,反正他不想做人了。
第87章 418~422。
418.
红光亮彻天际, 压过那轮高悬的太阳。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着,直到最后一点点低了下来,归于平静。
无人看见的地方,湛蓝色的天空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纹路就那么陡然的出现, 仿若被打破的镜面, 摇摇欲坠的维系着最后的一层假面。
裂纹太小,光亮透不过来, 颜色也透过不过来,唯有一缕风在吹。
空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他全神贯注的对抗着对面想要侵扰而来的黑雾。业障知道站在这里的人都是魈重要的人,为了避免这具身躯还有任何复苏的可能,他并没有选择向外入侵,而是针对着空,想要杀死他保护下的所有人。
空的额头上早已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在等一个转机的到来。而此时此刻,凌厉的冷风吹过他的侧脸, 他猛然抬头, 松了口气又喃喃自语道:“怎么最先来的人是你啊……”
黑雾裹挟之中,业障占据着魈的身躯慢慢走了出来,他扫过抬头的空,也有所察觉的抬头。天花板遮盖住了他的一切目光, 业障索性指挥着黑雾掀翻来整个船顶, 屋顶被掀翻的瞬间, 无数的寒风袭卷而来。
不再是温柔的暖风, 也不是留有余地的冷风。
这次到来的,是锐利如刀锋般的风。
业障抬头, 只是一眼就愣住了。众人也跟着一起抬头看去,入目所见是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另一个魈正站在那里,眉目低垂如同观音垂怜,同样的和璞鸢挂在他的手中,枪尖朝下在这青天白日中反倒镀上了一层冷色的光来。
他和业障站在那里,就如同双生子一般。但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业障有的是一双被彻底染黑的眼,而居高临下的仙人有的,是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眸。
419.
“那是……魈?”
“是……也不是。”安室透说,他看着上面的仙人,恍惚间回想起了当初魈和他说过的话,“魈是以他为蓝本仿制出来的人偶。所以他是本尊,夜叉本人。”
空挑眉看了眼安室透,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上面的降魔大圣:“方便下来帮把手吗?”
降魔大圣垂首:“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他轻轻一跃,如同轻盈的飞鸟划过天际安稳落地,稳稳当当站在了空的前面护住了空。压力骤减,空松了口气,也跟着慢慢站了起来。
业障站在对面一动未动,裂纹遍布,他笑着看着降魔大圣,带着几分怀念的气息:“还真是好久不见,难道是有所感应,所以你才会来的这么快?但是真可笑啊,和一个人偶能有什么感应?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姐妹都没来,你来这里想逞什么能?”
降魔大圣却没搭理他。和这家伙相处最多的除了魈就是他,他知道这东西嘴里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早已学会了忽视。长枪直接攻出,破开黑雾,洞穿阻碍,直直的朝着业障就攻了过去。
业障不躲不闪,同样的和璞鸢被他收入手心,兵器碰撞发出阵阵浪潮,近乎要把周围观战的凡人给吹翻。
这里已经不算是在室内了,这些人类很容易吹翻出去,落入海中。降魔大圣回头瞥了一眼有所顾忌,对面的业障便在这时露出了嘲弄的眼神。
“你看,这就是你的弱点,最起码我就不会这样。”
就着这一瞬间的分神,业障拿头去撞,将分神的降魔大圣脑袋撞得往后一推,长枪趁机上划,错开纠缠擦过降魔大圣的手臂,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痕。
“我不是来和你争论谁更强大的。”降魔大圣说,他扫过肩膀上的血痕,指尖沾上一点甩在地上,眉眼淡漠,“我只是来找回他的。”
业障不屑的笑着:“就你?”
他余下的嘲讽都被堵在喉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被降魔大圣遮盖住、从而被他忽视掉的空。空从后面露出脸来,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嘴巴这么不干不净,那就闭嘴吧!”
四散的黑雾被一深一浅的两种绿色的风裹缠着,原本是黑雾布下的杀局如今却成了风所锻造的囚笼。降魔大圣的血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在周围铺洒开来,空沉声念着不知名的咒文,双眼明亮如炬。
“以血为引。”
当年,降魔大圣贡献出自己的血液,成为塑造人偶的根本,成为引领业障进到人偶身躯的诱饵。
如今,他再度贡献出自己的血液,化作一条微不可见的红绳,拽着迷路的人归家。
风压着黑雾越缩越拢,越缩越小,直至一点点逼退回人偶的躯壳外,人偶的脸即将被黑雾淹没之际,业障阴狠的看着他们:“没用的,没用的。他回不来了,你们睁眼醒来再次见到的,也只会是我!”
黑雾化作黑茧,裹缠着魈的身躯和业障一起关在其中,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破茧而出,羽化成蝶。
空还是那个维持阵法的人,降魔大圣也不打算坐以待毙,交给魈自己去处理显然不太现实。于是行动前他回头看着这群人类,忽然的问:“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一起进去。”
“做什么?”
“找人。”
420.
还在此番世界中,和魈联系最深的还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想要唤回一个痛苦万分、自己放弃的家伙,只能打感情牌了。降魔大圣是这么想的,所以也是这么做的。
听了他简短又干脆利落的解释,大家都没有什么商议,谁都想要往前走一步。松田阵平更是一个箭步窜了出来,差点撞到了降魔大圣。
“我去。”
可第一个开口的,却是唯一一个站在原地没有动的人。安室透看着诸伏景光,他的幼驯染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去。他是我接回来的,他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那就该由我来找他回去。”
松田阵平愣住,诸伏景光很少有这么坚决的时候,他张嘴想说什么,诸伏景光看向他,柔和的笑了笑:“让我去吧。我还没好好见过他,我不想再做胆小鬼了。”
死寂之中,身为比较局外的赤井秀一挑眉看了一眼,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当初那句话。但他还是耸耸肩:“我没意见。”
警校组的伙伴们最为了解对方,松田阵平沉默的退了回去,萩原研二也放下了手。安室透也沉默的看着他,只是在诸伏景光准备走的时候拽了一下他的手。
诸伏景光回头,安室透和他说:“都要好好的回来。”
诸伏景光点点头,跟在降魔大圣的身后,朝着黑茧走去。长枪很快刺破了黑茧,看起来一个小小的茧,里面却似乎深不见底。降魔大圣笔直的走了进去,诸伏景光深吸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421.
“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他的内心世界。”降魔大圣走在前面说,“试着感应一下他在哪里,跟着直觉走就好。”
诸伏景光点点头,又看着停了下来的降魔大圣:“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降魔大圣摇摇头:“我不去。他肯定知道我们进来了,我得守在这里。”
诸伏景光却没急着走,他看着降魔大圣,打量得很仔细。
降魔大圣侧首:“在看什么?”
诸伏景光笑了笑:“在看魈。友人说你才是本尊,他只是以你为蓝本做出来的人偶。所以我想看看你和他有什么差别。”
“看出什么来了?”
“差别很大。”诸伏景光说,“外貌虽然一模一样,但是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一个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世界上也不会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你所经历的一切,远比出生更能塑造一个人的模样。”
降魔大圣这才有些正视起了面前的凡人。他点了点头:“嗯,我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降魔大圣在和魈的那次交谈之前,也是有过怀疑的阶段。这无可避免,毕竟谁也不太能习惯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说得好听的是半身,说的难听是仿造品。但那个时候的降魔大圣早已不缺爱,不缺任何东西,所以在看到魈的时候那股奇怪的感觉也散掉了,只剩下了心软。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他伸手接纳魈的时候,魈的意外和欣喜,魈的惶恐不安和错愕,都让他有些愣住。
接纳魈之前,他和钟离汇报完毕后却没走。站在那里想了半天,钟离也就慢慢喝着茶,等了他半天。
半晌后,降魔大圣才问:“帝君当初接纳我的时候,和我现在想的是一样的吗?”
钟离放下茶杯:“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
降魔大圣不说话了。
他抬头看天,心中升起的是一种荒诞的、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满足。
他在想,我是不是也成为了我所敬仰的那种人。我也成为了可以拯救他人的人。
于是,就如同帝君赐名给他一样,他把自己的名字分享给了魈。
422.
“他是一个很例外的存在。我喜欢称呼他为‘奇迹’,因为他太过于不可思议。”降魔大圣说,“这些业障原本是我背负的东西,为了让我解脱,大家想办法造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偶出来,想要引诱这些业障进到那个人偶的身体里去,将一切封印。”
诸伏景光意识到降魔大圣在和自己说着魈的诞生。他听的很认真。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切完成后,这具人偶自己站了起来。那样浓厚的黑暗中,居然诞生了一个灵魂。就是你们口中的魈。”降魔大圣垂着眼,“最开始有人怀疑过他会不会是业障本身,毕竟他的灵魂是黑色的。但是也有人认为灵魂的颜色决定不了什么,哪怕他真是业障又如何?每个生命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如果是恶,那便继续封印拔除。如果是善,把他留下也不是什么难做的事情。”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他似乎是在透过降魔大圣看着那个从出生起就是意外,就带着生死考验来到世界上的魈。
降魔大圣不喜欢说太多的话,尤其是不太熟悉的陌生人。可有的话的确要说,他的眼神冰冷又温情:“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那是从走路都是我们手把手教会的孩子。我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既然进来了,就要把他带回来给我。”
诸伏景光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踏上了前进的步伐。
第88章 423~427。
423.
漆黑一片, 连路都难以辨认。诸伏景光只能摸索着,按照降魔大圣说的“直觉”往前走。他到处绕来绕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去。
情况应该是紧急的,但是他的心却是平静的。他一步又一步, 声音散出去又折返回来, 一声一声。
“我来找你了, 魈。”诸伏景光说,“你不见我的话, 我是不会走的。”
他似乎是在威胁人,说的却是平平淡淡,让人无处发火:“我还会一直走下去,在你这里饿死、渴死、累死。”
诸伏景光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不知道魈在不在这里,但是怕魈不明白自己在笑什么, 他还是开口解释道:“感觉就像是当初那样,我也是站在雨里一直不走, 试探你的好心。我是不是很过分的一个人?”
没得到回答, 他便自说自话:“我一定是个很过分的人。”
——……倒也谈不上。
“莫名其妙打扰沉眠的你,把你逼出来绕着我转。被你赶走也不甘心,非要缠在你的身上,让你不得清闲。”
——还算有自知之明。
“做事出纰漏的时候, 得叫你担心着帮我处理。遇到危险还要来救我, 为了我痛揍同事, 却还被我抗拒。”
——我都忘记了。
“但我觉得, 你也有错。”
——?
“你不够狠心,也不够冷漠。怎么能被人一哄就好, 怎么能在乎他人远远超过在乎自己?是不是仗着自己不会受伤,所以肆无忌惮?”
——……
“你看,你说不出来了吧?那你要记住,这个时候应该骂对面说这话的人。他无理取闹,你没必要为他浪费时间不是吗?不然,不长眼又得寸进尺的家伙很容易会缠上你的。就像现在这样。”
诸伏景光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走,他的话语掩盖掉了他走路的声音。他顺着直觉,在谁也未曾察觉的时候站定了起来,伸手向前,碰到了一堵墙,又或者说是一扇门。他敲了敲,发出了空洞的声音,看起来这的确是一扇门。
诸伏景光站在门前:“给我开开门吧,我有点累了,还有点渴,我找你好久好久了。”
424.
那扇门后没有任何的声音,整个空间里也再没任何的声音。只有诸伏景光听着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声,感受着这份冷漠的死寂。
诸伏景光也没有着急,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门,颇有一种你不开门我就要一直骚扰下去的打算。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诸伏景光站的脚都在发酸,之前被掐过的嗓子忍不住滚出几声咳嗽来,那扇门才终于松了一道口子,伴随着“嘎吱”一声被敲了开来。
诸伏景光眼疾手快,顶着那打开的一缕缝隙飞快的挤了进去,走进了另一片黑暗之中。
这个应该称之为里屋的地方也是漆黑一片,似乎察觉不妥,在诸伏景光进来之后才慢慢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张长桌摆放在正中央,上面放着一杯水。桌子被光线分割成两半,诸伏景光站在亮的那一边,暗的那一边里似乎有人,却什么也看不见。
诸伏景光坐在了椅子上,他端着那杯水没急着喝,只是在笑:“你看,你还是舍不得我。”
对面没人说话,只传来了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
诸伏景光这才喝了口手里的水,他抬头看向黑暗,很多的说辞酝酿在嘴里,说出的第一句话却不是有关外面的一切。
“好久不见,或者说第一次见面?认识一下,我叫诸伏景光,你呢?”
敲击声停了下来,对面沉默了很久,那一直没人能听见的答复这一刻才落到实地,成为了能够被听见的存在。但是这声音并不是魈的音色,而是一种空洞的、难以言喻的音色,仿佛是最为透明的颜色一般。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诸伏景光没被打击到,他笑意不减:“看起来,你都想起来了啊。怪不得会这样心疼我,让我进来了。”
很久之前,一只手拽着他悬挂在高楼之上。有人问他:“你的名字是什么?”
那个时候诸伏景光再如何心软也没有说出口自己的名字,他们连相识都称不上。
那人庆幸他的坚定,又痛苦他的坚定。庆幸他没有变过,不会被温情所蒙蔽,又痛苦自己似乎什么都算不上。
而如今诸伏景光就站在这里,大大方方、坦诚无比的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在告诉魈,我在找你,我想见你,我想认识你。不再是虚幻的那个我,不再是胆怯的那个披着服务员外壳的我,只是诸伏景光,只有诸伏景光。
425.
对面的人避而不谈那些被想起来的东西:“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但你们都想错了,我没有被控制,业障没办法对我动手。这些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不要以你们眼中的我去看待我,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你们根本没人见过。”
诸伏景光盯着那片黑暗:“人在说谎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心虚的表现,我们可以从他说话的语调、神态、动作去分辨一个人有没有撒谎。所以当一个人掩藏自己的面容,遮盖自己的动作,连声音都不舍得放出来,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相信他没有说谎?”
“……”
“恶有很多种,你是为了杀人才做的这件事情,还是为了别的目的做的这件事呢?”
“……”
对面的人说不出来,他显然没有诸伏景光能说。以为简简单单一句“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就能说服一切,让所有人对他失望。可事实上没有人会对他失望。
伪善是一个很有趣的命题,但是这个命题下也有人说过,如果你能伪善一辈子,那么你就是善良的。放在魈的身上,他伪善的时间早已超过人类的一辈子。
“痛苦会让人扭曲得不像是自己,也会让人变得刻薄。一瞬间的痛苦都会让人轻视自己的生命,几年的痛苦会成为阴影变成一个人的组成部分,为什么你要我们因为你是长生种,你活过的岁月很长很长,就去忽视掉痛苦对你带来的影响呢?”
诸伏景光说:“明明你连刻薄的一面都只是对着自己。没人要求你成为圣人,可你还在以圣人的标准去逼迫自己。魈,你是可以说自己很累的。”
诸伏景光一直没有见魈。他见的最晚,总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说魈的消息。
正因为没见过又一直惦念,所以他一直在思考。思考太多,想说的话也会有很多很多。
对面没人说话,短暂的沉默后,诸伏景光听到了拉动椅子的声音。有人正在慢慢的撑着桌子站起来,又迈开步伐朝着他走了过来。
黑暗和光明那道笔直的、不容忽视的界限被模糊掉,有什么存在从黑暗跨了过来,站在诸伏景光的面前,站在了光线之下。
那不是魈,不是绿色的仙人,不是有着艳丽面容、会垂着眼透出柔和暖意的魈。那只是一个人偶,一个无面的、漆黑一片的人偶。
他没穿衣服,没有脸,没有一切,甚至连关节的衔接处都黑成了一片。就那么站在那里,拉长的影子都没有他本身要来的黑一些。
人偶说:“你以为我在骗你,所以你很想说服我。可是诸伏景光,看见这样的我,你觉得我还在骗你吗?”
“一个人的组成部分有哪些?皮囊、灵魂、处事方式?我的皮囊是假的,我的灵魂是黑的,我杀人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认为我不会为杀了人感到痛快,那只能说明或许我装的不错,并不能说明你足够的了解我。”
人偶站到诸伏景光的身边,撑在桌子边,漆黑的脸居高临下的朝着他逼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纵容的结果。从一开始我就可以杀掉乌丸莲耶,但代价是会和他同归于尽。可我不敢,我不愿意,我不想死。”
人偶喃喃地说:“……我想回家。”
426.
被乌丸莲耶背叛的第一年,魈想过同归于尽。可他不愿意,不舍得那样做,因为他想回家。
被乌丸莲耶背叛的第一百年,魈想过同归于尽。可他还是不愿意,因为他想回家。
回家,回家。
仙人看似毫不在意,从不说出口,只在梦里见过提瓦特。
可他一直都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什么时候我会遇见我的摩拉克斯,他会降临到我的面前,将我解救、带给我希望?
可是摩拉克斯不存在在这个世界里。他等了许久的救世主从未出现过。
427.
一双手捧住了人偶的脸,温热的触感吓得人偶一颤,下意识想要逃开,却被那双手牢牢的抓住,不允许他离开。
诸伏景光的脸也贴了过来,近在咫尺,人偶没有呼吸,人类的呼吸便一下一下的洒在他的脸上,像是要把冰冷的人偶捂暖一样。
“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善良的人还在为了不想死的念头而自我痛苦和怀疑,恶人却在肆无忌惮的伤害他人。”诸伏景光说,“我就是为了阻止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才选择成为拥有权力的人,才会来找来这里站在你的面前。”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
第89章 428~431。
428.
被诸伏景光如此炙热的看着, 人偶才恍惚的意识到好像最开始的时候,他想做的事情里也有保护好诸伏景光这一条。
诸伏景光是最早来到他身边的人,也是最早离开他身边的人。他不是人偶生命中的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更不是最浓烈的那一个。但诸伏景光绝对是最让人难以忘记的一个。
人偶偶尔会忽然觉得他和诸伏景光真的是同病相怜。
他想躲开视线, 脸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掰过来。分明脸上没有眼睛, 诸伏景光却每次都能猜到他有没有看着自己。诸伏景光说:“我是个不称职的联络人,我没有察觉到你的痛苦, 我没有传递给你所有人对你的爱。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
人偶想说再多的机会还是归结于一个等字,人偶想说他不要这样。可是看着诸伏景光那双眼,他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半天都吐不出来。
诸伏景光似有所察:“我不是逼着你继续等下去,只是我想回家的话,总是要干干净净才好吧?就像当初那样, 我们都要把自己身上的雨水擦干净才能进屋不是吗?”
人偶的脸压进他的手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诸伏景光, 有没有人说过, 你是个很会骗人的家伙。”
“很多人说过。”诸伏景光笑着说,“但我希望你不会这么说。因为从诸伏景光开始,我再也不会说骗你的话了。”
人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好奇的问:“那你之前骗我的时候, 会心虚吗?”
“哈哈……”这下轮到诸伏景光目光飘忽了, “有的吧……”
“那怎么才能做到不心虚, 不会被发现呢?”
诸伏景光迟疑瞧了人偶几眼:“怎么忽然问这个?如果想要不被发现的话, 就要把这件事情当做真的一样去做,当作真的一样去相信。”
把这件事情当做真的一样去做, 当作真的一样去相信。
人偶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才一点点从诸伏景光松开的手里挣脱出了自己的脑袋来。他看着诸伏景光:“我知道了。”
大门再次被缓缓打开,人偶站在诸伏景光的身边指着屋外:“你先出去吧,我要去拿回我的身体了。”
诸伏景光站起身来,几步跨到门边,走之前却忍不住回头盯着人偶。他向着人偶确定道:“我会在外面等到你的吧?我会在外面等到我的上司回来吧?我不会被辞退的吧?你答应过要给我一次机会是真的吧?”
人偶歪了歪头,声音带着笑意:“嗯,真的,相信我吧。要记得帮我和大家说,我马上就回来。”
诸伏景光踏出了那扇门,大门再度关上,只有人偶站在里面,看着诸伏景光喝过的水再也没说话。
429.
人偶推开了里屋的另一道门,向着和诸伏景光背道而驰的方向走去。无数黑色的门挡在前面,他一道道推开,最终站在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所凝聚而成的人形面前。
人形的黑雾便是业障。业障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偶,一下又一下的笑着:“真有意思,现在这样看还不知道我们谁才是业障,谁才是怪物。”
人偶说:“是你也好,是我也好,我不在乎了。”
“那人几句话就把你说服了?”业障冷笑着,“让你忘掉这么多年的痛苦,让你忘了这么多年的等待?”
业障说着,猛然扑了上来,将人偶死死压在地上,近乎要把他撕碎:“你这个蠢货!既然这么好心这么善良,为什么不把善良分给我?!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为什么不放我自由?!”
人偶放任他闹脾气一样的打闹,无面的脸看着雾气,似乎也学会了诸伏景光捕获对方目光的技术,看得业障的动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归于平静。
人偶说:“不能放你走是我的职责。事实上我也没有被他说服。”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没有意义。”人偶说,“我发了疯,杀了人,然后呢?”
业障冷哼:“然后?然后报仇雪恨,让所有人为你的痛苦殉葬!”
“你觉得这样做能减轻我曾受过的痛苦吗?还是会加重我的愧疚?”
业障被怼住了,他慢慢起身,浓厚的雾气再度凝聚回了人形,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偶。
他咬牙切齿的说:“我真的恨死你了。明明是和我相处最久,明明是和我一同存在的,明明这么多的痛苦是我陪着你一起扛过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选择别人,从来不纵容我。我恨死你了,恨死你这副天真又软弱的样子了。”
人偶在地上没有起来,看着黑乎乎的上方,笑了笑:“没办法,我最开始在提瓦特,遇到的就全是好人。天生恶种也要被教成大善人了。”
本性是一回事,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又是一回事。人偶按照人的生长方式长大,那就会变成另一种人。所以哪怕他的灵魂是黑乎乎的,脏兮兮的。也早就被遇到的人替他一点点刷干净了。
在提瓦特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那些前仆后继的、闪着亮光的灵魂,一次次抓着快要堕落的他拉了上来,让他没有疯掉。
“我杀不死你,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业障说,“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你这种软弱的废物。”
人偶撑着起身:“嗯,我知道。”
他不是人偶自诞生起就拥有的灵魂,这一点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业障之后才有他的诞生,黑乎乎的灵魂从一开始也就点明了他的身世。只是他不愿意承认,所有人也都在陪他演着这场戏。
他也有可能或许真的是人偶本身诞生的灵魂,但是哪怕是这样也不能否认,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业障同根同源。这家伙或许是他的兄弟姐妹,也或许是他的父母。
人偶忽然想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不是之前偷偷试着想杀过我?”
业障:“……滚蛋!”
业障气的直跳脚,指着人偶就开始乱骂:“老子还没说你这个骗子的事呢!你都要带着老子去死了,还管老子杀没杀过你?!”
人偶笑了笑:“也是。”
430.
黑色的茧走出来了降魔大圣和诸伏景光,他们等在外面,等着一个人的出现。
被剥开的茧也的确有了好的变化,浓厚的黑色一点点淡了下去,变成了透明的水墨,仿佛被人偶的躯体重新收回去了一样。若隐若现中,能看见人偶被黑色雾气所化作的丝线缠绕的躯壳。
“他要出来了。”降魔大圣说。
压力陡然缩减,空摔坐在地上,松了一大口气:“我就知道他肯定可以的!等会处理完这些事情了,我还要去找他要回派蒙呢!”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他全神贯注的盯着那边,时时刻刻掌握着里面的一举一动。安室透不满的在给赤井秀一上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早已经摸去了门口,踹开的门内,他两盯着那名为乌丸莲耶的肉球也是神色复杂。
“这东西还能叫人吗?肉都堆成这样了,哪怕走在我的面前我也看不出来法阵就在他的身上啊!”
“小阵平才不会认真看。”
发现这里的动静后,这些干着乱七八糟事情的人也一起看了过来,期待着他们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然而事与愿违。
雾气彻底消散后,“扑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又有什么东西撑着地面慢慢的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猜是不是魈回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里吸引,所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脚下蔓延了过来,将所有人都死死缠住。
降魔大圣反应最快,却也来不及躲开。他低头,漆黑的雾气缠绕在他的脚上,是熟悉的恶意。
他下意识想要攻击,却发现这东西没有伤害他的念头。他难以相信的顿住了动作,猛地抬头,透过还未散干净的雾气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要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和所有人一起被拎着甩了出去,从船上扔进了苍茫的大海之中。
紧随而至,船上无数的人都被扔了下来,那些还活着的、半死不活的人如同一场雨一样纷纷落下,摔进深不见底的海里却没有性命之忧。因为他们的周身都围绕着一圈绿色的风。
空眼尖的看见那雾气之中,魈挂着神之眼的地方正在亮起绿色的光芒。
“你不是说服他了吗?!”
质问愤怒的响彻天际,诸伏景光不可置信的摔进水里,又被绿色的风带着漂浮上来,在海面上看着这一切。他脑袋发懵,愣了片刻就疯狂的想要朝着船上游去。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前不久人偶才和他说过的话。
“嗯,真的,相信我吧。”
“要记得帮我和大家说,我马上就回来。”
骗子,怎么什么都不学,偏偏要学这种东西!
一阵海浪打开,将所有人越拍越远。只有降魔大圣和空还来得及跳出海面朝着船上飞去,但是魈早已做好了决定。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和大家见过,就那么轻描淡写的写下了结局,决定了一切。
轰然的爆炸声陡然响起,将所有的故事都埋葬。
不论是人偶还是业障,不论是组织还是乌丸莲耶,不论是这场血祭还是回家的路,都被这场人偶独断的同归于尽写下了句号。
431.
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人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风吹拂而过似乎在和他告别。
翻飞的衣角上有着隐隐约约的龙鳞纹路,他叹了口气,抬手落下,金色的光芒直冲那场爆炸而去。
==========作者有话说:==========
好!
最后收尾两章就要结束了!
写写写!
其实最开始设定真的是人偶的灵魂,但是写到这里莫名其妙变成了带有业障同源可能性的写法。
感觉也行!前面应该也没有出入的地方,因为他的灵魂部分我之前好像也是粗略带过了。
太忙了写的太慢了,我的伏笔全忘记了,我好恨上班啊!
在思考番外要不要一起写完发出来。
番外大概也就一两章?
第90章 432~436。
432.
死亡在电影里总是会被过多的渲染, 慢镜头、内心独白,那拉长的一瞬间总会让人以为死亡是漫长而又隆重的,需要许多的铺垫,才会去面对自己或者是喜欢的角色的死亡。
但现实中,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突然的、戛然而止的。
如果一个人不想和你告别的话, 他的死便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如果一个人想死的话, 那么无论怎样的话语都动摇不了他。
魈是前者,也是后者。
他本以为死亡是一场长眠, 却没想到死亡似乎和诞生是同一种境遇。他闭着眼躺在一片柔软里,耳边还能听见声音。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在他身边走来走去,焦急的说着什么,又有什么人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小小的手带着青草的气息,似乎是很多年前做过的梦。
他想要睁眼,却又不敢睁眼, 睡在这场梦里不愿醒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助眠的声音,只是让他越坠越深。
安宁祥和中, 有人在嗤笑:“把自己当个烟花放了的时候都不怕, 现在装什么死?”
他听得出来是业障的声音,他叹了口气:“装什么,我们不是真死了吗?”
“蠢货。”
业障掐着他的脸,伸手就要去扣他的眼珠, 逼着他睁开眼好好看看周围的一切。业障的声音冷冷的, 阴阳怪气的:“谁说你死了?”
……?
错愕的震惊中,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魈的视线全是一片模糊,只能看见几个颜色各异的人影在他周围转来转去。
伴随着一声“他醒了”, 魈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还活着,意识回笼,灵魂归位,剧烈的疼痛才在这一刻猛然响动了起来,近乎要把他撕碎。
433.
钟离捞着魈回来的时候,几位神明都没想到家里的孩子会变成这样。影看了好几眼,说再也不会把孩子给到他们璃月手里去了。
钟离没说话。
人偶的躯壳并不脆弱,更何况魈被制作的时候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封印,材料只会用得更好。所以碎裂成钟离怀里那幅看不出人样的地步,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孩子在外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还能……”纳西妲斟酌着,不忍心说出那个词,“修好吗?”
影捡起钟离抱着魈一路走回来时掉落在地上的碎片,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她表情严肃,只说:“我试试。”
她从钟离手里接过了破破烂烂的孩子,忽然有些茫然。最开始是她亲手制作出了这个人偶,这个孩子身上的一笔一画都是她亲手裁定的。影一开始还有些可惜,我做出来的这么漂亮的孩子只是个承载物而已。
却没想到漂亮的孩子自己有了灵魂,爬了起来,闪闪发光。
她牵着孩子的手把他送出去,心里想的是你要走出和其他人偶不一样的人生,不知道会有谁爱你还是恨你,但是最起码的,从制作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爱着你的。虽然很浅薄,但是制作者总会爱着她所有的造物。
她抱着孩子回家的时候,心里也在想,我的孩子怎么就闭上了眼,再不回头了呢?
434.
影带着魈离开,纳西妲和温迪却还站在原地。他们敏锐的察觉到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的钟离似乎是在生气。
这可是个大新闻。若是说摩拉克斯在生气那并不少见,魔神战争时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生离死别,年少轻狂的家伙不可能不生气。但若是说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沉稳养老的钟离生气,那的确是很少见的。
看起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自家的孩子。温迪想,也对,孩子丢了不说,还当着自己的面炸掉了,换他也会生气的。
温迪探头出来,眨了眨眼:“老爷子,你捞出的应该不止魈吧?”
钟离瞥了他一眼:“嗯。”
“还有谁?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
钟离轻描淡写的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扫去一缕灰尘:“他不是一直渴望过来,渴望所谓的长生吗?我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温迪咂嘴几声,似乎猜到了什么,没再说话。他吹了口风出去,让风当作他的眼睛和口舌,去观察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存在。
不知名的悬崖之下,毒水肆虐,乌丸莲耶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疑惑的看着四周,诡异的氛围被他忽视,他看着着显然和正常世界不一样的地方眼神亮了起来。
他过来了?
他过来了!
乌丸莲耶激动无比,他恨不得蹦起来跳着,大声的笑着,和整个世界宣告着自己的成功。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完全动不了了。
在之前他虽然身体细胞都在崩溃畸变,成为了一个肉球。但是他的腿还是存在着的,双手还是存在着的,可如今他发现他无法挥舞双手去庆祝,无法操控双脚站起来去寻找所谓的神明,要来一具人偶的躯壳。
乌丸莲耶不可置信的低头打量着自己,欣喜蒙蔽了他的感官,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滚圆的肉球,比之前更加肿大,肿大到早已吞噬掉了他的双手和双脚。只留下一张嘴,还有一个大脑能够思考。
他挣扎着想要把自己手脚找回来,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绝不能就此罢休,停在这里。
但乌丸莲耶一动也不能动,身下甚至凹陷了下去一小块,将他作为肉球死死的固定在了这里,要和一边的石壁为伴。
435.
老爷子只会这么简单的处理掉这个家伙?温迪在心里慢悠悠的问着,又很快的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摩拉克斯和钟离都不是善良的大好人,也因为他听见了有什么东西走来的脚步声。
浑浊的小怪物从外面一点点爬了进来,他们饿得骨瘦如柴,双眼猩红,每走一步都仿佛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他们似乎是想给自己找个安稳的墓地迎接死亡,但是却没想到死亡还不愿意和他们见面。
他们抬起的眼,看见了一个滚圆的肉球。哪怕这个肉球是活着的,身体还伴随着呼吸在一下又一下的起伏中,这些怪物眼中看见的却只是肉,一块巨大的、能够挽救他们生命的肉。
“滚开!贱种!你们想要干什么?!滚开!”
肉球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疯狂的尖叫大喊。但是他的嘴淹没在了肉褶中,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在这无人听见的惨叫声中,怪物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当作餐刀,剥开了这块美味的晚餐。
石头是钝,钝刀割肉是最恐怖的折磨。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一刀才会彻底将你割破。
鲜血淋漓,饥肠辘辘的怪物起初还想割下一块块肉慢慢的吃,但很快他们都忍受不了这种美味的折磨。怪物们大张着嘴扑了上来,就着被砸开的地方吮吸着鲜血,大口大口撕咬着,活生生扯下一块又一块鲜红的肉条。
剧烈的疼痛让乌丸莲耶昏了过去,又一次次的被痛醒。等到最后一次睁眼,怪物们已经吃饱了,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瘫坐在地上,舒适又畅快的陷入一场好眠。乌丸莲耶低头打量,一个滚圆的肉球被吃空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了最边缘的一层。
血肉还铺平在外,鲜血已经干涸,只留下了一层深色的红。怪物们没有把他吃干净,留着他是为了第二天的早餐。
苟活无数年的家伙难得的在想,要是就这么死掉就好了,早点死掉就可以少受一些折磨。
魈曾经也这么想过。但魈没有得到救赎,乌丸莲耶也不会有。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怪物们爬起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昨天快被吃干净的肉球正完好无损、仿若第一次见到的那样躺在原地,饱满又可口。
怪物们左右张望,彼此对视,随后高举双手,认为这是一场神的恩赐。只有乌丸莲耶躺在那里,一声又一声的尖叫近乎要把他自己逼疯。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长生!”他大叫着,癫狂着,“我要的不是这样的长生!让我去死,让我死啊!”
436.
空:“……”
降魔大圣:“……”
魈做事果断,炸的也果断,全让忘记了这里还有两个没来得及回去的家伙。如今阵法失效,裂纹消失,徒留他在异世界里寸步难行,被诸伏景光捡了回去安排进了自己的安全屋里。
派蒙是自己跑回来的,控诉了好久自己被某个坏女人欺负的过程,才累的钻进被窝,呼呼大睡。
空给她理好了被子后才关门离开,屋外,降魔大圣正靠着玻璃门站着,诸伏景光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平静,蓝色的眼眸却仿若一潭死水。空慢慢走过去,才问:“你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诸伏景光点点头:“嗯,处理好了。”
组织是庞大的,如果不是乌丸莲耶这一场倾尽所有、破釜沉舟的远行,他们铲除组织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变化发展永远是始料不及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回来,整个世界都大变样了。乌丸莲耶死在了爆炸中,不太重要的贝尔摩德消失不见,唯一有点威胁的琴酒上了通缉令。
一切就这么恍惚的落幕了,下船的时候大家都还不可置信。
安室透去处理剩下的事情,他让诸伏景光好好休息。赤井秀一也要回去一趟,给FBI汇报。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算是出外勤,他们没有时间难过,一落地就被抓回去继续加班处理事情,只说晚点再来。
一群人为了一个人凑在了一起,又很快的散开了。
诸伏景光看着空:“是我的错。我没有把他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乌丸莲耶本来最开始的预计的是变成丘丘人,但是原神现在剧情好像发展的很迅速,我也没看,所以干脆改掉了。
就当是原创的一个提瓦特的地方放着这块肉球被折磨吧!
最后一章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