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437～442。


    437.


    空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去, 陷进了软软的沙发里去：“我那个时候说的话不是真心的，你别太在意。这不是你的错，那家伙一直都是个很犟的人，他决定的事情根本就没人能改变。”


    诸伏景光却摇摇头：“不, 如果我当时再努力一点……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后悔可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它只会让你一辈子都活在那一瞬间, 活在无数的设想之中。”空说，“更何况谁说我们打出了最差的结局？”


    “……”


    降魔大圣和诸伏景光的目光瞬间一起看了过来, 落在了空的身上。降魔大圣挑眉：“所以我当时感觉的没有错，那真的是帝君的气息？”


    “嗯。”空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


    他是在说诸伏景光。


    “和你们有什么牵绊我觉得对魈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我对你们其实一直都有意见。”空慢慢地说，“但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如果随便就替魈作出选择斩断你们之间的羁绊，魈也会不高兴的吧？”


    诸伏景光没出声。降魔大圣和空本以为他会高兴, 会激动，但是他那边却一片安静。两人对视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诸伏景光不是安静的, 他只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人欣喜过头的时候, 脸上其实是没有表情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来不及反应，只有眼泪滚了下来，在脸上划过一条长长的水痕。


    诸伏景光沙哑着声音问：“你们, 你们是什么意思？”


    空递了张纸巾过来：“意思就是说, 魈没死, 还活着。他的确炸了, 但剩下一半还没炸完被我们的大家长捡回去了，现在的状况比起确认死亡, 更应该是生死不明才对。”


    降魔大圣扫他一眼：“你能联系上那边？知道的这么清楚？”


    空瞪了回去：“勉强能联系一点吧，钟离把人捡走的时候和我说了一声。他说带回去给影看看。”


    “……那位怎么说？”


    “只说还在尝试，但没有坏消息不就是好消息吗？”


    降魔大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因为此人是悲观主义者，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些扫兴的话为好。


    两个长生种对死亡和复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家常。他们并不是不在乎魈，而是想要冲淡那份浓厚的感情，想要放轻松一些，但是人类体会不到这种好意，因为他的感情早已冲破了阈值，如同奔涌的江水，无人能阻。


    下意识的泪水变作了有意识的泪水，遍布脸颊，一滴又一滴的砸在地上，将地面打湿又晕染开来一个小小的水洼。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眼睛是朦胧的，鼻子是堵塞的，耳朵听来的声音都是拉长又模糊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笑，又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哭，但哭也好笑也好，一切都无所谓。他只是低着头，一字一句的、慢慢的说：“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438.


    空后来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生死不明毕竟还有个死字。更何况长生种的修养时间那么长，也许诸伏景光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时候，魈都还没睁眼。


    诸伏景光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笑意不减：“活着不就是这样的，他等我，我等他。就算我死了，我的后代也会继续等下去。”


    “那还有什么意义。又不是你自己等到的，见到的。”


    “有些事情只要让我想起来就觉得未来有盼头，它就是有意义的。”


    空没再说话，没再打击这个家伙。他和降魔大圣一起呆着，看着这群人来来往往，为了一个消息高兴，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来的人而坚守着。


    诸伏景光把他们照顾的很好，这人心思细腻，看起来总是想要探知一些有关魈的消息，但是他又害怕得到的是坏消息，所以每次都能压抑住自己。空盯着这群人觉得有趣，后来释然了，这的确是魈会喜欢的一群人。


    魈需要一些能把他拉出地狱的朋友，需要一些赶不走的家伙。


    “其实我对他们一直没什么意见，后面的态度不太好只是因为我不高兴而已。”空说，“会为了魈上那艘船的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


    降魔大圣瞥了一眼空，没说话。其实这些日子里，他才是最受罪的那个人。他呆在聚会里，大家看过来的目光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降魔大圣活了这么多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作替身去看的。


    所以他总是悄悄跑走，蹲在屋顶上，蹲在树上。


    诸伏景光出来找他总是一找一个准，然后笑着说：“你们两这点也很像。”


    降魔大圣没回答他，心里却在想那可不，我教的，不和我像的话要和谁像？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两三年，空和降魔大圣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他们链接上了提瓦特，拎着派蒙轻飘飘的走了，只留下了一张字条写着再见，便如同滴入大海中的一滴水，消失不见。


    诸伏景光拿着纸条站在窗边，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让人不习惯却又无可奈何。


    他将纸条塞进抽屉，打开窗户朝外看去，微风吹过带来些许的凉意，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439.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褪去了卧底的责任，完成了组织这项大任务早早的升了上去，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在街上站在店里和熟人聊天吃饭，所以他们每年都会喊着相识的大家一起聚一聚。


    安室透换回了以前的名字，降谷零不满的瞪了眼跟在后面的赤井秀一：“这家伙为什么也会跟来？”


    诸伏景光挑眉：“这都多少年了，你俩还看彼此不顺眼呢？”


    降谷零冷哼：“这辈子也不可能看他顺眼的。”


    松田阵平让开了些，把场地留给他们，笑嘻嘻的：“那要不你俩去打一架？”


    “然后等小阵平拎着手铐都给抓了，说是聚众斗殴？”萩原研二无情的戳穿他们。


    班长没来，作为唯一一个有家室的人，他今天要去接孩子放学回家。大家没有强迫他，毕竟聚会总会有很多次。


    赤井秀一倒是意外的和这群家伙们产生的化学反应还算不错，勉强相处了下来，时不时还有空去和松田阵平交流一下墨镜挑选的心得。他路过降谷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拎着菜单就开始点菜。


    降谷零被无视了个全，又是一声冷哼，抬脚就要去踹这人的板凳。还好诸伏景光眼疾手快，把他拽回来了一点，避免了一场乱斗。


    诸伏景光无奈的叹了口气：“再不点餐吃饭，店家都要把我们赶出去了。”


    降谷零这才勉强作罢，不情不愿的和赤井秀一坐在了同一个桌子上。


    热热闹闹的一伙人就这么凑在了一块。点餐等候的间隙，诸伏景光站起身来：“我要出去买烟，顺便买点酒，你们要喝什么？”


    440.


    买完烟拎着酒，诸伏景光蹲在便利店不远处的门口先抽了一根出来点燃，雾气缭绕，他却没急着吸上一口，只是隔着点距离看雾气飘散的方向。


    烟火气很足，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总让诸伏景光有一种仿佛回到了以前的错觉，但错觉太乱，他也不知道回到的是还在警校的那些时光还是后来和威士忌组一起相处的时光。不论是哪种都很幸福，但是幸福却又不圆满，就是一个被咬了一口苹果，缺了一块的拼图。


    味道是甜的，拼图也能看出模样来，可差了的那一口缺了的那一块永远无法让人忘记。


    日子好像是蒸蒸日上往前走的，诸伏景光却还是躺在当初的海里，看着那场爆炸，像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我不会真等不到你吧。”诸伏景光苦笑着说，“再等下去，失去你的时间已经比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他曾经和空信誓旦旦的说能等，见不到也没关系。现在他想反悔了。


    因为无论如何，他还是想再见魈一面，不只是在梦里。


    烟被放着烧到了一半，诸伏景光这才低着头打算把它叼在嘴里，早早吸完，早早回去。但这时，一阵风吹来，像是一巴掌，突兀的扇在香烟上，诸伏景光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烟掉在地上摔得乱七八糟，烟灰四溅。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低头盯着那熄灭的香烟，迟疑的抬头看了看天。月朗星稀，虽然是秋天，但怎么会突然的风这么大？


    他应该转身就走的，但是鬼使神差，诸伏景光又摸出了一根香烟点燃。


    又是一阵风，这次风扇在了诸伏景光的手上，打得他一疼，香烟再次摔在了地上。


    诸伏景光：“……”


    摔下的香烟上还有星点的火光在亮着，火光亮在诸伏景光的眼中，越燃越烈。头顶上便利店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他没有动作，身体却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441.


    重逢再见要说些什么？他们某次聚会曾想过这个问题。


    松田阵平一马当先：“当然是说赔我鸟啊，我养了那么久的鸟，他得赔我。”


    萩原研二颇为赞同的点头：“对的对的，要赔鸟。但是不对不对，那也是我的鸟！”


    降谷零笑了一声：“就惦记个鸟，没有鸟，自己没养好还好意思找人家要。那是我们家的，我们家供着的祖宗。”


    赤井秀一想投赞同票，又反应了过来，这家伙早已不是威士忌组的时候，他的“我们家”里可没有自己：“论先后，论养人经验，我才是首选。”


    降谷零刚想问你哪来的先后，哪来的经验，就看见赤井秀一抬手露出了自己的手表，卡洛坐在里面，得意洋洋，颇有一种我看你们谁敢说不我就黑了谁的手机。


    诸伏景光无奈的看着这群人：“明明是重逢要说什么，你们怎么讨债的讨债，抢抚养权的抢抚养权？”


    萩原研二无辜的耸耸肩：“好啦好啦，只有一个人没说了。”


    他看着诸伏景光：“所以，你见到魈的时候，想说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诸伏景光从问题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他想了很多，有哄着魈留下的话，也有说了很多遍的“对不起”。这么多的选择，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诸伏景光笑着站直了身子，看着对面正朝着他走来的人，说出口的话和当初的回答重叠在了一起。


    他说：“好久不见，你在想我吗？我很想你。”


    442.


    金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一如当年。


    有人在说：“嗯，我也是。”


    —FIN—


    ==========作者有话说:==========


    两天赶完，拼着这一口气写完，敲下“FIN”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置信，居然真的写完了。


    也有点恍惚，忙了这么久拖延了这么久，这本书居然真的写完了。


    这本书算是我很痛苦的一本书了吧，写也写了这么久。其实前面几卷都还有大纲，最后一卷没有，所以写的时候感觉很啰嗦一直在拖延，因为我总觉得距离结局还有一段，需要一些事情去铺垫魈的死亡。


    但是上一章更新、加上最近忽然开悟，再看这本发现已经是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没什么可铺垫的了，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个结局，包括魈自己。


    于是一口气，就决定写到这里了。


    这本书现在来看真的很不成熟，有我一直没改的老毛病，有效内容太少，描写过于繁琐了，乃至于简单写东西很久的我再写这本都有些不习惯，还得啰嗦一些来统一整本的文风。


    而且故事情节其实也乱糟糟的，写书果然还是要撑着一口气写完，因为很多伏笔在写下的时候是最有感觉的，也很清楚都是什么。不然就会和现在的我一样，伏笔全都白写了，忘的乱七八糟了。


    中间有段时间也还在想要不要解V算了，因为状态实在太差劲了，上班、学习、考公乱七八糟的都压在身上，人际关系也都是问题，那个时候真的想解V坑掉算了。但是后来还是慢慢的写起来了，因为我觉得入V了就是一种责任，再怎么样我得把我的责任完成掉。


    于是这本书就这么硬着头皮写完了，真的是很感谢看到这里的你，和我一起走过了这么多痛苦的时候。


    这本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继续写书，可能会休息很久很久。但是写作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希望有缘能再见，希望可以很快的在下一本中见到你们。


    也不知道番外我能不能一口气写完，反正番外也不会太多，大概两章左右？


    那么，感谢你看到这里！


    第92章 1～6。[番外]


    1.


    “怎么现在才回来？”诸伏景光沙哑着声音问他, 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不远处靠在树上的魈。


    魈坐在枝干上，慢慢的摇晃着双腿：“已经很快了。”


    诸伏景光一点点朝着魈走近，他的步子放的很慢却掷地有声，一下又一下挪到魈的面前, 似乎在说我给你逃跑的时间, 给你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幻觉、一场梦的时间。可最后站在树下抬头朝上看, 魈还是坐在那里，低着头, 垂怜的看着他。


    诸伏景光才恍惚的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魈看了诸伏景光几眼，并没有起身，他只是昂着头朝下点了点：“我下不去了。”


    诸伏景光听这句话听得一愣，他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魈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下不去了，你接住我。”


    他说完甚至没给诸伏景光任何反应的时间，双手朝外一推就跳了下去。诸伏景光迅速反应了过来, 却还是接得手忙脚乱，不过还好, 魈正中靶心落在了他的怀里, 他被压的往下一坠却还是稳稳当当的护住了魈。


    怀里的人过分的轻了，比以前还轻。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谁也留不下去。这种想法让诸伏景光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魈，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慢慢的松开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魈：“怎么还会撒娇了？”


    魈也懒得动, 靠着他怀里抬头对视：“没有撒娇。”


    他一字一句的说：“我真跳不下来了。”


    2.


    魈醒来的很早, 他的灵魂受损较小, 被不太放心穿过裂缝溜达的钟离捡回来的还算及时，炸得最狠受损最大的还是身体。所以醒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魈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听什么都听得不太清楚，只是感官是鲜明的。


    他能察觉到有凉丝丝的眼泪坠在他的脸上，能察觉到有人的手抚摸他的脸颊，能察觉到有人指着他的脑袋在骂。


    直到最后，似乎是影的声音凑在他的耳边，柔和的、耐心的，一遍遍、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着，想让他听见在说什么。


    影说，你的身体修复需要很长的时间，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你可以闭眼睡上一觉，灵魂也修养一下，下一次睁眼醒来就是新生。


    魈想要点头，可他忽然记起了提瓦特和之前世界的时间差，他动弹不得，却还是张嘴努力的想要出声。影说完本来是打算走的，却看见人偶的身躯还是努力的说话，她愣了愣，低着头凑近，去听魈在说什么。


    魈说：“可以……快一点吗？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提瓦特的人生命相对漫长，哪怕真的几十年，魈也来得及起来再见一面胡桃他们。可是诸伏景光他们不一样，或许回去见到的只是一捧黄土，一个墓碑，一场永远的遗憾。


    魈看不见，所以他不知道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影站在他的床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才呼出了一口气。


    影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和我提要求。”


    ——我会满足你的。


    3.


    “所以你现在的身体是你……母亲的练手作、残次品？”诸伏景光思索着，“再加上你的灵魂还没养好就急着住了进来，所以现在你的状态和普通人差不多？”


    “嗯，也有可能更差一些。”魈说。


    诸伏景光皱眉问他：“差在哪里？是更容易生病还是更容易出问题？”


    魈说：“都有吧。比如刚才你接我的时候撞到我的手了。”


    诸伏景光挑眉，他放下魈就去抓他的手，撩开少年的长袖，就看见他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青紫色的淤痕，衬托着白嫩的肤色格外的显眼可怖。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疼，心下有些后怕：“你怎么不早说？”


    魈无所谓的抽回手：“没什么大不了。一点小问题而已。”


    “你就不该爬那个树。”


    “习惯了。”


    诸伏景光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拽着魈的手，把那只手全然的包在自己的手心里，认认真真的说：“我会照顾好你的。”


    末了，他又补充道：“我们都会照顾好你的。”


    4.


    “那科室新来的谁啊？小孩子也招？”


    “那可不，现在小孩子本事可大着呢。你没看到隔壁日暮那边还老是有个小孩子帮忙破案？这样看起来，我们这儿的还算讲点道德。”


    “怎么说？”


    “咱们好歹还给人发工资呢，说是请来的特殊顾问。”


    魈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听着周围人嘀嘀咕咕的议论，拨弄着手里的手机没作声。谁能想到自由职业干了几百几千年，家里的那几位给他混了个编制回来。


    魈起初是想拒绝的，但是诸伏景光几人却有理由。他们说自己都要上班，总不在家，魈一个人一定会很无聊。不如跟着一起去，有案子还可以跟着一起去处理处理，动动脑袋，避免生锈。


    魈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人偶，不是铁偶。”


    降谷零说：“管你呢，一视同仁。”


    魈最终无奈的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这些家伙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去上班，他们只是不安而已。第一天放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魈看见家里多出了几个监控，明晃晃的，没有任何隐藏的意思。


    那监控偶尔就跟着他转，他走到哪里，监控就转到哪里，目的明确。


    第二天的时候，魈去了趟天台，他习惯性爬上屋顶想要看看周围观察环境，却发现自己下不去了。他干脆把自己像是一块饼一样摊开，打算睡上一觉等降谷零或者诸伏景光下班来接他下去，却没想到眼睛闭上还没有十分钟，家门就被猛的推开，有人迈着焦急的步伐朝着天台跑来。


    诸伏景光冲到阳台，面色冷凝的扫视周围，一抬头看见了坐在上面的魈，表情这才柔和了下来。


    魈盯着他看了很久，被乖乖抱下来后才说：“你别担心我。”


    诸伏景光笑了笑，点了点头：“我做不到。”


    魈还想说什么，最后被吞进了肚子里什么都没说。他远远低估了自己身体的脆弱，吹了那么一会儿风就受不了了，大晚上的发烧到四十多度，被大半夜也睡不着来查房的降谷零发现，两人慌慌张张送人去医院，坐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心里都是后怕。


    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不放心。”


    降谷零没说话。因为他也很不放心，监控只是在看，真要出了问题他们赶回来始终是来不及的。魈太过自由，自由的小鸟忘记了脆弱的身体，也忘记了他们这些等候许久到有些不正常的人了。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赤井秀一再加上他们两个，大家都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忙忙碌碌，谁也没有时间一直在家盯着魈。


    于是诸伏景光说：“那就带在身边吧。时时刻刻，我们一直一直看着他就好了。”


    理智告诉降谷零应该拒绝这个提议，他们不该把魈这个样子的监视着，如果这样做了他们和当初的乌丸莲耶又有什么不同？不过一个是为了利用，一个是为了所谓的爱而已。


    但是降谷零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这一路的奔跑风早就吹得手心冰凉一片，可他还是觉得手心在发烫，烫的吓人，残存着魈的体温。那时的魈窝在被窝里，脸色发红，呼出的气都是烫的，双眼闭着怎么都睁不开。


    降谷零只说：“别太过分了。”


    于是再次上班的时候，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人一只手拎着魈出了门，在魈疑惑的目光下给他腾出了一个办公桌来，叫他在这里好好休息，谁的案子若是想插手，来和他们说一声，他们会安排魈作为特殊顾问介入的。


    魈扫了眼这两人，眼神一挑就看透了这两家伙在想什么。但他没拒绝，只是纵容的点了点头。


    算了，凡人百年，爱恨都这么浓烈的话，也还不错。


    5.


    有女孩看了好几眼，这才大着胆子凑过来，拎着小饼干还有不少的糖果放到了魈的桌上。女孩笑得和蔼：“你就是新来的顾问？好可爱哦！没给你准备什么，就先拿这些凑合一下了！等下班我们请你出去吃顿饭怎么样！”


    魈还在弄着手机，给隔壁科的松田阵平发消息，叫他把头像换下来，还有萩原研二也是。听见这话抬头，乖巧的点着头就要收下食物，一只手却拦在了前面。


    女孩和魈顺着手一起看过去，诸伏景光正笑着站在那里，摁住零食。


    “他今天还有事情，就不和你们出去吃饭了。你们今天的聚会账单发我，我报销。”诸伏景光说，歪头示意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叫女孩，“先去处理你的工作吧，我记得这个明天就要报告了。”


    女孩愣了愣，随即惊慌失措：“我忘记了！我还以为是后天！”


    女孩和诸伏景光敬礼后冲着魈眨了眨眼就慌乱的跑了回去，留下的魈看着诸伏景光将桌上的零食全部收进袋子里，一个不留。诸伏景光和他解释：“我先看看，这些东西不一定你能吃。晚上的聚会也是，外面的东西不太好，你上次吃了不是肚子疼了一晚上吗？”


    “我只是……担心你。”


    诸伏景光也意识到自己做事似乎被偏爱纵容过头，有些太理直气壮和明目张胆了。他开口解释，说着说着却没了词。


    魈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少年漂亮的脸蛋，端得却是一副老成的表情来：“不用解释那么多。我没反对，也没生气。”


    他不喜欢的，玉石俱焚也不会让自己被干涉。


    “不过诸伏警官。”魈说，“上班还是要专心一点。一个上午，你已经抬头看了我十五次。”


    诸伏景光：“……”


    6.


    某位诸伏警官的办公室内，往日总是紧闭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口子，小小的缝隙正对着外面，恰好将魈的整个办公桌收入眼底。


    第93章 7～10。[番外]


    7.


    “过保护欲, 这是一种超出正常范围的、过度的关心和保护。常常被包装成‘为你好’而出现，但其本质就是一种掌控。”


    魈翻着手机，一目十行的看着各式各样的消息轰炸，最后在这句话上多停留了一下。松田阵平坐上驾驶位回头看了他一眼：“在看什么？坐车可不要玩手机, 不然我叫萩给你收了。”


    魈活学活用：“人偶不会近视。”


    但他还是收起手机, 看向窗外。


    魈只有一个, 等着养魈的可不止一家。于是他们便按照九天的轮班来，每个家里住三天, 先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再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最后才是赤井秀一。对此还有人不满，说赤井秀一一个人也算？


    赤井秀一说，我和卡洛，怎么不算两个人？


    而今天就轮到去松田家的日子了。松田家的布置倒是一如既往，这段时间这两人又多了些任务, 整个家里显得有些乱糟糟，松田阵平大手一挥：“你是自家人, 就不讲客气了。”


    说完, 松田阵平又凑过来问：“明天上班和我一起？最近有几个有趣的案子，想不想去玩玩？变成小鸟也不错，那群家伙都快把你神话了，天天和后辈们说小鸟的故事。”


    魈挑眉：“还那么笨, 犯人也找不到？”


    萩原研二乐呵呵：“一般一般, 多少还算有点进步了。新来的家伙们还不信, 说是他们杜撰出来的, 结果他们翻出我和小阵平的头像，说你看, 就是这只鸟。”


    魈：“……”


    魈：“这么大方？请人欣赏你们的情侣头像情侣名？”


    这调侃两人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是以非常的厚脸皮，笑嘻嘻的凑过来掐魈的脸。萩原研二说：“咱们一家三口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松田阵平点点头，得意一笑：“我有名分，那金毛混蛋比得上吗？”


    魈：“……”


    另一边孤零零两个人一起吃饭的降谷零打了个喷嚏，愤愤地想：“肯定是那个卷毛混蛋在说我的坏话！”


    8.


    夜间睡觉的时候，魈还是睡到了当初他那个屋子里。灯光打出一圈圈的暖色，他看着天，忽然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但是手里是能摸到的被褥，外面是两人刻意放轻收拾东西的声音，噪音混杂在一起，又让他心安。


    魈想起他要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胡桃托着脑袋正在看他。小女孩说起话来很随意，没有仙人的文邹邹，也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只是在看他。胡桃说：“什么时候回来呀？不会要等我变成老奶奶了才能见到你吧？”


    “不会。时间我算过了，差不了太多。”魈说。


    “其实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想问你，你既然愿意回去，肯定是喜欢他们、把他们当作家人的。但是魈，你毕竟还是长生种，他们和我一样，只是普通的人类。”胡桃说，“你能够面对亲人的死去吗？你能够看着他垂垂老矣吗？”


    寿命论向来是各种文字创作里难以绕过的门槛，是一个提起就会让人忍不住落泪的议题。魈抬起手对着太阳，看着自己的手透透的：“我不能，我害怕，我难以接受。但是我无法改变。”


    “如果因为痛苦和害怕就不去面对，那和我之前那些年有什么区别吗？我不想再做一个犹豫不决、坦然接受的人了。哪怕结局是坏的，这一路走来的故事却是真的。”


    魈从梦里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蒙蒙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梦到了提瓦特的时候，但是醒来心里是安安稳稳的。


    嗓子发干，他伸手摸向床头想要拿水来喝一口润润嗓子，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那杯水。魈皱眉难得来了些脾气，不情不愿的就要撑着身子去拿，水杯却被推到了他的手边。


    水甚至还是温热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递到他的手中，驱散了点寒意，又为他的心口上镀上了一层凉意。


    漆黑的屋内，灯光熄灭，窗帘挡住月光。魈睁眼坐起来，看见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黑乎乎的一团，一双眼却盯着他。


    萩原研二笑了笑：“我刚好来送水，怎么醒了？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床睡的不舒服了？”


    魈没说话，他脑袋里闪过了坐车的时候看到的那段话。


    9.


    小鸟第一次走，死的无人知晓，甚至离别都没来得及说。魈第二次走的时候，在一个深夜，静悄悄的选择背负起所有，头也不回，轻飘飘的，把两个沉重的人抛在身后。


    他们其实每个人都有创伤，每个人其实一直都在不安，凑在一起的群聊里每天都会播报魈是否安全，是否还在。他们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他们控制不了。


    创伤落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身上，就表现成了如今这样。整夜的守着魈，直到天明。


    萩原研二以为魈是要露出不满的，毕竟这种画面的确太过恐怖，太过吓人。对于追求自由的小鸟来说也很过分。但是魈并没有那么做，也没有那么说。


    他只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没有开灯让萩原研二的表情暴露在魈的眼下。他招了招手示意萩原研二凑过来，萩原研二迟疑地，又乖乖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压在了魈摊开的手心里。


    魈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颚，一只手往上摸，小心翼翼，摸过他眼下厚重的眼袋，又努力的想要去看他眼珠里的红血丝，看清他的疲惫。魈说：“这就是你和他黑眼圈这么重的原因？”


    萩原研二被摸的痒痒的，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嗯。”


    魈又问：“一整晚都是你？”


    “不是，我和小阵平轮着换班。一整晚的话还是有些影响第二天上班的。”


    魈心想这样就不影响了？你俩的好精神也不是这么用的，仗着年轻就这么瞎挥霍。


    魈叹了口气，他又灌了一口水，起身跳下了床。他拽着自己床上的两个枕头，一个抓在自己手里，一个叫萩原研二拿着。


    萩原研二接过了枕头，一只手抓着枕头，一只手被魈给稳稳握住。魈看了他一眼，牵着他出门朝外走去，然后停在了松田阵平的房门口。在萩原研二疑惑的目光里，他一脚踹开了门。


    随后在松田阵平猛然吓醒坐起来的目光下，拽着萩原研二钻上了松田阵平的床，一人一个枕头正正好，并排在一起睡觉。


    松田阵平：“不是，你们这……啊？！”


    魈：“闭嘴，睡觉！谁再敢起来，我明天就走！”


    结果第二天起来，精神十足的还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魈困的不行，变作了当初那只绿色的小胖鸟，一下又一下的打着瞌睡，最后被松田阵平塞在了口袋里，眼眸弯弯的带出了门。


    10.


    赤井秀一回来的时候，监视器跟着他的动作左右转了转，随后手表里发出了十分不满的声音。


    卡洛质问他：“人呢？”


    赤井秀一扫了眼这位莫名其妙和他一直绑定在一起的前辈AI，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绿色的小球。赤井秀一说：“在这，我抢了好半天才给你抢回来的。”


    卡洛知道魈可以变成小鸟，但若说见，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的创作者似乎都没有见过魈的这一面。手表被赤井秀一摘下来放在桌上立起来，正对着也被放在桌上的小鸟，卡洛左看看右看看，喜欢的不行，咔嚓咔嚓的照了不少相片。


    等到赤井秀一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叫醒了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小球，卡洛还不满的谴责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难不成你想他饿肚子？”


    卡洛又不说话了。两人一起抬头，对面是早已变回了少年仙人的魈，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却没有察觉，被赤井秀一伸手给他摁了下去。


    赤井秀一说：“吃吧。”


    但是魈却没急着吃饭，他盯着赤井秀一再看。看了半天，在赤井秀一询问的目光下他才开口问道：“你又是哪里不安呢？”


    赤井秀一夹了口菜吃，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这个问题，他反倒还有闲心问回去：“这么快你就都知道了？是你太敏锐了，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藏过？”


    魈说：“后者。”


    赤井秀一顺手给魈夹了一筷子菜：“和我想的也差不多。没有你的允许，他们也不会做的这么过分。你也不要太纵容他们了。我没有哪里不安，我还算……比较正常吧？”


    这家不正常的其实是卡洛这个AI。比起诸伏景光小小的监视，卡洛这个AI活在网络里，一直都在盯着魈。他每天都蹲在自己的屏幕前面看着屏幕里的魈，看着魈的一举一动，还拦下了不少说是要给魈这个特殊顾问处理的东西，都帮魈解决掉了发回去，让魈的摸鱼大业可以安安心心。


    赤井秀一充其量只是那个纵容漠视的人，他也在放纵，放纵卡洛的举动，偶尔路过也会停下来看一看。


    魈挑眉：“我可不这么觉得。”


    赤井秀一耸耸肩，慢慢解释道：“没办法，看着你这件事情差不多已经是我的本能了。你要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而来的这句话不是骗人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可以说是我的毕业论文。”


    都怪卡洛。


    如果不是这家伙的信息，如果不是赤井秀一破解了他的东西，这一切都不会开始。


    卡洛给赤井秀一开了个坏头，让他见识了最惊艳的存在，所以这么久以来，赤井秀一都觉得没有什么。他没有所谓的过保护欲这个概念，因为他一直一直都在盯着魈。从他的讯息到亲眼所见，从探寻他的过往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一直看着魈了。


    “我们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着你。”赤井秀一说，“不用担心，也不用想着叫我们改正。因为这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习惯。”


    魈吃了口菜：“你这话说出来更像是变态了。还有，晚上我想吃杏仁豆腐。”


    “我的印象在你这里已经够差了，也不差这么点。”赤井秀一说，“嗯，会给你做的。”


    魈又扒了一口饭，他的目光从赤井秀一身上挪到了手表上的卡洛身上，第一次正视着这个小东西的存在。小卡洛还在害羞高兴，不太敢和魈对视，却忽然听见魈说：“明天，我要去见卡洛，你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