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晚上风很大, 吹得树影摇曳。
林添第一次发现,路边的灯光落下,可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 独自行走在深夜里,夜里的天气微凉, 冷得手脚有些发麻, 身体越发僵硬, 面上的表情也没有自然到哪里去。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尾游鱼”会是陆归然。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一尾游鱼主动来找的他。
他说他是自己的粉丝, 说他看过自己很多比赛, 说他想要跟自己对战,是他主动加的好友,是他温柔又体贴,是他要当自己的树洞。
林添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动机,后面意识到对方知道太多后, 他在焦虑和摆烂之间,选择了焦虑地摆烂,都没想过跟他绝交。
甚至到死, 他都认为对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结果全TM是骗人的。
林添恨得咬牙切齿, 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他拼命回想前世的时间节点, 想知道陆归然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来接近自己, 脑子却乱得一塌糊涂, 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甚至上辈子和现在的事也不太分得清楚了。
他现在唯一能回想起来的, 是一尾游鱼来找自己的时机,刚好是那场友谊赛, 陆归然被自己单杀之后,他说他就是看了那场比赛,成了自己的粉丝。
林添当时还沾沾自喜,觉得他眼光真好。
陆归然赢了比赛,但也只是小丑。
结果,TMD,现在告诉他,小丑另有其人!
林添气得踢了一脚,踢到石头上,疼得原地打转,眼眶也被眼泪占据,差点就要掉下来了,硬是被林添憋了回去,“陆归然,我跟你誓不两立!”
刚说完,刺眼的电筒光打在他脸上。
带着保安大叔独特的低音:“同学,你夜不归宿,还损坏学校雕像,麻烦你跟我到教务处走一趟。”
林添:???
你不知道现在的我很脆弱吗?
保安像押送犯人一样,把他送到教务处。
在过去的路上,林添的心情意外平复了下来,回想起了一些忽略的细节。
一尾游鱼跟他加上微信好友后,曾经推过一个不怎么出名的经理给他,那个经理看着不太起眼的样子,结果却拥有他们战队的主要话语权,林添跟他打好关系后,对方直接推他到主队,成了首发中单。
然后才有了三年前那场,差点将陆归然从神坛上拉下来的比赛。
林添的脑子再次变得混乱,不明白陆归然到底想做什么,他用小号加自己,如果只是想看自己的笑话,为什么要推那个经理给他?
为什么在自己骂他的时候,全盘接受自己的情绪?
又为什么要在比赛后,要在采访中说出那句伤了他很久的话?
陆归然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接近自己的?
来到教务处,林添停下。
里面除了教导主任,还有杜明睿。
他应该是来找主任说事情的,说到一半,看到他,忽然停下讨论,好奇问了他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又犯什么事了?”
林添还没说话,保安就说:“他半夜不回宿舍,估计想翻墙出去上网。”
教导主任一看到他就头疼,“你要是不想读这个书,你就……”
他都还没说什么重话,就看到林添眼眶“唰”一下红了,嘴唇紧咬,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来回地打转,就是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诶?你别,我就是……”
杜明睿抬手示意他别说话,“没事,把他交给我吧。”
林添跟着他,来到没人的楼梯口。
头顶的灯光很亮,把很多情绪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别着头,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毕竟是杜明睿亲手把他刷下来的,看到他好不容易考上肃然,又这么不珍惜,确实有些心痛,“肃然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不服也没有办法,实在想走职业这条路,中考考好些,进肃然附中,入校会有一次分班考试。”
“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林添情绪不好,本来不想听他说话的。
谁知道他叽里呱啦说了堆什么,忽然提到肃然附中,林添的眼泪“唰”一下就憋回去了,眼神都清澈了不少,“你说真的?”
杜明睿点头,“这是我们马上要推行的分班机制,我是这个机制的负责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件事就是真的,而且你只要进入电竞班,我可以保证,你在未来一定能进正规的战队打比赛。”
这个诱惑对林添来说太大了,冲淡了陆归然带来的情绪。
林添吸吸鼻子,“我能考上吗?”
杜明睿看他恢复得这么快,也是真心想拉他一把,“肯定能啊,保持你考肃然中学的决心,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肃然附中。”
可林添考肃然的决心是陆归然,这样的决心真的还会有吗?
杜明睿没有为难他,送他回宿舍。
分别的时候,跟他说:“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好好想自己的路。”
林添都有些感动了,心想杜明睿也算是好人。
直到第二天,他的名字跟其他夜不归宿的人放在同一张通报批评的纸上,还重点强调了他半夜踢校训石的恶劣行为,并且附带监控画面的截图。
林添:……
谁TM知道昨晚踢的是陆青雕像啊。
不过也算是子债父偿了。
通报批评出来后,林添又在学校出名了。
这个社会总是额外敬佩勇者,没人看他笑话,全在夸他牛逼,是个人才,就连王超遇到他,都义正严辞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是个爷们。”
林添都要烦死了。
他昨天想了一晚上,陆归然为什么要这样。
想到半夜,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得到顶级联赛的首发资格后,训练赛内容也打得特别好,再加上当时年纪也很小,就有点飘,比赛前一天,就跟一尾游鱼胡言乱语:
[陆归然也就靠他爹,不然他跟我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陆青,他连比赛资格都没有。]
[明天打陆归然,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正规选手最严厉的父亲,我要用他最看不起的野路子打法,打到他叫我爸爸为止。]
他发了一长串,对方一个字都没回。
说好的要陪他训练,结果一声不吭就下线了。
第二天强强对决,林添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他想象这场比赛很久了,连对方的落点会在哪里都清清楚楚,意识从来没有这么通达过。
当时的林添,以为自己要赢陆归然了。
要把对方拉下神坛了。
身体前所未有的亢奋,第三局比赛开始前,他在走廊上遇到陆归然,对方没有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无视,而是明明确确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情绪,甚至没有颜色。
在铺陈的灯光下,他像浓烈的水墨。
那个眼神,林添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胆寒。
也就是那个眼神后,第三局开始,陆归然反常地放弃了了以往保守的风格,打得异常激进,甚至放弃了他引以为傲的正统打法,打了一个让全世界都意想不到的操作,也打了林添一个措手不及。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烈的打法,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献祭进比赛里。
比赛结束,林添在座位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看向完全没有情绪的陆归然,灯光打在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整个人都被比赛抽干了,林添也是那时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山海那么宽。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到对林添的看法。
陆归然在灯光下神色冷然,高远如山,不可亲近,那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选手展现出那么尖锐的点评:“和正规选手相比还差得远。”
他一句话,就把林添变成了笑话。
那时候林添并不知道一尾游鱼就是陆归然,赛后疯狂跟对方倒苦水,而那件事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回过消息了,排到他也会秒退。
林添以为他家里出事了,经常关心他。
后来呢?
后来是怎么跟对方和好的?
林添脑门发痛,突然想不起来了。
意识回神,听到周围有嘈杂声,他才看到陆归然正在朝这边走来,是专门来找他的,林添也是脑子卡壳了,背着背包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站在他面前,低头认真看着他,“你昨天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跑了。”
林添昨天确实是突然跑掉的。
然后就因为干蠢事,上了全校的通知栏。
陆归然估计就是想问他这件事,但周围人太多,也不好直接问。
林添握紧背包,在知道跟自己交好的游鱼就是陆归然本人后,心情忽然变得无比复杂,他不知道怎么整理自己的情绪,就当着所有人的面……
拔腿跑了。
刚才看到陆归然那张冷淡的脸后,林添想起了那件事的后续。
后来是游鱼排到自己的对面,被他们家中单公屏嘲讽:我们家AD是猪,你们知道吗?我们在中路打团,他在野区跳大神。
当时在林添心里,一尾游鱼是个很乖的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己倒了那么久的苦水,他也没有公开出去,肯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所以他怒喷对面中单:你才是猪,你全家是猪,你就是个被越塔强杀的超级大蠢猪,别让我再遇到你,遇一次骂你一次!
骂完,林添喜提禁言。
还被联盟罚了五万块钱。
网上骂他的人更起劲了,不过骂完没多久,一尾游鱼就主动找上门,跟他说了两个月来的第一句话:你被罚款了?
林添当时刚打职业,底薪才一万,五万块钱对他来说真的很多了。
那段时间没钱,游鱼还帮他点过几次外卖。
再后来,前前后后,七七八八,救助他的生活费加上节日红包、直播打赏,差不多给他花了有十几万,这也是林添那么信任他的原因。
毕竟除了粉丝,那种时候,还有谁会在意他呢?
林添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相比于昨天的愤怒,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生陆归然的气了,毕竟前世,他确确实实受过一尾游鱼的恩惠。
手臂被抓住,陆归然追了上来。
他盯着林添的眼睛,“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添想笑来着,但实在笑不出来,“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半夜睡不着,去踢你爸爸的雕像,被保安抓到教务处,全校通报批评了。”
陆归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踢就踢了,他又不少块肉。”
他盯着林添的脸,还是有点在意:“你昨天是不高兴了吗?什么都不说,突然自己一个人走了,今天看到我,也是很生气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有些迟疑:“是不是因为我爸爸……”
林添没有那么复杂的脑子,也不在意陆归然在想什么,他忽然打断对方,嘴唇微抿,突然就稳重了很多,“陆归然,我准备考肃然附中,我都想好了,我要进电竞班,打职业,以后就是你的对手了。”
陆归然顿了一下,笑起来,“好啊。”
好像在他眼里,林添不是要成为他的对手,而是要成为他的朋友。
林添看着他,还在反复纠结,到底要不要原谅陆归然骗自己的这件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小长假。
林添在学校丢脸数次后,现在已经肃然的名人了,舍友跟他关系还不错,刚放假就迫不及待问他:“添哥,国庆准备出去旅游,还是回家?”
“我不喜欢出远门,准备回家。”
“哦,在家休息也挺好的,那你要打游戏吗?要不要加我好友?”
“不了不了,我不喜欢打游戏。”
才怪。
林添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背包,迫不及待打开电脑,顺便吐槽一下配置,“爸,你能不能学学肃然?买点好的显卡?我都卡成PPT!”
尹清川忙得不可开交,都要抽空给他一个耳巴子。
“能玩玩,不能玩滚。”
第二天,刘墩来找他玩,趴在他桌子边上,两只眼睛都冒精光,“添哥,你去肃然是不是大杀四方了啊?他们肯定都不是你的对手,职业选手都打不过你,更不用说他们了,添哥你肯定也赢陆归然了……”
林添都不好意思说,他在学校光出名了。
当然,气势不能丢。
“那肯定啊,整个学校,没一个人是我的对手,就陆归然,吹得那么神,结果追着跟我对战,我都不带搭理他的,啥层次啊,跟我对打……”
放假七天,林添打了七天的游戏。
系统防沉迷还在,他每天只能打两场,为了把自己的瘾过完,他依旧延续极其嚣张的风格,见谁喷谁,连续七天下来,又小上了两次热搜。
沉寂的复仇者联盟群跟着活跃了起来。
因为林添不怎么上号了,能排到他的人跟幸运儿差不多,连带着在游戏里被他喷了,都要来群里嘚瑟:看到没,这么多人,他就只喷了我。
大民哥要被气死了,在群里哇哇喊话。
这时候杜明睿发现了华点:等会儿,你们是说这七天他都在线?而且每天雷打不动,依旧只打两把就停手了,并且时长都控制在了半小时内?
群里都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如果天条哥是职业选手,那么他这段时间应该在准备国内赛,如果他是普通人,那他每天都可以摸到电脑,没必要等小长假。
他都每天上线了,说明他就是爱玩啊,既然都这么爱玩了,为什么每天只打两把?除非他被系统防沉迷,每天只能打两局。
[嘶,是不太对劲啊。]
[我问过其他战队了,没人符合要求。]
[他突然不上线那段时间,刚好是小升初的时间。]
[有没有人查过他的IP地址?]
[查过了,不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大胆地说,我要知道是哪个龟儿子!]
[他之前的IP都被隐藏了,查不到,但最近几次都在肃然中学附近的网吧,甚至有一次,就在肃然中学里面,时间太短,没有追踪到具体位置。]
整个群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颤颤巍巍问:[所以天条哥是小学生?]
[不对,现在是中学生了。]
[肃然的学生啊,那就说得通了。]
[难怪天赋这么高,不会是你们今年的第一吧?]
[老杜你不道德,明知道是你们学生下水炸鱼了,还不提醒我们?]
[靠!老杜我跟你誓不两立!]
[老杜你给我出来!别在那窥屏了!]
杜明睿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脑子里快速过了几个有天赋的学生,愣是没有一个人对上号。
他赶紧在群里打字:等我先查一下。
他发完来到办公室,打开学生录取系统,挨着找,对比他们的训练签到表,按照排除法,将时间重叠的全部排除出去,这个工作量并不小,因为那个人上线的时间基本都在放学和周末。
只有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天特招班刚好组织对战训练,所有人都到场了,只有陆归然,无故请假了三天,还因为这件事被陆青惩罚了……
难道天条哥真是陆归然?
杜明睿自己都懵了,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但天条哥确实,打出了只有陆归然能打出的关键帧,并且那也是陆归然入学后第一次无故请假。
手机不断“滴滴”响起,群里和私信都在追问他是谁。
大民哥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恨对方了,狙了大半年,有了很深的执念,也产生了感情:老杜,你偷偷告诉我是谁,我不封杀他,你让他请我吃顿饭,给我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我还会保他。
王守望:谁啊谁啊?真是你们学生?
老栓:我靠,看我狙那么久,哥们你太沉得住气了吧……
宝弟:杜哥,你们今年的学生有点不得了哦。
严席那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都主动问他:他现在在学校吗?
还有几个经理偷偷私信,想看看是谁。
现在国内大环境不好,电竞行业也已经萎靡了很久,除了季星辞和陆归然,真找不到接班人了,还全都是陆青培养的,就想来碰碰天条哥的运气。
毕竟陆青有陆归然了,天条哥就只能放出来。
杜明睿苦不堪言,他真不知道是谁啊。
他知道陆归然肯定不是,因为他怀疑陆归然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跟苏叙求救了,问他怎么办,才从对方口中得知,陆归然居然也在狙对方。
事关陆归然,杜明睿是绝对不能暴露出去的。
他只能往群里发:对不住,真查不了。
他没说是谁,但也相当于承认了,那个喷遍半个电竞圈的天条哥,就是个被防沉迷的小学生,并且现在刚刚考上肃然!
老栓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险些在直播间崩溃,“天条哥,你害得我好苦啊,你让我颜面尽失,在这个圈子里丢尽了老脸,你让我成了笑话!”
弹幕笑得想死。
[哈哈哈……]
[天条哥事件最大受害者。]
[实在不行,咱给肃然捐点钱吧。]
[抱歉,不想笑的,但真的忍不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小学生,拳打严席、脚踢王守望,嘲了周旺星,还正反手扇了孙向几个巴掌是吧?]
[他还宣战陆归然,挑衅季星辞。]
[他甚至还顶着防沉迷……]
[每天只能玩两把,全胜上大师?]
[那还玩什么?直接把战队解散了吧。]
[都说电竞没落了,我还没有实感,现在真感受到了。]
[OMG,电竞圈真要亡了啊……]
消息在圈子里疯传,因为太过震撼,连营销号都写不出的离谱,很快就突破圈层,挂在了热搜上,引得圈外人好奇:你们小学生都这么强了吗?
圈里人听了,只想吐血。
总不能说电竞真要亡了吧?
林添知道自己上热搜的事,但他已经习惯了,刘墩在他旁边眉飞色舞,就差起飞了,他也只是吃着薯片,淡淡来了句:“哦。”
不过有一说一,他这种野路子都能在圈里横行。
搞不好电竞真要亡了。
假期结束,今年的国内赛也进入了第二赛程。
夺冠热门依旧是陆青带领的AM战队,其中最热门的选手,就是今年第一次在顶级联赛亮相的季星辞,他不负众望,给所有人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拿到进入总决赛的名额后,他在采访镜头下,眯起桃花眼,笑得人畜无害、如沐春风,“压力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机会吧。”
整个现场都因为他疯魔了,拼命呐喊,都被他友好的外表欺骗,成为他死心塌地的粉丝,据说他现在的热度,已经超过很多老牌选手了。
刘墩羡慕极了,“王超的表哥好厉害啊,感觉都没人能打得过他,添哥,你说他今年拿了国内冠军,有没有可能拿世界冠军?”
林添摇了摇头。
季星辞很厉害,他今年会拿到国内冠军。
但他拿不到世界冠军。
不光是今年,还有往后的每一年。
自从陆青他们五个人退役之后,国内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再也拿不到世界赛冠军,那件事成了陆青的执念,也成了季星辞,成了陆归然,成了他们每个人积压在心里的那口气。
就是不知道自己死后,陆归然有没有拿到世冠。
陆归然当时的状态那么好,应该是最接近冠军的一次了吧?
林添拿着薯片,咔咔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一尾游鱼就是陆归然后,他忽然很想知道,在自己死后,陆归然是什么情绪,他后来有没有拿到世冠。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坠楼时的画面,时隔这么久,还是惊吓到了林添。
心脏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他用力捂住。
“添哥,你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垃圾零食吃多了吧……”
假期结束,刘墩念念不舍,眼巴巴地望着他,“添哥,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一定要争气,证明给那些大人看!”
林添拉紧背包,眼神轻松,“放心吧,这次考试给我看好了。”
返校没多久,就是期中考试。
林添觉得自己状态很好,结果考完一看,考什么肃然附中,他这个成绩能读高中都不错了,再差点,都可以走上辈子的老路了。
他拿到成绩后,偷偷跑去看了陆归然的成绩。
他果然是全年级第一!
他听说陆归然从小脑子就非常好使,小学连跳两级,当时考肃然,分数超过了很多,但他仍旧选择了肃然中学。
据说这是他爸爸给他计划好的路线,牺牲初中三年,给自己打基础,上高中后再全力奋战高考,考上大学后也才16岁,正是最适合上赛场厮杀的年纪。
但凡陆归然在哪个环节拉垮了,他都走不到最后。
学校表彰大会,陆归然作为学校代表,在台上发表演讲,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形态得体,气质优渥,将完美主义演绎到淋漓尽致。
这个学校有很多看不起他的人、贬低他的人,但是此时此刻,看到在台上的熠熠生辉的陆归然,也得自卑地低下自己的脑袋。
太阳太大了,林添全程眯眼观看。
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跟陆归然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吗的,游戏打那么好就算了,脑子还这么好使,这有天理吗?
大会结束后,林添厚着脸皮去找了苏倩。
她是他们这次的年级第一,是公认的学霸,得知林添的来意,非常慷慨:“我可以帮你押题,也可以借笔记给你,还可以帮你课后辅导,但是……”
苏倩双手抱胸,一派大小姐的作风,“我有个姐妹,管学校审批的,她喜欢打AD,但是走位很差,需要眼疾手快的辅助给她保驾护航,我也不要你花多少心思,你把她保到铂金段位就行了,要笔记还是补课,你随便提。”
铂金?这不是轻轻松松?
林添生怕她反悔,当场击掌:“一言为定!”
事实上,到了电竞社后,林添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鬼条件。
“我靠,还有自己往上撞的?”
“你也是个人才,青铜段位不冤。”
“喂你嘴边都吃不上,自己不中用怪谁啊?”
“对面闭眼扔技能,你都能中两。”
打完一局,对方就哭着说再见了。
林添赶紧给自己找补:“不怪我啊,她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了。”
苏倩拿起笔记,威胁他:“从现在开始,你是个哑巴。”
行叭,哑巴就哑巴。
第二天,林添开始当哑巴,全程为对方保驾护航,对方出现失误也绝不逼逼,闪现也要过去帮她挡枪,当天怒上两个段位,把对方哄得高兴得不得了。
结束后心花怒放,“我叫周宜玲,你叫什么?”
林添时刻谨记自己是个哑巴,看了眼苏倩,得到对方的点头,才说了今天在电竞社的第一句话,“林添,电竞社成员。”
他言简意赅,说完就离开了。
动作干脆利落,帅得一塌糊涂。
周宜玲很满意,“你说的就是他吗?”
“是啊,那比赛审批的事……”
“好说好说,等我上到铂金段位,再去找他们提,会更有说服力……”
林添就这样过上了忙碌的校园生活。
白天看书看笔记,课后苏倩亲自帮他辅导,课后去电竞社给人当辅助,偶尔还要参加他们的聚餐,除了吃饭睡觉,每天都在忙忙忙。
原本苏倩预计,林添怎么也要一个月才能把周宜玲带到铂金段位,结果他只用了二十天不到,达到目标的那天,林添笑得跟疯了一样,“班长,终于完成了,你知道这二十天我是怎么过的吗哈哈哈哈……”
苏倩摇头,“疯了疯了。”
周宜玲觉得可惜,“他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帅。”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审批的事……”
“放心,我保证你们电竞社今年一定有名额。”
“一言为定。”
从电竞社出来,苏倩给他带了水,“辛苦了。”
林添拿着水“咣咣”喝了大半瓶,才反应过来,“你不会又有事找我吧?”
苏倩微微笑着,确实有事要找他,“今年电竞社三个名额,本来都定好了,是社长主动把他的名额让给了你,等审批下来会通知。”
林添狂喜,“真的?什么时候下来?”
“我已经让我管审批的姐妹加急处理了,应该很快就能下来,另外,我还让她帮了我一个小忙。”苏倩抱着双手,就那样看着他,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林添,如果我说,我准备以电竞社的名义组队参加新人赛,而你是我选定的选手之一,也是本次带队的主力军,你会答应我吗?”
林添人傻了,“什么?”
新人赛,那是职业预备役才能参加的比赛,比如季星辞,比如陆归然,他们都是年满12岁后,首次参加新人赛,然后一举成的名。
林添活了两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参加。
两人坐在树荫下,聊了半个小时,林添才知道苏倩在考到年级第一的同时,还做了这么多事:“这件事从未有过先例,参加新人赛的选手必须背靠战队或学校,拿到职业号才可以,所以,我准备在电竞社组建一支战队,帮你们每个人都拿到职业号,但前提是,你得赢陆归然,让学校看见我们。”
林添发现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苏倩,“所以你让我陪周宜玲打游戏,就是为了让她提前审批,好让我赢下陆归然后,拿到今年打新人赛的名额?”
“Bingo!”苏倩笑得自信,那种自信就像陆归然一样,仿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林添,你也不想被排在规则之外,想跟他们一样上赛场,不是吗?”
这也是林添一直想要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犹豫了。
就像陆归然发来对战邀约,而他至今都没有回复那样,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陆归然,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场对战。
“你让我考虑一下。”
苏倩没说什么,她站在原地,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林添,机会不是一直都在,出现的时候,你得紧紧抓住它呀……”
林添听得头皮发麻,快步离开。
此时的苏倩无疑给了他一条康庄大道,他只需要打败陆归然,一举成名,拿到新人赛名额,就可以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职业道路,未来也会无比辉煌。
而且这个时候的陆归然,并不是他的对手。
他只需要踩在陆归然身上,拿他垫脚,就可以一步登天。
林添猛然停住脚步。
脑子里突然想到陆归然那句:“我不确定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当时没有听懂,现在懂了。
十月的天气不算特别凉,林添却感觉一路阴沉沉的。
走到教室门口,出现一道特别出挑的身影,陆归然微微弯着腰,认真贴着玻璃,想看看他要找的人是不是在里面,没看到人便冷淡收回了,抬头看到林添,淡色的眸子又热了起来,“你去哪了?”
林添实在不知道要跟陆归然说什么,跟着他来到树荫下后,一个字也没说,全程低头看地上的蚂蚁。
陆归然倒是有很多事可以说,都是些很小的事,偶尔提到电竞社,提到那个名额,看林添也没有什么反应,陆归然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林添?”
林添像是回过神,“什么?”
陆归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确定他没有听自己在说什么后,眸子变得冷淡,神色也淡了很多,“哦,就是看到你们提交的名额了,上面有你。”
从开学第一天,就缠着他要对战的人。
此时此刻却没什么反应。
他看天看地,看地上的蚂蚁,就是没看过自己。
“你谈恋爱了?”陆归然忽然出声。
“啊?”林添懵了。
周围很重的虫鸣声,吵得人心里烦躁,陆归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他就是很在意,那天在电竞社看到的画面。
平时吊儿郎当的林添,在座位上异常认真,那个女生失误了那么多次,全是低级错误,他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脾气好得像换了一个人。
陆归然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不舒服,他盯着林添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反应,“他们说你最近跟一个姓周的女生走得很久,给她打辅助,知道她喜欢高冷的,还在她面前装高冷。怎么,她最近不来了,是没追上?”
林添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比窦娥还冤。
他都快被周宜玲折磨死了,别人还以为他在耍酷,在孔雀开屏。
“诶?”林添的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头发也被他抓乱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郁闷过,“哎,我真是服了,我不高冷能怎么办?我开口就想骂她啊,骂哭了班长又得找我麻烦,我答应把她带到铂金,带到了,她肯定就不来了啊。”
陆归然的面色瞬间柔和,“这样啊。”
他看到林添郁闷成这样,眸子里全是笑意,“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
林添不好说自己想好好学习,追赶他,就支支吾吾:“班长笔记写得好,我想借来看看咯,顺便帮她带带她的小姐妹,互帮互助。”
他说完,发现陆归然盯着他。
“你的班长,好像跟你一个学校出来的。”
“是啊,她以前就是我班长。”
“我听说她的分,超过了肃然分数线很多。”
“嗯,她从小就是个学霸。”
“林添。”陆归然忽然叫他,神色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身体都下意识地往他这个方向倾斜,“我也有笔记,我也写得很好,你借我的吧。”
他靠得很近,很多细节都清晰呈现,整张脸完美得无可挑剔,而且这个角度看过去,会产生陆归然在讨好他的错觉,实在很难拒绝。
但林添现在看到他就心虚,根本不敢跟他对视,“不用了。”
他跟苏倩是交易关系,要她的笔记,天经地义。
拿陆归然的笔记算怎么回事?
他强行镇定下自己的声音,为了避免东窗事发后,陆归然生气,他现在就跟他说清楚:“总之,挑战赛的名额我已经交上去了,填了你的名字,应不应战随你,到时候你要是输了,别怪我。”
他说完,陆归然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实在好看,看得人都有些晃神了,“为什么要怪你?输了是我学艺不精,所以林添,你刚才就是在焦虑这件事吗?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没什么。”他忽然结束了话题,偏头看向林添,瞳色里的蓝很淡,在盛满笑意的情况下,会有股异常艳丽的颜色,“既然没谈恋爱,那就还跟我玩吧。”
“啊?玩什么?”
“比如,带你偷偷上网。”
林添:……
陆归然要带他上网,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提前到0点更哦
宝宝们看书愉快~
第25章
台上老师激情昂扬, 台下林添昏昏欲睡。
后背被人戳了一下,是苏倩让人递给他的纸条: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添觉得这样很对不起陆归然,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他已经提醒过陆归然了,是他自己要应战的, 于是把心一横:考虑好了, 就按你说的做。
回完消息, 林添心脏“砰砰”狂跳。
他想到自己可以参加新人杯,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职业道路, 就冷静不下来。
说不定, 他还会成为继季星辞和陆归然之后的另一个天才选手……
一节课结束,林添都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天气太热了,他想买瓶水,好巧不巧, 刚从楼上下来就正好碰到陆归然他们。
陆归然没有看到他,低头在册子上记录着什么,跟在他身边的都是高年级学长。
几个人堵在路口, 身上戴着工作证, 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林添下意识躲到树后面,躲完才反应过来, 干嘛要心虚?又没干什么坏事。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刚探出个脑袋, 就听到“啪”的一声,被查的那个人忽然暴起, 打翻了陆归然手里的册子。
“TMD,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 你离了你爹,你什么都不是!”
他身后的人也冷嘲热讽:“陆归然,你也就是运气好,碰到软柿子,才能在新人赛里复活,不然你也就是个二轮游的……”
“他爹是陆青,主办方负责人是他叔,谁知道有没有暗箱操作啊。”
“哦,原来你的新人赛冠军是这样来的?”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添听了都替陆归然生气,他看过新人赛,陆归然除了那场莫名其妙输掉的对局以外,打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偏偏他就是二轮游进了败者组,还抽到了最弱的对手,然后才成功复活,看起来确实像被人捞了起来。
那场比赛结束后,陆归然被骂了很久,网上出现了很多离谱的言论,说陆归然根本没有拿冠军的实力,也没有站在那个位置的本事,一切都是他爸爸为他铺的路。
没有人在意真相,他们只想制造爆点,又或者说把陆归然拉下高处。
所以那场失利成了所有人攻击他的点,好像他的人生就该是完美无瑕的,任何一次失败都会摧毁他的所有努力。
看到这里,林添都开始理解上辈子的陆归然了,事事追求完美的背后,其实是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不敢输,也不能输。
那三个人一直在挑衅,气得陆归然这边人都跟他们吵起来了。
但陆归然从来不会回应这种事。
他捡起册子,声音平缓,不带丝毫个人情绪:“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们,你们三个人的考勤都不过关,今天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能准时训练,那么后面的比赛名额你们都不用竞争了,我不会让你们通过,我说到做到。”
他用最冷淡的话,说着最诛心的话。
对方被他气得面目都扭曲了,“陆归然!你是在威胁我吗?”
陆归然“嗯”了一声,就是在威胁他,“我目前在肃然的比赛胜率是100%,拥有绝对话语权,我相信我的建议,老师们都会着重考虑,不信就试试。”
那三个人眼神明显怕了,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灰溜溜滚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面子太难看,走之前还要放一句狠话:“陆归然,你以为你能一直赢下去吗?我等着看你输,看你怎么摔下来!”
陆归然低头记录,没当回事,但是躲在树背后的林添,听完头皮都开始发紧了。
他不敢想象陆归然如果真的输给了自己,输给了电竞社的成员,会被嘲成什么样,网上的黑子肯定会大肆宣扬,学校的那些小丑也会昼夜狂欢吧?
林添想到这里,竟有些生气。
明明赛场上的陆归然那么凶狠,还很小气,睚眦必报,追着人杀,怎么学生时期的陆归然这么包子啊?
他的目光太灼热,引起了陆归然的注意,对方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到是他,微微笑了一下,册子交给旁人,工作牌也取了下来,径直朝林添走过来,“下课了?”
他笑起来实在好看。
林添忽然觉得包子也有包子的优点。
他“嗯”了一声,故作轻松地看向他身后,“那个,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陆归然往后看了一眼,都没当回事,对他来说,这件事的重要程度还不及在这里看到林添,“你现在有事吗?我给你带了一点东西,你没事的话,过来跟我拿一趟吧。”
林添以为他带了什么,结果是笔记。
手里的资料都堆成了小山,陆归然还在一本本往上面叠,边叠边介绍:“这个是我之前的笔记,有看不懂的可以来找我,这个是押题本,我的押题是跟年级主任学的,应该会比你班长更准确些。”
林添被压得后退半步,瞳孔震动,“这是你说的一点?”
陆归然偏头,从高高的资料后侧过来,看到他满眼震惊,笑了起来,然后身体自然地往前倾,头发丝扫到了,再起身,帮他抱走了大半,“是有点多,我帮你拿过去吧。”
这种资料很重的,职业病作祟,林添下意识看向陆归然的手。
对方的手一看就养尊处优惯了,细腻光洁,干净白皙,完全找不到瑕疵。
只是发力方式很奇怪,指尖细长,过分依赖手腕发力,这样所有重量都落在了手腕上,看他手上分布的青筋都知道,他完全不会分散压力。
林添忽然想起来,陆青曾有一期访谈,他在采访中公开坦表示,他给陆归然的手上了巨额保险,还坦言在家里不会让他拿超过一杯水的任何重量。
当时林添还跟一尾游鱼吐槽,陆归然矫情。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
林添提醒他:“不要把重心压在你的手腕上,会影响你的腕部控制,像我这样,手臂自然下垂,用手指发力,这样还能锻炼你的指尖耐力。”
陆归然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只看了一眼,就学会了。
只是学会后,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林添几眼,因为这些专业术语,只有在职业训练营才有可能出现,林添为什么……
林添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脑子里还在想那几个高年级学长的话。
陆归然没有当回事,他却很在意,“刚才那几个人,私底下经常这样吗?你有没有跟老师说过?”
陆归然其实不太在意,“没有。”
林添看起来比他还激动,面部因为生气,绷得很紧,“他们那样说你,你忍得下去?你每次都说没有实质性伤害,所以算了,他们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肆无忌惮,你听我的,一次把他们打服……”
“不对,你的手不能打人,那你留着录音取证吧,把事情有多大闹多大……”
他替人愤愤不平的时候,浑身都是力量,恨不得帮陆归然揍死那些人。
陆归然一直侧头看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在意自己。
他忽然打断林添的话,声音很轻:“林添,他们说,我的冠军是靠我爸爸得来的,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
林添愣了一下,自己都是打职业的,“胡说八道,你爸又不能替你比赛。”
他说完,忽然想到自己曾经也对陆归然说过类似的话,顿时无比唾弃自己:“陆归然,他们说的都是错的,他们就是嫉妒你,你不要在意。”
陆归然笑了起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很专注,像是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人,“小添,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柔软极了,像羽毛从心尖划过,听得林添耳朵痒呼呼的。
“其实那场比赛输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些年外界总是聚焦在我身上,我没办法喘气,总害怕成为我爸爸的污点,他那么成功,他的儿子也应该是成功的,但人总会输比赛的,只是时间问题。”
林添还是第一次听到陆归然袒露内心,突然觉得他的声音好温柔,听得耳朵都要长虫子了,痒酥酥的,“那很好啊。”
陆归然忽然来到他身边,眼睛里盛满笑意,突然间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小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
“其实我输掉那场比赛,是因为一个人。”
“谁?”
“林深不见鹿。”
林添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诧异看向陆归然。
陆归然没有察觉,微微低着头,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就连苏叙,都是自己猜到的。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口向别人承认自己的弱点。
“我从小接受的打法,都是系统化的,标准的,所以我相信万事万物都有解法,但那天,林深不见鹿打了一个我至今无法解开的操作,导致我在赛场上看到相同操作的时候,突然就被影响判断了。”
“这就是我一定要跟他对战的原因。”
“因为不解开这个心结,我在往后的对战中都会束手束脚。”
林添震惊地看着他,万万没想到,那场比赛的失利竟然是因为自己,所以是重生后的自己,改变了陆归然的命运轨迹吗?
脚下仿佛生出两条线,将两个没有交集的人,紧密连接在一起。
他竟然,在改变陆归然的命运。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等他上线,跟他打一场,无论等多久,我都会等。”
陆归然声音坚定,如同在赛场之上。
林添意识回笼,已经在课堂上发很久的呆了,想到陆归然的话,完全静不下来。
陆归然仅仅因为自己的一个操作,就差点失去新人赛冠军,如果自己在挑战赛中赢了他,那他又会怎么样呢?
林添心乱如麻,随便拿了本笔记。
陆归然记录得很详细,理解起来并不费劲,林添看了大半本后,突然意识到标注的颜色很鲜艳,不像两年前写的,拿在灯光下仔细研究了一下,才发现这些详细的标注都是近期添加上去的,为了方便他理解。
林添愣了一下。
他连忙翻开其他资料,也基本备注了。
他勒个去啊,陆归然难不成是为了他,特意写的标注?
林添猛得合上本子,同桌问他怎么了,他嗡声道:“我没脸见人了。”
这个世界如果是一本小说,陆归然就是这本书里历经磨砺最后惊艳全世界的最强主角,而自己就是那个阴暗潮湿、扭曲爬行,受到主角恩惠,还反过来给主角使绊子、最后凄惨死去的恶毒反派……
林添猛地站了起来,全班盯着他。
他神色严肃道:“老师,我心不静,你罚我下去跑800米吧!”
林添求仁得仁,被罚下去跑步。
老师淡淡看着他,“你申请800米,我再送你800米,下去吧。”
林添硬着头皮下去,跑完又在学校出了名。
最近来看他的甚至都有高年级学长了,围在窗户外面,嘻嘻哈哈,“嘿,学弟,我听说你是这个年级最有种的男人,交个朋友呗!”
林添都要被烦死了。
因为周宜玲帮他们提前审批了,所以提交上去的名单审核得很快,马上就要发放下来,由学校安排时间了,他完全不期待,甚至希望陆归然不要应战。
可是,自己最开始进肃然,不就是想跟陆归然对战吗?
*
到了周末,舍友陆陆续续离开,林添一个人躺在寝室,接着尹清川打来的电话。
“这周回来吗?给你做红烧肉。”
“不回,我要留在学校看书。”
“看书?是想上网吧。”
“知道还问?”
“……我看你三个月不挨打,皮又痒了……”
林添趁他骂人前,赶紧把电话挂了。
他不回家,确实是想上网,他这个人,不习惯欠别人,既然他得了陆归然的好处,那就让他以林深不见鹿的身份,帮陆归然解开心结吧。
林添戴了帽子和口罩,像执行任务的007,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没办法,他那个账号得罪太多人了,保不齐有人查他IP,在家里还能自己修改IP,在外面就只能把自己隐藏了。
账号登陆,陆归然也在线,他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看到他上线,立马发了一大堆邀请,态度诚恳。
林添想了很多,敲下两个字:可以。
陆归然又问:隐藏对局,可以吗?
他没说原因,但林添能猜到,他是怕被人认出他。
林添回他:可以。
双方隐藏足迹,进入建好的房间。
按照职业赛场的规矩,solo是二血一塔,谁先拿到谁就获胜。
林添打多了职业,习惯性发送规则细节:你看下规则,有问题就说。
陆归然看出端倪:前辈打过职业?
林添瞬间裂开了。
我靠,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还在想怎么给自己编个身份,对方很快又发过来:可以知道你姓什么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怎么称呼前辈。
林添想了想,打字:我叫林深。
陆归然像虚心学习的学生,毕恭毕敬:林深前辈,请多指教!
林添哪见过这样的陆归然?
想到对方前世高冷成那个样子,从自己旁边走过,都不带给他一个眼神的,结果现在追着自己对战,还叫自己前辈。
林添忍不住逗他:叫我叔叔,我跟你爸差不多大。
对方迟疑了一下:你跟我爸爸一样大?我爸爸今年都35了……
但也就迟疑了这一下,陆归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离谱的设定:林深叔叔,需要禁英雄吗?还是直接进?
林添回他:随便。
双方进入,两边都没有禁英雄。
看得出来陆归然很重视这场比赛,拿出了他的本命英雄,诡术妖姬。
而林添,则是拿了卡特。
这并不是他最擅长的英雄,但却是陆归然的心结。
陆归然看到卡特后,心里确实紧了一瞬,当时林添就是用卡特打周旺星,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失误,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没了,结果他闪现调整角度后,反而将周旺星变成了陷阱里的猎物……
尘封已久的画面再次在眼前浮现,陆归然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千遍万遍,如果他是周旺星,要怎么应对那一波?
妖姬在三级前强于卡特,林添选择了放线,他的攻击距离短,在前期会吃一点亏。
但他有一种特殊的走位方法,可以让模型快速旋转,形成细微的角度偏移。
而这个走位的第一个使用者,是陆归然,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个走位。
此时的陆归然正襟危坐,紧紧盯着林添的位置,很清楚对方使用的并不是标准三点走位,这点他已经跟师父讨论过了。
但正因如此,反而让他的旋转规律变得不确定。
陆归然的技能就这样放空了!
他心下骇然,想要后退。
他的旋转走位是经过苏叙检验、规整训练出来的,十分工整,但就是太工整了,所以偏移的角度也十分固定,林添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命脉上!
局势只在瞬间分出胜负,陆归然输了一个闪现,这在solo赛中十分致命。
但他现在还有一个机会,就是等对方爆冲,自己反向脱身,利用小兵卡位,这样就可以挽回劣势,有可能反杀对方。
他的手指都开始发力了,对方却撤回了,他就这样撤回了???
陆归然愣了一下,忽然一股寒气从脚窜到头顶,浑身发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是完全透明的,没有秘密!
事实上,确实如此。
林添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所有的方法都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他反反复复吃透那些那些人比赛视频,模仿他们的打法,学习他们的技巧,对他们的每个走位都烂熟于心。
而陆归然是他的主要学习对象,他学习对方的旋转走位,研究他的打法,复刻他的关键帧,视频看得太多了,他现在闭上眼睛,都知道陆归然在那场比赛中会怎么走。
这个阶段的陆归然,是最单纯,最容易看透的,他的打法正统,走位规整,思维也十分固定,林添当年正是看穿了这点,才突然在友谊赛上单杀了对方。
“砰”的一声,闪现落地。
林添本来就领先对方一个闪现,优势太大了,单杀是必然的。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陆归然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陆归然被自己单杀后,很快就会迎来他的第一次蜕变。
就像那场友谊赛过后,陆归然突然就懂得如何隐藏弱点、迷惑对手。
再次上线,陆归然的内心显然已经经过了天人交战,打法有些凌乱,但是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并且在这个节奏上懂得掩盖,不再那么直白。
他的学习能力让林添叹为观止,如果自己不是重生回来的,已经掌握了他蜕变后的数据,自己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添手握巨大优势,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隐藏风险,那就是升到六级后,林添如果先放大招,妖姬会有一个反杀的点,这个点是陆归然唯一获胜的途径。
就在这时,林添出现明显失误。
他竟然真的先行放了大招。
顷刻间,陆归然忽然联想到那一波!
林添也是如此,出现了严重的走位失误,而那个失误,也是当时周旺星当时苦苦等待的,所以他毫不犹豫上去了。
此时此景,完全重叠。
陆归然被心魔吞噬,摇摆不定。
等他发现是陷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添闪现调整角度,放弃了大招的伤害,瞬步触发两次收割本能,将陆归然的血量降到临界点,挂上点燃,潇洒离去,累计的伤害刚好击杀了他!
林添赢了。
他率先拿到了两个人头。
他快速在对话框里打出:我赢了。
然后退出游戏。
灰白的屏幕缓缓显示对局结束,陆归然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呼吸急促。
他输了对局,脸上却没有任何沮丧的神色,反而很兴奋地笑了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终于看清了林添的动机!
在那波看似失误的走位中,自己和周旺星一样,也产生过疑惑,但是被单杀后,疑惑反而消失了,因为他突然发现,林添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失误过!
他的所有失误、不经意,全是在为这波单杀做准备。
他从一开始,就在迷惑对手,布下天罗地网,耐心等待猎物进场。
周旺星是他的猎物,自己也是。
陆归然靠在椅子上,看透对方的意图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回到组队界面,身体还残留着亢奋:谢谢前辈,我被这件事困扰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答案了……
这么容易就解开心结了?
林添有点不爽:我答应你对战,你是不是也该陪我玩玩了?
陆归然:诶?
陆归然:你想怎么玩?
怎么玩?当然是把他往死里玩!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提前到0点更
第26章
林添帮了陆归然这么大一个忙, 当然不会放过他了。
他把对方拉进房间,开启1V1对战,专拿出自己最擅长的英雄, 就照着陆归然最薄弱的地方,360度无死角, 往死里虐。
这个阶段的陆归然还是很单纯的, 虽然懂得了掩饰, 但他的打法没有脱离根本,仍旧有迹可循。
陆归然真正的蜕变, 是在三年前、自己差点把他拉下神坛的比赛中。
自己领先对方两局, 手握3个赛点,所有人都以为林添要赢了,他自己都这样以为,而陆归然,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中, 突然放弃了自己赖以为生的打法,强行突破极限,打乱了林添所有的计划, 向死而生。
林添想到那场比赛, 是真的不爽。
他以为自己要一步登天了,结果只是陆归然成长路上的磨刀石。
这隔谁身上能舒服啊?
林添把上辈子的怨气全部发泄了出来, 每次杀完他, 都要加上一句:小朋友你打得很好, 但是跟真正的天花板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了,不过你勤学苦练, 当个职业选手还是可以的。
陆归然真怀疑人生了:真正的……天花板?是什么样的?
林添两手一抬,就是敲:当然是我这样的啊, 你看我跟你爸差不多年龄,你爸早都打不了了,我还能在这个游戏里赢你们,这就是我跟你们的差距。
对方沉默了很久,疑似被震撼到了。
而林添则是被爽疯了,他看了下时间,马上防沉迷,还有些意犹未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今天就到这吧,你态度诚恳,叔叔很满意,明天这个时间点继续约,教你新东西,不见不散。
陆归然没有犹豫:好。
等到了第二天,林添换了个玩法,拉陆归然进灵活组排,自己玩中单,让他去玩打野位,反正教什么不说,就让对方:保着我玩,别问为什么。
陆归然虚心学习,认真保着他玩。
他的打野位跟他的AD一样,都是他最薄弱的地方,不过他自己是玩中单的,所以很清楚中单需要什么,全程都在牺牲自己,成全林添。
打到中途,他自己都怀疑了一下。
这能学到东西吗?
林添自己打爽了,哪管陆归然的死活,死不要脸地提要求:别刷了,来蹲。
陆归然还真没刷了,跑去帮他蹲。
林添只要想到那么高冷的陆归然,此时此刻正蹲守在中路,乖乖给自己当狗,就爽得天灵盖都快打开了:对,就是这样打,我很满意。
陆归然也不是傻子,意识到对方不是真的要教东西,只是逗着他玩,也不生气,打完两局下来,还主动问他:明天要继续吗?
林添有点心虚:明天上班,你自己玩。
陆归然回得很快:好,那下周见,教我点新东西,总不能没有吧?
林添:?
陆归然,你倒反天罡!
他噼里啪啦敲字:看心情吧,毕竟你也不算我见过最好的学生。
陆归然:那你见过更好的是谁?
林添等的就是这句话。
回对方:他啊,就在你们学校。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刚要猛吹一波自己,系统弹出防沉迷体系,提醒他该下线了,得,快乐的时光果然是短暂的。
林添从网吧出来,心情很好。
碰到王超从学校外面进来,还主动跟他打招呼,“你好啊。”
王超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但他还是快步跑到林添身边,想跟他说话,又不太敢,畏畏缩缩地问他:“添哥,听说你准备挑战陆归然?”
“嗯,怎么了?”
“我听我表哥说,陆归然很厉害,你赢不了他。”
季星辞是陆归然的脑残粉,他当然要这么说。
林添拍着王超的肩膀,脸上的自信得意都要溢出来了,“那你表哥肯定不知道吧,我不光赢过陆归然,我还赢过他很多次。”
他说完拍了拍傻眼的王超,满意离去。
回到学校,课程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林添在课上听不懂,就看陆归然的笔记,发现笔记比台上的老师讲得都清楚,再加上课后还有苏倩的辅导,原本晦涩的题目慢慢就变得熟悉起来。
不知不觉,几天就过去了,林添突然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见过陆归然,正好下课没事,就跑去精英班门口晃悠了几圈。
肃然的精英班就相当于明星班的存在,坐在这里的大部分人,将来都会成为闪闪发光的职业选手,所以每天都有好多人跑来打卡。
林添凑过去,没看到陆归然,在旁边听了会儿八卦,才知道陆归然这周在闭关。
难不成真被自己打自闭了?
等到周末,林添问尹清川要了点钱,没回家。
他全副武装,来到网吧,熟练上号,没看到陆归然,还有些小失望,心想自己是不是打得太狠了,把孩子自信打没了。
刚反省了一小会儿,就看到陆归然准时上线,林添旁敲侧击:你还要跟我打吗?
陆归然:打。
陆归然:那个,可以不打灵活组排吗?我不太会打野。
看来还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林添发出桀桀的怪笑,回他可以,正好他也想探探陆归然的实力。
双方快速进入对局。
陆归然一改上周的被动,开始主动出击,明显也在试探他。
林添故意给他留了两个破绽,成功迷惑了他,对方的节奏越打越乱,后面好不容易稳住,又被林添乱七八糟的打法给弄乱了。
陆归然用力呼吸,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消耗精力的对局。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林深不见鹿的对手,也能感觉到,和自己的拼尽全力不同,对方的每个操作都松散又随意,像是在享受这样的对局。
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陆归然稳住心神,沉下心力来观察,还真让他看穿了林添的走位,他佯装撤退,喂了林添一个甜头后,立马反打。
这个变故吓了林添一跳,这个时间点的陆归然不该会这种打法啊!
林添的反应力惊人,手臂肌肉暴起,几乎榨干了电脑的处理器,QA瞬发,率先在陆归然单杀他之前,反杀了对方,杀完后整个人感到一阵后怕。
打完后,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陆归然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林添重生回来,亲眼见证了陆归然的成长,看着他一步步完成蜕变,发生惊人的变化,而自己呢?相较于上辈子的自己,他几乎没有任何进步。
林添看着屏幕,把自己看焦虑了。
陆归然很快发来: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我吗?
林添愣了一下,这想起自己打了什么操作。
那是他的本能反应,在极端的情况下,他可以将自身的力量爆发到极致,那个瞬间非常极限,且十分暴力,他曾经因为这个打法拉爆过两台主机。
这要怎么教?
他靠的是瞬间爆发,还有往死里干的牛劲,相当于赌徒心理,这样的打法对他们这些正规选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陆归然的老师是苏叙,那可是全联盟公认最有脑子的选手,他教出来的学生,谁也教不了,自己开口就得露馅……
林添想都没想就打字,打到一半,赶紧全删了,重新输入。
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也有苏叙不擅长的部分,那就是吹牛:这种打法只有达到天花板级别的人才能学会,你不行。
林添发完就下线了,留陆归然一个人在那慢慢想。
陆归然坐在电脑前,发了很久的呆。
……什么是天花板级别?
身后传来敲门的声音:“小然,你结束了吗?”
陆归然立马退出界面,熟练切换账号。
等陆青进去,摆在面前的是刻苦训练的陆归然,手边还放着计划表。
他的儿子,不仅自觉自律,还十分擅长挑战自己的极限,永远不会停留在原地。
陆青很满意看到的,“晚上战队有事,我不回来,你自己在家吃。”
他看到陆归然的鼠标有些飘,皱了下眉,“注意你的手腕,不要过度使用,还有,定期去医院检查,你还这么年轻,你的手绝对不能出问题。”
陆归然“嗯”了一声。
他必须要用全部的注意力,才能控制手腕不要飘移,上次感觉还没有这么强烈,这次打完后,他的手部就出现了严重脱力的情况,像是刚结束了100场训练。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天花板级别的人吗?
等陆青走后,陆归然第一时间联系了苏叙,“喂,师父,你在家吗?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解答,我现在就过来……”
他关掉电脑,急匆匆赶到苏叙家里。
苏叙已经在等他了,陆归然再急也没有忘记要换鞋子,礼貌打过招呼,迅速从背包里拿出电脑,因为答应了林添要对局保密,他只截取了那一小段。
“师父你帮我看这个。”
视频开始播放,第一遍,苏叙竟然没看清,第二遍他才看清了对方的QA是瞬发的,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可是在接下来的慢放中,可以清晰看到,林添的Q技能和平A,就是同时触发,在按键相互不排斥的情况下,每个技能都有独立的完整动作,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除非,这个人把电脑性能压制到极限,使游戏机制误判了。
苏叙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震惊的不是对方的操作,而是这种打法,全世界,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就是LCK的KorX。
据说这套操作,可以拉爆主机。
他当年就是凭借这个单杀陆青、将他们五人斩落,彻底结束了他们的统治时代。
苏叙紧张地看着陆归然,“这个视频从哪里来的?是林深不见鹿吗?你跟他对打过了?这是他打出来的操作吗?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陆归然从来没见过他的师父这个样子,好像回到了当年五人被斩落马下、全员颓丧,被彻底打没了锐气的那一年……
“所以,师父,他们才是真正的天花板选手吗?”
*
回到学校,陆归然走在路上出神。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是林添,他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整个人眉飞色舞,充满了孩子气,走着还踢了一脚石头,“陆归然,你魂丢了?”
陆归然的魂被他喊回来了,“嗯?”
林添今天的心情很好,他没有计较陆归然的走神,一把揽住他的脖子,“走!我今天大方一回,请你喝水!”
陆归然:“诶?”
林添喜欢喝可乐,给他也买的可乐,陆归然摸着凉冰冰的罐子,心情好了一点,“笔记看了吗?”
林添点点头,没有问标注的事,他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消耗自己。
既然陆归然这样做了,那他就是愿意的,自己坦然接受就好了。
他回头看陆归然低着头,情绪不太好,没什么精神,故意拿自己的冰可乐去冰对方的脖子,“干嘛,冷着个脸。”
陆归然刚辩解个:“没。”
立马被冰得原地起跳,衣服都扯乱了,林添还在那哈哈大笑,像个猴子一样蹦哒,他实在气不过,就扯着对方的领子,也要冰他,“你来试试!”
“不要!”
“我靠!陆归然!”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林添力气极大,陆归然也不小。
双方都在较劲,谁都不想吃亏,忽然就听见“撕拉”一声,林添的校服从衣领被撕到了手臂,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挂都挂不上去。
陆归然本来是个很体面的人,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他连忙松手,白皙的耳根有些发红,着急解释:“我没用劲。”
布料从林添滑落,这下好了,不光肩膀,现在连胸都快露出来了。
林添:……
你还没用劲呢,就你劲最大!
周一全校都要升国旗奏国歌,对着装有很高的要求,林添一进场,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只见他把两块布料绑在一起,里边变成了时尚单肩校服。
年级主任看到他:“你跟人打架了?”
林添郁闷道:“没打架。”
年级主任:“没打架?没打架,你香肩半露,跟人调情呢?!”
周围瞬间爆笑如雷。
林添吸了口气,憋着不吭声。
抬头看向台上的陆归然,陆归然也站在台上看着他,四目相对,双双陷入沉默,本来就是逗着玩,谁TM能想到是这个结果……
晨会结束,所有人回教室上课。
只有林添被罚了10圈,现在还在苦逼地跑步,本来衣服就被扯烂了,遮都遮不住,这下更是风中凌乱,成了全校的笑点。
林添边跑边骂:“吗的,陆归然,干了坏事就跑,老子跟你誓不两立!”
视线里出现白色球鞋,是陆归然,他倒着跟他跑,还好意思问:“生气了?”
林添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刚想骂他,就看到他从背包里拿了件衣服出来,是他的备用校服,“你先穿我的,等会我再赔你一件新的。”
林添火气灭了,“算你有良心。”
他停下脚步,没有多想,直接当着陆归然的面就脱掉他的时尚单肩校服,换上新的,穿好后发现意外合身。
没想到他跟陆归然除了手指长度相似、生日接近,同样长得很帅以外,连衣服的尺码都一模一样。
他没想太多,“把你这件赔给我呗。”
陆归然睁大眼睛看着他,确定他没开玩笑,才笑道:“嗯,也行。”
林添回到教室,才知道陆归然在笑什么,因为陆归然他们的校服是定制的!
后面不光绣了精英班,还TM绣了陆归然的名字!
林添就这样顶着陆归然的名字,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直到下午,苏倩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跟他说:“林添,你再想去精英班,也不能这样。”
林添回头一看,天塌了。
学校通知栏前脚刚贴完林添时尚单肩的照片:禁止爆改校服。
后脚立马补上林添穿陆归然衣服的照片:严禁偷穿其他班级的校服!!
林添又又又在学校出名了。
路过学姐看到他,“他吗?穿了陆归然的校服?啊啊生气了!好可爱……”
林添:……
果然人在无力的年纪,生气别人也只会觉得他在卖萌……
下课后,林添像火箭一样冲了出去,直奔精英班,找陆归然算账,刚走过去,就看到陆归然和老师站在走廊外边说话。
老师正在劝他:“老师也不是反对什么,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在挑战赛上浪费时间,无论输赢对你都没有意义,更何况,万一你状态不好,输了呢?外界不会管你怎么输的,他们只会抓住这个点攻击你……”
陆归然很坚持:“老师,我答应了对方,我必须应战。”
老师劝不住他,只好搬出陆青:“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陆归然的眸色冷了下来,“我爸爸很忙,他不需要知道这件事,老师,我是被挑战的人,我想我有资格决定要不要应战。”
老师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陆归然转身,正好对上愣怔的林添,笑道:“来找我算账的?”
林添本来是,现在说不出口了。
他走在陆归然身边,犹豫了一会儿,“你们老师不同意吗?”
陆归然点点头,“按照学校的规定,电竞社有三个挑战特招班的名额,这也是前几任电竞社社长争取下来的福利,特招班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选择应战,我的存在太特殊了,每年都有我的名字,老师们为了保护我,就都帮我拒绝了。”
原来陆归然不是高冷,是真的有人在管束他。
林添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那你……”
他还没说完,陆归然就率先回复:“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名单都递交上去了,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说完,怕林添有顾虑,还笑着补了句:“林添,如果是输给你,我没有关系的,所以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击败我吧,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林添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很快。
他突然也想知道,自己真正和陆归然对上的时候,他会如何应对?
林添被哄得五迷三道,已经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直到陆归然拿了件新校服给他,边给边笑着说:“便宜你了,撕了你一件,赔了你两件。”
两人隔着门板,林添在里面换衣服。
听到他说完就炸毛了:“陆归然,你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还好意思说?”
“哦,你是说公告栏那两张照片吗?其实拍得挺好看,我还想保存呢……”
“……我换完衣服就出来揍你。”
林添在学校出名惯了,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校服事件也很快过去了,只是偶尔会有人跑来班上看他,然后说:“是他呀……”
是他是他,全是他,行了吧?
时间过得很快,这学期马上就要进入尾声。
林添这段时间学习很认真,成绩进步明显,按照苏倩给他的规划,他只要把这些基础题型抓住,就可以摸到肃然附中的分数线。
林添开始做梦:“我有没有可能考一中?”
他知道陆归然肯定要读一中的,在陆青的规划中,陆归然高中三年会停掉所有比赛和大部分的训练,全力奋战高考,等考完大学,提交延迟入学申请,就是他正式踏进职业赛道的时候。
林添也想像陆归然那样辉煌,很难不这样想:“努努力,说不定我也可以……”
苏倩回他:“想屁吃。”
与此同时,季星辞夺冠了。
他拿到了国内冠军,本来没什么稀奇的,但他在关键局的时候拿了他的本名英雄,也就是诺克萨斯之手,这个英雄在本赛季的登场率几乎为零,而他不仅拿出来了,还赢得很漂亮。
全国的观众都在为他欢呼。
他在采访镜头下,笑眯眯的,那双桃花眼就跟勾人似的,盯着画面之外:“曾经有个小朋友,评价我的诺手漏洞百出,我现在就想知道,我的诺手到底漏在了哪里,欢迎你来给我解惑。”
季星辞现在是联盟的标杆人物,他说这句话,无疑是下挑战书。
瞬间掀起浪潮,全网寻找“小朋友”。
而此时被全网寻找的林添窝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不屑地“切”了一声。
虽然他现在没有找到季星辞诺手的弱点,但是给他时间,他肯定能找到。
“拿个国内冠军把你得意死了,去拿个世界冠军给我看看。”
他关掉电视,蒙头睡觉。
这个周末他太累了,所以没有上号。
另一边,陆归然准时上线,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林添。
手机“滴滴”响起,苏叙发来消息。
他根据林添的打法绘制了人设画像,上面显示林添是纯野生选手,打职业的时常应该在5年左右,打法很杂,融汇了所有存在过的风格,性格松散,自由度极高,且韧性极强,年龄应该在20-25岁之间。
陆归然纠正:他说他年龄跟我爸爸差不多。
苏叙无奈道:小然,你爸爸都35岁了,这个年龄根本就打不了职业,这个人手感火热,大概率还是现役选手,他跟你说的那些,很可能都是骗你的。
陆归然愣了一下,林深在骗他吗?
他看着对方的灰色的头像,忽然有些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来源于,自己坦言了全部身份,而对方连真实年龄都不愿意告诉他。
他和对方,从来没有对等过。
陆归然看着等了很久都没有亮起的头像,忽然有些心灰意冷,他关掉电脑,想出去透透气,刚打开门就听到杜明睿在跟他爸爸交谈,只好回去。
等楼下聊得差不多了,他打开门下楼。
看到爸爸不在,杜明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喊了一声:“杜叔叔。”
杜明睿抬头看到他,整个人笑眯眯的,“小然,你在家啊?来来。”
陆归然点头,听话下楼。
杜明睿在他家跟在自己家差不多,把资料放到桌上,身体很自然地靠向沙发,聊了会儿季星辞夺冠的事,让他没事可以多跟季星辞联系。
陆归然在楼上听到了他跟爸爸的谈话,知道他们在担忧自己和季星辞的关系。
其实不用担忧的,自己只是性格比较冷淡,并不是讨厌对方。
他放下水杯,觉得话题差不多该结束了。
刚要起身,就听到杜明睿笑了起来,“小然,你现在还在找林深不见鹿吗?”
陆归然停下,“怎么了?”
杜明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盯着手机,高度镜片都盖不住他的笑意,“最近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在学校读书不知道,那个林深不见鹿,其实是个小学生。”
陆归然脑子“嗡”了一下,“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0点不更哦,更新延迟到晚上23:30
爱你们。
第27章
陆归然第一次发现, 家里的客厅竟然可以这样大,大到杜明睿的声音像隔着很远,听不真切, 在脑子里像陀螺一样不断地旋转、回响。
“林深不见鹿的IP一直都是隐藏的,查不到真正的位置, 所以大家就没继续深究这件事, 后来群里有个没事干的, 每次看到林深不见鹿在线都查他IP,坚持了一年,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从今年九月开始, 他的IP全在肃然附近的网吧。”
“而且一到放假,他的IP就查不到了,明显是放假回了家,现在群里所有人都合理怀疑,林深不见鹿就是个小学生, 今年刚在肃然上了岸。”
陆归然无法相信,打出那样操作的林深不见鹿,竟然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学生, “他怎么可能是小学生?他会很多种打法, 他还会很多的专业术语,而且我师父也说, 林深应该是一个现役选手, 会不会他只是在附近工作?”
“小然啊,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这件事,我刚开始也不相信, 但群里那人还查到,林深不见鹿有过一次短暂上线, 就在我们学校,疑似登错了账号。”
“我专门去查了那天的考勤,当时全员都在训练,我都纳闷了,到底会是谁……”
“小然,你还记得吗?那天你要了比赛室,说要一个人训练。”
陆归然忽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耳朵嗡嗡的,“哪天?”
“就那天啊,特招班全员进行对战训练,刚好多出一个人,你说想自己一个人训练,老师就把比赛室分配给你了……”
杜明睿翻出聊天记录,拿给他看,“喏,就是这天。”
“除了你,特招班所有人都在进行对战训练,所以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陆归然看着手机上的日期,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天风和日丽,是个星期四。
陆归然记得很清楚。
他要到比赛室,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林添。
杜明睿还在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陆归然的耳朵仿佛失聪了,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远,直至盲音,只有那天的对话却在耳边无比清晰。
“翻墙不安全。”
“你不是想打游戏吗?”
“我问老师要了比赛室……”
“你可以随意使用——”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林添的脸上,他手撑着主机,不同往日的懒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居高临下地审判着他:“说实话,陆归然,如果你的爸爸不是陆青,你能过这套筛选机制吗?”
陆归然忽然觉得呼吸很困难,捂住胸口,看到真相的时候,只是在刹那间,他的脸色就失去了血色,整个人都变得苍白无色。
所以林深不见鹿,就是林添吗?
那个同样会旋转走位,同样打出过关键帧,在对战中如同戏弄孩童一样,不断戏弄自己的人,他一直在找的……其实就是林添吗?
陆归然忽然觉得心脏被刺得好痛,梦里那个隐藏在他身边,从未显现真身的对手,就这样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是他熟悉的脸,但又不是。
安慰他、相信他的林添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戏弄他、怀疑他的林添。
怎么可能呢,林添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他明明那么真诚,明明说过,要跟他正大光明地比一场,来证明他自己,他又怎么可能是已经跟他对战过的林深不见鹿?
陆归然用力起身,天旋地转。
杜明睿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陆归然猛地抓住他的手,他想知道出现在学校的具体IP是不是比赛室,想知道那个查IP的人到底可不可信,想知道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陆青回来了,他刚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不是很好看,声音沉沉:“刚刚你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应了明天的挑战赛是吗?她劝了你,但你还是固执己见,往上提交了名单,是不是真的!”
陆归然的手脱力落下,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捱过,“是。”
陆青的目光瞬间沉下,嘴角抿成了一根直线,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那你知不知道,你老师刚刚跟我说,他们电竞社今年向学校递交了投名状,如果对方在这次挑战赛中赢了你,他们今年就能分走特招班一个名额!”
“你以为他跟你关系好,是为什么?”
“你答应他应战,他拿你做局,你到底明不明白?”
陆归然最害怕的事,就这样成真了。
他的神色颤了一下,手指握紧,用力到发抖。
他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不相信林添在骗自己,固执地看着陆青,眼眶通红,到这个时候都还在替对方辩解:“不一定就是他的意思,也有可能是电竞社的人在做这件事,他或许根本不知情。”
陆青猛拍桌子,厉声呵斥道:“他不知情?那你知不知道,这次负责审批的周宜玲,就是因为他才跑来出头的!”
“什么天纵奇才,天赋碾压,在会上吹得天花乱坠……”
“我看他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陆青骂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鼻梁,难掩失望,“小然,我一直都在跟你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接近你,你这些年一直都做得很好,我也很放心你,你这次怎么就……”
客厅的气氛绷到极限,陆归然整个人都在发抖。
杜明睿赶紧起身,把陆归然拉到身后去,“老陆你别这样,吓到孩子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责怪也没有用,就让小然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赛吧,他肯定不会输给电竞社的,你放心好了。”
陆青的面色稍微缓和,“明天的比赛,不许输,只许赢。”
说完还是生气,“明天我要去总部,没时间回来,老杜,你把季星辞叫过来,他最近没事,明天让他陪小然去学校。”
他说完不等杜明睿应话,自己就拨通了季星辞的电话,开口难掩愤怒:“小然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明天陪他去学校一趟,确保比赛万无一失,顺便帮我看看,到底是哪个臭小子敢欺负我陆青的儿子……”
陆归然手脚冰冷,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从肺里呼出去的气息都在发抖,身体里血液好像也凝滞了,完全感觉不到温度的存在。
所以,这才是林添真正接近自己的目的吗?
他表现得那么真实,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帮他打架、骂人,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结果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说他相信自己,相信他不是靠他爸爸才走到这一步,也都是假的,只有他在比赛室问的那句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他说他想要跟自己对战,想挑战自己,可是他们早就对过战了,早就已经分出胜负了,这场挑战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陆归然心灰意冷,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气弱过,“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轻轻拂下杜明睿的手。
一个人回了楼上。
杜明睿是看着他长大的,心疼道:“小然这次是真的难过了。”
“让他长长记性也好,省得天天被人骗!”
陆青气得在客厅来回踱步,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老杜,你明天也跟着去!给我看看是哪个臭小子,这么没有素质!你们天天跟我谈教育教育,现在就是需要你们来教育的时候了!”
杜明睿无奈道:“是是是。”
他一个负责人,跑去处理这种事,跟欺负小学生没什么区别了。
*
第二天,也就是挑战赛当天。
林添早早趴在栏杆上,想看陆归然到了哪里。
远远瞧见黑色豪车停在校门口,陆归然从里面下来,看着高高瘦瘦的,校服穿得很规整,举止也很妥帖,一看就是教养很好的小少爷。
林添没想太多,看到他来了就立马下楼,等他下去才发现事情不简单,因为现场实在太多人了。
陆归然被围在中间,跟在他身边的除了杜明睿,还有好几个看着很体面的人,像是学校高层,看现场太乱了,还专门打电话,叫人出来维持秩序。
林添隔着人群,想喊他。
耳边传来尖叫声,把他的声音全淹没了。
林添捂着耳朵,在人堆里终于找到了陆归然的身影,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来,神色冷淡,一身矜贵,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看着十分高不可攀,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也冷冰冰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围在他身边的人那么多,他的眼睛里却好像看不见任何人。
林添被他这个眼神震住了,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慌。
因为他联想到初次见面的时候,陆归然也是这样,神色冷漠,目中无人,那时候的自己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对方却根本看不见他。
像是感应到什么,陆归然忽然停下脚步。
那双眼睛终于抬起,扫过人群,林添不确定对方看到自己没有,因为对方的眼神明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却像看陌生人那样,冷淡移开了。
林添喃喃了句:“搞什么啊。”
应该是没有看到他吧?不可能看见了还这样。
人群再次尖叫起来,林添这才发现陆归然后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很高,瘦瘦瘦,穿着皮夹克,带着墨镜,染着栗色的锡纸烫,体态懒散,跟领导巡视一样挥着手,笑得像只发骚的狐狸。
林添一眼就认出是季星辞,难怪今天这么多人。
这个时候的季星辞刚拿了冠军,正热得发烫,再加上他的外在形象极好,对外人设也极其友善,找他签名的人不计其数,很快就围得水泄不通。
林添对骚狐狸不感兴趣,回了教室。
只是有些在意刚才的陆归然,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因为今天不光季星辞来了,还来了那么多校领导,就连杜明睿也是从陆归然车上下来的……
林添走了半天神,下课了都不知道,有人跑来教室通知他:“林添,你怎么还在这?赶紧准备下,下场挑战赛马上该你了。”
林添连忙追问:“陆归然去了吗?”
“去了去了,就等你,赶紧准备一下……”
林添听到陆归然去了,没有犹豫,“嗖”地一下就冲了过去。
*
比赛室战况激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陆归然神色冷漠地站在门外,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表情,任由周围的人进进出出,他就这样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季星辞往里面看了一圈,“哪个欺负你?我去收拾他。”
陆归然终于动了,视线移开,冷淡得吓人,“不关你的事。”
季星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真的没有要算账的意思,觉得十分稀奇,“小然,这不对吧,都不像你了。”
陆归然没理他,冷冷盯着走廊。
在季星辞的印象中,陆归然应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还记得你跟我第一次见面吗?我抓虫子吓唬你,你面不改色,骂了我一句土包子,嘶,我记到现在,足以可见被伤得有多深……”
“现在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了,你竟然一声不吭。”
“小然,你有点不对劲。”
陆归然被他看得心烦,准备换位置。
就在这时季星辞的表弟过来了,他笑得憨厚,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陆归然,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小然哥,我听林添说,他跟你已经对战过了,还赢了你很多次,是真的吗?那你们这次比赛……”
陆归然眉心跳了一下,神色瞬间冰下,“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王超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吓得结巴,“是、是啊,他那天从学校外面回来,跟我说的,我还以为他吹牛,所、所以是真的吗?”
陆归然冷笑了一声,情绪再次跌到谷底。
从昨天到现在,他给林添找了无数个理由,电竞社的事他并不一定知情,林深不见鹿也不一定就是他,也有可能是校外的人,把IP修改到了学校。
但刚才王超说的话,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
他替林添找的所有理由都不存在。
林添,就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明知道自己不能赢他,还装出一副很期待跟他对战的样子,维护他、跟他交好,也只是想踩着他的名头往上爬。
里面传来欢呼声,特招班又赢了。
电竞社输得很难看,成员们垂头丧气,社长安慰他们:“没事,咱们还有林添,万一他赢了陆归然,咱们电竞社今年可就是要一飞冲天了,到时候就按副社长说的,把新人赛的名额给他……”
“好啊好啊。”
“添哥肯定行,那可是新人赛!”
陆归然周围的空气都冷得要凝结了,王超站在他身边,止不住抖了一下,看了下他的表哥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
季星辞也是真的被气到了,顾不得人设:“吗的,电竞社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个林添,做事太不厚道了,我去收拾他……”
他正要上前找他们算账,被陆归然拉住,他从来没有在陆归然脸上见过这么灰败的颜色,好像整个人都心死了,烧光了所有情绪,“不要管我的事。”
季星辞跟陆归然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看到他这个样子,真有点担心他了,“小然,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陆归然什么也没有说,固执地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他在等林添过来,等一个必然的结局。
比赛室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刚才还嘈杂得不行,突然谁也不说话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感觉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林添赶到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诡异的画面。
他没有想太多,看到陆归然坐在位置上,喊了他一声:“喂,陆归然,你今天怎么回事,你……”
他刚走过去,还没碰到对方。
季星辞就大步跨过来,把他拦住了,眯着眼睛弯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真是你啊,不过也对,除了你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让林添想到上辈子,季星辞为了给陆归然出气,故意卡自己的那场比赛,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还有特招班的学生,还有王超,那些跟他没有过节的人,突然都开始敌视他,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他干什么了?
林添莫名地看着周围。
所有人都面朝着林添,只有陆归然没有,他是唯一一个背对的,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动作,只是坐着,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要凝滞了。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林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所有人都跟他对立了起来,他看向电竞社的人,社长告诉了他目前的状况:“两局全输,靠你了。”
林添二话不说,撸起袖子。
他上号的时候看了眼对面的陆归然,对方半垂着眼睑,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他刚要询问,被裁判警告:“双方选手禁止交流!”
林添快速上号,想等结束后好好问他。
账号登陆,在裁判的提示声中,双方进入组建好的房间。
对面的陆归然冷笑了一声,“为什么不上自己的号?”
林添在电竞社用的一直是苏倩的号,他一下卡壳了,“我……”
裁判再次警告:“双方选手禁止交流!”
吗的,陆归然能说话,自己不能说是吧?
林添憋屈得脸都红了,围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连杜明睿都抽空观战,其他校领导也来了几个,全都透过窗户,对着对赛指指点点。
干嘛啊,搞校园霸凌啊?
陆归然的态度让林添十分窝火,明明是他答应跟自己对战的,现在又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
双方选人完毕。
陆归然选了妖姬,林添选了阿卡丽。
早在这场比赛前,林添就已经用阿卡丽虐过陆归然的妖姬了,这场比赛对林添来说,应该十分得心应手才对,但就是怎么打,怎么不对。
现场不允许说话,但挡不住惊呼声。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讨论:“陆归然好稳啊,林添的节奏全被打乱了,这把感觉他要输……”
林添心烦意乱,他明明猜到了陆归然的下个举动,想要截止他,但操作就是怎么都跟不上,连招忽然断开,就这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失误。
陆归然是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只在瞬间,就抓住了机会,W连踩,触发印记,打出爆炸伤害,将林添就地处决。
但林添也不甘示弱,在死亡前挂上点燃,带走了对方。
双方1:1平。
人群爆发出惊呼声,除了陆归然打得足够精彩以外,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林添居然有这么牛逼的反应,可以跟陆归然打得有来有回!
季星辞看向林添的眼神都开始不对了。
这个臭小子好像真有点东西……
林添紧紧抿唇,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发现好像不止陆归然,自己也有了心魔,就在刚才的对拼中,他完全有机会单杀对方,眼前突然浮现陆归然被欺负的场景,操作就变乱了。
他努力沉下心神,强迫自己认真对战。
必须要赢下这次比赛,拿到新人赛名额,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考虑陆归然怎么想,也不用在意他的遭遇……
可是,这对吗?
他重生回来,肆意改变陆归然的命运,这样对吗?
眼前突然出现陆归然被人欺负的场景,篮球不再擦边而过,而是直直打在陆归然手上,周围全是肆意嘲讽的笑……
操作再次卡顿,局势翻天覆地。
林添回神的时候,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难道,对陆归然产生了心魔?
陆归然延续精密的杀人风格,将刀刃准确无误地插入他的心脏,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血量榨干到仅剩最后一丝,他只需要落下最后一刀,就能取走林添的性命,获得这场挑战赛的胜利,守住他的荣誉。
但是陆归然却突然不动了。
他站在林添面前,犹如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冷笑着,吐出最冰冷的声音:“你那招拉爆电脑的操作不用吗?”
林添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愕然地看着陆归然,眼睛里倒映着对方冰冷的眼神,和前世的漠视不同,他清楚地在陆归然眼里看到了恨意,就那样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林添从来没有见过陆归然这个样子,即便是前世的陆归然,也只是无视他而已,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脑子里忽然想到陆归然早上看向他的那个眼神,还有刚才背对他,明知道他在被为难,却全然无视,冷漠得像个局外人,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林添想到某种可能,血色“唰”一下就褪了下去。
“你……”
“选手注意,禁止交流!”
“你是不是知道了……”
“请停止交流!”
陆归然不看他,林添忽然觉得好难受。
“没必要的,林添。”
或许是真的累了,陆归然有些厌倦地垂下视线,他的眼底全是血丝,面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疲惫不堪,是真的失望透顶,不再有任何眷念。
“你没必要这样,这样没有意义。”
他没有继续再操作下去,而是任由防御塔打在自己身上。
随后不看结果,起身离开。
整个现场都震惊了,“什么情况?”
“陆归然怎么走到防御塔下面了?”
“陆归然死了,林添是不是就赢了?”
“啊?林添打赢陆归然了?”
林添浑身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如同被人扇了几十个巴掌,面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拍桌而起,“陆归然,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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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陆归然, 你什么意思?”
人群发出“哇”的声音,闻到了瓜的味道,自觉让出一条路, 让他们两个对峙。
陆归然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昨天他知道真相的时候, 他比现在的林添生气一百倍, 想过要跟他对峙, 也想过要让他付出代价,可是今天到了这里, 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输赢没有意义, 质问没有意义。
他替林添找的那些理由也没有意义。
“其实从开学第一天,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想好了吧,赢了我,拿到名额, 然后去新人赛,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林添,你是个很厉害的选手, 比我见过的任何选手都要厉害, 肃然确实埋没了你,你想走职业, 想去新人赛, 都没有错, 可你不应该是踩着我。”
林添只问他一句:“所以你是要跟我绝交吗?”
人群发出惊呼声,没想到这个瓜会这么炸裂。
陆归然听了他的话, 其实迟疑了很久,但还是说:“我们之间没有坦诚过, 所以不存在绝交,现在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以后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林添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感觉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被剜了去,空荡荡的,呼哧呼哧地往里面灌风。
他想要解释,他可以解释的,但是陆归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所有人都在劝他,陆归然已经输了,不要较真,其他都不重要。
可这件事就是很重要啊,新人赛很重要,真相很重要,陆归然也同样很重要,身体瞬间被汹涌的情绪淹没,他什么也没有想,径直追上去。
校领导快吓死了,“同学,不要乱来!”
林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推开那些人的手,挣脱人群,冲上去抓住陆归然,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凶狠地将人按在墙上,“难道你就没有骗过我吗?”
他满脸愤怒,厉声质问,“陆归然,你只是不记得了,你也骗过我,我都能原谅你,你不能,你TM是金子做的是吗?生来就比别人贵是吗?”
林添咬着牙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他以为自己跟陆归然是朋友,知道他就是一尾游鱼,还在替他辩解,替他想理由,替他原谅,以为自己在他那里也是同样,结果到头来全是自作多情!
林添恨不得捏死陆归然,或者干脆真的揍他一顿好了,他凶狠得牙齿都露出来了,触及到陆归然的眼神后,忽然愣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陆归然眼睛红肿,睫毛湿润,像是哭了。
他把12岁的陆归然弄哭了。
林添忽然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想要打败的,是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的陆归然,是向死而生、从来不会给对手机会的陆归然,是那个蜕变后完美到没有一丝弱点的陆归然。
而不是去欺负一个12岁的小孩子。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添松了手,就是这一个愣怔,被身后的人拽住,电竞社社长劝他:“算了算了,陆归然已经认输,咱们拿到名额就行,校领导还在呢,不要置气……”
他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陆归然背对这边,始终没有回头,他向杜明睿说明了原因后,就在季星辞的陪同下,先行离开。
杜明睿留下主持大局,“没什么,比赛输赢都很正常,有失误也很正常,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公事公办,大家不要参杂任何个人情绪。”
校领导同意了他的处理,躁动的人群也被安抚了下来,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杜明睿现在就头疼一件事,那就是怎么跟陆青交代。
他看向林添,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添是自己亲手刷下去的,他想回来,本身也没有错,只是没想到最后事情会搞成这样,他自己看着也很难受。
他拍了拍林添的肩膀,“你别有负担,小然刚刚跟我说了,你跟他私下对过战,他没赢过,所以这次胜利也是你应得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电竞社的人本来垂头丧气,听到他这样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靠,添哥原来已经赢过陆归然了?瞒得这么好……”
“真的假的?林添能赢陆归然?”
“他刚才确实打得很好,几乎跟陆归然拉平了。”
“没听见吗?他有能力,只是被肃然的规定刷下去了。”
“所以他们把林添刷下去后,林添又杀回来了?”
“我靠,励志哥……”
刚才还指责他的那些人,现在又开始讨好他。
林添被围在人群里,明明得到了想要的,他却高兴不起来。
刚才陆归然,真的在哭吗?
林添愣愣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本来就跌到低谷的情绪,还在不断地往下跌落。
挑战赛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学校。
学校里的人迅速分成一派,一派是肃然的忠实维护者,认为肃然规定严格不是坏事,这样才能管理好一个学校。
另一派是林添的维护者,他们认为肃然的规定就是不合理,挡住了很多像林添这样的天才。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分不出胜负。
林添的名字也在这次事件中,逐渐跟陆归然持平。
只不过两个人处在了对立面。
林添坐在教室里写作业,不知道哪个班过来的人,围在他身边讨好他,顺便踩一下陆归然:“他啊,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添哥你真的赢过他很多次吗?有视频吗?给我拷一份,我发网上,我踩死他……”
林添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波了,他拿起书本用力拍了两下,赶人离开,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没什么气力:“让开,我要做作业。”
没有得到好脸色,那几个人也挂不住了,刚才还在讨好他,走的时候又变了嘴脸:“靠,装什么装啊,跟陆归然一个德行……”
林添听不见。
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唰唰”滑动。
光影在课桌变幻,时间过得很快。
那场比赛已经没有人提起了,林添却从没忘记那天的细节,他揪住陆归然的衣领,恨不得弄死他,却在他蓝色的眼底看到了伤心、难过,还有眼泪。
笔尖停了下来,他又想起陆归然了。
教室外人影晃动,恍惚间,他还以为陆归然过来了。
“林添,班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他应了一声,放下笔去了办公室。
里面除了班主任,还有杜明睿,精英班的老师、年级主任,还有一大堆看着权利很大的领导,一圈看下来,只有他的班主任头衔最小。
杜明睿跟他也算是老熟人了,笑着让他坐下,简单介绍了几个人后,简单说明了来意,大概意思是,问他有没有兴趣转去精英班。
“我跟校长他们讨论过了,觉得肃然的筛选可能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也在着手改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现在呢,大家也都看到了你的实力,认为不能埋没你的天赋,所以准备让你加入精英班。”
肃然的精英班没有分级,而是混班。
从三个年级里挑出最有潜力的学生,把他们放在同一个班里,让他们相互学习,彼此促进,好为将来进入职业做准备。
他进了精英班,每天都会跟陆归然见面。
林添觉得没有必要,“不用了,我现在想先学习。”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变了,像是没料到他会拒绝,全都面面相觑。
杜明睿笑了笑,尴尬而不失礼貌,“是有什么顾虑吗?如果是因为小然,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因为他后面要全力备战中考,几乎不会出现在精英班,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在那里会得到很好的锻炼。”
林添不是有顾虑,他是觉得没必要。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起身挑明:“我会考进肃然附中,凭借我的实力进职业联赛,现在时间对我很宝贵,我不想浪费在这里。”
“况且,”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明明只是半个小子,眼神却异常锋利,“我并不觉得精英班能锻炼我什么能力,在我看来剩下的人都不够格。”
他说完压低帽子,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一片哗然,杜明睿顾不得太多,他是真的有点着急了,连忙追了出来,“等等林添,你先等一下!”
他把林添带到没人的地方。
“林添,我知道你就是林深不见鹿,不是小然告诉我的,是我觉得有端倪,查了那天学校所有的监控,那天只有你有机会上号,但是你放心,这件事只有肃然的高层知道,我们为了保护你,已经删除了所有相关的视频。”
他俯下身子,满怀期待地看着林添,“你很天赋,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有天赋,我为当初刷掉你这件事感到抱歉,我现在也是真心地想要弥补。”
林添看着眼前两次把自己刷下去的人,正满怀焦急地看着自己,他等了两辈子,竟然等来了他的道歉,好像冥冥中,有些东西开始不同了。
杜明睿弯着腰跟他说话,他和陆归然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声音都会刻意放轻,“小添,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进精英班,你有任何顾虑都可以跟我说,我来解决,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想去,我也会尊重你。”
“只是可不可以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职业这条路好吗?”
“这个行业很需要你,我们也很需要你。”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交给他,“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好吗?”
林添看着眼前的名片,曾经想尽办法都接触不到的人,现在主动向他献上了联系方式,他伸手接过,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不用你说,我也会。”
“我一定会打职业,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压低帽子,神色一片肃然。
随后想到什么,眼睑微微抬起,“陆归然他有说过什么吗?”
*
“所以小然,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帮你带吗?”
杜明睿微笑地看着陆归然,他发现林添就是林深不见鹿,而陆归然帮他隐瞒到现在时,就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陆归然在旁边看书,其实也没有看书,他本来坐在隔壁,听着杜明睿他们汇报工作,听到林添名字的时候,心思就不在书上面了,也没想到会突然call到自己。
他冷声道:“没有。”
杜明睿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就告诉陆青:“林添拒绝进精英班,他说他需要打联赛的话,他会自己去考。”
陆青知道林添就是不见鹿,愈发恨铁不成钢。
他本来就不喜欢林添,第一次见面,印象就极差,现在更是欺负他儿子,还这么不服管教,就算他真的是旷世奇才又怎么样?
“不接受正统训练,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职业选手,永远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无法放眼整个世界。”
坐在沙发上的苏叙不认同,“我觉得他很有灵性,那种灵性是现在的选手,还有小然身上所没有的,实在不行……”
他想说不进精英班,可以留在他名下,他能教他,被杜明睿拍了拍肩膀,摇头示意他不要这样做,“相信我,你搞不定他。”
陆青此人极重规矩,林添这样的刺头,简直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就算技术再好,打出的战绩再辉煌,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让林添破例进精英班,杜明睿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的。
结果林添居然拒绝了!
陆青现在无比确定:“我定的规矩没有错,他就不是我要找的人!”
杜明睿叹了口气,劝不了他。
反正陆青不想要林添,林添也不想进精英班。
他两也算是双向拒绝了。
杜明睿看下时间,也差不多了,让苏叙跟来,自己送他回去,只是走的时候陆归然也跟了过来,不说话,就站在他车门外。
杜明睿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告诉他:“林添想考肃然附中,进电竞班,以后直接接轨赛事,还是要走职业这条路。”
陆归然愣了一下,“他不是拿到新人赛名额了吗?”
“哦,那个啊。”
“他没去,让给别人了。”
“说是要学习,没有时间。”
杜明睿走了好一会儿,陆归然都还在原地发呆。
陆青喊他,他才起身回去。
第二天,陆归然来到教学楼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原因。
他走神了好一会儿。
视线再次聚焦,出现了林添的身影。
对方的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没有笑意,看起来稳重了很多,肢体也没有那么丰富了,他跟身边人说着话,看到陆归然,停顿了一下。
陆归然本来想说什么,还没等他开口,林添就移开了视线,仿佛没有看到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归然感觉有盆很冷的水泼到身上,凉得透顶。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要在意这些细节,但身体就是动不了,明明日头很足,他不可能冷,却感觉身体冷得发抖。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冷透了的时候,眼前再次出现那道身影。
林添又折回来了,他漫不经心地朝自己走来,自从他出现后,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林添没有回避陆归然的视线,就那样站在他面前,还是会跟他说话,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热忱了,“刚才班长找我有事,我帮他处理了一下。”
说完看向陆归然,“你是在等我吗?找我有事?”
林添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只是在说天气,只是在经历一件不重要的事,又或者说,只是在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陆归然突然觉得很难受,“你为什么没去新人赛?”
林添比想象中的平静,他的韧性、松弛,在这一刻变成了成熟的特质,陆归然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林添不想理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做到完全不看对方。
他看着外面,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太多,情绪不太高昂,“挑战赛我又没赢,去什么新人赛,我要去新人赛,我知道自己想办法。”
“我以为……我以为你很想去,所以其实新人赛也没有那么重要对吗?”
“曾经它对我很重要,现在不了。”
陆归然看着林添,心里忽然升起了某种东西,他刚要开口,被林添接下来的话打断:“陆归然,我跟你说清楚吧,一开始想挑战你,不是因为新人赛,我没那么多心机,后来也确实想去新人赛,你可以怪我。”
“但是,林深不见鹿那件事,我不会跟你道歉。”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你先骗我的。”
林添就那样盯着他的眼睛,明明曾经还是很熟识的关系,现在全都变得不一样了,“新人赛我没去,所以我们扯平,陆归然,我们本来就没有必要深交,就像你说的那样,以后不用再见面了。”
“还有,我那天并没有手下留情,我也最讨厌在比赛时手下留情的人,所以我现在特别地讨厌你。”
“当然你也可以讨厌我,反正我也没有多在意,就这样吧。”
他说完压低帽子,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没有留恋,没有迟疑。
血色慢慢从陆归然脸上消失了,他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了,全在此刻结束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就这样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到家,保姆看他不对劲,“小然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难看。”
很难看吗?
陆归然来到镜子前,还在想有多难看。
原来这么难看啊。
他用力擦干净镜子里的水雾,看着里面灰败的人,忽然又想到林添说的那些话。
“难道你就没有骗过我吗?”“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你先骗我的。”
林添为什么要说是自己先骗的他?
淋浴的水从脸上滑落,陆归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得病态又执拗,曾经那个淡然处之的陆归然不见了,现在在镜子里的这个人,他自己也不认识。
在被对方这样欺骗后,他竟然还想要跟对方和好……
夜里安静,房间空旷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陆归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头痛欲裂,脑海里反复想起林添的愤怒,想到他的话,想到他没有去参加的新人赛。
林添的身影逐渐模糊,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而且那些事情好像很重要,所以他得想起来……
意识被拉入黑暗,他坐在电脑前。
透顶忽然出现很亮的光,周围也变得嘈杂。
他看到自己被人单杀了,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笑得自信又张扬,眼里的光芒逼得他不敢直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对手,居然轻易就摸透了他的命门,而自己打了多年比赛,竟然此时此刻才发现。
他掩藏住自己的骇然,冷静对战。
对方的打法十分刁钻,他必须要拿出全部的注意力,才能保证自己不落入对方的陷阱,结果当然是自己赢了,因为他这边的阵容强过对面太多。
他迎接着欢呼和掌声,所有人都在恭喜他夺冠,但那场对决,其实是他输了。
视线忍不住看向台下,看向那个少年,对方充满羡慕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沮丧,有难过,但唯独没有放弃,眼底全是想要打败他的熊熊野心。
这个人一定会成为他的对手。
他当时无比确定。
晚上回到房间,他登陆了背着他爸爸建立的账号,再次遇到了那个少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自信的人,团队经济落后一万,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辅助跟我,保你荣华富贵。
是的,辅助是他。
他跟在对方身边,近距离观看他的操作。
或许自己就是中单位的原因,他格外清楚对方的表现有多么亮眼,一次次直入对方心脏,一次次拉□□作,一次次赌幸运女神会不会站在他身边。
那种酣畅淋漓的体验,陆归然永远不懂。
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路人局,他竟然像是在真正的赛场上那样,把自己各方面的能力都拉到了极限。
陆归然看得入了迷,血液都比平时滚烫一些,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他就是为这个人身上的东西所入迷,想要探究其原因。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加了对方好友,隐瞒身份:你好,我是你粉丝。
啊?你是我粉丝?
我就打了一场友谊赛,哪来的粉丝。
我就是看了那场友谊赛,觉得你打得很好,所以想认识你。
哦,你说那场比赛啊。
哈哈,也没有打得很好,我失误太多了。
不失误的话,应该还能再单杀陆归然一次。
陆归然,你应该认识吧?就是陆青儿子呀,我想跟他对战很久了……
在不断跳转的对话框里,陆归然头痛欲裂,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都看不清后面聊了什么,只看到对方不断跳跃的ID:Lin。
“丁零零”,闹钟响起。
陆归然猛然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空旷的房间还残留着比赛的喧嚣,仿佛那场比赛真实存在过。
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对方的长相,只记得在聊天框的最后,有对方的ID。
Lin。
……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以后吵架,林添:以后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陆归然:……
第29章
视频里播放着采访画面。
记者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 突然成群结队地来到肃然,围堵在门口。
陆归然出现后,被围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镜头对准他, 闪光灯不停闪烁,“可以详细谈一下你输给电竞社的全过程吗?请问新人赛失利后, 现在又输给电竞社成员, 作为肃然全力培养的顶尖选手, 这样的结果真的是正常吗?”
“请问精英班连电竞社都打不过,还有垄断名额的必要吗?”
“肃然是否考虑重新分班?”
“肃然所制定的规则是否全面?”
“以后像林添这样的野生选手, 是否有参加比赛、崭露头角的机会?”
在镜头里, 陆归然神色冷淡,朝司机的方向移动,有个记者太着急,手里的机子掉下去,砸到了陆归然的脑袋, 整个现场都混乱了起来。
很快这段视频就在网上疯传,关于肃然规则的讨论也越来越激烈,都在要求肃然公开出来, 给一个说法。
陆青坐镇电竞圈后, 确实帮国内拿了好几个冠军,也整顿了很多乱象, 但现在整个行业都在走下坡路是事实, 任何苗头都会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事后陆青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表示强烈反对以及谴责记者围堵学生的行为,最后, 他和几个负责人分别谈了自己的想法,认为行业在高速发展的时候, 势必会有一些牺牲。
“但我认为,这种牺牲是短暂的。”
“像林添这样的野生选手,我们能做到的是给他机会,让他成长,肃然中学也会推行海选机制,不限段位,确保每个人都有机会……”
“同时,AM的青训营也将全面开放。”
消息一出,整个圈子都沸腾了。
AM内部工作量剧增,在网上叫苦连天,那些垄断惯了的老牌战队也苦不堪言,但没办法,老大哥都开口了,他们只能开团秒跟,陆陆续续开放了青训营。
真正狂欢的是那些边缘战队和得不到机会的选手,这件事出来后,网友还把这种现象戏称为:大赦天下。
*
摩托声震耳欲聋,金属碰撞的模拟音无比真实。
喧闹的游戏厅,刘墩被血虐了一下午,终于忍不住摘下耳机,看向旁边眼神肃杀的林添,都开一下午了,还在那压低过道,“添哥,我不玩了,咱们回去吧,或者玩点其他的,我快被晃吐了……”
林添终于停下了他的摩托车,他摘下耳机,刘墩以为要结束了,结果对方又摸出200块钱,拍在游戏机上,“走,打僵尸,今天我买单。”
刘墩:“卧槽!这学期的资料费你就这样花光了?”
林添今天心情不好,“打还是不打?”
“哒哒哒哒……”刘墩身上的肉都都成筛子了,他平时都舍不得玩这种射击游戏,因为太贵了,应该很好玩才对,但他今天实在玩不进去。
“添哥,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网上说,你在肃然赢了陆归然,现在大家都在拥护你,你不高兴吗?”
林添心情更差了,“别提他。”
刘墩也不想啊,主要是他担心林添回去屁股会被打开花。
两人从游戏厅里出来,林添准备带去学校的资料钱全花光了,刘墩还倒贴了一点,两人一穷二白地站在门口,四个裤兜掏出来,比脸都干净。
“添哥,接下来怎么办?你爸会不会打死你?”
“不知道,回去再说吧。”
林添说完,终于感觉心情好点了,果然生活的苦顿,是治愈一切矫情的良药。
“走,去我家蹭饭。”
回到家,林添撒了个谎,说还要买复习资料,之前给的钱不够,这种谎话他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早就轻车熟路,看不出半点端倪。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确实进步明显,上个期末考完,开家长会,老师还特意夸奖了一下他,所以尹清川没有怀疑,当场就摸了钱给他。
然后大谈特谈,林添在旁边点头,父子俩其乐融融,看得刘墩都有些羡慕了。
只是前脚刚羡慕完,后脚游戏厅的老板就给尹清川打电话,“老哥啊,你家小添今天带了个小胖子,在我家游戏厅玩了一下午,兜里的钱全砸进去了,这哪行啊?咱们做家长的,该教育的时候还是要教育……”
挂断电话,林添被打得鸡飞狗跳。
刘墩生怕跑慢了自己也要挨打,边跑边喊:“添哥你撑住!我去喊救兵!”
第二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昨晚有人挨打了,看到林添屁股一撅一撅地出来,“原来被打的是小添啊,那不奇怪了……”
林添从小到大,没脸没皮惯了。
他摸出从床头缝里找出来的五块钱,买了个冰淇淋,然后又一瘸一拐地挪回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这冰淇淋是非吃不可吗?”
林添回头,看到季星辞。
对方全副武装,带着大大的墨镜,跟明星出行一样,只是那股从里面透出来的风骚劲完全盖不住,不用细看都知道是他。
“你来干嘛?”
“我想吃你们这边的冰淇淋了。”他说完摸出手机,跟老板说,“给我来两份,我一个人吃,不用担心我吃不完,谢谢。”
他付完钱,就着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添,笑得不怀好意,“你要坐吗?哦,忘了,你现在好像坐不了。”
林添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刚走两步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小超说,你跟小然闹翻后,没去新人赛,也没去精英班,怎么,在跟学校赌气啊?”
“我没那么无聊。”
“那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挑战小然,应该就是想要这个吧。”
季星辞藏在墨镜后的神色有些审视,这种感觉好像又回到前世,所有人都站在陆归然那边,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林添懒得跟他废话,“关你屁事。”
手里的冰淇淋突然不香了,他咬了两口,丢进垃圾桶,然后双手撑在桌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季星辞,警告他:“滚回你的战队,少来烦我。”
季星辞没有被吓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张牙舞爪的样子,前几次在学校看到你,居然在教室里默默写作业,我都以为我找错人了……”
他说完摘下墨镜,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脉脉含情,声音也勾着,“林添,其实我不是因为陆归然来找你的,你不用这样排斥我,我来是想见见传闻中的林深不见鹿。”
林添愣了一下,“陆归然说的?”
季星辞嘴角的笑意彻底放大,他像只讨好的狐狸,撑着下颚,偏头看他,“不是,是我猜的,哦……所以你果然就是林深不见鹿?看来我没猜错……”
林添:“……”
真的很讨厌这个人,谁懂啊……
作为赔偿,季星辞请林添吃了冰淇淋。
林添屁股疼,只能侧着坐,手臂随意耷拉在扶手上,不怎么搭理人,显得整个人漫不经心,又很屌的样子,“说吧,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季星辞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把你之前的对局翻出来看了,确实很厉害,小然输给你不冤,只是我蛮好奇的,你看起来像打过很多年职业,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们这种长期训练的,能嗅到同类的味道。”
路人局和比赛不同,打法也不同。
确实很容易看出来端倪。
但林添知道,只要他不承认,任何人都不可能猜到真相,他双手抱在胸前,就这样无所畏惧地看着季星辞,“我经常看职业联赛,你们的打法和战术什么的,我都烂熟于心,拿到实战中应该不奇怪吧?”
“你没有和职业选手对打过,那你的反应又怎么说?”
“天赋。”林添大吹特吹,“我就是有这种天赋,不可以吗?”
对面的季星辞明显愣了一下,他收起笑意,眼神变得审视,似乎在琢磨他这句话的含金量,语气也变得斟酌,“那你说我的诺手漏洞百出,是真的?”
这个是假的。
林添破解的只是王超的低级打法,而季星辞这种段位的,他没有真正对上过,根本不知道怎么解,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他偏不说,“你觉得呢?”
林添语气笃定,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心虚。
季星辞看不到他的破绽,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了,他自创的那套打法,被无数选手和业内人士拿放大镜来研究,都找不到他的破绽。
林添到底看见了什么?
季星辞目光定定地看着林添,“跟我对打。”
林添假装没听清,“什么?”
季星辞有些急了,“跟我对打。”
“跟你对打啊?”林添这次听清了,他起身撑着桌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然后把刚才那句话还给他:“哦,忘了,我现在好像坐不了?”
季星辞:“……”
他看着林添一撅一拐地回去,真的被气笑了,“小心眼。”
当然,同样小心眼的人还有陆归然,自己稍微提了一句林添的名字,对方就冷脸离开了,还回头警告他:“我的事,你不要去管。”
季星辞才不想管他两个人的事,他来找林添是为了林深不见鹿,想知道他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为了防止林添误会,他朝林添喊了一声:“我可不是来给陆归然出气的,你两闹崩了,按理来说我应该站在他那边,但谁让你对我胃口呢,所以我两边都不帮,喂,听见了吗?别这么排斥我……”
林添听见了。
他本来不想理他的,进门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和他印象中无脑维护陆归然的季星辞,差得太远了。
季星辞长得高,人也帅,穿得跟个大明星一样,就这样站在摊位前,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这什么口味?不管了,给我来一个。”
林添都怀疑他不是来找自己的,是找这个卖冰淇淋的老板。
*
时间过得很快,季星辞回去没多久,世界赛总决赛就开始了。
他在小组赛打得很好,但出小组赛就遇到了全方面克制他的对手,他打得很艰难,曾经一度崩盘,溃不成军。
他扛着巨大的压力挺到了最后,还是不敌对手,倒在了二分之一决赛,引起全国哗然。
因为国内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进过总决赛了,上一次夺冠,还是在五年前,当时热门冠军队出现巨大失误,爆了个大冷门,才输给了他们,那年的冠军,还被全世界群嘲是最没有含金量的冠军。
现在好了,总决赛都进不去。
陆青作为国内的领军人物,难辞其咎,他在镜头前,人好像瞬间老了几岁,不复当年盛况,在谈话中提到了好几个改进。
但舆论还是被引爆了,AM全员道歉。
季星辞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在镜头前出奇沉默,来的时候有多自信,被当头一棒的时候,就有多痛。
和前世发生的一样,他在队友泣不成声、镜头全部对准他们的时候,拿过麦克风,公开承认:“那波是我在指挥。”
瞬间所有的舆论都将他淹没,AM为了保护他,准备让他停赛休息。
季星辞却公开表示:“我没有要休息的打算。”
其他人不清楚,林添却很清楚,这是季星辞必须要经历的课题,这次失利后,他将会连续三年打进世界赛决赛,成为国内身价最高的顶尖选手。
当然,林添也有自己的课题要做。
因为他马上要升初二了。
与此同时,陆归然的中考也结束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学校正在开总结大会,陆归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他们市的一中,受邀来到台上,传递他的学习经验。
林添坐在台下,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看陆归然,陆归然也没有看他。
只是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台上的声音分明顿了一下。
假期的到来让整个学校充满欢声笑语,炎热的空气也在扑面而来,林添靠在栏杆上,看到很多人围在陆归然身边,都在惊讶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嗯,确实挺厉害的。
16岁就考上重点大学,横扫整个电竞圈,人生像开了挂一样。
上辈子,陆归然就是挂在天上的月亮,必须要把头抬高才能看到,林添正是受到他的指引,一路追随,才走到了自己从未到过的地方。
这辈子,他还是想尝试把月亮摘下来。
林添盯着外面出神,感觉人群在这边走,声音越来越近,他不想影响陆归然的心情,也不想破坏自己的心情,就起身朝没人的地方离开了。
身后好像安静了一瞬。
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刚才是林添吗?”
“他好像跟陆学长有矛盾。”
“难怪直接走了……”
陆归然的神色怔了很久,久到别人出声,他才回神,“后续的话,还是要以学业为主,只会留下基础训练,比赛那些都会全面暂停的……”
“那学长,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会不会经常回来?”
陆归然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不确定林添想不想在这里看到他。
在无数个去找对方的路上,每次陆归然还没有靠近,林添远远看到他,就先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
季星辞在那次失利后,开始玩命式地训练,前后分别斩获了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冠军,两次冲击世界赛,全部打入了决赛。
第二年更是跟对方玩命,连拿两把MVP,燃成舍利子了,队友也十分给力,配合拉到了极致,就差最后那么一点,回国后,还得到了无冕之王的称号。
他在镜头前微微笑着,相比两年前,成熟稳重了好多,尤其是他的发型,再也不染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了,也彻底告别了锡纸烫。
微长的头发微微卷起,他的发尾是自带的卷,再加上那双桃花眼,在台上有种别具一格的风流,“未来当然是更加努力地训练,明年再战世界赛,我自己的话,是有两个特别期待的选手,我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赛后粉丝狂扒,知道其中一个是陆归然,他还有最后一年高三,高考结束后,就会正式进入顶级联赛。
所以另一个又是谁呢?
又到一年开学季,肃然附中的现场热闹非凡,出现在这里的面孔大多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略微稚嫩的同时,仍旧饱含对未来的热情。
苏叙受邀来到现场,他每年都会来肃然授课,次数不多,只针对电竞班的学生。
今年他本来想推迟去的,是杜明睿神神秘秘跟他说:“你放心去吧,今年有个新生是提前批,你去看了绝对不会失望。”
今年电竞班全面改革,废弃了分级制,而是采用严格考核来进入,除了本身就被分配到电竞班的学生,其他人都需要考核才能进入,新生也不例外。
所以是什么样的天才,第一天就被录取了?
苏叙还挺好奇的,他来到现场,那些学生看到他就两眼放光,老师长、老师短,还有些特别热情的拉着他对战,他笑得无奈:“我已经退役很多年,就不在这里献丑了,这样吧,你们进行对战训练,我来做一个简单的摸底……”
现场情绪高昂,抽签过程十分热闹,只是人数不平均,必然会有一个人剩下来。
苏叙怕他觉得自己被孤立,看了下周围,有没有人能临时拉过来顶替一下,门外忽然进来一个人,敲了敲门,“苏老师,提前批的新生来报道了。”
苏叙回头,毫无防备看到了熟悉的人。
林添双手插在裤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周围,那种从容和淡然处之,如同身经久战的老将,巡视着他的新领地。
苏叙看过他无数的视频,分解过他的每一个动作,猜测过他的每一步动机,还瞒着陆青偷偷去过学校,隔着远远的,看了对方几次。
没想到今天就这样见面了,原来杜明睿说不会让他失望是真的。
苏叙掩不住笑意,来到门口,朝他伸手,“你好啊,林添。”
对方有些意外苏叙会知道他的名字,特意抬头打量了一下,那双眼睛,就像猫科动物一样警惕,从他脸上扫过后,终于抬手:“你好,苏老师。”
两年过去,林添的脸完全长开了,个头也冒了一截。
他身上完全蜕去了孩童的稚气,骨骼舒展,五官明朗,锐气初生,眼中锋芒毕现,正在无限接近成年人,但是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
苏叙看到他,眼睛闪过惊艳。
好出色的五官和体态。
他现在终于明白陆归然为什么放不下林添了,年少时,遇到和自己同等年纪、同等操作、同等样貌的人,太过惊艳,还留了这么多的遗憾,确实很难说服自己放下啊。
和陆青的苛刻不同,苏叙看他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需要管教的地方,“你来得正好,刚好对战训练差一个人,你来吧。”
他让出身后的人,示意他跟林添握手,对方却咽了咽喉咙,表现得很抗拒的样子,根本不敢上前,求助地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对战开始后,苏叙才从旁边老师口中得知:“苏老师,你知道这个同学是怎么破格录取上来的吗?他中考结束后,孤身一人跑到肃然附中,说自己要挑战全电竞班,拿到提前批的名额。”
“然后呢?”
“然后,”那个老师想起来就心有余悸,“他把电竞班的人全部单杀了一遍,说他马上就要来附中了,关键他分数出来后,还真的摸到了分数线,这件事闹得全校皆知,电竞班刚建立就颜面扫地了,我跟其他几个带课的老师、教练,还有年级主任,都被叫去批评了一顿。”
她说完后,看苏叙没反应,“苏老师,你不觉得很惊讶吗?”
苏叙笑道,“不会啊。”
他看着林添,就像看着当初小小的陆归然,两个人性格不同,但藏在骨子里的执拗却是相同的,“他就是单杀了职业选手,我也不会觉得稀奇。”
对局开始3分钟,林添对面的人就举手投降,“老师,我输了。”
苏叙安慰他:“没事,三局两胜。”
周围同学全都在憋笑,就是打100局,他也不可能胜啊。
对战训练,主打一个随机。
连续几轮下来,就有了一个初始排名。
林添十场全胜,胜率遥遥领先,后面是大他两届的余墨,他也是玩中单的,唯一输的一局就是对上林添。
他吸取上次的教训,采取了出其不意的打法,结果根本没用,林添完全不跟他讲道理,直接暴力结束了对局。
实在是输得太难看了,他的耳根微红,忍不住看向林添,对方根本不看他,也没看任何人,就那样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在林添来之前,他的排名一直是第一,所有老师、学生,还有周围的人,都说他是最有希望上顶级联赛的人,他也自信满满地这样认为。
但林添来之后,他有些怀疑自己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苏叙,“你跟林添打了两局,有收获吗?”
余墨有些吱唔,脸色涨红。
苏叙没听清,听了好几遍才听到他说:“没看清。”
训练室瞬间哄堂大笑,余墨急得面红耳赤,可就是没看清啊!
训练的目的是为了进步,苏叙带他们重温了视频,然后耐心地给他们讲解:“看不清是正常的,因为这里,林添给了两个假动作,掺杂在真的动作里,导致你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
众人恍然大悟,而打出这种牛逼操作的当事人,正事不关己地戴着耳机,仿佛这件事再正常不过,这时看向林添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就是打败陆归然的那个?”
“是啊,我听说陆归然输给他很多次,还跟他闹掰了,这件事全校都知道……”
“我靠,这小子有点牛逼啊……”
“有人说他挑战陆归然,是为了新人赛名额,结果人家打赢了,根本就没去。”
“什么?新人赛都不去的吗?”
“他还把肃然的精英班给拒绝了。”
“不止啊,他开学就大闹教务处,翻墙出去上网,还在体育馆暴打高年级学生,半夜踢陆青的雕像,爆改学校校服……”
“我勒个超级刺头啊……”
“完了,我不敢直视他了……”
林添不怎么说话,看着很难搞的样子。
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但偏偏苏叙让他们各自复盘比赛,要求双方参与,余墨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他,“林同学,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林添抬头,取下耳机,“坐吧。”
余墨感激坐下,无意听到耳机里的声音,居然是英文单词。
完了,更自卑了。
他大林添两届,比对方年长,按理说他应该经验更丰富才对,但结果完全不是这样,林添全程都在带着他走,点评犀利,连他哪个点位错了都知道。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小添,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叫什么小添,得叫添哥。”
“添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是哪里出了问题?”
“哇,小添你好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所以陆归然真的输给你很多次吗?可以跟我们讲讲吗?”
训练室忽然安静了下来,空气也凝滞了。
苏叙有些担心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林添脸上没什么反应,但他起身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你们聊,我上个厕所。”
第30章
电脑屏幕回放着比赛, 妖姬对阵阿卡丽,在交手的瞬息,阿卡丽明显出现卡顿, 导致连招断裂,错失机会, 而这样的画面出现了三次。
苏叙从房间里出来, 陆归然看得太专注了, 没有注意,等他发现苏叙就在身后, 立马关闭画面的时候, 苏叙已经全都看到了,“你还在看这场比赛吗?”
陆归然连忙说,“没。”
两年过去了,他不想别人知道自己还在在意这件事。
苏叙却说:“这个卡顿有点不对劲,林添是在故意放水吗?”
陆归然猛然抬头, 犹如抓住救命稻草,“师父你也这样觉得吗?如果只是一次,还可以说是他的失误, 但是这样的卡顿整整出现了三次。”
那天的林添太奇怪了, 每到关键时刻就会忽然停顿一下,看起来就像他故意收了手, 陆归然跟他私底下对战过很多次, 见识过他的连招有多流畅, 就算他那天状态再不好,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多次。
他以为林添在放水, 他不接受这样的补偿,所以在最后关头也收了手。
结果林添却说他没有手下留情, 也最讨厌手下留情的人。
陆归然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无数次回放那场比赛,都不知道那天的林添到底是怎么了,“他如果不是放水,为什么会停顿那三下?”
苏叙皱着眉,再次回放比赛。
可以看到林添的三次停顿,全部出现在他操作拉满的瞬间,如果林添不是故意的,那么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天比赛,你们学校有监控吗?”
挑战赛在肃然是娱乐性的赛事,没有人觉得电竞社的成员会赢,当天没有监控,没有专业人员,没有复检环节,只有一个临时的学生裁判。
陆归然摇头,“什么都没有。”
“设备呢?是自带吗?”
“是学校的配套设备,我跟他都一样。”
“那在他之前,是谁打过那台电脑?”
陆归然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上场在他这边的是特招班学生,对面是电竞社成员,他们结束后,陆归然就坐在了他们这边,他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
苏叙瞬间吸了口气,“如果林添不是故意的,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林添的鼠标灵敏度跟不上,导致操作拉满的时候出现断裂。”
陆归然愣了一下,“可设备当天是检查过的,在他前面也有人打过。”
苏叙在这个行业十几年,见识的东西比陆归然多得多,“曾经网上出现过一种微调过的鼠标,可以精准控制灵敏度,不需要调太多,只需要调一丁点,平时看不出来,只有操作拉到极致才会出现偏移,如果不是经常使用的鼠标,选手也很难判断是设备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
“你说林添前面有人打过,现在还能联系到他们吗?”
陆归然想到一个人,立马掏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很快接通。
“然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两年前在肃然打电竞社的那场挑战赛,你还记得吗?你和我一起去的,你在我前面上场,当时在你对面的那个人是谁?”
“嘶,我还真不记得了,只知道是电竞社的。”
“你跟他对战的时候,发现他的鼠标有不对劲吗?”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挺菜的,当时打完还哭了,其他我也记不清,然哥你怎么突然问起两年前的事了?你还在在意那场比赛吗?”
在意啊,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在那场比赛中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陆归然握紧手机,眼眶有些发热,“在你前面的是谁,你还记得吗?”
“就是蒋豪啊,他坐对面打的。”
“哦,对了,那场比赛是轮换制,打完一轮后,双方需要互换座位,然哥你本来应该坐在对面的,但是你已经坐下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当时裁判提醒了你两次,你都没有听见,我就跟他说都一样,反正电竞社也赢不了我们,没想到你自己走防御塔下面了……”
陆归然听完,浑身僵住,“所以我应该在林添那个位置?”
“对,不过蛮奇怪的,蒋豪当时打完也问了我鼠标的事,我还说他想多了,对面打成那个样子,就算做手脚也赢不了我们……”
轮换制的比赛,在他即将使用的鼠标上做了手脚,赛后没多久,事情就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记者也围堵到学校来。
不用想也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是他坐错了位置,林添误用了他的鼠标,操作出现断裂,他却误以为对方在放水,心灰意冷地说了那些话,永远失去了林添。
结果现在告诉他,是因为他坐错了位置。
挂断电话,陆归然低着头坐了很久。
苏叙拍拍他的肩膀,他忽然起身,眼睛通红,要往外面走,“师父,我去一趟学校,我去看看还有没有监控……”
苏叙都不忍心说,“小然,已经过去两年了。”
别说当时根本没有监控,就算有,也不可能存在了,当时在现场的那些人也全都不记得了,没有人在意那场比赛,除了陆归然。
苏叙看着难过的陆归然,忽然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因为一场误会没解开,导致再也没有机会,“小然,去跟林添说清楚吧,误会这种东西,时间久了,就算解开也没有意义了。”
陆归然摇摇头,情绪有些崩溃。
他其实找过林添很多次,高中三年,每年都会回去很多次,但每次就要见面的时候,林添都会主动回避,只是远远看到他就转身走了。
“师父,林添他并不想见我。”
“小然,你们的事我不好多问,但我觉得林添应该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明天周末,电竞班会有一次训练赛,林添也会来,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陆归然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第二天,陆归然坐着苏叙的车,来到肃然附中,这里的环境和设备比肃然中学好太多了,那个时候的他们,连吃个冰棍,都要提前去找位置。
没有空调的教室,难吃的食堂,永远做不完的早操,还有林添跟他吐槽的靠窗位置,每次都让他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参观,当年陆归然还安慰他:“你只有在教室的时候才是猴子,我走在哪都是。”
当时林添笑得仰头,说要陪他当猴子,还要买桃给他吃。
陆归然走在路上,曾经的画面历历在目。
逃课的林添,半夜溜达的林添,被挂在通知栏的林添。
轻而易举就相信他、跑去教务处大闹的林添,还有被罚着跟他打扫体育馆,帮他出头、帮他揍人的林添。
所有画面都在他眼前活了过来,两年时间过去,他竟然没有忘记任何一个细节,没有忘记每一次对方出现时心颤的频率。
他其实无比期待跟林添见面,想要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穿过走廊,来到电竞班门外,远远就听到有人喊“添哥”,陆归然忽然没办法再往前走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师父,我等他结束吧。”
苏叙进去了,里面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陆归然站在门外,连一步都不敢动,他怕对方看到自己。
他安静听里面的声音,很多人都在说话,只有林添,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在做什么?
内心无比煎熬,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林添靠在椅子上,眼神漫不经心。
他的神色跟之前几乎没有变化,眼神专注,身体又懒懒散散的,不爱理人,但如果非要有人去招惹他,立马就会吃一嘴的枪子。
第一个吃枪子的是余墨,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添,“添哥,咱们又可以对战了诶,这次我肯定好好防御,扛住你的攻势!”
林添懒散抬眼,“就你那个防御,我都不想说。”
整个班哈哈大笑,苏叙都忍俊不禁,“好了,抓紧时间准备……”
林添坐了起来,看样子也认真了。
陆归然下意识回避,他突然害怕被林添看到,怕他明明看到了自己,还是假装没看见,又或者跟看路边的树没区别。
里面训练赛开始了,杜明睿从办公室过来,看到陆归然,有些惊讶,刚要喊他,立马就被对方捂住,拉到了没人的地方。
杜明睿上下打量着他,“你来找林添的?”
陆归然不想承认,“我随便看看。”
杜明睿乐了,“随便看,你看那么久?真来找他的?要不要我进去帮你喊人?放心,不会说是你来了,我把他单独叫出来,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帮的……”
陆归然看他真要去,急了,“不是。”
他直接把人拉到楼底下去,生怕他真去找林添。
今天周末,学校根本没几个人,整个绿道就他们两个。
陆归然走了半晌,犹豫了很久,还是很在意,“林添他……在电竞班打得怎么样?那里的人我基本都认识,应该都不是他的对手吧。”
“哎,何止不是他的对手。”
“你知道他的提前批是怎么来的吗?他考完跑去电竞班,把里面的人都血洗了一遍,理论上新生入班都要经过严格的考核,结果教务处直接给批了。”
“我现在合理怀疑是电竞班输得太丢脸了,教务处为了捂嘴,才给他开得提前批……”
陆归然笑了起来,“他以前老老实实走流程,不是被你刷了吗?今年不想这么被动,所以才会剑走偏锋吧。”
杜明睿都不想提,“别说了,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你都不知道,你爸爸知道林添把电竞班血虐后,降压药都吃了两次,我算是发现了,你爸爸在这个世上并不是毫无对手,至少林添就在天天跟他作对。”
陆归然觉得自己不该笑的,但还是笑了,他意识到自己又被牵动了情绪,平复下来,“他今年是不是可以参加新人赛了?”
“这次提交的申请名单里有他,他现在综合评分最高,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新生里面,应该是他和另一个叫陈俊的去参加,他两天赋在班里都是领先,你师父在着重培养,不过……”
杜明睿不太了解训练的事,他只是听苏叙提起过:“林添的打法十分刁钻,在整个电竞圈都找不到相似的例子,而且思维成熟,难以改变,你师父说,想让他进步比登天还难,他现在十分苦恼这件事。”
想要让林添提升,就只能找比他更厉害的对手,把他逼入绝境。
就像当初陆归然在他那里得到提升一样。
陆归然在脑海里快速过了所有的职业选手,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中单是林添的对手,国内中单本就青黄不接,非要找的话,就只有去另一个赛区。
“KDG的Duk,他现在在休赛,可以找他帮忙。”
“他这么忙,应该不会答应吧?”
“我爸爸跟他交好,手机上有他的联系方式,之前还让他带过我一段时间,可以让我爸爸帮忙。”
他说着就想打电话,忽然又神色严肃地掐断,“不行,这事不能让他知道,他今天休假在家,我现在就回去偷他手机,给Duk发消息。”
杜明睿都看愣了。
你可真是你爸爸的好大儿啊……
两个小时后,拿到Duk的联系方式。
杜明睿在旁边语重心长:“小然啊,刚才是我把你爸爸引出去喝茶的,以后东窗事发,你可千万不能把我供出去。”
陆归然神色严肃,“杜叔叔放心,我一个人担责。”
主要是担责也没用啊,陆青要是知道这件事,不一定会打陆归然,但一定会打自己,同时还要说一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杜明睿打了个寒战,不敢多想。
赶紧开车把陆归然这个烫手山芋送到学校去。
此时训练赛早就已经结束,整个电竞班都没人是林添的对手,这种比赛对林添的提升几乎没有任何作用,苏叙正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陆归然给他发消息了:这是Duk的联系方式,我拿我爸爸的手机跟他沟通过了,今天下午3点,他有时间,可以帮忙。
苏叙惊呼:小然,不可以偷爸爸的手机!
陆归然:下次注意。
事已至此,苏叙叹了口气:林添他们已经吃过饭了,现在是午休时间,应该在宿舍休息,你去那边应该能碰到他下来。
所以,要见面了吗?
陆归然收起手机,有些惴惴不安。
附中的绿化很好,到处都是树荫,吹来的风也十分清净。
或许是跟中学的布局太像了,所以陆归然总是想到以前的事,想到那个夏天,想到林添被晒得火辣辣的侧脸,看得心里燥热,所以总想请他吃冰。
远处传来的说话声,打断了陆归然的思绪。
余墨贴在林添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林添逗笑了。
他笑起来跟以前一样,嘴角会勾起很好看的弧度,眼神松弛,神态懒散,好像在沐浴很舒服的阳光,“别逗了,还追着我杀,我都怕你被小兵A死了。”
“添哥,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的吗?”
“哇,林添,你舔下嘴能把自己送走吧……”
他们叽里咕噜完,又哈哈大笑。
林添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他双手插兜,长高了太多,棱角也从少年的青涩走到过度阶段,还没有完全锋利,就已经形成了很强的压迫气势。
陆归然没想到再见林添,心跳会这么快。
他快步走过去,林添的目光触及到他,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
陆归然的脚步就这样被钉在原地,没办法再进一步。
两人至少隔了十米,林添就不愿意往前了,他移开视线,拍了拍余墨的肩膀,“你们先去,我回宿舍拿个东西。”
余墨还在想:“打个训练赛你要拿什么?带双手不就行了。”
说完看到陆归然,瞬间懂了。
他们三个人以前都在精英班待过,跟陆归然认识,见面肯定是要打招呼的,但是想到林添跟他闹得很难看,就挺尴尬的,一时间谁也不好上去。
没想到陆归然自己先动了。
他大步跨过来,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却高出他们许多,比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压迫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余墨三个人憋着气,没敢动。
谁知道陆归然根本没管他们,大步朝着林添过去,脚步越来越急,到最后声音都有些急了,“林添,这条是你去教室的必经之路,你躲不掉的。”
余墨三个人瞬间:“卧槽!”
这两人不会是要干起来了吧啊啊啊啊……
而看着已经无路可走的林添,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猛踩石桌上了墙,随后潇洒撑墙,一个漂亮的翻跃,直接跃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衣角都没脏,帅得都可以发网上了。
余墨全程“卧槽”,“这TM是一个电竞选手?”
陆归然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他没有林添那么熟练,全靠腿长才能往上爬,等他爬上去,连林添的影子都没看到,又急急忙忙从上面下来。
平日里冷淡得连对手都懒得给眼神,从来不会有多余表情的陆归然,此时正脚步飞快,有些恼怒地朝教室那边走去,掀起的风都是凛冽的。
余墨三个人眼睛都看直了,“他两到底什么深仇大恨啊……”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要出事,连忙赶到班里,结果啥事都没有。
陆归然根本没有进去。
他就那样站在角落里,浑身冰冷地看着林添。
要不说添哥牛呢。
能把人陆归然打成这样……
下午所有人都安排了训练赛,只有林添被叫到了办公室,苏叙的电脑上有所有人的训练计划,“三个月过去了,每个人都有进步,余墨的防守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林添,只有你和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一样。”
林添的手用力握紧,他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找不到对手。
目前所有的职业中单和未来会出现的拦路虎,全都被他击败过,而他一直想要对战的陆归然,也因为产生心魔,没办法再跟他对战了。
苏叙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握住林添的手,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小添,你相信我吗?”
林添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是陆归然的老师,有些迟疑。
苏叙用力握住他的手,温柔而坚定:“我教过陆归然,他的手指长度跟你一样,超过了规定很多,被断定不可能走电竞这条路,他爸爸也因此放弃了他,是我教他旋转走位,让他把缺点化为优点,才让他走上这条路。”
“小添,你跟小然拥有一样的手指长度,遇到过同样的困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需要什么,所以,我想来帮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林添没想到,看起来集所有资源于一身的陆归然,竟然最开始是被他爸爸放弃的,他神色有些复杂,“如果相信你,会如何?”
苏叙神色温柔,有种说不出神性,“听说过抗压训练吗?小添,让你赢的人并不能让你成长,让你输的人才能使你进步,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带你打抗压训练,进入绝境后,或许你就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他的困境,而苏叙全看到了。
林添的心跳很快,“怎么抗压?”
很快林添的号就被拉进了一个神秘房间,他不知道对面是谁,只知道自己上线要让对方两个头,对方中文不是很好,断断续续发来抗议,大概意思是说这样太欺负人了,他不忍心下手。
苏叙回他:这是我们学校最强的选手,或许会跟你在国际对战。
对方立马认真起来,选了潘森。
这个英雄,几乎没有在国内中路出现过,林添也从来没有去过国际赛事,所以他对这个打法十分陌生。
两个人头的优势在身上,对面上线就领先他一个小装备。
林添枝吃了他一个技能,立马危险,对面毫不犹豫闪现跳脸,当场将他带走,而林添拼尽全力,竟然只能打掉他半管血!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久违的压力扑面而来,这场完全不可能赢下来的对局,非但没有让林添妥协,反而让他打了鸡血,越挫越勇。
十场对战,林添全输,战绩一页挂红。
结束后,Duk发来:我认为这种训练没有任何意义。
苏叙笑眯眯地看着。
有意义,怎么没有意义了?没看到他家小添都打冒烟了?
他算是找到林添的开关了,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林添只有在对战陆归然的时候,打出过拉爆电脑的操作,原来是还没有进入状态。
林添被打得面色涨红,“再来一次,我能赢他!”
苏叙缓缓蹲下,与他平视,微微笑道:“可是在赛场上,只有一次机会。”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林添的心脏,他的血液因为这句话变得无比沸腾,好像又被拉入了喧闹的比赛现场,熟悉的感觉再次浸透四肢骸骨。
他的热血,曾经也这样剧烈地燃烧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