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训练结束, 林添离开办公室。


    苏叙才看到陆归然发来的消息：师父，我先回去了。


    他问对方：你不跟林添见面了吗？他还没走。


    陆归然：不了，我怕他跳窗。


    苏叙：“啊？”


    他俩闹得这么严重吗？


    与此同时, 陆归然已经联系上了当时打比赛的蒋豪。


    对方正在训练，过了很久才给他打来电话：“那场比赛我有印象, 因为我平时训练也用那个型号的鼠标, 打过很多遍那个操作, 没有出现过问题，偏偏那天就失误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所以然哥, 你现在是怀疑那个鼠标被人做手脚了吗？隔了这么久，就算真的有证据，也找不到了吧。”


    陆归然知道，“你跟林添熟不熟？”


    “嗯……还可以，都在一个班, 平时也经常说话。”


    “把这件事告诉他。”


    “啊？哦对，他当时应该也用了这个鼠标，可他……那场比赛不是赢了你吗？这件事告不告诉他, 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有关系。”陆归然很在意这件事, 他觉得林添应该也是在意的，“无论如何, 都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别提到我, 就说是你自己发现的。”


    “哦哦，好。”


    蒋豪挂断电话, 看向不远处的林添，正在收拾东西, 准备回宿舍。


    他跟林添其实没怎么说过话，因为围着林添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不怎么有机会，但又答应了陆归然，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添哥，那个，你还记得之前跟陆归然的比赛吗？”


    林添本来都抬头了，听到他提陆归然，立马带上耳机，“哦，不记得了。”


    他一句话，就堵死了蒋豪的嘴。


    呜呜呜然哥要不你换个人吧，我真的不行……


    *


    新人赛属于次级联赛，参赛年龄需要在12-16岁之间，有自己的职业号，或战队背书，只要进入第二轮，就能拿到相应积分，冠军则是积分翻倍，并且这个积分不会清零，可以一直保留到进顶级联赛。


    前世林添决定打职业的时候，已经15岁了，等他打进次级联赛，拿到比赛资格的时候已经第二年了，就这样错过了新人赛，又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积分，终于在他18岁那年打进顶级联赛，如愿对上了陆归然。


    而今年，他已经正式拿到了参赛名额。


    林添跟着苏叙，来到行政大楼，准备注册他的正式职业号。


    这个职业号一经注册，就会跟着他一生。


    苏叙跟他说了很多，让他一定要想清楚，因为如果后续更改的话，名下相应的积分都会清零，所有资料都要重做。


    林添站在注册机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郑重地打下前世的ID：Lin。


    他要用这个账号打进顶级联赛，打败陆归然，打进世界赛总决赛。


    他要用这个账号，把前世未完成的事，继续下去。


    点击确认，注册账号成功。


    报名资料层层上交，确认无误，正式盖章。


    新人赛的参赛名额随之出炉，今年改革后，增加了4个海选名额，不需要背靠战队就能参加，除此之外，都还有一百多个参赛选手，名单挂在官方网站的子页面中，在手机上看，就显得更小了。


    陆归然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林添。


    手指快速划过，停在后面的ID上。


    Lin？


    陆归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熟悉的ID在眼前跳动，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用力晃了一下脑袋，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个ID在林添注册之前，他就在梦里见过，当时官网并没有这个ID，他以为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所以梦里的那个少年就是林添吗？


    他会在友谊赛上单杀自己吗？


    陆归然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竟然预知了未来，他赶紧拿出手机，给苏叙发消息：师父，你知道林添注册的ID吗？他为什么会用这个？


    苏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我有问过他，他说他是中国人，希望有一天代表国内参加世界总决赛的时候，可以让大家都看到中国的名字。


    陆归然的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


    因为他小时候看那些选手打去世界赛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他们要用英文ID，不用中国人的名字？如果是他长大了，他会用自己的名字去注册。


    后来他如愿成了职业选手，将自己的名字注册为：Lu。


    苏叙还问过他，为什么会用自己的姓氏，他说，挺好记的。


    但事实上，他是想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跟他怀揣着一样的想法。


    那个人跟他年龄相同，拥有同样的手指长度，打法、思维，还有性格却天差地别，走出来的路也完全不同。


    就像是一面镜子，将他们镜像对齐。


    而完全相反的他们，却怀揣着同样的梦想，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陆归然眼眶灼热，“师父，林添现在在学校吗？我想见他。”


    “他在，但他最近训练排得很满，晚上才能结束，需要我帮你转告吗？”


    “不用了，师父，让他好好训练吧。”


    挂断电话，老师提醒他将手机上交，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节随堂测试，他竟然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试卷发下来，陆归然静心书写。


    写下每一个字的背后，都在想那个梦代表什么，如果代表未来，林添知道他的小号ID，不会跟他嘻嘻哈哈，如果是自己的臆想，为什么会知道他的ID？


    总不能是过去吧？


    随堂的作文题目映入眼帘：假如时光倒流，重来一次，你会回到哪一刻？


    如果时光真的能倒流，他想回到比赛那天，对林添说一声对不起。


    测试结束后，拿到手机，群里正好有人询问，今年的友谊赛有没有人愿意参加，这种比赛没有积分，没人会主动参加，都是被安排。


    陆归然刚想说他愿意，往下滑动，才看到已经有人被抓壮丁了。


    林添会参加吗？


    他有些走神，肩膀被拍了一下，是他的语文老师，有些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今年高三了，最重要的是高考，其他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


    陆归然点点头。


    只是，放不下去又该怎么办呢？


    *


    “观众朋友，你们好，这里2030年第22届全国新人大赛现场，比赛总共分为两轮，第一轮将通过轮换方式进行1V1对战，率先拿到一血一塔100刀即为获胜，胜一场积一分，最终按积分排名，前24人将进入第二轮……”


    “比赛已经开始，可以看到每一个参赛选手都在全力以赴。”


    “天呐！首个单杀已经诞生了！”


    镜头瞬间锁定首个打出单杀的选手，林添正从座位上起身，礼貌跟对方握手，镜头正好对准了他帅气的侧脸，从容不迫，像久经战场的战神。


    他的对手面色灰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旁边的时间锁定在58秒。


    新人赛到现在的最快单杀记录是59秒，而林添上来就杀死了比赛！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林添单杀对方的名场面。


    只见林添径直走到对方脸上，给了机会，对方毫不犹豫向前猛冲，发现对方伤害不对劲，自己血量掉得太快，再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添直接一个闪现平A，挂上点燃。


    对方回到防御塔下面，点燃时间结束，刚好暴毙。


    在林添之后，有人陆陆续续获胜，名字出现在排行榜上，积分相同时，单杀时间最短的在上面，于是在一堆一分多钟的时间里，只有林添是两位数。


    比赛现场一片哗然，直播间的弹幕都被刷爆了。


    [我靠，好快的刀！]


    [怎么感觉他的攻速比别人快……]


    [他的天赋应该全点攻速上了。]


    [全点也没这么快吧？我自己就是刀妹玩家，建议你去下个游戏玩玩。]


    [这小子靠的是走A，没发现他的走A很顺吗？对手都懵了。]


    [肃然中学的？肃然果然又出怪物了……]


    [林添？哦，我认识他，他在学校单杀过陆归然。]


    [单杀过陆归然？]


    [他就是那个单杀陆归然的？]


    [哈哈哈小子好好打，我看好你！]


    休息十分钟后，进行轮换。


    主持人还在说开场词，人群里忽然传来惊呼声，大屏幕上再次弹出林添的名字，他竟然又打出了首次单杀，而且这次是59秒！


    坐在他对面的人被吓傻了，老师在身后恨铁不钢，“不是跟你说了，他刚才58秒就把人单杀了吗？你上去跟他打什么啊？”


    那人脸色涨红，支支吾吾。


    刚才林添出现了很严重的失误，他以为……


    对面的林添站起身，眼神扫过全场，姿态随意，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硬核的操作不是他打出来的，他伸手跟对面随便握了下，就抱起他的设备，漫不经心离开，准备去打下一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完成什么KPI……


    排名陆陆续续出现，林添独占鳌头，想不知道他都难。


    整个弹幕都在热议他的比赛，来到第三个对手面前时，面前的人跟他握手的时候就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进入游戏里也分外谨慎。


    他牢记老师的话，就算不能打败对方，也要把他的排名拖下去。


    对面暴起时，他立马闪现拉开距离，没丢多少血。


    随后听到很轻的一下笑声，他还没反应过来林添在笑什么，对方忽然闪现把刀藏在他脚下，打出一个瞬晕，招呼都不打就Q了上来！


    自己这么多血，对方不会想杀他吧？


    他整个人瞳孔地震，眼睁睁看着林添叠满三层被动，只在瞬间就将他的血量降到极限，等他好不容易回到塔下，身上只有一层血皮。


    林添不紧不慢，像鬼一样跟在他身后。


    等一个Q技能冷却，瞬间突进，将他带走！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而且这种恐怖没办法跟别人形容！


    老师责备他太不小心的时候，他心里苦闷只有他自己懂。


    第三局陆陆续续结束，已经有不少人超过了林添，眼看着他的排名要被压到第二页了，忽然一个弹射，从最底层重回了第一名的位置！


    他第三局用了1分52秒！


    依旧排在第一！


    此时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愕然了。


    这种1V1的solo，只要对手不愿意，就很有可能拖到三四分钟，直到一塔告破才能结束，前两局还能说对手不小心，第三局还能有人不小心吗？


    [这人傻逼吧？苟塔都不会？]


    [这要是我上去，我肯定能撑过前三分钟。]


    [总有人觉得我上我也行。]


    [看看他的走A吧，比海飞丝都流畅。]


    [嘶，他这个走位方式好像陆归然啊……]


    [肃然不会继陆归然后，又要出个天才中单吧？]


    [讲个笑话，他三年前被肃然刷了，自己打进电竞班的。]


    [我记得，这事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吗？我还助过他一臂之力。]


    [哦，我想起来了，他就是打败陆归然的那个。]


    [陆青还在网上骂他野路子，疑似儿子打不过，破防了。]


    [阴谋论一下，林添当年因为太强，怕影响陆归然地位，所以把他刷了。]


    [天才中单只能是他儿子呢，哪能给别人机会。]


    [我算是知道国内为啥六年无冠了……]


    [卧槽，真相了！]


    林添的排名高高在上，舆论的喧嚣也越来越大。


    距离国内上次夺冠，已经整整六年，怨气本就越来越大，现在看到被肃然刷掉的林添，竟然打出这么好的成绩，瞬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新人赛挂在热搜第一的位置，紧随其后“天才少年”、“横空出世的黑马中单”，随后就是“肃然打压天才”、“陆青为他儿子铺路”、“新人如何才能在如今的电竞场上出头”、“抗议垄断”等等相关词条。


    陆青看到热搜，差点被气死，“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杜明睿捂着头，想让自己冷静些，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把林添刷下去，他恨不得立马出现时光机，把他送回当时的校招现场。


    可回到当时的情况，他真的就不会再把林添刷下去吗？


    陆明睿自己都有些迷茫了，“陆哥，我又想到了白骁，你说他会不会……”


    陆青呵斥他：“你昏头了？”


    这个名字是他们在场所有人的禁忌，也是那个时代的禁忌，他代表那个混乱的年代，代表一段不堪的往事，那也是陆青一定要暴力改革的起因。


    陆青在这件事上无比固执，甚至癫狂，“我不会更改任何规则，其他战队要改，让他们改，我永远都不可能放宽手指长度的硬性规定……”


    杜明睿有些无助，看向苏叙。


    对方起身，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那个人在苏叙这里，是绝对不能提起的存在。


    *


    上午场的比赛结束，下午场在14点，中间是吃饭休息的时间。


    林添20场全胜，排名在第一位。


    陈俊输了两场，目前排名32，十分危险。


    带队老师看了比赛回放，帮他总结了一些问题，AD位的选手在solo前期确实会有一些劣势，要尽量把比赛往后拖。


    陈俊点点头，看向林添。


    对方坐在栏杆上，戴着耳机，还在听英文单词。


    他想让对方陪自己练，又不好开口。


    只是站在那里，林添就主动摘了耳机，“要陪练吗？”


    找林添陪练的人很多，他很少答应，但每次只要陈俊开口，他都会点头，因为当年电竞社要从特招班分走一个名额，是陈俊主动退赛的。


    林添从栏杆上跳下来，陪他去了训练室。


    陈俊是个十分沉默寡言的人，没有余墨他们会聊，跟林添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只有偶尔对上，林添会提点他两句：“你这步走多了。”


    林添的操作实在变态，迫使他不断精益求精。


    刚才在赛场上也是如此，他太想要完美，而忽视掉对方并不是林添，根本就看不出他这步的破绽，从而失去先机，让对方先压了刀。


    林添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问题：“你太过追求完美了。”


    陈俊实在不明白，“可是追求完美不好吗？AD位只要给机会，就输了。”


    林添却说：“不对。”


    他给了陈俊一个从未想过的角度：“solo最考验博弈，你应该去试探你的对手，衡量他的操作，然后永远多他一步，不要多太多，就多一步。”


    陈俊忽然想到林添刚才的第二局，对方明显想拖时间，而他不慌不忙，永远只比对方多一步，给对方营造了自己是猎物的错觉，所以对方才会出手。


    “有时候示弱，并不等于妥协，也可以是诱饵。”


    陈俊大概听明白了，用力点头。


    看林添准备起身，怕以后没机会解释，叫住他，“林添，当年新人赛名额是我主动退的，因为每个人只能参加一次，我觉得当时的自己不行，想留到状态最好的那一年。”


    林添压了压帽子，明显不想提这件事，“知道了。”


    下午场的比赛很快开始，所有人都在盯着林添的排名，这次海选赛总共分为两个半场，两边实力平均，并不碰面，正厅大屏幕上显示的是总排名。


    除了林添全胜以外，还有另外半场的一个人。


    江屿风，Surge。


    林添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名单，落在第二名身上，看到他的ID就笑了，“江屿风，你居然能来参加新人赛……”


    此时的江屿风，正穿着他的阔腿工装裤，留着韩式中分，背着他的老旧背包，脖子上纹了串类似摩斯密码的东西，叼着棒棒糖，大步迈入赛场。


    他身上没有任何战队标识，纯野生选手，从海选现场厮杀上来的，前身在网吧帮老板打网吧赛，每次晋级后就退队，反复如此，中途有战队想招揽他，看他这副死德性，也打消了念头，转而投向更正规的青训营。


    时间久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上门了。


    今年开放海选名额，他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进了。


    他大步进入现场，谁打招呼也不理，眼神极其嚣张，看谁都像看垃圾，秦始皇当年都没他这么狂。


    别人或许是耍帅、装酷。


    而江屿风不同，他是真觉得自己很牛逼，并且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主打一个公平对待。


    他来到现场，其他23个人都到了，就等他一个人。


    他叼着棒棒糖，喊了一声：“sorry～”


    视线随意扫过众人，落在一个带着耳机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肃然的校服，站位最靠前，看起来是这次的第一名，气场干净，举止利落，身高出挑，五官比例极好，是那种各个角度都非常好看的少年。


    江屿风讨厌所有比自己帅的人。


    他整理了下自己精心护理的韩式中分，大摇大摆来到对方身边，还故意用肩膀碰了对方一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跟他搭话：“喂，你就是林添？”


    他都想好怎么挑衅对方了，结果对方鸟都没鸟他，江屿风大炮打了个蚊子，老实了一会儿，听到第二轮规则后，又开始蠢蠢欲动：“喂，看这赛制，咱两得决赛才能碰面了，你应该不会在这之前被淘汰吧？”


    林添还是没鸟他，认真看着台上。


    少年皮肤状态极好，江屿风站在他旁边，感觉自己都略显粗糙了，他摸了脸，昨天熬夜上火，脸上起疙瘩了，靠，又输了。


    切，正规学校出来的了不起啊。


    等进决赛，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暴力击杀。


    江屿风在心里阴阳了他几句，嘴上也没停：“你们肃然学校出来的也不怎么样嘛，16个参赛的，就进了两，还有个吊车尾，就你们这群人的实力，确定撑得起电竞的未来？要我说，也别搞什么筛选了，大乱斗呗，谁赢谁上……”


    林添终于动作了，摘下耳机：“你说什么？”


    现场太嘈杂了，所以林添把耳机声音调得很高，江屿风听到里面传来无比陌生又惊悚的：“Excuse me……”


    江屿风瞬间瞪大眼睛，靠，居然有他还装的人？


    第32章


    狭窄的屏幕上播放着比赛回放, 几乎每一次都是必杀，操作完美得不能再完美，陆归然看到这里, 却皱了下眉，在本子上记录下最后一场。


    整整38场solo, 林添拿了10次刀妹, 9次妖姬, 7次小鱼人，就连卢锡安都出现了两次, 而他最擅长的阿卡丽竟然一场都没有拿。


    他拿出手机, 把统计的结果发给苏叙：师父，林添平时训练的时候会拿阿卡丽吗？这次新人赛他一次都没有拿，是有什么顾虑吗？


    苏叙惊讶道：小然，你不是在备战高考吗？怎么又在看比赛了？


    过了会儿又发：他说他的阿卡丽在solo中胜率并不高，不愿意拿, 但我总觉得是受到那场比赛的影响，没以前那么自信了……


    陆归然握紧手机，难以接受。


    林添最自信的就是阿卡丽啊, 怎么能不自信呢？


    他翻出蒋豪的联系方式, 想问他有没有把那件事告诉林添，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立马收起手机, 打开台灯, 拿起笔认真做试卷。


    陆青看他这么晚，灯还亮着, 敲门提醒他：“小然，早点睡, 卷子做不完就明天做，熬夜伤身体，听见了吗？”


    陆归然应了声，里面的灯灭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给蒋豪发消息，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到第二天早上才发来：林添不太想提这件事，我没找到机会，正好新人赛也开始了，我想等他结束，再找时间告诉他。


    陆归然：现在就告诉他。


    蒋豪：啊？现在？可他应该还没起床吧……


    陆归然：那就去他宿舍告诉他，蒋豪，我给你送游戏机，拜托了。


    什么情况？他两不是死对头吗？


    对面真的是陆归然，而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吗？


    蒋豪人都懵了，他还叼着牙刷，睡衣也没换，急急忙忙穿过楼层，来到林添所在的宿舍，看门没关，立即冲进去：“林添，你当年的鼠标有问题！”


    林添正在洗头，满头都是水，“什么？”


    蒋豪没时间跟他解释了，急急忙忙进去，手上还拿着牙刷，猛吸一口气，开始竹筒倒豆子：“你当年用的那个鼠标，我也用过，操作拉满后灵敏度就会跟不上，那场比赛本来是轮换制，应该是陆归然坐在那个位置，但是他坐错位置了，所以让你使用了那个鼠标……”


    整个宿舍都震惊了， “什么？”


    余墨更是发出了没有见过世面的声音：“我的天，你的意思是，林添用了一个坏了的鼠标，跟陆归然对战，还把他打败了？这这这……”


    “可林添不是赢了吗？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林添却睁大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连头上的水都不擦了，径直走到蒋豪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你说什么？”


    宿舍里，余墨三个人站成一排，跟看犯人一样。


    林添洗了头，连头发都没擦干，就那样湿答答地站在蒋豪身前，神色阴冷，嘴唇紧抿，眉心紧锁。


    在外人眼里他已经赢了那场比赛，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


    “你为什么说那个鼠标有问题？”


    蒋豪坐在下铺，被他们四人围着，有些拘谨，“我平时用的就是那个型号，也打过很多次那个操作，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但那天，就是怎么打怎么跟不上，赛后我也怀疑过鼠标问题，但我都赢了，也不好说。”


    “可设备不是检查过的吗？”


    “学校检查设备，只查规格，这种轻微偏差是查不出来的，只有选手自己上手了才知道，林添，你那天打的时候，没有发现问题吗？”


    “我……”林添语塞了。


    他没有想过会是鼠标的问题，因为前面已经有两个人用过了，而且他当时确确实实产生了心魔，滋生了强烈的自我否定。


    那三次失误，像无形的大山。


    怎么都翻越不过去，他当时是真的以为自己没有打出来。


    结果现在告诉他是鼠标的问题？


    林添比所有人都激动，握住蒋豪的肩膀，“你那天也看了我的比赛对不对？你觉得我那三次停顿正不正常？跟你当时像不像？”


    蒋豪硬着头皮回忆了一下，他是真不记得了。


    到现在快三年，数据早就清空，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唯一有可能保存当时那场比赛视频的，只有学校的赛训部。


    林添二话不说，立马拉着蒋豪过去。


    蒋豪：？


    等等，他还穿着睡衣！


    赛训部的老师听到他们的意思，想都没有：“这么久肯定清理了啊。”


    林添想让他帮忙查一下，好说歹说，还是被无情拒绝了。


    等林添好不容易认命，带着蒋豪回去的时候，那边又跑过来：“同学，我说错了，那个……总之比赛视频还在，你跟我过来吧。”


    林添赶紧回去。


    现在是上课期间，办公室只有一个备课的老师，林添死死盯着电脑里的画面，那场他不愿意回忆的噩梦，再次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原来他当时，打得那么好。


    面对毫无缺陷的陆归然，竟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但就在即将落刀的时候，连招断了。


    陆归然的反应极快，迅猛反扑，像是生气了，有点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即便这样，林添仍旧如天神降世，继续锁死对方。


    卡顿就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


    林添不敢相信地看着画面，在他的记忆中，他那天没有打赢陆归然，一次都没有，就像前世那样，被对方死死克制。


    他直到现在才知道……


    原来他当年打得那么好，竟然三次将陆归然逼上了绝境！


    画面的最后是陆归然收手，任由防御塔打在身上。


    当时的现场很嘈杂，观赛位置也并不好，而且他们双方的操作非常快，几乎只发生在瞬息间，很多人都没有看懂陆归然当时是怎么死的。


    现在蒋豪终于看懂了，陆归然竟然是主动收的手！


    他当时还纳闷陆归然为什么犯这么大的错误，原来是这样……


    蒋豪有些骇然地看向林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赢了比赛的林添会这么在意这场比赛，因为最后陆归然明明快赢了，却收了手！


    也终于明白陆归然为什么过去快三年，还要重提这场比赛，因为当时如果不是鼠标有问题，林添在2分19秒的时候，就已经获胜了！


    那可是二血一塔才能赢的比赛！


    这个数据，放在什么时候都相当炸裂！


    蒋豪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添的眼神已经有些畏惧，他结巴道：“林、林添，还要查吗？当时经手设备的人那么多，肯定查不出来的……”


    林添摇头，他在意的只是当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把自己全方位否定了，封印了这场比赛，现在重看才知道，当时他并没有那么糟糕，相反，他在面对陆归然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好。


    林添忽然笑了起来，冷不丁这么笑一下，怪惊悚的。


    蒋豪刚看了一场天人交战，此刻觉得自己无比渺小，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林添，咱们还要看吗？刚才老师说他回来还要用电脑……”


    刚说完，林添就笑出了声，整个人都舒展了，然后猛地跑了回去。


    等蒋豪关掉电脑，追过去的时候，林添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备打训练了，他走过去一看，林添进入对局，秒选阿卡丽！


    而且玩得真TM帅啊。


    蒋豪长松口气，给陆归然发消息：说清楚了，视频他也看了。


    陆归然回了个：嗯。


    很简单的一个字，但蒋豪总觉得，应该跟他多说一些：林添看起来松了好多，我很久没看过他这个状态了，刚才还选了阿卡丽，然哥，你……要不要也跟他道个歉？当时你收手的事，我看到了，林添应该也看到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蒋豪忽然想到对方还有二十多天要高考了，连忙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快速发过去：不是，我随便说的，然哥你不要在意，好好准备高考！


    “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个：嗯。


    *


    第二轮新人赛，很快开始。


    从排名最末的选手开始，依次向上挑战，率先拿一血或一塔者即为获胜，三局两胜，双方盲选，并且两边都可以禁对面三个英雄。


    陈俊吊车尾进的第二轮，抗住了第一局，第二局没抗住，进了败者组。


    林添的比赛在下午场，带队老师对他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陈俊的比赛先开始，要去打败者组的比赛了，打得并不顺利，很快就被淘汰，回来后，他神情有些严肃：“今年的败者组不对劲。”


    其他带队老师也在说：“今年有几个人应该是故意输比赛的，自从那年陆归然从败者组杀出来后，就有很多人另辟蹊径，去败者组保存实力……”


    林添听见了，但是没什么反应。


    大屏幕上出现他的名字，工作人员也让他准备。


    他起身，脚步轻松。


    就连陈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他今天格外松弛。


    双方就位，大屏幕上出现比赛画面。


    只见对手上来就禁了林添最常用的三个英雄，并且秒选卢锡安，彻底封死了林添的路，面对这样的困境，林添却笑了，笑得对方心头发麻。


    倒计时即将结束，林添才选定了自己的英雄。


    对面定睛一看，愣住了，林添的阿卡丽出场率不是零吗？


    阿卡丽一级根本无法和卢锡安对抗，所以他选择了放线，眼看着对面领先他十几个补刀，观众都替他着急，他却不紧不慢，等到二级才开始吃兵。


    但拉开的差距已经无法弥补了。


    林添到底在等什么？


    卢锡安收到过老师的指令，林添打法极其残暴，要尽量避免跟他硬碰硬，靠一血塔来获胜，但耐不住对方实在漏洞连连，让他忍不住想上去A两下。


    一下，两下。


    林添还没有反应，还在补兵！


    卢锡安胆子大了起来，A了第三下。


    意外出现了。


    林添忽然闪现来到他脸上，Q完立马一个华丽转身，拉出强化平A，卢锡安的技能还在冷却，不想跟他对拼，开了屏障，而对方并没有后退。


    卢锡安都懵了，在干嘛啊？


    而且他的技能都快冷却了，林添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别忘了自己还领先对方一个闪现……卢锡安也不是孬种，立马生了杀意！


    就在他划上去给刀的时候，林添在镜头里露出了一个极其松散的笑容，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那个表情好像在说：终于上当了。


    只见林添隐身烟雾，卢锡安失去了瞄准目标，他的所有技能都没办法对林添释放，而藏在暗处的林添，技能早就冷却结束！


    寒光毕现，锋芒直入！


    林添的尖刀瞬间刺入敌方心脏。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因为对方还有闪现在身上，此时的林添才两级，根本没有追击能……卧槽！他升三级了！


    林添A下最后一个残血小兵，秒升三级。


    阿卡丽在他手中犹如饮血方止的杀戮之神，E技能标中对手，并不着急先过去，而是擦拭匕首，等一个Q技能的冷却。


    时间于对面是煎熬，于林添而言，却是享受。


    冷却结束，他猛地冲向对手，瞬发QA，挂上点燃，潇洒离去。


    1分50秒。


    整个现场都沸腾了。


    “天呐，这样也能击杀吗？”


    “卢锡安全程都没有给机会，就多A了那么一下。”


    “我都以为阿卡丽不行了，结果局势瞬间就逆转了。”


    “完了，我不认识阿卡丽这个英雄了。”


    “这个林添当时为什么会被肃然刷下去？是打得太糟糕了吗？”


    “我听说试训环节都没进……”


    “肃然在圈里是出了名的规矩严，肯定卡其他条件了。”


    “这么好的苗子都看不见，是不是有点……”


    “快别说了，得罪人。”


    第二局，对面禁了阿卡丽，放了妖姬。


    林添拿到妖姬，踩脸就是半血，对面根本玩不了，只能死守防御塔，林添升到六级，直接二连踩将他带走，人没了，塔也没了。


    第三局，没有第三局了。


    对面忍不住苦笑，“老师，我也想守，可根本守不住啊……”


    林添打进决赛，又上了热搜。


    每次只要他上热搜，陆青必被拉出来骂。


    这个时间点即将高考，陆青心急如焚，让陆归然断网，陆归然竟然点头同意了，三年过去，他又在他儿子脸上看到了放松，脚步都轻巧了好多。


    这三年备战高考，陆归然肉眼可见变得消沉。


    没想到临近高考反而不吃压力了。


    不愧是他陆青的儿子。


    陆青满眼欣慰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满意。


    *


    林添进了决赛，另一边的江屿风也进决赛了。


    记者赛后采访林添，林添只说了些场面话，给双方留了很多体面。


    结果到江屿风那里，他完全不要脸了，竟然当着镜头的面，直接朝着还在现场的林添放狠话：“喂，敢不敢跟我赌？如果决赛我赢了，你就在脸上画两个王八，对着镜头，说你是我江屿风的手下败将，敢不敢？”


    林添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挑衅，回头看着江屿风，笑了一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镜头落在林添脸上，只见他勾着嘴角，眉心上扬，双手缓缓抱在胸前，自上而下，死亡凝视，“好啊，如果你输了，就给我跪下叫爸爸。”


    现场一片哗然，气氛推到顶峰。


    都以为林添长得乖，是个三好学生，结果也是个刺头啊！


    [原来你不是个弟弟！]


    [我的妈呀，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林添在学校是有名的刺头，他一个月能上三次通告栏。]


    [我是肃然学生！我作证！]


    [我的天，他前面看着真的乖乖的。]


    [释放了，天性全释放了。]


    [他刚才打比赛，就感觉他很不一样，自信了好多。]


    [救命，他不会打到决赛了，才找到手感吧？]


    [艹，帅得我想上线开一把了。]


    [啊啊啊弟弟我宣你！]


    决赛就在第二天，直播间人数空前暴增。


    现场大屏区域不需要预约就能进入观看，更是人山人海。


    昨天江屿风和林添互相放狠话的片段在网上爆火了，中国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点热闹，好多还是连夜从外地赶过来的。


    最先开始的是败者组决赛。


    两个选手实力都很不错，打得有来有回，可以看出两个人都是为了保存实力，故意进败者组的，没想到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反而弄巧成拙了。


    等他们分出胜负，随后就是今天的重头戏。


    胜者组决赛，林添对阵江屿风。


    两个人目前的胜率都是100%，说不上谁会赢。


    苏叙今天也来到了现场，但是人太多了，出于安全考虑，转战了休息室，和其他带队老师一起守着转播屏幕。


    江屿风是野生选手，休息室全是支持林添的。


    看到苏叙来了，纷纷拍马屁：“苏老师，你又教出了一个天才。”


    苏叙苦笑道：“我可教不了他，他的打法浑然一体，太成熟了。”


    就好像，他曾经用这个打法上场厮杀过很多次，也打败过很多人，才会有这样混然天成、干净利落的自信……


    想到这里，苏叙愣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想到，在知道林添就是林深不见鹿前，他对林添刻画的定位还是5年职业选手，自由度极高，年龄在20-25之间。


    ……是他想错了吗？


    画面一转，比赛开始了。


    江屿风明显偏进攻风格，上来就拿了剑姬，并且他猜测对方一定会拿刀妹跟他对决，就在他自信满满的时候，林添也拿了剑姬上来。


    什么？林添拿剑姬？


    新人赛林添从来没有拿过剑姬啊！


    哈，难道是故意跟自己同英雄solo吗？他以为他能赢自己吗？


    不过林添这次是算了。


    他的剑姬，可没有怕过任何人。


    江屿风舔了舔牙齿，已经迫不及待要撕裂对手了。


    上线破绽刷新，双方手速都极其恐怖，各自砍出一刀。


    剑姬依赖的就是破绽刷新出来的位置，位置好，就能拿到先机，位置差，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很显然，江屿风运气更好，他率先砍下林添两格血。


    但老天爷是公平的，运气很快偏向林添，林添也回砍了他两格血。


    双方不相上下，手速都极快，又拿了同样的英雄，根本就分不出胜负。


    江屿风脸色绷紧，在看到林添下意识往墙靠了一下后，他的面色忽然舒展开了，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因为他发现自己马上要得手了。


    他要等下一个印记刷新位置，把林添逼到墙角，赌那个印记刷新到右侧，林添势必会靠墙卡他，那么他闪现击破，对方就逃不掉了！


    他紧逼林添，把人逼到墙角。


    而老天爷也果然站在了他那边，印记刷新在了右侧！


    江屿风瞬间闪现，嘴角都快咧到脑后跟了。


    结果就在他闪现的瞬间，林添也闪现了，他根本没有靠墙，而是闪现到江屿风身后，击破了那个极难击中的印记。


    什么？


    江屿风裂开了。


    他的位置刷新是最好的，而林添几乎是天崩位置，结果自己没有打出击破，反而让对方先击破了！这说出去，他的脸面往哪搁！


    而且互位置后，双方处境完全对换了！


    江屿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林添的陷阱，只能奋力一搏，运气这次又站在了他那边，他率先砍中破绽，将双方血量逼平，接下来比的就是谁的刀更快！


    无双剑姬，唯快不破。


    劳伦特之剑永远只偏向手速更快的一方！


    江屿风手臂青筋暴起，打出前所未有的手速，就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忽然画面变黑，他跟对方同时倒下，而系统判定林添先打出了击杀！


    怎么可能？


    这个人的手速难道比自己更快吗？


    比赛结束，江屿风像看鬼一样看着林添。


    这个16岁的少年，正松散地坐在位置上。


    微狭的眼睛就那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着弧度，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起身的时候，江屿风清晰地从他嘴里听到两个字：“赌狗。”


    江屿风这次是真的裂开了。


    这人看着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攻击力这么强的吗？


    休息室的苏叙看到这里，没忍住笑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是江屿风急了，才会被林添反杀。


    但事实上，林添是故意往墙那边靠了一下，给对方提供了一个可击杀的思路，江屿风以为是自己看出来的，实际上全是林添表演的假象。


    都结束了，还要杀人诛心一下。


    苏叙忍不住道：“太坏了。”


    这让他又想起林深不见鹿的时期，这样的林添，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吧。


    第33章


    这不是林添第一次对上江屿风。


    前世两个人在网吧赛碰面, 也是这样打得你来我往，分不出胜负，最后是江屿风耐不住性子, 当了回赌狗，结果输得一塌糊涂。


    林添晋级成功, 邀请他加入自己。


    江屿风表示拒绝, 继续打他的网吧赛去了。


    所有人打网吧赛都是为了去更高的赛事, 而江屿风是个怪人，只打网吧赛, 晋级了就退, 越是有战队来找他，他就越是要跑，逼急了就消失。


    林添磨了他两个月，都磨成兄弟的关系了，还是没把人磨下来。


    后来林添靠着网吧赛往上打, 接触了更高的赛事，有了更多的机会，打了那场让他知名度暴涨的友谊赛, 签约了正规战队, 逐渐将他抛到脑后。


    再遇江屿风，对方拿着合同到他屋里, 把灯光开到最大, 逐字研究这份合同到底有没有问题。


    林添这才知道, 原来江屿风当年经验不够，被人坑了, 签过一个野鸡战队，到处打商业赛, 接广告，气得他一怒之下解约，还赔了一笔钱。


    后面不管谁来找他，都是拒绝，只待在他的舒适区。


    还以为是大尾巴狼，结果笨得跟猪一样。


    当时林添所在的战队正好缺一个压制力极强的上单，存了要把他骗过来的心思，也不说哪里不对，反正就一个劲的“啧”、“哎”。


    江屿风被弄怕了，连夜去退了对方的合同，回来抱着他的大腿，“哥，我看你发展挺好的，心理痒痒，也想打比赛，你签的战队怎么样？还要上单不？我也想来……”


    后续顺理成章，林添跟他成了队友。


    江屿风的打法凶狠，而林添擅长刺客，两人打完一局，输出不相上下，就算有谁失利了，另一个人都绝对能站起来，两人联手杀穿次级联赛，打入顶级联赛，正式跟陆归然所带领的AM碰面。


    当时的林添，被称为唯一能跟陆归然抗衡的中单。


    而江屿风，也有季星辞当年的风范。


    林添在那场比赛中手感火热，跟陆归然打得不相上下，甚至打出了压制，江屿风也正值手速巅峰，单杀了季星辞两次，率先拿下两次胜利。


    从第三局开始，情况就不对了。


    陆归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多次将目标对准江屿风，而江屿风也果然接二连三出现失误，林添把自己燃成了舍利子都没能赢下比赛，也是赛后，才知道江屿风在那场比赛中暴露了一个巨大的缺陷。


    那就是他打了多年网吧联赛，习惯了跟人对赌来极大刺激自己的手感，进入职业联赛后，遇到的对手都极其难缠，便更加依赖赌局来获得手感。


    别人每场赌个一两次，就已经是压上职业生涯。


    而江屿风可以从头赌到尾，哪怕输得只剩下条裤衩，他都还敢赌，陆归然正是利用了他的赌狗心理，引他上钩。


    时间回到现在，江屿风还是这么爱赌。


    既然如此，那么，林添不介意帮他戒赌瘾。


    而摧毁赌狗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他即便赌赢了，最后也还是输。


    江屿风赌赢了，但林添逆转了局势，毫不犹豫刺下最后一剑。


    劳伦特之剑，唯快不破。


    同样使用剑姬的情况下，比的就是谁手速更快。


    而在手速上，林添没输过任何人。


    不好意思，赌狗请下桌吃饭。


    林添丢下一句“赌狗”，潇洒起身，压低的帽子也遮不住他愉悦的嘴角，他相信这对江屿风而言，将会是非常生动的一课。


    江屿风浑身僵硬地坐在位子上，眼睁睁看着林添走向休息区，对方有正经老师带队，还有同学加油打气，而自己什么也没有，孤身来到此处，强行压上所有跟他赌，就是为了把自己逼上绝路。


    结果在拿剑姬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是打输了……


    再回到赛场，林添手握两个赛点，江屿风处于下风，焦躁不安，赌瘾再次犯了，他死死盯着林添，“你敢不敢再拿剑姬？我这次一定赢你！”


    裁判警告江屿风，禁止交流。


    林添看都没看他，江屿风只能不甘心地戴上耳机，死死盯着选人界面，内心不断交战，猜测林添会拿剑姬还是刀妹？


    他拿刀妹，自己的剑姬完全可以破解。


    但如果他拿剑姬，自己还有一首盖伦可以拿。


    吗的，赌一手！


    他赌林添也是个赌狗，赌他还想用剑姬赢自己！


    结果进入英雄界面，傻眼了，林添居然拿了一手卢锡安。


    盖伦在卢锡安面前，无异于大型移动靶子，根本没有任何对战的可能……


    [哈哈哈我要被笑死了。]


    [我的天，拿盖伦真的太赌了。]


    [盖伦大聪明，想counter剑姬，结果被卢锡安counter。]


    [怎么感觉江屿风每步都在林添的掌握中？]


    [所以林添要赢了？]


    [江屿风这次是真要跪下叫爸爸了。]


    [OMG，玩这么大的吗……]


    [啊啊啊太刺激了！]


    只见在镜头中，江屿风面色涨得跟猪肝一样红，他还想力挽狂澜，奈何盖伦实在手短，根本没有任何回避的可能性，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推塔。


    看着选出来的盖伦，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这选出来对吗？


    拿个盖伦，到底想打过谁啊？


    他怎么就昏了头觉得林添还会拿剑姬呢……


    比赛输了，江屿风的心态也崩了。


    因为他输了这场对局，要跪下叫爸爸……


    林添松开鼠标键盘，起身来到他这边，十分友好地朝江屿风伸手。


    江屿风的脸色还没恢复正常，他面红耳赤地盯着林添，跟他握完手后，还在想，对方会不会是个好人，直接跳过这个环节呢？


    结果林添握完手，不走了。


    双手插兜，嘴角微勾，犹如审判长，“跪下，叫爸爸。”


    整个现场都哗然了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闪光灯疯狂打在他们两人身上，都不想错过这个劲爆的一面，眼看着现场即将失控，主办方出面调解，还把林添老师也叫过来，准备协商处理。


    林添淡淡说了句：“孬种。”


    这句话极大刺激了江屿风的神经，他死死盯着林添，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想被困的猛兽，猛地起身，踹开了身下的椅子，拳头捏得很紧。


    江屿风满脸愤怒，看着很输不起的样子。


    结果他愣是“哐当”一下就跪了下去，头低得要埋进水泥地里，表情屈辱地仿佛要就地去世了，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爸、爸！”


    林添笑得十分开心，“乖儿子。”


    这三个字从林添嘴里说出来，好像只是一个爱称，没有丝毫冒犯。


    他的手从对方肩上划过，落在对方手臂上，出乎意料地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揽着他的肩膀，笑着对媒体说：“抱歉，我们私底下关系太好，经常开这样的玩笑，让大家见笑了。”


    现场发出“我靠”的声音，“原来他两认识，快拍快拍。”


    江屿风瞪大眼睛，看着旁边的林添。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坏胚子！


    林添就这样大大方方揽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镜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好大儿，看镜头，让别人起疑心就不好了……”


    照片定格，林添满脸笑意，旁边的江屿风恨不得去死，又屈辱接受。


    两人被迫捆在一起接受采访，林添张口就来：“哦，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是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私底下也经常开玩笑。”


    “不用问他，都问我吧，他是社恐，我比较E一点。”


    “私底下的话，肯定是我照顾他更多吧，他这人很幼稚的。”


    “没办法，谁让我们关系好。”


    E人本E的江屿风：……


    他到底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采访结束，江屿风赶紧溜了。


    刚拿上背包，还没来得及出门，就看到林添站在门口。


    江屿风要疯了，“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林添朝他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两人来到没人的地方，林添靠着栏杆，忽然改了嘻嘻哈哈的嘴脸，神色略微有些严肃地看着他，“今天过后，肯定会有战队联系你。”


    江屿风有点不习惯他这么严肃，“然后呢？”


    “然后，我希望你在网上找一个专业的律师，好好看合同，不要再被人骗了，签约年限也不要超过3年，不用担心战队不签，你有这个实力。”


    江屿风整个人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


    他看林添的眼神有些迟疑，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我俩真认识？不应该吧，我完全不记得你，难不成你跟小说里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林添被他逗笑了，“你这个脑子，确实被人卖了都反应不过来，你就当我是个热心使者吧，担心你被人骗了，好心提醒，毕竟这个世道坏人太多了。”


    说实话，江屿风都有些感动了。


    他靠在林添旁边，感激地看着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我。”


    林添打过网吧联赛，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江屿风那么固执，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吃过太多亏了，害怕出错，所以给自己规定了安全区。


    林添也是真心想帮他，“把你爱赌的性子也戒了吧，赌狗没有好下场。”


    江屿风连忙起身，面红耳赤地反驳道：“我那个不是赌，我是心理博弈，我已经落后一分了，没有退路，只有赌你会拿剑姬。”


    林添“切”了一声，“还心理博弈，你拿个盖伦，想跟谁博弈呢？人家都是往赢面大的地方赌，你到好，往绝路上赌。”


    江屿风也知道自己这手有多脑瘫，不说话了。


    其实静下心来，他也知道林添说的是对的，他习惯靠对赌来刺激自己的手感，这个方法也确实很有效，只是今天被林添狠狠制裁了一下，他有些ptsd，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想跟人赌了……


    他耸搭着眼皮，像斗败的公鸡，“知道了，没想到你人还挺好。”


    他有些期待地抬头，看着林添，毛茸茸地摇着尾巴，“我以后都不赌了，也不挑衅了，你跟我说说你那手剑姬，到底比我快在哪里了？”


    林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了元气，看来给他的教训还是不够大。


    他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故意拉开对方的衣领，“纹的什么玩意儿？love xiaoli？哪个卖茶妹的名字？还摩斯密码，你那脑子看得懂吗……”


    江屿风瞬间就跳了起来，就跟人踩了他的尾巴一样，整个人都应激了：“我靠！你偷看人隐私！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是卖茶妹的名字？你还认识摩斯密码……靠，居然被你看到了……我要疯了，啊啊啊不准说出去！”


    林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仅知道那是卖茶妹的名字，还知道对方有一段凄惨的身世，以及有一个人能把她的名字纹在身上的生日愿望，并且家里有个生病的奶奶、还在收到钱的当天因病去世了。


    就这样，江屿风都还在坚持：“她不回消息，肯定是奶奶过世太伤心了。”


    直到账号被人拉黑，对方在拉黑前骂了他一句：穷鬼，浪费我时间。


    江屿风才终于肯承认他被人骗了，然后跑去纹身店，要求洗掉纹身，对方问他在哪纹的，还挺帅，他立马又牛气起来，说他不洗了。


    有时候林添都想砸开江屿风的脑袋，看装的是不是豆腐花。


    采访时的反转，把新人赛热度又推高了一步。


    江屿风是纯野生选手，而林添是代表正规学校参赛的，两者之间应该不死不休才对，赛前看着也是水火不容，结果赛后打破了所有人的偏见。


    当年陆青带头开放青训营，其实引起了很多怨言。


    那些受过正规训练的选手，用词专业、严谨，而野生选手有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并且极为霸道，猛地冲击进来，把专业选手全给冲击得不会了。


    导致正统维护者群起攻击，好多战队因此关闭了青训营。


    这次看到林添和江屿风这么友好的画面，反响也这么好，也都公开表示，或许会二次开放青训营，让江屿风这样的纯野生选手也有适合的土壤。


    但问题是，要如何权衡两者的关系？


    就在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林添发了跟江屿风打球的视频。


    只见江屿风在视频里面像个臭屁的孔雀，说他不会破坏自己精心整理的发型，下一段在视频里跑得跟狗一样，疯狂叫嚣：“来啊！今天不分出胜负谁也不能走！”


    评论区哈哈大笑，都在说这是真朋友。


    隔天还被人抓到，几个人一起打灵活组排。


    江屿风非要抢林添的中路，林添也不惯着他，直接拿出下水道打野，坑得江屿风吐血，两人加起来送了十个人头，最后江屿风乖乖滚去打上单了。


    这下再也没有人质疑他两的关系了，因为他两看起来至少认识了五年。


    与此同时，高考结束了。


    陆青推了所有工作，带着杜明睿亲自去接，陆归然出来得很早，状态也很好，估算分数跟平时不会差得太多，杜明睿还建议他选自己的母校。


    陆归然认真点头，表示他会考虑。


    上车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搜索新人赛相关消息。


    看到林添夺冠，在镜头前骄傲又自信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继续往下翻，越翻越不对劲。


    这个江屿风是谁啊，为什么会突然跟林添关系这么好？


    杜明睿自己就是重本大学毕业的，给了很多建议，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到陆归然抿着唇，脸色不是很好。


    陆青在开车，“还是等分数出来再说吧，估分不一定就准确，小然，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城市，可以考到那里去，到时候爸爸给你买套房。”


    陆归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因为他翻到了林添的社交账号，他在两个小时前发布了一张在肃然附中的双人照片，两人都在比耶，江屿风在前面都特别被动，唯独在这张照片里十分主动，林添艾特了对方，还配文：my friend。


    林添……有新朋友了？


    陆归然愣怔看着，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好难受。


    手指下意识想点进对方的主页，陆青喊了他一声：“小然。”


    陆归然的手松开，整个人跟魂丢了一样，“怎么了？”


    杜明睿赶紧跟陆青说：“快让孩子回去休息吧，都考傻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江屿风来参观林添的学校，强行跟他拍照，还发到社交账号。


    林添拿到手机，才看到他发了什么，“哇，你有点臭不要脸了吧？给自己挑了个最好看的角度，把我放在最边上？”


    江屿风理了下自己帅气的韩式中分，摆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帅的姿势，“猜猜看，评论区都在说谁最帅，那可是我的黄金右脸，肯定把你比下去了……”


    林添翻出评论区给他看，清一色夸夸，都在舔林添的颜值，唯一一个夸赞江屿风的，后面加了个括号，里面写着此条五毛。


    江屿风不信邪了，“这是你的评论区，当然都夸你，我发我账号上看看。”


    他随后也发了一样的文案，一样的照片，也艾特了对方。


    没一会儿，就出现零星评论，大多都是从林添那边过来的粉丝，也有那么几个在夸他很帅，把他得意得心花路放，“我就知道我这个发型没白做，这可是走在时尚潮流的发型……”


    林添瞥了他一眼，“所以你亲爱的小丽，看了你这么帅气的样子，会把骗你的两千块钱还给你，并说她后悔了吗？”


    江屿风急了，连忙捂他嘴巴，“没有的事！快闭嘴！”


    随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两千块钱？这件事我没给别人说过。”


    林添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仍旧面不改色，“网上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应该是她们的固定剧本吧，话术什么的，也都一样吧。”


    可当时小丽奶奶生病，要的是五千住院费，江屿风给了她两千，是因为他身上只有两千。


    江屿风一路跟着林添，回到他的寝室，都还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林添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问他：“干嘛？”


    江屿风摇摇头，说不上哪里怪怪的，就潜意识里觉得林添肯定是他多年的朋友，莫名其妙地信任他，“还真让你说中了，最近确实有几个战队来找我，不过都是次级联赛的，没什么名气，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签。”


    “找个律师，该签就签，怕什么。”


    “那你呢？有战队找你吗？你怎么打算的？”


    “我？我肯定要签有名气的战队啊，不然进去当钉子户？”


    “好啊你，有明路还不跟我说……”


    他跟林添闹了一会儿，摊在林添的椅子上，还是决定不冒险了。


    “要不我还是等你吧？到时候跟你一起签，也不用担心合同问题，咱两强强联手，肯定能杀穿次级联赛，必不可能当钉子户，等晋级顶级联赛，咱两继续嘎嘎乱杀，做大做强，你觉得呢？”


    林添觉得好极了，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因为江屿风这人看着傻，但防备心极重，越是让他干什么，他越会犹豫。


    “这不好吧？咱两同队，赢了MVP算谁的？”


    江屿风跳起来勒住他的脖子，“好啊你，还说把我当朋友，结果在这藏着掖着，把我当外人是吧？不管，我就要跟你一起签！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林添差点被他勒死，“行行行！你先把手松开！”


    江屿风怕他反悔，紧接着又发了条社交动态：好兄弟，一起走，当然也要一起签约，有没有战队愿意打包我们？包晋级的。


    消息发出去，引起不小的轰动。


    如果只是单独一个江屿风，又或者单独一个林添，可能还没那么炸裂，但这两人要是放在一起，那是妥妥能冲击顶级联赛啊！


    在很短的时间里，评论区就热闹了起来。


    有不少人在里面反串，两人的粉丝也空前团结。


    暗地里也有战队在紧急商量，要不要签他们两个，杜明睿也是翻到群聊才知道，“我的天，林添跟江屿风关系这么好的吗？签约都要一起……”


    陆归然点进江屿风的主页，就看到他们准备一起签约的消息，在往前翻，就看到江屿风也在林添发完那条消息后，也发了条一模一样的。


    林添他，真的有新朋友了。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陆归然的神色很沉，心情还在不断往下坠着，好像又回到吵架那天，林添跟他说，以后都不用再见面了……


    原来是真的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第34章


    江屿风放出消息后, 已经陆陆续续有好几家战队联系林添，他们要么还在观望，要么条件不够好, 要么已经有上单了，只想签中单。


    其中有一家条件给的很丰厚, 还扬言要把林添打造成跟陆归然齐名的明星选手, 江屿风知道后, 生怕林添不带自己，连夜追到林添家里。


    此时的林添就坐在他家躺椅上, 仿佛根本没有这些事, 闭着眼睛，“嘎吱”摇着，问了他一个很遥远的问题，“江屿风，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打进顶级联赛。”


    “然后呢？”


    “然后, 想办法拿国内冠军？”


    “就这？没别的了？”


    再有江屿风也不敢想了啊，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添，“哥们, 你不会还想要世界冠军吧？咱们国内都多少年没拿过世界冠军了, 就算要拿，也是AM战队吧, 就咱两这资历, 连进去试训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我说, 我想打败陆归然，去拿世界赛冠军呢？”


    江屿风没想到他真敢这样想, 本来还想调侃他两句，随后看到对方睁开眼睛, 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他，“江屿风，你要不要一起？”


    他看着林添的眼睛，真愣住了。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这样认真地看着他，问他敢不敢跟自己赌一场，江屿风瞬间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握住对方的手，“要！”


    林添瞬间从躺椅上爬起来，说出了他的计划：“我们需要找一个以我们为核心的次级联赛战队，组建一个足够强大的阵容，然后带着这个战队，打上顶级联赛，也就是LPL，拿到国内赛的比赛资格。”


    “去哪里找这样的战队？”


    “去次级联赛找，找那种降级边缘的战队，跟他们签对赌协议，如果我们能让战队起死回生，就给我们绝对话语权，让我们参与重大决策。”


    “哇。”江屿风光是听他说，都感觉热血上涌了，“能找到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林添迅速找到三个处在降级边缘的战队，向他们发出了请求，三家都表示需要内部商议，但过后都没有回消息，疑似还想拼最后一次。


    林添也不着急。


    他没事就跟江屿风在网上刷存在感，不是一起打游戏，就是拍些抽象视频，不仅提高了知名度，还提高了双方粉丝的黏性。


    就在这时，其中有一家坐不住了。


    他们今年成绩巨差，最有可能被降级，管理混乱，队内矛盾也很严重，还在网上闹过不愉快，输掉最后一场比赛后，战队老板的耐心也降到了极限，决定大规模改革，林添和江屿风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请过去的。


    战队叫YG，上辈子也大规模整改过，但最后还是被降级了。


    据说老板心灰意冷，再也不碰这个圈子了。


    林添带着江屿风来到战队基地，位置很偏，名字也不显眼，里面的场地也不够壮观，分区不够明显，这种环境，稍微有点名气的选手都不会来。


    刚进来，有人来迎接他们。


    对方带着眼镜，穿着西装，一本正经地站在他面前，“老板在会议室，两位请跟我来，这次面谈是我们老板亲自来谈，我只是从旁协助。”


    说完摘下眼镜，偷偷朝林添wink了一下。


    林添认出他，这不是DLG战队的经理沈易之吗？怎么辞职后跑这来了？


    他跟在沈易之身后，看他不像刚来的新人，“你不是DLG战队的经理吗？怎么会向下兼容，跑到这种小战队来？”


    沈易之脚步轻松，这是他在原有战队完全没有的状态，说话也幽默风趣：“大战队固然好，但压力也大，这里工资是低了很多，但我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而且你看，你不也选择了这里吗？”


    他转过身，毕竟在大战队呆过，即便游说也十分让人心服口服：“LPL格局固定，且思维老化，难以接受新的思想，而随着世界赛不断失利，国民怨气积深，干涉战队决策，只会让他们更加放不开、迈不开……”


    他微笑着附身，跟林添平等对视，“反而呢，我们这种不受舆论影响的小战队可以大胆改革、连续试错，万一真的能走出一条新的路呢？总之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难道你不想，给那些老家伙一点思想上的冲击吗？”


    林添是真的被他狠狠说动了，但他不露声色，“我当然很愿意带着我的朋友加入，只是我的条件，不会有丝毫让步。”


    被看穿了，沈易之也不挫败，笑了笑，“你确实跟其他小朋友有很大的区别，这点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那么，祝你好运。”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一条未知的通道。


    林添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地踏入。


    进去后，跟林添预料的一样，YG想要改革，想要作出改变，但他们不敢接受林添的条件，想着他涉世未深，或许会做出妥协。


    谁能想到林添分寸不让，死咬条件。


    林添的爸爸也来到了现场，YG想从他身上攻克，结果尹清川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就知道问林添：“小添，你觉得怎么样？”


    林添就一句话：“我很满意他们，也希望他们很满意我。”


    到底谁是谁的爹啊……


    会议的最后，YG老板还是让步了，他看着合同打印出来，边梳理条例，边夸赞林添：“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想法，不错不错，未来可期。”


    林添要的就是他们的认可，毕竟合作共赢，双方都需要有足够的实力。


    合同就这样敲定下来了。


    而当天，刚好是林添16岁的生日。


    下午签完合同，尹清川请他们两个吃了饭，因为学校规定，林添必须宿舍，就在学校门口，跟他爸爸告了别，江屿风长得太像这里的学生，保安没拦，他就这样跟着林添混进去了。


    他揽着林添的肩膀，“好兄弟，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林添知道江屿风家里穷，他自己也抠门，染个头发都舍不得染贵的，就随口说了句：“送个钥匙扣呗，又实用，又经济。”


    江屿风正有此意，“那你可千万记得挂书包上，别跟你那个小猫挂件似得，也不知道谁送的，还放在盒子里，都不舍得挂……”


    林添停下脚步，“你翻我抽屉了？”


    “没，我找充电器，我以为在手机盒里，结果放个挂件……还是陶瓷的，红红的，看着挺可爱，诶，不会是哪个女生送给你的吧？这么大反应？”


    林添推开他，“别乱动我东西。”


    江屿风看他生气了，又揽上去，“好好好，我不说了，那你以后也不许再提卖茶女的事，咱两就这样打平，行不行？”


    林添“切”了一声，正要说完全两码事，忽然脚步停了下来。


    在回宿舍的路上，有段路很黑，那道身影就那样站在黑暗里，穿着白色的衬衣，身影笔直，神色清冷，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盒子，直直地看着他。


    林添心脏停了一拍，身体被江屿风掰过去，“今晚我在你宿舍住，明天回战队，行不行？嘿，兄弟，说句话。”


    林添把他推开，让他别闹。


    再往那边看过去，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刚才产生幻觉了？


    林添回到宿舍，心绪没有完全平复。


    江屿风刚签了战队，正得意得很，在宿舍里大吹特吹，偏偏余墨他们就是吃这一套，围在他身边不停追问细节，整个宿舍闹哄哄的。


    林添懒得听他吹牛，准备去洗澡。


    房门忽然被敲响，余墨去开门，是蒋豪，他拿着一个很大的蛋糕盒子，笑得有些尴尬，但是不影响他给林添祝生：“林添，生日快乐。”


    “哇，添哥你今天过生日啊？”


    “你居然过生日都不告诉我们！太见外了！”


    “蒋豪，还得是你有心啊。”


    “生日礼物，咱过后得给添哥补上……”


    蒋豪看起来更尴尬了，把蛋糕放下，“那个，你们先吃，我就不打扰了！”


    他正要跑路，被林添叫住：“蒋豪。”


    林添站在宿舍正中的位置，直视着他，目光锋利，脸上完全没有笑意，全是审视，“你当年在打比赛的时候，就知道鼠标有问题，为什么当时不说？”


    蒋豪有些局促，“主、主要是我也不确定……”


    林添继续问：“那为什么两年后，突然就能确定了？”


    他的语气并没有逼迫，甚至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声线略低，却吓得蒋豪跳了起来，慌不择路：“我我我突然想起还没洗澡，我先回去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余墨出来打圆场，“他估计也一直在想着当年那件事，添哥，你今天过生日，别想那么多了，快来吃蛋糕吧。”


    盒子打开，蛋糕的样式很简单。


    在鲜花包围的中心，还有两只可爱的小猫。


    江屿风看到，还“咦”了一声，“这么多人知道你喜欢小猫？”


    林添从来没说过他喜欢猫，真正喜欢猫的，另有其人。


    当年的蒋豪是那场比赛的赢家，他根本不会在意那天的事情，也不会在意那个被人做了手脚的鼠标，更不会在两年后，特意跑来跟自己说这件事。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是他林添赢了那场比赛。


    没有人在意真相，除了他和陆归然。


    林添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里，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很想知道，陆归然在那场比赛结束后，在想什么？费尽心思让蒋豪把鼠标的事告诉自己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江屿风把最大的一块给了林添，上面有完整的一只小猫。


    林添没有胃口，“你们吃吧。”


    江屿风“靠”了一声，“这么大的蛋糕你不吃，纯浪费……”


    他为了不浪费那块蛋糕，特意拍了个照片，在照片里他跟林添各分了一只小猫，还特意摆盘拼在了一起，配文：好朋友，就是要一起吃蛋糕。


    黑暗里，响起锁屏的声音，最后一丝光线也灭了。


    陆归然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冷，才回了家里。


    陆青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回来，“跟你朋友过完生日了？你说你，请到家里来不好吗？家里宽敞，又干净，什么都有，非得去外面过……”


    陆归然说了一声：“我上楼了。”


    就独自回了房间。


    今天是林添的生日，他的生日在前天。


    不是同一天，也不是前一天或后一天，中间始终隔着一天。


    但这没关系，因为他从来不在生日当天过生日。


    小时候周围人总说，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妈妈为了生他放弃了很多东西，他感恩母亲，所以从来不在生日当天过生日，家里人也都知道。


    于是他默默在心里，把生日延后两天，想要跟林添一起过。


    他订了自己很喜欢的款式，订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猫，他拿着蛋糕来到宿舍楼下，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跟他说自己的心里话，可是他等了很久，等来的是林添和他的另一个朋友，他们有说有笑，看起来经历了很高兴的一天。


    他想，或许，已经有人帮林添庆祝过生日了。


    还分走了属于他的那只小猫。


    陆归然在房间里独自生闷气，家里规矩森严，不允许他熬夜打游戏，他就掉转屏幕，遮住屏幕光，躲在帘子后面打，打了一局又一局。


    直到他排到了林添，不对，是林添的小号。


    陆归然还特意看了下，就是林深不见鹿的号，他太久没打，已经掉下大师了，而自己这个号也很久没打，跟他掉到了相同的段位。


    林添也睡不着吗？他也在通宵吗？为什么没有跟江屿风双排？


    还是说，江屿风根本不知道他就是林深不见鹿？


    队友认出了林添。


    [嘿嘿，排到大佬了。]


    [我去！林深不见鹿！你中考结束了？]


    [你跟游鱼是双排吗？]


    陆归然盯着林添的头像，在想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会不会退出游戏，直到倒计时结束，林添选了卡特琳娜，他的心跳也被抛至了顶端。


    林添没有退游戏。


    这个认知让陆归然的血液有些发烫。


    他这局玩的辅助，玩得很认真，但奈何AD实在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养得再好都不如别人抓一次，打野也把林添坑惨了，上路也玩不了游戏了。


    陆归然果断选择去中路游走。


    他跟林添没有任何沟通，打法也完全不同，但他就是神奇地知道林添在想什么，每一步都垫得很好，每一次配合都天衣无缝，局势就这样逆转了。


    打野狂夸：666，双排就是厉害。


    可事实上，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双排，陆归然想到这里有些难受，如果不是那件事，如果不是那些话，此时此刻的他们，应该真的会双排。


    到对局结束，林添都没有发一个字，甚至没有发一个信号。


    陆归然回到房间，立马发送好友申请。


    还能发，说明林添没有拉黑他。


    他编辑了一段文字，再次发出申请，显示消息发送失败，而自己也再搜不到对方的任何信息了，林添他……把自己拉黑了？


    陆归然在桌位上坐了很久，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有身体在一点点变凉，思绪也在慢慢地放空。


    所以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


    高考成绩出来，陆归然再次霸榜电竞圈相关话题。


    他的成绩很稳，坦言自己准备选一所本市的学校，家里人已经在帮他办理延迟入学等相关的资料，不日就将重回赛场。


    有人采访他，问他对刚拿到新人赛冠军的林添怎么看，他看向镜头，神色平静，淡蓝色的瞳孔如一汪深潭，深得根本看不到底，“不熟悉。”


    三个字，把林添气生了烟。


    他握紧鼠标，在训练赛里嘎嘎乱杀，现在是暑假期间，他正在战队配合训练，教练刚才还说他太久没打，手感不是很好，现在感觉不就来了吗？


    打完一看，林添怒杀了14个人，根本没把对面当人看，江屿风7个人头，10个助攻，还在嚷嚷赢得太快了，拿不到人头。


    这就是新人赛冠亚军的实力吗？


    教练老泪纵横，从来没见过这么顺的局……


    降级赛开始得很快，赛程也很短。


    其实就是三个战队，从排名最末的开始向上挑战，谁能站到最后，谁就赢，反之输掉的两支队伍，就此降级，从次级联赛里除名。


    开赛当天，林添和江屿风签约YG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所有人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Why？


    两个新人赛的冠亚军，组合起来无敌的存在，不签约顶级联赛的战队，跑去签一个快要降级的次级联赛？


    前途不要了？签约金不要了？未来的发展也不要了？


    关系再好也不是这么个好法啊……


    这时候有知情人士出来爆料，据说找林添的战队特别多，也有很多顶级战队，但林添一定要带上江屿风，导致他可选择的战队非常少。


    无数粉丝在评论区嚎叫，痛斥江屿风拖累了林添，影响他找更好的战队，但随着比赛进行，看到MVP在林添和江屿风手里轮流转动，粉丝不说话了。


    [这两绑一起这么牛的吗？]


    [好了，我同意他两绑一起了。]


    [下路还没发育起来，他两已经杀穿了。]


    [队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滴，新人赛冠亚军队友体验卡。]


    [不管了，反正看爽了！]


    林添和江屿风加入后，这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了，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杀得对面老板道心破碎，早知道这么猛，他当初就签了……


    降级赛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林添只用了6局比赛，就把YG从降级的边缘拉了回来。


    YG老板在镜头里高兴得合不拢嘴，直言签下林添是他做过的最好的决定，并且立马就将目光放到了更高的联赛上，在采访中慷慨激昂，其他战队都不得不多看YG两眼，总感觉马上要多出一个对手了……


    林添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有人提到陆归然，询问他对这位即将回归的天才中单是什么看法，林添眼皮都懒得抬，给了四个字：“手下败将。”


    他在镜头前嚣张得连眼皮都懒得抬，神态松散，无所畏惧。


    这件事引起不小轰动，陆青还气得在媒体上骂了句：狂妄小儿！


    而同时，得知林添对自己评价的时候，陆归然正在参加新锐积分赛。


    停赛半年后，他的打法并没有退步，反而变得更加锋利，极具杀伤力，以断层第一的成绩拿到本季最高积分，摸到顶级联赛的门槛。


    记者争先恐后地采访他，他在台上眉眼清冷，神色疏远，面对所有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唯独在提到林添对他的评价的时候，他停顿了很久。


    随后像是失了斗志，神色黯然：“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他拒绝了所有采访，离开现场。


    现场一片哗然，闪光灯疯狂捕捉爆点，第二天打开相关版面，话题全是：林添制霸次级联赛，陆归然恐失战斗意志。


    陆青看到报道，再次气得升天，“就不该打那场挑战赛！”


    杜明睿在旁边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这件事说去说来，还是怪他当初把林添刷下去，他是真的后悔，“我怎么就把他刷下去了……”


    要是那天他没有刷掉林添，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第二天，电竞班所有人都在讨论昨天的报道，看到林添过来，赶紧闭嘴，谁也不敢在林添面前提陆归然，教室呈现诡异的安静。


    林添坐到位置上，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昨天陆归然的赛后采访他也看到了，他还以为对方会像前世那样，神色冷然，毫不在意地说出那句：“跟正规选手相比还差得远。”


    结果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认输了。


    林添坐在位置上，盯着窗外出神。


    他想到了那个有问题的鼠标，想到了那天的蛋糕，想到了昨天在采访中的陆归然，突然有些生气，骂了句：“孬种！”


    余墨正在复盘他昨天跟林添的训练赛，懊恼自己又在对战的时候怂了，听到林添开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添哥，你刚才说什么？”


    林添还在气头上，用力锤了下桌子，“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孬种！”


    余墨：QAQ……


    别说了，他要碎了。


    第35章


    清晨的光线打在眼皮上, 显示身体的主人正焦躁不安，被什么困住了。


    闹钟声忽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陆归然猛然睁开眼睛。


    看着熟悉的房间, 他的脸上仍旧有些茫然，分不清自己在梦里还是现实, 因为梦里的那个世界, 跟现实几乎一模一样。


    他在梦里高考结束, 考了相似的分数，选了相同的大学, 也在新锐积分赛中以断层第一的成绩, 拿到了顶级联赛的入场券。


    但是在梦里，没有林添这个人。


    新人赛也没有林添，没有江屿风，更没有记者问的那些问题。


    如果梦里的那些事，代表的不是过去, 也不是未来，那到底会代表什么？


    而且梦里的林添没有去肃然，也不认识自己。


    陆归然忽然想到梦里第一次见面的友谊赛, 连忙拿出手机, 私信负责人：下次的友谊赛会安排谁去？会是我吗？


    负责人回他：我正有这个意思，打算到时候再问你的, 战队的其他成员基本都被我抓过壮丁了, 也不好给你搞特殊, 正好你刚回归，事业正在上升期, 打打友谊赛帮自己稳定话题度也很有必要，你觉得呢？


    所以这场友谊赛, 本来就是要安排自己上吗？林添也会参加，并且在比赛中单杀自己吗？可是他已经没有小号可以加林添，后面的一切都不成立了。


    陆归然扶住额头，有些昏沉。


    门外传来保姆的声音，“小然，你今天要在家里吃早饭吗？”


    他掀开被子，“不吃了，我要去战队。”


    在去战队的路上，他打开手机，随便翻翻就能翻到林添的消息，他现在也是半个名人了，刚回到学校，就有人把他发到网上，前脚还在打比赛，后脚就在教室学习了，评论区都在说他去打降级赛就像去打了个暑假工一样。


    现在的林添，已经高二了。


    太快了，他刚认识林添的时候，他才小升初。


    陆归然把每条评论都翻出来看了，然后注册了一个小号，专门给那些说出自己心里话的评论点赞，点到后面，发现一条十分碍眼的评论。


    [林江99。]


    出现一条，就会有无数条。


    评论区磕林添和江屿风cp的人越来越多，同人图都有了。


    陆归然不喜欢这些评论，所以他又花了些时间，把这些人挨着举报了。


    回到战队，他都还拿着手机。


    季星辞凑到他旁边，看到林添的名字，“刷到你死对头了？”


    陆归然立马收起手机，“不关你事。”


    不少人看向他们，季星辞无辜地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陆归然怎么了，随后又快步跟上去，有意拉进距离：“我知道你跟林添有矛盾，但他已经签战队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


    陆归然猛地停下脚步，“为什么要看在你的面子上？”


    季星辞平时都是一幅笑嘻嘻的假人脸，今日却格外认真，“你就当他是我朋友，林添性格就那样，看着拽拽的，说话也口无遮拦，但他内心绝对没有坏意，我了解他，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用跟他计较。”


    陆归然冷呵了一声。


    什么时候也要别人来告诉他，林添是什么样的了？


    他越过季星辞，径直离开。


    留下季星辞站在原地，搞不懂状况，“他两恩怨这么深的吗？”


    手机响起，杜明睿给他打来电话，问他今天有没有跟陆归然好好相处，他点点头，笑嘻嘻地敷衍：“嗯，有呢，我跟他关系可好了，不用担心。”


    那头松了口气，“正好，陆哥准备把小然调回一队，跟你们一起打今年的国内赛，你和他一起上，今年全力冲击一下世界赛。”


    说到世界赛，季星辞整个人都认真了，“是。”


    全国大赛很快就在国内展开，与此同时，次级联赛也迎来了晋级赛。


    在晋级赛中，有且仅有两支队伍可以晋升到顶级联赛，一支是排位赛冠军，可以直接保送，另一只则是积分排名第一的战队。


    YG打到现在，积分都还是零。


    想要晋级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拿冠军。


    林添跟老师说明了请假理由，像他这样为了比赛请假的学生很多，学校也很支持，只是老师有些担心，“你的文化课会不会落得太多了？”


    林添正了正帽子，“老师放心，文化课我不请假。”


    老师“诶”了一下，还是没听明白，“什么叫文化课不请假？”


    过了会儿才知道，林添跟各课老师说好了，给他返上课视频，他会找时间补完，也会提交相应的作业，课后不懂的也会私信老师。


    老师满脸欣慰地看着林添，“没想到你都想好了。”


    这个时代的学生，大多都娇生惯养着长大，进入高中也仍旧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白白浪费光阴，林添在这群人里，清醒得如同一股清流。


    谁能想到，他在初中的时候还是个出名的刺头？


    *


    林添踏进战队，礼炮声骤响。


    江屿风带头给他举办了欢迎仪式，还专门拉了个横幅：“当当当当！欢迎我们的宇宙无敌世界第一中单王——林添！正式归队！”


    林添看他们还准备了喇叭，“搞这么盛大，经费都用完了吧？”


    沈易之紧急辟谣：“Stop！没穷到这种地步。”


    “哈哈哈哈……”


    “添哥，你嘴好毒啊……”


    “不能让咱老板知道，他这人很要脸的。”


    “他啥都不让用新的，只有在队服上舍得花钱，就是不想丢脸。”


    “要不咱添哥穿起来这么帅呢？”


    “只有他帅，我不帅是吧？”


    “风哥你也很帅……”


    欢迎仪式并不盛大，但林添觉得还不错。


    战队给他们拍了两张照片，发到官博，正式宣布林添的回归。


    他本人也发到社交媒体，对战队表示感谢。


    江屿风看他发了，自己也要发，还非得跟他发一样的，说这样显得有文化，发完两人的评论区都在恭喜，夸他们两个穿队服都很帅。


    陆归然看到了，他专门给说江屿风不够帅的评论点了赞。


    与此同时，AM也官宣了陆归然首发的消息，他将会跟季星辞等人一起参加今年的国内赛，官宣名单出来后，各大平台都炸开了锅。


    [哇，AM现在真没有短板了！]


    [季星辞撑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陆归然了。]


    [今年还能再相信AM吗？]


    [我觉得可以再相信一次，这次的阵容真不一样。]


    [要不是年龄问题，陆归然早打比赛，跟季星辞一起拿冠军了。]


    [先别贷款吧，万一配合并不好呢？]


    [放心吧，他们早就打过训练赛了，不然你以为AM在等什么？]


    [不光AM，我们也在等陆归然长大啊！]


    [啊啊啊然然加油！星辞加油！]


    话题爆上热搜，连续霸榜。


    而陆归然加入后，也确实不负众望。


    他在比赛中杀伐果断，打法稳健，根本不像一个新人，连季星辞这样的老手都出现了失误，而他在每场比赛中，都完美得找不到丝毫破绽，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国内赛第一轮结束，AM拿到全胜战绩。


    在赛后采访中，陆青作为带队负责人，对陆归然的表现给予了肯定，脸上也露出了消失许久的满意笑容，并且直言这次的目标是冲击世界冠军。


    整个现场都沸腾了，采访陆归然的记者前仆后继。


    在高清镜头中，陆归然不苟言笑，皮肤白皙，神色冷然，明明只是16岁的少年，却有种成年人的稳重，看起来比旁边的季星辞都像个大人。


    所有回答，他都对答如流。


    就像他在赛场上那样，找不到一丝错处。


    直到有记者问到他，“请问你是否还记得新人赛冠军林添，对于他加入次级联赛，而拒绝顶级联赛战队，持有什么样的看法？是庆幸还是惋惜？如果现在就对上他，你有赢下他的把握吗？”


    这个问题挖了太多坑，杜明睿连忙交代了身边几句，那人会意，上前隔开人群，陆归然可以离开，但是他却没有动弹。


    他在镜头下抬了眼，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很强，我曾经输给过他很多次，但我仍旧期待，有一天能跟他在真正的职业联赛上对战，只是一次，我会赢他。”


    年仅16岁的新人，竟然可以这样直面恐惧。


    现场再次掀起热潮，对于AM的未来有了更多期待，后续采访内容也大多围绕着第二轮比赛和后续的世界赛，没有人再提林添。


    而就在所有人热议陆归然的时候，林添已经以全胜的姿态、带领YG打入晋级赛第二轮了，获得了断层领先。


    隔着两面墙，都能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老板爽朗的笑声，他每笑一会儿，就要打电话找个人得瑟一会儿，得瑟完，又继续笑。


    教练也从最开始的双目无神，变成如今容光焕发的样子，每天来训练室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小伙子们，今年我们非常有希望！大家加油！！”


    而林添只是平静地戴上耳机，今天的听力还没过呢。


    天气转冷，国内赛的第二轮也正式开始了。


    第一轮是积分赛，会获得一个初始排名，而这个初始排名会在第二轮中让AM少打几场bo5，等到他们上场，距离上次比赛，已经过去两个月。


    陆归然的手感却依旧爆火，季星辞也尝试了新的风格，战术上也有了新的尝试，第一场比赛就打出了亮眼表现，引起热议。


    但是赛后热搜，全是次级联赛在霸榜。


    因为实在打得太太太精彩了！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陆归然正在凭借自己精湛的连招技巧，将对手逼得毫无胜算，林添已经开始越塔强杀对面中单了。


    陆归然转向下路，将中路优势一点点扩张到队友身上的时候，林添已经带着打野去对面二塔断后了，对面AD刚刚复活，露头再次被秒。


    AM开始紧锣密鼓的运营，稳稳压缩对面生存空间的时候，江屿风已经杀到对面高地了，并且林添也在团战中连斩4人，合力打出团灭。


    这边还在极限拉扯，林添那边已经获胜，在镜头前美美拍照了。


    bo5的对局，一个半小时打完。


    什么运营？没有运营，全是暴力制裁。


    [哇，好久没看到这么爽的对局了！]


    [主要是他两真的敢打啊，对面打野都在路上了，林添还能果断出手。]


    [这要是国内赛，不得稳个七八分钟再动手？]


    [别说了，刚从那边过来，全局就爆发了十个人头。]


    [可以了，总比运营45分钟，最后2分钟终于爆发了五个人头的好。]


    [5个人头？林添在线上自己就能拿五个人头。]


    [这边随便打波团战，都不止五个人头。]


    [哈哈哈哈笑死了……]


    [你别说，国内赛真的越来越没有看头了。]


    [都在运营，亮点全在bp环节，选完英雄就知道谁要赢。]


    [以前不是这样的，也有很多骚套路。]


    [主要是都不敢打了，除了AM，连拿新战术的都没有。]


    [谁也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选手也挺惨的，搞不好就得道歉。]


    [还得是咱们次级联赛，没那么多破规矩。]


    相关视频在网上疯传，反而AM晋级决赛的消息，没什么人在提。


    因为每年都是这样，AM进决赛，拿国内冠军，再代表国内出征世界赛，剧本完全一样，除了陆归然回归这个爆点以外，已经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距离决赛还有一周，战队内部需要断网训练。


    陆归然表面服从，在次级联赛最后一场晋级赛开始的时候，他趁陆青不在，先跟教练请个假，然后迅速回到房间，拿出藏在柜子里的手机。


    比赛已经开始很久了，目前比分是1:1。


    陆归然还在想林添为什么会输一局，就看到林添被全面制裁，所有能拿的刺客中单全部被禁，逼着林添拿法师，而上路的江屿风，在被counter的情况下，还要被对面打野反复蹲守，根本没有发育起来的可能性。


    这种处理手法，在联盟很常见。


    中单被针对，上路被牵制，那么就要从下路打开局面。


    而林添这边的下路，在拿到优势英雄的情况下，竟然完全无法转化，还跟对面混了起来，节奏还反而被对方牵制，没有任何要站出来的意思。


    打野帮了他们好几次，结果每次都是差一点。


    整个弹幕都在骂下路，又要输比赛。


    陆归然却发现不寻常的地方，因为林添看着没什么作为，跟对面也在和平发育，但他的补刀数非常稳，而且就在这个时候，对面中单开始游走了。


    林添的机会来了。


    陆归然敏锐察觉到拐点，不跟导播的视角走，只看中路。


    只见林添哪里也没去，而是吃完中路塔，转去了上路，再吃上路塔，下路传来噩耗，他也丝毫不慌，回到中路收了波兵。


    再从家里出来，解说惊奇发现：“吸血鬼三件套了！”


    吸血鬼就是林添正在玩的英雄，也叫猩红收割者，前期弱地一批，谁来都能打他两下，但是一旦进入中后期，也就是做出三件装备的时候。


    整个局势都会天翻地覆！


    林添出来直奔小龙，双方正在焦灼。


    他操纵着吸血鬼二话不说，直接闪现进场，当场爆残他家三个后排，打出两个闪现，这还没完，他极限打开血池，进入无法锁定的状态。


    再次现身，收走AD人头，大招帮他回了一大口血，再加上红怒，他的血量只在瞬间又变回了满血状态，继续往前追击。


    对面打野都被他追崩溃了！


    你TM打完一波团战，收了两个人头，怎么血量还是满的！


    [哈哈哈哈太牛了……]


    [这还打个锤子，三个人被吸血鬼一个人包围了？]


    [嘶，这个时间点做出三件套不应该啊……]


    [双方中路看似和平发育，实际对面回程多两次，林添把塔皮吃满了。]


    [对面要不退游戏吧？被一个吸血鬼吃塔皮。]


    [禁人家五个中单，怎么还被骑脸输出……]


    [AD没打的输出，我吸血鬼打了！]


    YG的AD全程哑火，连个前排都打不残。


    但是没关系，林添的吸血鬼已经进入无敌状态，领先对面一整件装备，直接闪现进人群，秒光后排，还能帮AD打打前排。


    比赛结束，一看输出。


    林添一个顶两，打了六万七。


    弹幕全在刷666，陆归然也混在里面：打得很好。


    虽然对面确实很菜，但林添这个发育能力，就算拿到顶级联赛也很强。


    比分来到2:1，YG拿到赛点局。


    只要赢下这局，战队就能以冠军的积分，直接晋级顶级联赛！


    那样就要正式跟自己见面了。


    陆归然突然比现场的林添还要紧张，关键局，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每个人都慎之又慎，艰难做出自己的选择。


    轮到林添，他再次被针对，5禁中单，已经没有英雄可以拿了。


    弹幕都在刷吸血鬼，但这个阵容拿吸血鬼，效果可能并没有那么好。


    林添需要拿一个前期就将对方打崩的英雄。


    陆归然在脑海中快速帮他过了一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适配的，非要拿的话，或许可以拿小炮，又或者辛德拉，但这两个英雄的节奏还是太慢了。


    镜头中，所有人都在给林添建议。


    他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排除外界的干扰。


    随后猛地睁开，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随后勾起一抹帅得要死的笑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选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英雄：潘森！


    全场哗然，这是一个上单战士啊！


    而且这个战士看着勇猛、出场率很高的样子，实际上在比赛场上并没有多少人会拿出来，即便拿出来，胜率也并不高。


    林添不仅拿了，还用他打中路！


    弹幕“哇”声一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选，怎么看都很奇怪啊！


    但是这个英雄，却让陆归然的心跳停了半拍。


    潘森在国内是冷门英雄，在国外的出场率也不高，唯独一个叫Duk的中单选手，能将这个英雄玩到出神入化的境界，陆归然在跟他的训练赛中，也曾数次进入死局，被一波带走。


    林添拿潘森中单，是想到Duk了吗？


    他在和Duk的对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悟到了什么？


    这些对陆归然来说全是未知，而未知就意味着无法掌控，他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第一次看到林深不见鹿的时候，林添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未知的。


    陆归然的心脏用力狂跳了起来，他并没有在现场，却仿佛能感觉到火热的氛围，视线穿过镜头，看到了林添在赛场上从容自信的样子。


    他自己比赛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英雄锁定，游戏进入。


    导播的视线锁定中路，陆归然的心也被钉在了中路。


    林添在开局的打法非常像Duk，但他毕竟不是真Duk，加入旋转走位后，整个意图又变得模糊起来，连陆归然都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会进攻。


    左，不对，是右。


    退？不对，是进攻！


    陆归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眼花缭乱的打法，看得入了迷，对面的人也被迷惑疯了，慌不择路，进入林添的猎杀范围，被一波带走。


    再次上线，对面谨守界限。


    但林添的闪现转好了，他的猎杀范围再次扩大……


    陆归然是真的看入了神，他看林添的操作久了，甚至会在他身上看到Duk的影子，那样千锤百炼的连招，林添临危受命，到第三遍开始就如此丝滑了。


    他不禁在想，如果换了自己，是否能这么快掌握？


    不，不对。


    如果换了自己，他不会拿潘森。


    他会在小炮和辛德拉之间做出选择，然后靠强大的运营来取得胜利。


    不光是他，顶级联赛的所有人都会如此。


    他们所学习的打法、接受的训练，全都是系统化的，根植在骨子里的规则告诉他们，这就是最优的打法，没有必要去冒险。


    而林添，还没有受到条条框框的污染，只是凭直觉选了他想要的局面。


    难怪都说国内赛越来越不好看了，陆归然也觉得没意思透了。


    对线期结束，林添大获全胜。


    接下来就是团战了。


    陆归然沉下心，想看林添的团战处理。


    潘森并不算常规意义上的中路，在团战中所担任的角色也有限，林添要如何规避缺点，打出……


    “咚咚，”房门忽然被敲响，传来领队的声音：“小然，你休息好了吗？训练马上开始了，教练让我上来找你……”


    怎么在这个时候？


    陆归然看向门外，又紧张看向手机。


    在房门即将被打开的时候，他立马收了手机，起身：“马上来。”


    第36章


    从楼上下来, 教练跟陆归然沟通了一下战术。


    陆归然本来还在认真点头，中途抬了下眼，注意力被季星辞打开的直播画面带走了。


    季星辞刚刚打完训练, 打开了林添的比赛直播，就这样在训练室里堂而皇之地看了起来, 还跟旁边的队友讨论：“潘森中单, 见识过没有？”


    “见过啊, Duk不就是？”


    “哦，我都忘了Duk喜欢拿, 这个版本拿得多吗？”


    “最近太忙, 已经很久没关注了。”


    “小然呢，你说说看？”


    话题转到陆归然身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看过来，他不想说得太多，“Duk这个赛季几乎没有拿过, 潘森并不适应中路，在团战中的处理极其艰难。”


    季星辞有些困惑，“但我看林添打得还可以啊……”


    那当然了, 那可是林添。


    陆归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去。


    普通的中单潘森, 势必会有所局限，但是林添的反应力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境界, 手速也进入了巅峰时期, 对面的五个人根本没有足够的手速去逃脱。


    一旦被林添锁定, 就会进入他的猎杀范围。


    只见在焦灼的混战中，林添开启大招, 跳到对方后排，将对方的后路全部截断, 因为潘森是一个战士，所以他扛得更久，队友完全能够跟上。


    “牛逼牛逼。”


    “他的手速好快，我都没看清楚。”


    “对面连闪现都按不出来吗？”


    “要不要这么猛啊……”


    陆归然看得心脏狂跳，这就是林添的团战处理吗？


    将对手全部逼入狭小地形，大招封路，再和江屿风里应外合……


    这样的配合，在顶级联赛也很少见。


    教练说了什么，陆归然没有听全，注意力全被带走了。


    那边对局结束，林添正式带领YG拿到了晋级赛的第一个名额，无数闪光灯打在他身上，隔着很远的距离，陆归然清晰听到，林添在采访中回答了记者的问题：“我会在顶级联赛打败陆归然。”


    训练室响起“卧槽”声，全都看向陆归然。


    陆归然就那样站在原地，神色冷然，目光穿过众人落在屏幕上，对方的视线也正好看向屏幕外，双方仿佛隔着屏幕在对视。


    林添，我等着你。


    林添的嚣张发言，引爆网络。


    陆归然也因为这句话，在第二轮的总决赛中，杀得对方片甲不留，强势拿下国内总冠军，正式在全世界面前亮了相。


    AM战队的整体实力本就领先其他战队，陆归然加入后，实力只会更强，这也是陆青的强队计划：优先保证AM战队的实力，全力备战世界赛。


    [啊啊啊啊今年是最有希望的一年！]


    [咱们选手还是没有断层的，看看陆归然，看看季星辞。]


    [我看次级联赛最近也挺不错的，中单林添，上路江屿风，都挺牛。]


    [林添？是不是那个打败过陆归然的？]


    [就是他，他也是肃然的学生。]


    [卧槽，肃然一下出了两个天才中单？]


    [哈哈哈现在外媒都在讨论我们了，冲冲冲！]


    “滴滴——”。


    闹钟响起，陆归然准时睁开眼睛，从床上起身。


    林添按灭闹钟，还想再睡一会儿，被江屿风从床上连着被子拖起来。


    陆归然站在镜子前，认真整理自己的队服，确保从头到脚都不出错。


    林添靠在洗手池旁边，要死不活地刷着牙，喝口水，抬头“咕噜咕噜”。


    陆归然准点来到楼下，吃着家里为他准备的早餐。


    林添叼着包子，满脸怨气，“谁TM六点钟就起来训练啊？打电竞的哪个不是凌晨才睡，这个点把我叫起来打训练赛，管理有病吧？”


    江屿风也没比他好多少，昨天两人一起熬的夜，“快别说了，今天来了个新教练，老板专门花钱挖过来的，被他听见不好……”


    林添不说了，但困也是真的困。


    等来到训练室，才发现只有他两跟领队，“其他人呢？”


    背对的电竞椅转过来，上面坐着一个面相老成的青年，他抬眼看了林添一下，又继续看他手里资料，“他们三个被我开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林添：？


    谁给他的权利？


    他盯着这个面生的教练，上下打量，新教练抬了下手，招呼过来一个长相乖乖的男生，看起来比林添他们要大两三岁，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清秀白净，没什么杀伤力，“你好，我是你们的新队友，辅助位，祁生。”


    新教练也发话了：“他是我带过来的，我的签约条件之一就是带上祁生，以后他就是你们的新队友了，互相打个招呼吧。”


    林添：？？？


    谁家教练跳槽还带着辅助的啊？


    半个小时后，林添终于搞清楚了。


    新教练叫简盛，是DLG的御用教练，在带队的时候发现祁生天赋极佳，却惨遭战队雪藏，一时愤懑，就和战队解约，带着祁生离开了。


    上辈子，他两很有可能是去了次级联赛的战队，至于有没有打出成绩，林添保持怀疑态度，“首先，他什么水平，我不知道，你什么水平，我也不清楚，其次，我在战队有绝对主导权，没有我的同意，你两都进不了队。”


    简盛有些错愕，“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一对账，才知道老板为了把简盛挖过来，根本就没告诉他这件事，简盛愿意来这种小战队，本身就是想着绝对权力来的，结果林添的权力比他还大。


    简盛不接受，“我不同意。”


    一山不容二虎，林添：“那你就走。”


    简盛恼羞成怒，也有骨气，“祁生，我们走！”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老板也没办法，无奈地看向沈易之。


    说起来这个人还是沈易之推荐过来的，他觉得简盛刚正不阿，为人正派，一心只专研技术打法，从不搞花里胡哨的东西，是目前最适合他们的教练。


    他赶紧上前拉住简盛，好脾气地劝说：“简哥，你在来之前不是也说，你很喜欢林添和江屿风，觉得他们很有潜力吗？你还说你有很多想法想在他们身上实现，现在走了，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简盛叹了口气，有些难堪，“我知道，可是……”


    他看向林添，知道他没有相中祁生，而自己绝对不可能抛下这个孩子，所以只能狠下心，“我来这里当教练，必须拥有核心权力，这点我不会让步。”


    巧了，林添也不会让步。


    但是在离开前，他想知道对方在他和江屿风身上会有什么想法，“如果你成了我们的教练，你会先做什么？”


    这是简盛的专业领域，“你和江屿风太过强势，势必会引来针对，中期尚且有翻盘的机会，但是后期，只要对手不犯错，你们就没有机会，想要冲击顶级联赛，你们还需要一个发育能力顶尖的AD以及一个保护力惊人的辅助……”


    林添愕然，这人的想法居然跟他不谋而合。


    原本AD的这个位置，他准备让陈俊来试试，至于辅助，他还没有想好，“那你觉得祁生会是这样的辅助吗？”


    简盛很自信，“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带他过来，我正是觉得双方条件都很契合，才会降低条件来到这里，但是一个战队的核心，不应该分裂，我身为教练如果拿不到绝对权力，我没有信心带你们做出成绩。”


    林添之所以要绝对权力，就是怕外行指导内行，现在简盛已经通过了他的心理防线，而自己也确实需要他，“那就试试吧。”


    简盛没听明白，“试什么？”


    “留下来，按你的想法，先试试吧，如果你能让YG在明年的新锐积分赛中拿到第一的成绩，我就把赛训部的权力全部交给你，要试吗？”


    新锐积分赛第一名？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简盛眸色沉沉地看着林添，他没想到林添看着年纪不大，思维却如此成熟，“新锐积分赛的冠军，一直都是AM的二队在拿，也是他们向主队输送人才最重要的途径，你是想让我带领YG打败AM的二队吗？”


    林添“嗯”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后续爆出来的话更是吓死人：“我不光要积分赛的第一名，我还要打败陆归然，拿国内赛的第一名，我还要去世界赛，拿世……”


    江屿风赶紧捂住他的嘴，沈易之也跪求他：“别开玩笑，这传出去，被人知道了，咱YG还没开始打比赛，就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林添的表情却根本不像开玩笑。


    他没有退路了，他必须拿到新锐积分赛的第一名，参加明年的国内赛，那是他状态最好的一年，是他最巅峰的时期，是他可以越级单杀陆归然的17岁。


    他冷静地拿下江屿风的手，定定看着简盛，那眼神异常锋利，像是在检测他是否有资格同行：“所以你要试试吗？”


    简盛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试”这个字用得极妙。


    他今年三十岁了，竟然再次感受到了年少时期的心气，面对这种难得的心气，他忍不住伸手，“可以，那就试试。”


    双方达成协议，后续沟通也异常顺利。


    祁生入队没多久后，陈俊也跟着入队了，两人不太熟，刚开始训练完全没有交流，但奇怪的是，两个人都十分适应对方的打法，同进同退。


    陈俊擅长蛰伏，发育能力更是顶尖。


    而祁生擅长保护，他的注意力永远在陈俊身上，无论战况多么激烈，他都能在人群中精准锁定陈俊的方位，为他提供最舒适的输出环境。


    至于打野位，林添暂时还没想好找谁。


    林添中途跟陈俊回去考了试，陈俊稳定发挥，依旧很低，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林添考得比平时低了好多，离他的理想学校又差了一大截。


    他想去的是本市的一个民办本科，专门做电竞行业的，以前分数都不怎么高，后来电竞行业壮大起来，分数也就跟着年年攀升。


    老师综合他的情况，给了他最中肯的建议：“明年高三，各科难度提升，你势必还会往下掉一截，根本没有考上的可能性，你想去这个学校，只有拿到国内赛冠军，获得50的专业加分，才有这个可能。”


    林添握紧成绩单，意识到自己真没有退路了。


    他这次必须要拿到新锐积分赛的第一，不仅是为了在17岁时赶上明年的国内赛，更是为了在高考前拿到这50的加分啊啊啊……


    与此同时，世界巅峰邀请赛也正式开始。


    今年进去的三支战队，分别是AM、KIG和WOG。


    AM由陆归然带队，季星辞镇守，下路也是输出怪物，打野更是全图窥视，几乎没有短板，全胜从小组赛出线。


    KIG输了两局，小组第二出线。


    WOG进了死亡分组，鏖战到加赛，还是被淘汰了。


    国内士气刚有所下降，AM就在1/4决赛以3:0的战绩晋级半决赛，但是KIG就没有那么强悍了，他们对上了来自韩国的强队，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AM进入四强，半决赛对上北美。


    这场比赛北美发挥出色，在战术上也有了很大的创新，AM频繁吃亏，但是每次快要被翻盘的时候，陆归然都会强势稳住局势，犹如定海神针。


    最后3:1赢了，但很多人都发现不对劲。


    [怎么感觉季星辞有点力不从心了？]


    [大好开局，居然差点被翻盘？]


    [你们发现没有？季星辞不怎么拿强势英雄了。]


    [国内赛我就发现了，他那么得意的诺手，竟然一次都没有拿过。]


    [不适应阵容吧，而且没必要那样赌。]


    [人家有数据库的，肯定知道怎么拿更好啊。]


    [我知道团队决策是对的，但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管了，AM牛逼！]


    [我们又进决赛了！然然冲！星辞冲！]


    [啊啊啊今年真的很有希望！]


    确定今年会有希望吗？


    林添今天放假，跟江屿风在家里看世界赛，旁边的江屿风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而林添内心毫无波澜，因为这样的局面他上辈子就看过了。


    陆归然回归，成为最强力的输出点。


    季星辞势必要让出原有角色，改变打法，为团队提供更稳定的环境。


    决策没有问题，胜率也在上升。


    可是，如此完美的AM，在决赛遇到同样完美的KD，而对方的运营更加成熟时……AM就会变得毫无反抗之力。


    林添想到前世的AM，小心翼翼运营，兢兢业业对抗，五个人全程都没有犯错，陆归然更是拿出了他最好的状态，结果却只能看着局势如流沙，缓慢逝去，最后变得无能为力……


    这种死法，比任何暴击都恐怖一万倍。


    而这样的失败，陆归然整整经历了三次。


    林提突然想起来，有段时间，陆归然的头发特别长，像是没有打理，连比赛都停了好久，再次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中时，神色的光都有些散了。


    那段时间，也是一尾游鱼，第一次对林添敞开心扉，字字句句都透露着莫大的绝望：


    [林添，我好难受。]


    [我好失望啊，我对自己好失望。]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果……]


    [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做到了？]


    [怎么会做不到呢？我明明什么能做到的，我明明……]


    那个时候，林添是怎么做的呢？


    他在网上安慰一尾游鱼，却在线下接受采访时，对陆归然的遭遇毫无同情：“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心疼心疼我们这些没有机会的选手吧……”


    一尾游鱼从列表消失了。


    再见陆归然，他的头发已经剪短，不复之前颓丧，两人在走廊相遇，陆归然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但也只是一下，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随后在赛场上将他强势击败，说出那句残忍的：“他确实还差得远。”


    林添的心脏猛地被击中了一瞬。


    他仍旧在屏幕前坐着，却觉得自己已经不在这里了。


    第37章


    “这里是第24届世界巅峰邀请赛总决赛现场, 目前比分2:2，比赛正在进入第五局，双方形成焦灼之势, AM还在进攻，他们仍旧没有放弃……”


    窗外雨滴“嘀嗒”不绝, 宿舍里分外湿闷。


    林添的电脑前守着七八个人, 看到局势这个样子, 全都急得不行，江屿风更是气得踩在凳子上, 大骂AM教练：“选他爹的纳尔啊！给季星辞拿个诺手, 让他进去乱砍，早TM赢了！还跟KD拼节奏，拼你爹的节奏！”


    余墨也气上头了，跟着骂了起来。


    宿舍里七个人，就有五个气得站起来, 弹幕密密麻麻，袭击整个赛场，就像这场全国突降的暴雨一样, 疯狂洗刷着所有观众。


    林添没有坐着, 站在所有人身后，看着直播画面, 脑海里也在同步进行前世的比赛, 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也是被拖入第五局，双方拼节奏。


    最后是KD拼赢了。


    比赛还在继续, 经济差距慢慢拉大，局势逐渐倒向KD, AM三条线全部哑火，陆归然也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比赛还没有输，但比直接输了还要磨人，因为完全看不到翻盘点，看不到任何希望。


    国内解说还在硬撑，呼吁AM扛住，弹幕也在鼓励他们。


    但是打过职业的都知道，AM只是在慢性死亡。


    镜头扫过陆归然的脸，他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呈现透明的白，少年的操作还在继续，身体也还在硬撑，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比赛已经结束了。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从缝隙灌进透凉的空气。


    林添没有看最后的结果，拉起衣服帽子，打开门下楼去了。


    其他人没在注意到他，还在为比赛激动不已，林添走到楼下都还能听到江屿风大骂：“都NM都这个时候，还想拉节奏？上去冲他一波啊！”


    不会有人去冲的，因为在AM的计算体系里，他们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所有人都会优先选择运营□□，等待运营胜率跌破底线，他们才会压上所有去赌一次，可是那个时候，想要赌赢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了。


    林添清晰地记得每一条时间线。


    AM在今年的决赛失败后，明年他们会重新调整战略，把各个战术都磨练到极限，然后在半决赛再次遇到KD，再次打成2:2的比分。


    比赛被拉入第五局后，AM会做出一次巨大的改变。


    那就是让季星辞重新回到输出位置。


    这个改变让AM在前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最后还是被KD扛住了，随着比赛进入中后期，季星辞的作用越来越小，AM又再次陷入绝望。


    也就是这次比赛后，季星辞突然选择退役，消失在职业联赛。


    没有季星辞在上路单抗，陆归然会打得很艰难，这也是他决定转向全能型中单的重要节点，也正是这次比赛后，才成就了最完美的陆归然。


    只是完美的陆归然，第三次进入世界赛后，再一次输给了KD。


    雨滴打在林添的帽子上，四处淅淅沥沥，不断湿润他的心情。


    他想起了那场比赛的很多细节，想起了陆归然在镜头中愣怔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无声地打碎了，又一片片地捡起来，重新沾粘。


    当时的林添不在意陆归然，也不在意对方的心境，所以他可以在媒体面前，毫无同理心地说出那句：“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时至今天，他才发现。


    他曾经对陆归然捅过那样的刀子。


    他和其他嫉妒陆归然的人一样，和网上那些键盘侠也没有区别，他不曾了解陆归然的内心，也不在乎他在想什么，他就是每一个旁观者的缩影。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脱离旁观者的身份。


    身后的宿舍楼忽然传来一片骂声：“我靠！真TM打输了啊……”


    “就差一点，我真服了！”


    “啊啊啊差点我们就是冠军了！”


    “AM的教练能不能去死一个……”


    “什么傻逼阵容，全程都没有翻盘点。”


    “怎么输得莫名其妙……”


    “就拿一次冠军！就拿一次都不行吗！”


    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林添不用点开都知道，群里在发什么内容，还有当天晚上挂什么样的热搜，往后半年围绕什么样的话题，他全都知道。


    他在雨里站了很久，心绪无比平静。


    他看到了陆归然的困境，所以他更加肯定，一定要拿下明年新锐积分赛的第一名，然后站到陆归然面前。


    *


    “滴滴”，床头的闹钟再次响起。


    陆归然却被困在梦魇里，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他又做了那个可怕的噩梦，梦里他三次输给KD，第一次已经应验了，连选出来的阵容都差不多，在梦里他迅速调整了战略，但每次不是输在这里，就是输在那里，KD仿佛是AM的复制版，又永远都比他们多一步……


    闹钟响了五分钟，陆归然才脱离困境。


    梦里的压迫感反噬到他身上，他冲到厕所吐了起来。


    第三次输给KD后，他抑郁症发作，还曾出现过严重的躯体化，他被秘密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吞进喉咙里的药多到数不清。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给林添发消息。


    他甚至都没有告诉具体情况，对方就耐心地安慰起了他。


    所有人都不允许他失败，陆青也接受不了他走上母亲的老路，不愿意承认他真的生病了，在媒体面前更是全面否认，整个社会对他的容忍度也都在降低。


    只有林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在他面前自己可以毫无保留地倾述自己的心事，他靠着林添强大的精神力，强撑到治疗的最后一个阶段。


    出院的那天，他看着镜子里没有打理的长发，整个人都很颓丧。


    这是陆青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样子，但他却觉得，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一个有弱点、会失败、会害怕的陆归然。


    于是他没有剪掉，就这样回归了大众视线。


    他朝着林添走过去，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想告诉他自己就是一尾游鱼，想放下自己的姿态，想真心和他见面，只在他面前做一个普通人。


    结果还没有走近，就看到林添在采访的镜头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都得到那么多了，心疼心疼我们这些没机会的人吧……”


    陆归然的脚步被钉在原地，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他发现自己想象得太好了，以为林添知道自己就是一尾游鱼后，也能接受他，可事实上，自己在林添眼里，就是一个靠爸爸垄断资源的皇太子，根本不会成为他安慰的对象。


    陆归然也是那一刻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以为自己有了朋友，但其实是他骗来的。


    谎言不会成真，而偏见永远存在。


    从一开始就用假身份，就注定不会成真。


    陆归然慢慢后退，删掉好友，礼貌退出林添的世界。


    他剪掉长发，重回赛场，毫不留情地将林添击败，然后在采访时，延续不和传言的同时也是回击林添：“他确实还差得远。”


    林添站在人群里，看了他很久。


    他也看了林添很久，只是他看不清楚林添的表情，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将他梦境里抽离……


    陆归然再次开始生理性呕吐，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胃部绞痛，好像发生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整个身体都在生理性地厌恶自己。


    房门被敲响，响起保姆担心的声音：“小然，你醒了吗？你今天有没有复烧？要不要我进来量一下体温。”


    陆归然摇头，连说不需要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发白，面色却很红，很明显又开始复烧了，他回国后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发低烧，怎么都根治不了，然后做那些怪梦。


    他强撑着出去，跟保姆说：“不用了，我自己下来。”


    洗完脸，整理好自己，他无力地坐在床边，又开始想梦里的事。


    他已经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发生过的，哪些没有发生过，他刷了会儿手机，看那些人骂了什么，反而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了。


    他应该是输了比赛，又刚好发烧，才会胡思乱想。


    只是想到自己在梦里对林添说了那样的话，还是很难过，心里也突然愧疚得不行，忍不住打开社交平台，窥探林添的生活。


    他最近发的是一张照片，刚好是他输掉比赛的第二天，天空放晴了，林添随手拍了一张光线最好的位置，配文：总会雨过天晴。


    陆归然猛地站了起来，心脏狂跳。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林添的这句话是发给他看的。


    但不管是不是，他现在都无比地想要见到对方。


    陆归然拿上外套，迅速下楼，保姆看他饭都没吃，连忙追上去，“小然，什么事这么着急？你现在还没有完全退烧，需要在家里静养……”


    他来不及解释，打了车就离开。


    *


    林添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宿舍楼下碰到陆归然。


    开春的天气还是很凉，陆归然裹着黑色外套，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林添身上，“聊聊？”


    林添想说，陆归然吃什么长大的？


    明明小学的时候还差不多高，为什么现在腿能这么长？


    林添冷着脸，倒也没有第一时间走，“不是说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吗？”


    陆归然声音严肃：“所以我戴了口罩。”


    林添：？？？


    陆归然忽然上前，拽住他的手，林添力气也大，拉了两下都没拉走，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陆归然先开口了，声音冷然，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等会会有人经过，你也不想被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吧？”


    林添：？


    怎么听都很奇怪啊……


    林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走，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地过去了。


    两人来到废弃的教学楼下，还特意选了个角落，谁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林添站在墙角，双手抱胸，语气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归然盯着林添，发现双方虽然四年没说过话了，但对方仍旧是他熟悉的样子，站在他面前也完全不会觉得陌生，“你长高了。”


    憋了半天，就憋这么一句？


    林添被气到了，他看着对方明显长过自己的腿，认定对方在羞辱自己，气得丢下一句：“你TM才长高了！”


    转身就走。


    手臂被用力拽住，陆归然的掌心很大，力气很大，他生怕林添又跑了，觉得一只手不够，就伸了两只手固定，“林添，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我当年不是故意放水的，你鼠标坏了，我以为是你在让我，所以我才收了手。”


    林添当时被陆归然气疯了，没想太多。


    其实现在想想，以陆归然的性格，他确实很难做出违背规则的举动，如果那场比赛自己没有异常，他其实不太可能做出羞辱对手的事。


    有时候林添也挺佩服陆归然，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他能在心里憋四年。


    林添不接受他的解释，准备挣脱他的手，甩他一句：“知道了，回去吧。”


    然后潇洒离去。


    结果挣脱了半天，脸都挣红了，愣是没有挣脱陆归然一根手指头，对方执着得像头倔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眼眶发红。


    林添挣不脱，但气势不能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哈？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不想跟胆小鬼做朋友。”


    陆归然整个人愣怔住了，缓缓松了手。


    林添直接挑明：“如果你早两年跟我解释，我或许会接受，但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陆归然，你习惯待在安全区，赛场上是，现实中也是，可有些事需要踏出安全区才能做到，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他拉拢衣领，毫不留情：“你就待在你的舒适区吧，我迟早会打败你。”


    陆归然的睫毛颤了一下，意识到林添在说什么，站在原地很久，看林添走远了，脚步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你那天看我的比赛了？”


    “那是世界赛总决赛，就算我不看，别人也会在宿舍看。”


    陆归然忽然就没有说话了，脚步也没有继续跟，林添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就那样站在树荫下，盯着自己，口罩遮挡着，看不到他的情绪。


    回到宿舍，林添以为人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余墨回来跟他说：“卧槽，楼下站了个好奇怪的人。”


    林添连忙打开窗户，人已经走了。


    他应该是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归队的时间。


    林添回到战队，简盛已经找到新的打野，正在训练室里看他的训练情况，林添站在窗户外，往里一看，尼玛，是老熟人，安亦珂。


    他穿着粉红色的外套，戴着红色耳机，发色浅灰，年龄不大。


    上辈子这小子也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林添都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战队门口，然后兴奋地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你的粉丝，我看了你的比赛，我特别想跟你一起上场，可以给我一个试训的机会吗？”


    林添以为他神经病，没理他。


    对方哭着说舍不得他，可不可以抱一下。


    林添想着是粉丝，抱就抱了，结果对方当场掏出手机，跟他拍了张照片，第二天就发照片威胁他，不让他试训，就发网上说他两在交往。


    林添：……


    你TM不像粉丝，像间谍。


    安亦珂就这样试训了，出乎意料的是，他打得真挺好。


    林添刚开始也很排斥他，不同意他上场，但是耐不住安亦珂是真的懂他想要什么，每次都蹲在中路给他当狗，让他打得很舒服。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小子真跟小狗一样，老是在他身边黏糊糊的，哥哥长哥哥短，喜欢用头蹭他，还会跟个变态一样闻他身上用了什么沐浴露。


    林添看到是他，下意识回避。


    但是对方已经抬头，看到他了，“林添！真的是你！”


    安亦珂像条小狗一样冲了出来，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跟他握手，“你好你好，我叫安亦珂，我是你的粉丝，我看了你很多场比赛，我今天是来试训的，希望以后能跟你一起上场打比赛……”


    这个剧情，似曾相识啊。


    林添感叹有些事真的蛮神奇，自己明明已经换战队了，也还没有打那场友谊赛，安亦珂竟然还是闻到了味，精准找了过来。


    “他试训结果怎么样？”


    “各方面条件都蛮好的，就是不知道配合如何，还得再试试。”


    林添：“不用试了，让他进队。”


    闻言，整个训练室都惊了，“直接进队？你都没看过他的操作。”


    安亦珂激动坏了，他冲到林添面前，兴奋道：“我就知道我没有来错！”


    他说着想去抱林添，被林添预判了。


    他用手把安亦珂推开，“进队前，我需要跟你说清楚，我有洁癖。”


    安亦珂的眼神瞬间颓丧下来，像是在惋惜什么。


    江屿风则是睁大眼睛，盯着林添上下打量，什么时候有的洁癖？


    很快，安亦珂通过考验，成为正式队员。


    他的照片被公布在官博，笑得一脸灿烂，如同快乐小狗。


    至此，YG首发五人集结完毕。


    林添满意地看着试训结果，有了上辈子的经验，他给出的方向都很精准，而安亦珂是标准的高精力人群，不管林添给多少训练量，都照样完成。


    “滴滴”，手机响起。


    群里有人在问，友谊赛谁要参加。


    林添上辈子，就是在这场友谊赛中，给陆归然当了经验包，再来一次，肯定不可能再去了，于是果断拒绝，并且推荐了安亦珂。


    名单公布那天，陆归然找过来了。


    他依旧戴了口罩，裹得严实，站在楼下没有灯的地方，安安静静了很久，然后在林添路过的时候，冷不丁冒了句：“聊聊？”


    他不开口林添都不知道那里有人，被他吓一大跳，“卧槽！你谁啊？”


    身后有人被惊动，“怎么了？”


    陆归然捂住他的嘴，把他拽过去，他的力气很大，但声音很轻：“小声点，我偷跑出来的，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我偷跑出来是为了找你吧？”


    身后传来很轻的呼吸声，混合着很淡的香气。


    陆归然的手很冰，像是在楼下等了很久，呼出的气体都是凉的，很淡地落在他耳边：“林添，你为什么没有参加这次友谊赛？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他的头发扫过林添的脖子，痒得林添受不了，他本能挣扎，陆归然以为他又想跑，拽紧了些，冰冷的唇就这样碰到了林添的脖子。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添是被冷的，陆归然却像是被烫到了，瞬间弹开。


    第38章


    “我们两个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林添抬起被拽住的手腕, 陆归然微微抿唇，指尖在手腕处轻轻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松开了, 别开脸，冷声道：“你有跑路的前科。”


    他有跑路的前科？不是陆归然说的不要再见了吗？


    林添正想跟他掰扯, 有人听到声音过来了, 他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跟陆归然私底下见面, 连忙开口：“我有个朋友过来找我，你们先上去吧。”


    说完, 看陆归然垂眸盯着自己, “干嘛？”


    陆归然收回视线了，小声说了句：“没什么。”


    然后又继续问：“这次的友谊赛你没有参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林添没有说真话，“当然是为了给新人机会。”


    “哪个新人？”


    “我们队的打野，安亦珂。”


    “安亦珂？”


    陆归然皱了下眉, 似乎是遇到了难解的困惑，斟酌了许久才开口：“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所在的战队, 也有一个打野叫安亦珂……”


    林添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一看，是安亦珂发来的语音：“哥, 能不能帮我带瓶可乐上来？拜托拜托, 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一瓶可乐来续命……”


    林添回他：知道了。


    然后抬头看向陆归然, “长话短说。”


    陆归然的表情不太好，“你什么时候有的弟弟？”


    林添回了句：“哦, 刚认的，有点粘人。”


    手机又连续响了几声, 安亦珂发了几个卖萌的表情包，还发了一条语音：“谢谢哥哥～你又救了我一命，爱你爱你～”


    林添点开就后悔了，因为安亦珂的语气实在是太黏糊了，他怕陆归然觉得自己也是个变态，表情瞬间有些不自在，“那个，我去买可乐了。”


    陆归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也要买。”


    林添尴尬道：“那一起吧。”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除去陆归然请客，两人都是各付各的，林添也没想太多，他拿了两瓶可乐放到收银台，收银员问了句：“一起的？”


    他回了句：“不是。”


    扫完码才看到，陆归然放在旁边的可乐。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林添赶紧补了句：“我帮他付。”


    陆归然垂下淡色的眼眸，掏出手机，“不用了。”


    林添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从超市出来，给自己找补了一下：“我刚刚没看到，你别介意。”


    陆归然介不介意他都不知道，只知道对方一口气炫了半瓶可乐，看着没什么异常，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冷冷的，没什么情绪，但林添就是觉得他气鼓鼓的，不过转念一想，炫了半瓶可乐，能没气吗？


    “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添觉得自己挺礼貌的，还询问他的意见。


    陆归然相比起来就太没有礼貌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还是那副很高冷的样子，“把微信加上吧，以后也会在赛场上相遇，难免有需要交流的时候，我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偷跑出来。”


    他手机都拿出来了。


    林添回他一句：“没事，我就喜欢看你偷偷跑出来。”


    林添得意的时候，眉心会微微上挑，嘴角也会勾起，像是某些小心思得到了满足，陆归然太熟悉他这个样子，也确实太久没见过了，有些贪恋。


    他放下手机，不由笑了起来，“喜欢？那我明天又来。”


    林添的嘴角迅速垮下去，“陆归然，你很闲吗？”


    陆归然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眉眼都舒展开，透着一股温色，“你们战队想打明年的国内赛，积分不够，得先拿新锐积分赛的第一名，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AM的二队，他们也都是新人，就看你们谁的战术更成熟。”


    “你来找我说这个？你也是AM战队的，不太好吧……”


    “一队和二队相互独立，战术并不共享，你就是想知道，我也透露不了。”


    林添“哦”了一声，“那你来干什么？”


    “只是想提醒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因为他看到江屿风他们几个从楼上下来。


    “林添，你不是要在顶级联赛打败我吗？我们之间确实还有一场胜负需要分清楚，我在那里等你，不来的人是小狗。”


    说完拉紧衣领，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江屿风下来买东西的，看到林添旁边走了个奇怪的人，还想问他是哪个朋友，就听到林添情绪愤懑地骂道：“你TM都晋级了，还不来的是狗？合着就我一个人担风险？我看你才是真正的狗，没人比你更狗！”


    骂得太狠了，江屿风没敢过去。


    *


    友谊赛很快开始了，因为陆归然的加入，热度暴涨了两倍。


    这种娱乐性质的赛事，看的都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所以每年参加的选手都特别放得开，敢打敢拼，十分精彩，每年都会出名那么一两个选手。


    而今年陆归然参加了，就像一个巨大的彩头，谁都想咬一口。


    抽签仪式，所有人都盯着陆归然的手。


    他抽出1号球，对应1号战队，而跟1号对打的是2号战队。


    也就是安亦珂所在的队伍。


    安亦珂本来就是来玩的，他根本就不在意输赢，也不在意对手是谁，他连抽签结果都没有看，坐在后台的行李箱上，对着手机撒娇：“哥，这次我可是听你话来的，结果一点都不好玩，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林添的语音很快发来：“玩毛线啊玩，给我打起精神来，你抽到陆归然了，给我往死里面抓他，他不死，你回来就死定了……”


    安亦珂立马打起精神来：“哥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周围人都在笑。


    他咬着棒棒糖抬头，然后就看到陆归然气势惊人地从他旁边走过，衣领拉到定格，神色高冷，从他旁边过去的时候，忽然垂眸，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被林添恨之入骨的死对头。


    他看了也不太喜欢。


    比赛很快开始，陆归然这组热度最高，现场的反应也最激烈，而且更炸裂的是，陆归然居然在这场比赛中拿了妖姬，也就是他的本名英雄！


    摆明了就是要赢！


    热度再涨一波，解说都看激动了。


    只见陆归然进场，不到5分钟就单杀了对面中单，等安亦珂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一个人戏耍两个人了，拿下三个人头后，他没有去上路，也没有去下路，而是选择入侵对方野区！


    一个没有线权的中单，等于放弃了他家打野，而被放弃的安亦珂自然就成了对面的提款机，陆归然收了他的人头，对面打野收了他的野怪，等他再出来，局势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


    林添看了比赛，恨铁不成钢，“打得什么玩意儿！”


    赛后，安亦珂打来电话，呜呜呜地控诉：“哥哥，我要回家，对面陆归然太不是人了，他都不欺负别人，就知道欺负我，我没有完成哥哥给我的任务，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


    旁边的陆归然听不下去了，起身准备走。


    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林添的声音：“哎呀，没事，陆归然本来就小心眼，他这人睚眦必报，跟我有仇，肯定不会放过你，别哭了，回来我请你吃东西。”


    安亦珂立马喜笑颜开，跟川剧变脸似得：“好耶！哥哥我爱你！”


    “啪”的一声，是陆归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他冷冷看着安亦珂，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你比林添还大几个月，整天哥哥哥哥的，你是鸽子精？”


    安亦珂长着娃娃脸，很显小，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实际上根本不是个善茬，他双手抱胸，眼神戏虐地从陆归然身上扫过。


    “我跟林添关系好，我喜欢喊他哥哥，他也爱听。怎么，你嫉妒啊？”


    说完立马给林添发语音：“哥哥，我又被陆归然欺负了……”


    陆归然裂开了。


    他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连这种鸽子精都能跟林添关系好，就自己不能？


    这场友谊赛结束后，安亦珂也在网上出名了，不是因为他死了很多次，而是他作为林添唯一公开的打野搭档，在友谊赛被陆归然往死里面针对了。


    陆归然这么一抓，他跟林添的恩怨又提上热搜。


    [然然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


    [对面打野犯死罪了吧？从来没见过小然这么针对一个人。]


    [不是对面打野，是因为林添。]


    [我去，什么仇什么怨啊？]


    [哈哈哈然然还在记恨林添赢了他那件事……]


    [主要是陆归然刚输完新人赛，又输了挑战赛，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听说两人本来是朋友，打完还闹崩了。]


    [其实也不怪然然，林添打得确实好。]


    [不止陆归然记仇，对面2级抓中也很典，肯定受了谁指点。]


    [应该是林添让他这么干的吧？]


    [所以这两人在虚空对战？]


    [我要笑死了，怎么跟小学生一样。]


    [你别说，他两认识的时候，没准真是小学生。]


    [救命，我觉得他两都好萌……]


    [别萌了，他两卯着劲呢。]


    [哈哈哈快进到两人对战吧！我要看！]


    安亦珂回到战队，林添还没问责，他先呜呜呜地开始撒娇了。


    “都怪陆归然！都是他的错！”


    “哥哥你是对的，陆归然就是个特别讨厌的家伙……”


    “进了顶级联赛，我会帮哥哥狠狠抓他！”


    “陆归然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林添听爽了，就这样原谅了他。


    战队约了几次训练赛，效果都很不错。


    江屿风的打法越发成熟了，陈俊和祁生的配合也好了起来。


    至于安亦珂，他看着不怎么聪明，其实他才是战队里目的性最强的人，只要是他想要的，他用尽一切都会做到，林添根本不担心他。


    因为在上辈子，安亦珂发展到后面，会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全图gank型打野，反倒是江屿风，只知道在上路玛卡巴卡，每次都要林添骂他才长记性。


    新锐积分赛开始的前一天，陆归然又来了。


    他倒是经常来，不是出来买水，就是出来散步，总是莫名其妙并且随机刷新在林添战队or宿舍楼下，戴着口罩和帽子不说话，杵在路灯边装酷耍帅。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他看起来确实很帅。


    以前对陆归然的身材比例还没有太大实感，注意力全在陆归然那张脸上，现在把脸蒙上了，很难不注意到他的逆天比例和那双大长腿。


    林添下楼，看一眼就知道是他。


    他故意没理对方，进超市买水，陆归然也着急，等他买好水出来，路过旁边的时候，突然冒一句：“给我来一瓶。”


    林添预判了他的预判，本来就买了两瓶，当即扔给他。


    陆归然接住，前几次还会说谢，这次谢都不说了，直接干了一整瓶可乐，然后眼皮一抬，朝他摊手，“我还要。”


    林添不信邪了，这世上还有人能连喝两瓶可乐？


    他把给安亦珂带的那瓶扔给他，陆归然接住，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这次倒是不着急了，慢条斯理地打开，“你家鸽子精没喝到水，不会生气？”


    比起安亦珂生气，林添更想看陆归然连喝两瓶可乐，“不会。”


    陆归然的眼睛又弯了一下，林添确定他在笑，因为他听到声音了，虽然很轻。


    对方缓缓起身，语气听起来很满足，温温的：“你好像瘦了。”


    林添最近在拉体能，不光是他，其他人全都得跟着拉，他最忌讳别人说他瘦了，当即掀起看了一下，“我哪瘦了？我那是肌肉。”


    陆归然被呛到了，呛得脸色通红。


    林添就说嘛，这世上哪有人能连喝两瓶可乐。


    陆归然侧着脸，耳根也很红，冷白的皮肤透着温色，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冷了，“我过段时间，会带队去其他赛区集训，会走两个月。”


    “所以呢？”


    “所以加个微信吧，我会很想你。”


    陆归然拿出手机，眼神真诚，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加微信。


    这次轮到林添被呛了，“你、你有病吧？想我干什么？”


    陆归然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声音也轻轻的，“我也不知道，但有时候就是会想起你，林添，你没事的时候，会不会也经常想起我？”


    林添愣一下。


    他确实会经常想起陆归然，想起他前世，想到他小时候，也会想到他的比赛、想到他的处境，他本来觉得很正常，怎么从陆归然口中说出来，这么奇怪？


    “我为什么要想你？我们是什么很好的关系？”


    陆归然忽然俯下身，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似乎是想看他有没有说谎，那双淡蓝色的瞳孔真把林添看紧张了，手心出了汗水，心跳奇快。


    或许是没有看出什么，陆归然的神色有些失落，他再次起身，又恢复冷淡，好像刚才他只是开了个玩笑，“你说得也对。”


    “但我还是想加你的微信。”


    “怎么办呢？”


    “要不我现在把口罩摘下来，让别人看到我来找你？”


    “明天就是积分赛，跟AM成员见面不太好吧。”


    林添又想起陆归然那句“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吧”，真TM有异曲同工之妙啊，他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我不会回你一个消息。”


    陆归然是真笑了，两眼弯弯，“没事，我能发就行。”


    他走的时候还摆摆手，脚步轻快，“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训练那么忙，还没事就跑到这里来。


    林添是真的想不明白，他现在只要想到，陆归然也会像自己想到他那样，经常想起自己，就觉得好奇怪，一个人想很正常，两个人同时想真的很怪啊。


    到底能想到他什么？学校的时候？还是比赛的时候？


    他没有什么能让陆归然回想的吧……


    有人拍他肩膀，吓他一跳：“干嘛？”


    江屿风奇怪地看着他，“你脸怎么这么红？干嘛去了？”


    林添摸了一下，还真有些烫。


    反光的金属面板倒映着他的脸，真的好红，好像出去跑了两圈回来，都怪陆归然啊，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来就是来扰乱他的吧？


    林添调转方向，“我出去跑两圈。”


    江屿风生怕他把自己带上，赶紧说：“那我先上去了。”


    跑完两圈，手机响起。


    陆归然发来第一个消息：马上到战队了。


    林添本来想怼他，想到自己立下的人设，赶紧假装没看见，过了会儿陆归然又发了一张照片：像不像你家鸽子精？


    照片点开，是陆归然拍的广场鸽子，正在“咕咕”叫个不停。


    林添这次是真的想怼他了，想到人设，再次忍住。


    直到陆归然第三次发来：好奇怪，一路上都在想到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呢？你刚才是不是也在想我？


    林添脸色“蹭”一下红了，他忍不了了，把人删了。


    对方发来好友申请：？


    林添拒绝。


    这次安静了，只是没过多久，热搜爆了，因为陆归然刚才发了一条微博：被人删了。


    还附带了红色感叹号的截图。


    林添脑子嗡嗡，又想起陆归然那句：“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他现在是真不想被人知道这么奇怪的关系了……


    在全网寻找删陆归然的人是谁的时候，林添偷偷把人拉回来，并且跟对方成功达成约定：聊天可以，不准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私底下有联系。


    陆归然回了“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嗯，跟他挺像的。


    确实很狗。


    林添加完陆归然好友，顿时整个人都有了秘密，偷偷摸摸回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江屿风刚拿他手机，“我再看下你上次那个视频……”


    林添瞬间跳起来，“不行！”


    整个训练室都诧异地看着他，“林添你很热吗？”


    他不热啊，他是心虚。


    第39章


    “积分赛总共分为两轮, 第一轮是循环赛，两两轮流交手，胜一场积一分, 反之不积分，最终积分排名前八的战队进第二轮, 也就是淘汰赛, 从下往上依次对打, 决出最终胜者。”


    “第一轮积分越高，在第二轮中就会占据越有利的位置, 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拿到更多的积分, 第一轮采用的是bo1赛制，一局定胜负，每个战队势必会拿出自己最好的阵容，所以我们也要准备几个杀招。”


    江屿风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看向林添, “咱两打个快节奏？”


    第一场比赛，YG这边锁定上单青钢影+中单潘森的组合，只要林添开大起跳, 江屿风立马大招将对手锁死, 两人配合无敌，抓谁谁死, 逮谁谁跪。


    有些刚进场的观众没看清局势：潘森打野？


    再仔细一看, 我去, 螳螂才是打野，潘森居然是中路！


    对手被打得抹眼泪, 本来也是一群年纪不大的选手，面对记者采访, 委屈都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从来没见过一个中单这么能抓……”


    第二场，潘森被禁了。


    林添反手掏出一个加里奥，继续开大跳脸，配合青钢影的大招，仍旧抓谁谁死，比赛根本没有后期，因为前期就已经被抓烂了！


    第三场，这次的对手比较聪明，选了能苟塔的上单，江屿风放弃了青钢影，林添也放弃了他的潘森和加里奥，看似制裁了YG。


    然而，10分钟后。


    [我去，上路选个大树能被打成这样？]


    [没人说江屿风的剑姬这么牛啊。]


    [感情玩青钢影是藏拙？]


    [剑姬上去就砍1/3的血，大树你敢玩，我都不敢看。]


    [选个大树想抗压，结果就他压力最大。]


    [哈哈哈别管了，中路也被砍烂了。]


    [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


    [好了，下路又混了一局。]


    [谁懂啊，YG给我全队就两个人的错觉。]


    [2V5真的好离谱……]


    赛后数据，林添跟江屿风不相上下，最终MVP给到了江屿风，也是他在这次积分赛拿到的第一个MVP，他揽着林添的肩膀，脸都要笑烂了。


    而林添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已经习以为常。


    那自信的样子，仿佛世间已经没有了对手，狗见了都要停下来多看两眼。


    照片在网上传得很快，国外集训的陆归然也看到了，他专门把林添截下来，细心地裁掉了江屿风，保留了林添全身，打字：长高了。


    林添：你TM才长高了……


    陆归然被骂了也不生气：嗯，我也长高了。


    林添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更臭了。


    江屿风看到，在旁边大吹特吹：“看到了没有？林添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赢了三场也面不改色、不骄不躁，咱们还得向他学习……”


    陈俊和祁生认真点头，仔细记录。


    转头一看，咦，安亦珂呢？


    安亦珂跟在林添身后，脚步都没有声音的。


    林添走了好久才发现没对，回头看到安亦珂，对方被发现了也不闪躲，反而眼神变得灼热，“哥哥，其实你没有洁癖吧？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林添玩着手机，“哦，只对你有。”


    他说着把手机揣进兜里，“安亦珂，我请你来是打比赛的，不是来追星的，再给我想除了比赛以外的东西，我头给你打歪……”


    安亦珂愣了一下，看着他离开。


    完了，更喜欢他了。


    他掏出手机，打字的手又快又激动：他今天真的好帅啊！我不行，我要被帅晕了，我现在每天看到他就被帅得晕头转向，都没办法训练，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会被林添赶出去的，我得拿出我的实力……


    第四场比赛，林添和江屿风再次被全面针对。


    暴力联手不管用了，两人就各玩各的，下路也在发育。


    这个时候打野的动向就非常重要了，所有人都在猜安亦珂会怎么开路的时候，他二级抓中，三级抓中，五级抓中，六级还来，虽然这是公开赛，但林添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因为这是真牛逼。


    安亦珂就一个想法：“哥哥你放心，我就是自己饿死，也要把你养肥……”


    对面中单被抓得生活不能自理，死得不能再死了。


    野区也受到波及，整场召唤师峡谷都成了林添和安亦珂的狂欢之地，两人走到哪，对面的人就死在哪，根本没有正常游戏的空间。


    对手疯了。


    剩下的对手也疯了。


    针对林添并不难，但问题是人家还有个无脑帮中的打野啊！


    YG五个人都是新人，根本没有数据可以分析，再加上循环赛都是bo1，容错率极低，也没有机会给他们调整战术，所有战队都在他们身上吃了亏。


    两轮循环结束，YG拿到全胜。


    积分位于排行榜第一名。


    “循环赛两场都输给了他们，你们都给我想想办法啊！”


    AM二队负责人用力拍桌，他今年是刚被调过来，准备让他磨练一下，好升到主队，结果二队到了他手里，连第一都没拿到！


    数据分析师扶了扶眼镜，却很乐观，“我分析了他们的现有数据，几乎全是靠暴力对线拿下，没有看到很亮眼的战术，我承认他们的中上位置很强，但只要我们避其锋芒，拿出克制他们的打法，想赢并不难。”


    教练也点点头，“淘汰赛是bo5赛制，更侧重战术调整和整体运营，他们一个刚打上来的战队，选手也全都是新人，势必会栽跟斗。”


    负责人听了他们的话，稍稍稳定下来。


    随后在决赛看到YG3:0拿下胜利，正式晋级总决赛后，心态彻底崩了：“是谁说他们没有战术的？我看他们的战术好得很！”


    bo5偏向长线运营，战队在第一局不会拿出压箱底战术，但YG不同，他们上来就拿了自己最拿手的强势阵容，毫无意外拿下胜利。


    第二局对手有些谨慎，选择了偏稳的阵容，想把YG拖到后期，结果拖到后期，陈俊发育起来了，他像一头潜伏的狼崽，前期闷不吭声，后期才露出了他的獠牙，逮谁咬谁，而祁生专攻保护，谁也秒不掉陈俊。


    第三局，对面开始慌了。


    急急忙忙端上自己压箱底的阵容，前期确实拉扯了很久，但是挡不住林添和江屿风实在太能操作，在经济落后7000的情况下，硬是把对面团灭了。


    AM二队在休息室看完全程，一个比一个沉默。


    因为YG看起来不像新兵蛋子，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老手。


    [我去，经济落后7000都能打赢？]


    [他两冲上去的时候，我感觉他们不是1-3，是3-1。]


    [看得我爽死了，逆经济强开，真的没谁了！]


    [问题是江屿风敢开，其他人也敢跟。]


    [不愧是次级联赛打上来的，胆子就是大。]


    [今年的积分不会要被YG拿了吧？]


    [哈哈哈我看有可能……]


    [他们战术还可以，教练是DLG之前的副教练？]


    [是他，祁生也是他带过去的。]


    这场bo5赢下来，已经没人敢看轻YG了，先前还说他们没有战术、淘汰赛不好发挥的营销号也集体消失。


    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热议：今年是YG拿到积分，还是AM二队呢？


    凡事牵扯到AM，热度就会猛涨一波。


    再加上林添跟陆归然的恩怨，话题很快就冲上了热搜。


    在他们的描述里，林添跟陆归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了，而事实上，林添每天至少能收到陆归然三条消息，还全都是废话。


    陆归然：起床了吗？


    林添：1。


    陆归然：吃了吗？


    林添：1。


    陆归然：刚二队找我要你的资料，我给了。


    林添：6。


    陆归然：[小狗摇头。]


    陆归然：火气这么大，是我就请你吃冰了。


    林添气得站起来，江屿风问他：“怎么气鼓鼓的？”


    林添气得袖子都撸起来了，硬是放了下去，“没什么。”


    就在这时，前台小姐姐拿着保温袋上来了，“林添，你点的冰淇淋到了，外卖小哥不方便上来，我给你放在柜子上了哦……”


    江屿风以为是他点的，“什么口味？给我尝尝。”


    林添根本就没点冰淇淋。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到什么。


    猛的一个箭步冲过去，从江屿风手里抢过袋子，里面果然有张单子，写了“请你吃冰”，备注是他的大号ID“Lu”，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点的！


    该死的陆归然，果然是一生之敌！


    林添把纸条捏成一团，带到厕所毁尸灭迹，冰淇淋喂江屿风了。


    再出来，江屿风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吼吼吃的冰淇淋……”


    安亦珂也想吃，伸长着脖子，“真的很好吃吗？为什么哥哥只给你吃，不给我们吃，这根本就不公平……”


    祁生也看好奇了，“什么牌子的？闻着奶香味好足。”


    陈俊：“不像国产。”


    手机“滴滴”响起，是陆归然发来消息：俄罗斯现做现发，刚刚空运过来的，味道还不错吧？


    林添：……


    你TM不早说……


    晚上睡觉，林添想到那块冰淇淋，气得睡不着。


    他不睡，陆归然也别想睡。


    于是林添爬起来给陆归然发消息：再给我乱送东西，我拉黑你。


    他发完才想起来，对方那边是白天，此时应该在训练，那陆归然每天发的起床没、吃饭没，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的？


    林添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找到对方的时差，挨着核对，发现陆归然有好多条消息都是那边凌晨的时候给他发的。


    是训练到那个时候才结束，还是那边的集训需要早起？


    或者是他失眠？做噩梦？


    林添盯着手机，忽然心慌得不行，“陆归然，你在搞什么啊……”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烦意乱，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可明明就没有。


    手机“滴滴”响起。


    陆归然训练结束，回消息了：不喜欢那个口味吗，还是给别人吃了？


    林添看到消息，“蹭”一下就坐了起来。


    他就知道，陆归然是故意的！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字，还没发出去，对方再次发来：我过两天集训结束，应该就要回来了，正好能赶上你的决赛，我会找人把票买好的。


    林添看到消息，要被吓死了，他赶紧把会话框里的话删掉，又噼里啪啦一阵编辑，警告对方不要来现场，来了就把他拉黑。


    还没发出去，对方又发：正好看看二队打得怎么样，他们队打野的风格我还蛮喜欢的，可能会来主队当替补。


    吗的，原来是自多多情。


    差点发出去了，死手，快删！


    等他好不容易删完，对方又发：等你打完，我来后台找你吧。


    说完不等林添回话：我要交手机了，回国见。


    林添：……


    陆归然，你果然是一生之敌。


    第二天，江屿风看到林添跟怨鬼一样，“谁惹他生气了？头上都在冒烟。”


    “不知道。”


    “昨天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他在骂陆归然。”


    “啊，他不是在国外集训吗？”


    “是失眠吗？还是梦到了？”


    “梦到都这么生气，他两的关系果然很差……”


    决赛当天，人山人海。


    平时坐不满的席位，今天高价才能坐上。


    林添打了这么多年的比赛，都没有注意过观众席，今天跟中邪了一样，看了好几眼，陆归然这个死骗子，根本没来，就是故意搞心态的。


    林添把火气全部发到了对面身上，尤其是他们家打野。


    来一次揍一次，蹲一次杀一次。


    杀到对方再也不敢来了。


    弹幕看乐了。


    [又是二三五级抓中。]


    [打野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你们是说，然然那么高冷的人，给了打野指示？]


    [陆归然主队的，给二队建议，很合理。]


    [崩不住了，所以他两又在虚空索敌？]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归然！]


    [林添也没好到哪里去。]


    [是的，我家两侄子闹翻了也是这样的。]


    [哈哈哈你们这么一说好萌！]


    [别萌了，尼玛，AM二队上来就输一局。]


    AM死抓中路，结果林添还是发育起来了，后期还成了大boss。


    镜头里AM教练都忍不住捏鼻梁，看起来非常头疼。


    他在第二局bp里下了很足的功夫，奈何简盛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谋：“他们想打后期，故意卖了我们一个打前期的假象。”


    林添见多了这种诡计，“这么喜欢打后期，那就一起打。”


    两边阵容结束，全是大后期英雄，AM如愿拿到了他们想要的阵容，但是却笑不出来，因为在同等发育的情况下，林添势必会比他们更强。


    【沙漠之皇击败了流浪法师。】


    【沙漠之皇击败了德玛西亚皇子。】


    【沙漠之皇统领了比赛。】


    【沙漠之皇获得三杀。】


    【ACE！】


    林添就站在人群里戳戳戳，不管AM前期打得有多好，在变态发育和手速碾压的林添手里，五个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戳成了簸箕……


    [哈哈哈哈……]


    [好爽，我想上去替林添戳两下。]


    [他的走A本来就快，玩沙皇，带几个沙兵，能把对面戳成马蜂窝。]


    [皇子想开他，还没靠近，就已经被戳死了。]


    [看林添玩得这么爽，我感觉我又行了。]


    [今晚肯定一堆沙皇。]


    [救命……]


    [等等，AM二队输两局了？]


    YG拿到赛点，舆论有些炸了。


    往年的积分赛第一名都是AM二队在拿，他们拿到积分后，才能源源不断向顶级联赛输送人才，现在一个刚晋级的战队要把他们拿下了？


    那YG岂不是今年就能打国内赛了？林添和陆归然真要撞上了吗？


    AM二队负责人急得火烧眉毛。


    主队那边也打来电话，询问什么情况。


    二队的打野原本是要提到主队当替补的，正好可以形成两套体系的打法，总部之前就下了死命令，还把负责人调过去，谁也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陆青面色沉沉，看到比赛回放就来气，“一个靠野路子打上来的战队，五个全新的选手，能把他们打成这样，平时的训练全都白训了是吗？”


    苏叙不认同，“反而是他们的打法太正规了，碰到的对手也全来自正规战队，才会在遇到YG的时候自乱阵脚，放在平时，绝对不会打得这么乱。”


    陆青给那边的教练组打电话，把他们痛骂了一顿。


    第三局开始，AM二队明显稳下来了。


    他们被骂得好几波，现在脑子也清醒过来了，不能跟着YG的节奏走，要死死握住自己的节奏，打他们最擅长的长线运营……


    15分钟，AM经济开始领先。


    25分钟，AM经济领先4000。


    35分钟，AM经济领先8000。


    江屿风扛不住了，打得很吃力，“再这样下去，我们输定了。”


    林添抿着唇，没有说话，现在想要翻盘的话，就只有一个点位，那就是秒掉对方AD，他在等，等对面放松警惕，等一个合理时机……


    AM二队虽然年轻，但也颇具主队风范。


    五个人交错布阵，攻守兼具，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失误，眼看着经济差马上就要来到一万，YG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AM的AD稍微松懈了一下，没有贴墙走。


    其实他也不算失误，只是林添的击杀范围正好覆盖他了。


    只听头顶“砰”的一声，闪过人影，他连对方怎么抬手都没有看清，只看到血条如流水，“哗啦啦”往下掉，等他闪现脱身的时候，最后一下伤害爆开，辅助都没来得及给他套盾，就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AM的AD死了！


    还是在中路这个位置！


    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好，AM指挥大喊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江屿风跟疯狗一样冲了上来，安亦珂紧随其后，陈俊和祁生也赶到了！


    这个配合速度！根本不像五个新人！


    祁生奶完陈俊，直奔林添。


    硬生生把林添奶起来，又继续奶江屿风。


    江屿风与死神几次擦肩而过，都被救了回来，瞬间自负心爆棚，身体里的好战因子也被迅速激发，大喊着：“一波一波！”


    林添笑着回他：“一波就一波。”


    回满状态，再次进场。


    随着AM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倒下，这场被所有人认定无法翻盘的比赛，就这样神奇般地翻了过来，落后一万经济的对局，就这样被打翻盘了！


    现场炸裂，解说疯狂。


    弹幕也跟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卧槽！怎么翻的？]


    [AM的AD在那个位置，到底怎么被秒的？]


    [啊啊啊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妈妈啊，这就是年轻人的手速吗……]


    [有没有人知道林添的手速？]


    [没公布过，但我感觉跟陆归然差不多。]


    [我知道陆归然为什么跟林添闹崩了，确实一山不容二虎啊。]


    [这两人是谁也不服谁，所以闹崩的吧？]


    [啊啊啊AM输了？居然输了？]


    [我勒个离谱3:0啊……]


    [我勒个离谱大翻盘啊……]


    林添秒对面AD的位置就在中路，顺势从中路打进去，直拆大水晶！


    AM二队的负责人看到这里，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休息室本来都够乱了，现在更是乱成了一团。


    当天的热搜被这场比赛霸榜了。


    YG拿够积分，确定能参加今年的国内赛。


    林添在镜头前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记者问他队第三局瞬秒对方AD的时候有什么感想，林添回他：“告诉陆归然，国内赛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我。”


    全场哗然。


    圈里很久没有这么刺激了！


    大屏幕定格在林添脸上，少年的脸意气风发，底色张扬，那双眼睛亮如星辰，在镜头下璀璨生辉，好像前方根本没有荆棘，全是康阳大道。


    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少年微微抬头，淡蓝色的瞳孔穿过层叠人群，落在林添的脸上，冷淡的眸子带了很浅的笑意。


    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步伐轻松。


    仿佛他要去见的不是对手，而是阔别重逢的朋友。


    第40章


    上台领奖, 赛后采访，官方宣传，战队内部调整。


    一套流程下来, 林添已经累成狗了。


    他准备去卫生间洗个脸，就跟大部分回战队, 前面三三两两, 走廊上也都是认识的人, 林添却越走越觉得诡异，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路过楼梯口, 里面忽然伸手把他拽了进去。


    林添紧张了一下, 看到熟悉的戴口罩的脸，才想起来陆归然说今天要来找他，原来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来了。


    他被带到里面，就站在对方身后。


    两个月没见, 怎么感觉陆归然又长高了？


    陆归然压低帽子，还刻意看了下其他人有没有发现。


    他很小心地关上楼梯口的门，走廊上的光线落在陆归然脸上, 口罩遮挡住了大半, 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那双淡色的瞳孔又总是偏冷, 严肃的时候, 会有一道凛冽的光在里面闪过, 就像此刻。


    林添发誓，下次见面自己也要带口罩, 不能就陆归然一个人装逼。


    楼梯口现在很安全，林添背靠墙壁, 双手环胸，神态懒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陆归然，你上辈子是做间谍的吧？这么怕还来找我干嘛？”


    陆归然抬起了他的帽子，视线落在林添身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那我现在摘了口罩，带你出去？我是不怕的，主要是……”


    要死啦，跟陆归然私下见面，传出去都不要活了。


    林添瞬间收起了嚣张，不知道是不是空气太闷热了，又或者是他跟陆归然单独呆在一起，有种见不得人的忐忑，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你今天特意跑来看你家二队的比赛？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没收住手，3:0把他们带走了，看来你今年注定要少一个替补打野。”


    林添眉心上挑，准备看好戏的。


    脸上的小得意都要溢出来了，像某种小动物。


    陆归然没忍住笑了起来，藏在帽子下，并不明显，“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国内赛等着被我杀呗。”


    林添等的就是这个，本来以为陆归然不来了，还有点小失望，结果他主动送上门，必须得把这句话亲自给他，“陆归然，今年国内赛我要赢你。”


    林添盯着他的眼神，锐利得不行。


    陆归然却笑了起来，那双眼睛有些过于柔和，看得林添神志都不坚定了，就在他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时候，听到他说：“不行。”


    他生怕林添没有听清：“国内赛冠军是我的。”


    他俯低视线，直视林添的眼睛，淡蓝色的瞳孔认真又柔和，把林添的心跳都看得漏跳了一拍，都TM放狠话了还这么温柔干嘛……


    陆归然说完，仿佛没事人一样起身，亲昵地拿起他的手，好像两人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刚才打那么狠，手没事吧？”


    他很自然地握着林添的手，手指带着微微冰凉，很专业地从脉络上划过，“你的手指跟我一样偏长，只能依靠旋转走位来强拉平A手速，这种打法非常伤害手腕，需要日常调理，我把我的理疗师推给你吧。”


    不是，他两是什么嘘寒问暖的关系吗？


    林添有点炸毛了，“你该关心的是这个吗？你家二队被我淘汰了，你的替补打野在决赛被我追着杀，想想你的国内赛该怎么办好吗？”


    “那是教练需要关心的问题。”


    陆归然很认真，手法也很专业，划过脉络的时候能感觉到隐隐作痛，手指的冰凉也随之浸入了骨缝里，两者融合，让林添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收回手，震惊地看着陆归然。


    对方不解，“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林添确认自己想多了，结巴道：“没、没什么需要的……”


    陆归然的眼神瞬间严肃，“需要的，你现在年轻不会觉得，等再过几年就有影响了，到时候理疗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他迅速拿出手机，将联系方式推给林添，“你不用担心会碰到我，这个理疗师是专门□□的，随时可以去你队里，费用也不用担心，我家里人把他买断了，我跟他私底下说一声就行了。”


    楼梯口没有空调，空气有些湿闷。


    林添第一次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明明都没有碰到彼此，却可以热得手心冒汗，他看着陆归然，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躁动着，要钻出来。


    陆归然发完消息抬头，眼神落在林添身上，移不开了。


    林添就那样睁大眼睛盯着他，脸色灼热又滚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他的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轻声问他：“林添，要吃冰吗？”


    不同以往，林添怂了，“那个，我得回战队了。”


    陆归然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就这样放林添回去，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有些急：“林添，请个假吧，吃完我送你回去，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半个小时后，林添戴着口罩，上了陆归然打的车。


    车子发动的瞬间，林添就后悔了。


    这要是被人看到，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两人来到一家冷清的冷饮店，选了最靠角落的位置，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店员们也都无聊到在玩手机，但林添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


    林添一生坦坦荡荡，没想到吃个冰会这么紧张。


    陆归然跟他截然相反，身体很松弛地靠在椅子上，“你很紧张？”


    平时陆归然才是最正经、最注重别人看法的人，没想到现在完全反过来了，林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奇怪，“你不怕别人看到吗？”


    “为什么要怕？”


    “你不怕媒体乱写？不怕你爸说你？”


    “媒体每天都在乱写，我爸也每天都在说我，没区别的。”


    “那你……”林添卡壳了，“那你还全副武装？”


    陆归然指了指口罩，“你是说这个？”


    他意识到林添在想什么，忽然笑了起来，手指在口罩上放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林添，我不是在怕他们，是怕你。”


    修长的手指将口罩拉了下来，那张精致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陆归然的皮肤冷白，藏匿在黑色衣领中，暴露在灯光下，淡蓝色的眼睛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他，像宝石一样明亮，好像真的在发光。


    林添正在吃冰，勺子“嘎巴”一下就掉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长大后的陆归然的脸。


    真的好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明亮又温润，尤其是眼中的疏离感消失后，再也不是悬在天上的月亮，而是他随时都可以伸手摘下来的星星，看得人心慌意乱。


    陆归然就那样看着他，“林添，我全副武装不是怕我被他们看到，是怕你被他们看到，我一直都是个很内耗的人，做任何事前都会思考很多，你说你不想再见我，讨厌我，所以这些年我都不敢靠你太近。”


    他顿了一下，“但是你说，你不跟胆小鬼做朋友，所以……”


    陆归然看着林添的眼睛，像是在试探，伸手握住了林添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带着凉意，还有他的小心翼翼，“我才会大着胆子来找你。”


    林添感觉心跳快得要死了。


    这到底算什么啊？


    他跟陆归然现在到底算什么啊……


    门口来了个妈妈带着小女孩来买冰淇淋，小女孩跑进来看到他们，又跑出来，当着店员的面跟她妈妈大声说：“妈妈！里面有两个大哥哥在谈恋爱！”


    林添被呛到了，呛得面红耳赤。


    他迅速收回自己的手，一口气把全冰的饮料喝光，慌张起身，“那个，我忽然想起队里还有点事，都在等我，有什么事放到下次再说吧。”


    陆归然起身，“我送你回去。”


    林添惊恐后退，“不用不用，我自己跑回去，我喜欢跑步……”


    陆归然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付款，林添已经跑了。


    有这么讨厌自己吗？


    陆归然的心情不断往下坠着。


    店员看他满脸失落，忍不住安慰他：“小伙子，第一次谈恋爱吧？这种事，可千万急不得，一定要循循渐进……”


    陆归然的脸色瞬间涨红，“不、不是。”


    他赶紧打开手机，扫码付款，太紧张了，扫了三次才扫上。


    走的时候店员还在跟他说：“下次肯定成！”


    陆归然终于知道林添为什么要跑了，因为他现在也很想跑。


    他把衣领和帽子都拉到极限，口罩也遮住全脸，只露眼睛，实在是太热了，他浑身滚烫，平日冰冷的手心也灼热到出了一层很薄的汗。


    陆归然没有打车回去，而是沿着林添走过的路往前走。


    他不知道林添到底跑了多远，什么时候才能停下，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才能追上，但脚步就是停不下来，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往前。


    冷饮店离YG基地并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陆归然一路走到熟悉的路段，总算看到了林添的身影。


    林添是个很坦荡的人，今天却像做贼一样，裹在帽子里，戴着口罩，双手还要插在衣兜里，左右环顾，生怕被谁看到了。


    陆归然焦躁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平静了下来，他刚才一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什么，直到看见林添后，突然就知道了。


    他想每天跟林添在一起，每天都看到他的脸。


    不只是跟他做朋友，还想再靠得更近一点才对……


    陆归然呼出的空气都是热的，他的眼神倒映在旁边的玻璃窗上，那样坦然赤/裸，瓷白的面上染着颜色，耳根的热度也从未消散过。


    *


    新锐积分赛结束，战队放假。


    林添跟陈俊回了学校，彻底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每天下课，挤在窗外围观他的人，比在初中的时候多得多，林添很享受这种氛围，他以前做梦都想像陆归然一样，被一群人围着，现在终于实现了。


    就是找他签名的人太多，哎，真烦恼。


    “添哥，你的嘴角怎么一直往上翘？”


    “我天生微笑唇不行吗？”


    “行是行，就是……”


    人太多了，影响秩序。


    学校为了保护林添，设置了保护区。


    好了，林添的快乐就这么没了。


    林添郁闷回到训练室，陈俊已经在埋头训练，其他人也大多被战队收走，就剩零星几个人，吃瓜聊天，看到林添就自动围了过来，“添哥回来了。”


    “添哥，你这次回来开朗了好多。”


    “有吗？”


    “有啊，你刚来的时候好高冷！”


    “我们以为你跟陆归然一挂的，都不敢跟你说话……”


    陆归然的名字刚出来，说话的人就被肘击了。


    “不要在添哥面前提这三个字……”


    林添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朝周围看了一下，“余墨呢？”


    “他试训通过，进KIG的青训营了，签约的第一个月就有工资。”


    “哎，我好羡慕你们，添哥和陈俊都打进顶级联赛了，你们才17岁就能打国内赛，学校除了你们也没别人了……”


    “还有陆归然，陆归然也是。”


    “不是说不能提吗？”


    “哦对对对……”


    林添听完笑了笑，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你们没去试试吗？”


    “试了呀，人家不要我们。”


    “这几年行业越来越卷，门槛也变高了。”


    “而且野生选手也变多了，人家确实打得也比我们好……”


    “好了，不讨论这么emo的事。”


    “添哥添哥，你快跟我们说说积分赛……”


    林添今天心情好。


    他搬了个凳子，专门跟他们聊。


    门外老师路过，看到这里欣慰地笑了起来，“苏老师，林添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了好多，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会是小然那样的性格。”


    苏叙在学校早就没有课了，他这次回来是处理手续的，听到林添，就停下来多说了几句：“他跟小然完全是两种性格的选手，只是……”


    他笑道，“只是相处久了，难免越来越像。”


    老师没听明白，“相处久了？林添跟谁越来越像了？”


    苏叙笑着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高二结束，林添又考砸了。


    他看着卷子，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保持点对陆归然的仇恨。


    毕竟仇恨才是他的学习动力啊！


    眼看着国内赛越来越近，林添和陈俊也要归队了，学校领导亲自为他们批的假条，校长也来到了现场，亲自找人送他们去战队。


    林添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终于，来到国内赛的进程了。


    YG老板是个没野心的人，觉得能打国内赛就很了不起了，根本不要求名次，归队给他们每个人发了笔不小的奖金，然后每天抱着到手的荣誉证书，给不同的人打电话，“诶，老李，你说这个新锐积分赛第一名的荣誉证书，设计得是不是有点厚了？我不是炫耀，就是觉得单手不是很好拿……”


    林添最看不了没出息的人，气愤道：“老板是个不争气的，咱们得争气！这是我们第一次打国内赛，也是我们状态最好的一年，保底都得拿个冠军！”


    训练室沉默了一瞬。


    简盛斟酌道：“怎么个保底法？”


    怎么个保底法，现在横在他们面前的战队至少有5个。


    AM就不用说了，林添的一生之敌，也是他的终极目标。


    然后是KIG，排名仅次AM，严席是他们的活招牌，不用多说，今年调整策略后，还引进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小将AD，名叫程根生，辅助签了宋河，别看他年纪大，保护能力一绝，两人配合得很好。


    再然后是WOG，中单王守望，AD陈麦，全都是林添的老对手了，曾经也是横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再就是EN的中单孙向、XG的中单周旺星。


    全是林添的老对手，也全都是他的经验包，林添可以毫不客气地说：“除了陆归然，其他中路全部不是我的对手，放心大胆地冲。”


    江屿风疑惑：“为什么要除陆归然？你不是赢过他很多次了。”


    这个……


    林添冷汗下来了。


    他是赢过陆归然很多次，但那毕竟靠的是过来人经验，赢的也不是完全体的陆归然，现在时间线回正，他还真不确定了。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目标就是打败他！”


    确定目标，驱动力也就来了。


    林添把陆归然的名字打印出来，贴在墙头，没事就拿飞镖扎一会儿，然后回想一下前世发生的事，攒够愤怒值后，手感火热得不行。


    唯一不好的是，陆归然老是来打扰他，隔几天到了休息日，就看准时间，给他发消息：林添，下来吃冰，我请你。


    林添不去，他马上就发：你也不想你的队友看到我在楼下等你吧？


    林添：……


    看到就看到啊……


    下去一次，就有无数次。


    陆归然发多了，已经学会简化：下来，吃冰。


    再后来：吃冰。


    林添现在看到这两个字，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往楼下走去，走到半路，才突然惊醒，陆归然是他的敌人啊！怎么能跟敌人一起吃冰？


    他冷着脸下去，“以后别找我吃冰了，我有老寒腿。”


    陆归然想了想，“那喝奶茶吧。”


    林添：？？？


    两人来到奶茶店，林添看他全副武装，还带着口罩，就觉得不爽，自己也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拉高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哼，又不是只有陆归然的脸金贵。


    林添坐下，把吸管从口罩底下塞进去喝。


    陆归然倒是大大方方地摘了，“咱两一个人戴就行了。”


    林添差点把奶茶喷出来，连忙把口罩摘了，“别别，你戴你戴！”


    陆归然坐在他对面，搅动着奶茶，神色看起来很平静，他每次来找林添都是聊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最近加了很多训练，很繁复枯燥，时间久了，人也没动力了，但是又好像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不知道你是怎么解决的。”


    林添的解决办法，是把陆归然设置成可攻打对象，有了目标，自然就来劲了，但他不能跟陆归然说，太丢脸了，“你可以想想你跟KD的对战。”


    陆归然搅动奶茶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漩涡也随之消失，“林添，你看了那场比赛，我在里面的表现真的很像一个胆小鬼吗？”


    其实陆归然当时的表现并不胆小，相反他像一个长者，撑起了整个局势，只是AM的打法太保守了，每个人都担心犯错，每个人都在等最佳时机。


    但赛场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最佳时机。


    林添喝光剩下的奶茶，跟他说：“我不知道你们赛后是怎么复盘的，就从我的观点来说，你们队的五个人，还是不够互相信任。”


    陆归然不解，“我们配合很好。”


    林添一针见血：“但你们没有好到为对方赌上一切。”


    陆归然怔了一下，没听明白。


    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为比赛付出一切，这不算吗？


    喝完奶茶，林添也要回去了。


    现在的天气正是最躁热的时候，林添想到陆归然来回要一个小时，也有点担心，“你没事还是别来了，这么热的天，你别在路上中暑了……”


    陆归然微微张口，想说他最近有些茫然，得见到林添才能安心。


    但想到自己或许给林添添麻烦了，就没有说出来，他站在街道上，到了分别的时候，脚步踌躇，不愿意第一个离开，“我给你点外卖可以吗？”


    林添睁大眼睛看着他，太神奇了。


    前世陆归然还是一尾游鱼的时候，也是特别喜欢给他点外卖，而且一天不让他点就特别难受，能耿耿于怀到第二天，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陆归然再次询问：“可以吗？”


    前世陆归然也是这样的吗？会不会太奇怪了？


    林添呛了一下，移开视线，“你随意。”


    陆归然满意离去。


    他回到战队正好晚上八点，进入晚间训练。


    他迅速回房间换上队服，碰到认识的人，调侃他：“小然，你怎么又趁饭点偷偷摸摸跑出去了？谈恋爱了？出去跟女朋友约会？”


    陆归然面不改色，“没有，打球去了。”


    他额头有汗，看起来确实像打球去了，那人没有继续纠结，只是让他：“注意安全，别伤到手，别跟季星辞一样，被喊到办公室训斥……”


    陆归然回来时没有看到季星辞，“他怎么了？”


    “他啊，借口生病，不来训练，结果被抓到在附近的网吧上网，啧，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小然，你跟他关系好，知道原因吗？”


    陆归然怔住。


    他跟季星辞关系好吗？


    他甚至连对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他忽然联想到林添跟他说的那句话，说他们没有好到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身体猛地停顿下来。


    是这个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