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休息了一个礼拜之后，元卿欢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于是主动提出继续去上班。


    “也不能一直躺着啊，那多无聊……”她承认，自己是个闲不住的人。


    而且像她们这种在底层的普通百姓，太久不上班，家里资金链就会断掉。


    自己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于是打心底里恐惧被迫休息的时光。她没有办法拥有所谓的松弛感，对于她来说，松弛感是会要命的。


    必须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风险，这样的元卿欢不可能有真正的休息日。


    “复工复工~”打算回小摊的第一天清晨，元卿欢照常做好一家人的早餐，先把秦未满喂饱，再让秦肆跃把他送到社区去托管。


    “拜拜，工作顺利~”今天她的心情似乎很好，秦肆跃抬眸看了她一眼，眉尾随着她嘴角上扬的弧度一并抬起。


    “嗯，你也注意身体，不舒服就及时停下来回家，别硬撑。”


    “好。”元卿欢踮起脚，轻轻拍了一下秦肆跃的肩膀，等他回头的时候动作迅速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拜拜啦小满，妈妈上班去了。”元卿欢背起帆布包，慢悠悠走向自己的小摊。


    她工作的地方离家不远，步行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正好也锻炼一下身体。时隔将近两个礼拜，元卿欢再次出现在摊位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摊子大变样了。


    里面多了一个户外立式移动空调，一把可以调节高度的椅子，还加了护腰的靠垫。在摊子的最内侧，救急药品一应俱全。


    她的嘴缓缓从一开始的一条直线，逐渐变成了“o”。


    元卿欢吃惊地看着摊位里多出来的一系列东西，瞳孔地震。这肯定是秦肆跃趁着这两天她不来摆摊，偷偷为她置办的。


    现在好了，在周围一片灰不溜秋的小摊中，自己的摊位成了豪华尊享版，设施比店里还要齐全。


    忧愁秦肆跃到底花了多少金钱和精力之外，元卿欢还是感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在原地激动地蹦了两下。


    真好啊，现在上班的环境比原来好多了。


    她可以坐着备菜，空调也能维持让人舒服的温度。


    “哎呀，妹妹你回来啦？身体恢复了吗？”隔壁摊的姐姐探出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元卿欢。


    “嗯，恢复的很好。”元卿欢有条不紊地走进摊位，开始处理食材，“以后不能那么逞强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


    想到今天早上秦肆跃的叮嘱，元卿欢嘴角忍不住上扬。


    “妹妹，你丈夫对你真不错。”好心大姐回忆着前两天她看到的场景，“他喊了一群人来给你装空调，还加了把椅子。虽然这些不是什么大钱吧，但他毕竟是疼你啊。”


    “男人有没有钱是次要的，有钱不愿意给你花，甚至还瞒着你、坑骗你，这才是最难受的呢。”


    元卿欢笑了笑，没有回话。


    “说起来，你丈夫长得是好看哦。看着他的脸，心情就不自觉变好了……”


    “妹妹你也好看，你们俩真般配，属于我们街里街坊的一对妙人。”


    元卿欢被大姐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嗖嗖热起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那儿的温度直线上升。


    “诶，要我说，你和你老公生孩子，都算造福人类！”大姐的思绪跳跃的很快，“你们俩孩子我都不用看，指定好看呐！继承你的眼睛，妹妹你的眼睛多美，小鸟似的，还是双眼皮，再继承你老公的鼻子。”


    “哎呀，你老公鼻梁高哦，侧脸看起来绝了，完全模特来的嘛！姐听说鼻子高的男人那方面都比较厉害，而且他声音还低，手上有青筋，是不是……”


    结过婚的女人什么都敢说，虽然元卿欢自己也结了婚、有两个孩子了，听到这种话她还是羞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姐！姐！你别说了！”元卿欢觉得整张脸烫的像放在铁板上烙着的饼，旁边的姐姐一边说一边笑，完全不明白元卿欢为什么那么害羞。


    “你看，你年纪轻轻两个孩子，每次回家休息之后就面色红润，肯定是得到了很好的‘灌溉’吧？”


    提到这个，元卿欢更加不好意思。


    她只结过一次婚，再加上光是听着就脸红了，平时也不会和遇到的姐姐妹妹聊这些，所以其实她并不知道正常夫妻进行这种事情的频率是多少。


    两……两天一次？还是一天一次？


    元卿欢心虚地剥着自己的手指，生秦未满之前，他们可是一天两次啊……


    秦肆跃从没提过什么节制，他问她可不可以，她也就稀里糊涂地点头了，莫名其妙就和他走进卧室享受起二人世界。


    后来很快有了秦未满，他小的时候还没怎么特意避着，长大了就得减少点次数了，毕竟他年纪还太小。


    元卿欢虽然早就没有了爸妈，但她多少了解一些养孩子的知识，知道太早让他看到爸爸妈妈在……


    会给她的小满留下心理阴影的。


    至于秦肆跃呢，一开始以为元卿欢是老太太派来让他结婚生子的女人。既然她的主要任务是繁衍后代，他也不吝啬于给一个。


    后来……完全是出于本心。


    他慢慢发现，自己想靠近她，想吻她的长发，想把头埋在她的锁骨里深吸。这些好像并不是因为他仅仅需要两人的孩子。


    直到最后，它成为了秦肆跃听到元卿欢死讯时，无法为自己不爱她而辩解的证据之一。


    如果真的不爱，做这种事时的态度应该是厌弃的，巴不得快点结束。怎么会像世间一对平凡的夫妻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对方交颈、在暖和的被窝里依偎着彼此呢？


    秦肆跃放不下元卿欢第一次见到他，就答应和他结婚的疑点；


    可他同样也放不下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一生以这样随意的方式结束。


    “那个……两天一次，算多吗？”元卿欢小心翼翼，特地挑了一个间隔最长的时间说。


    隔壁摊摊主姐姐手里的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用敬佩的眼神向这位累不死的牛致敬。


    “妹妹，你给你老公吃什么补品？我回头买点。”


    元卿欢抿了抿嘴：“没有补品……嗯，天赋异禀……”


    事实上，以秦肆跃从小到大的精细饮食和标准作息，身体不好都难。


    两人都在聊些什么啊……意识到话题越来越偏的元卿欢飞速眨了眨眼，随手拿起一个刚做好的饭团，塞到隔壁摊主姐姐的手上：


    “哎呀，你吃这个！别再拿我打趣了嘛！”


    “好好好，妹妹你脸皮太薄，姐姐不逗你了嗷……”


    才怪，这样的才好逗呢，大姐心里默默想着。只不过不能一次把她逗得太急，否则人家要是真生气就不好办了。


    快到中午饭点，元卿欢赶紧先把自己准备好的午饭吃掉，人慢慢多了起来，她得防止一会儿排长队。


    那个一开始第一个来买饭团的男生原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路过饭团摊，余光看到里面又有人了的时候，他整个人顿了一下，随后立即后退倒了回来：


    “姐！你回来啦？”


    元卿欢认识他，她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嗯，我回来了。”


    “来一个肉松海苔饭团！姐，你前两天没来摆摊，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云昭热情地朝元卿欢招手。他一头棕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溅跃出好看的弧度，边缘镀上一层金光，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看着元卿欢在光下好看的侧脸，小巧又精致的五官分布在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上，一颦一笑都带着独特的韵味，云昭的脸悄悄浮起一层红晕。


    “姐，你为什么前两天没来啊。”正好，元卿欢还在现做热乎的饭团，他顺便和她聊几句。


    “养病。不过现在好了。”元卿欢是单线程生物，手上有事情的时候，回答就变得简短。


    “啊，姐你注意身体……”云昭站在摊子前，离元卿欢很近，风一吹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不是那种很刺鼻的脂粉气，而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元卿欢喜欢在各个季节带些路边掉落的花苞回家，做成香囊挂在阳台上，晒衣服的时候难免沾上一点。


    如果仔细闻的话，大概还有些桂花的味道。


    只不过现在桂花香气还没有到最浓郁的时候，所以被没拿回来的栀子花盖住了。


    “谢谢你。小同学，你的饭团好了。”元卿欢动作利索地帮他打包好，拎着袋子的提手，把它递给面前的男孩。


    云昭的脸又红了一下。他看到了元卿欢的手指，纤细又白皙，指尖带着一点点红。


    并不特别光滑柔软，甚至可以算关节粗大，指侧还带有薄茧。这双手和他妈妈的很像，只不过要小一些，瘦一些。


    “小同学？”看他迟迟不接饭团，元卿欢有些遗憾，又喊了他一声。


    “姐，我叫云昭。”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云昭突然向元卿欢自我介绍。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多傻啊，简直和白痴一样，去人家摊位上买个饭团，居然还和人家说这些有的没的。


    像这样社会经验丰富的人，恐怕要笑话他是个还不谙世事的愣头青。


    云昭下定决心，准备拿上饭团灰溜溜逃跑，刚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如荡漾湖水般的眼睛。


    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


    他当场愣在原地，嘴唇翕动着，没能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像被魇住了一样，倏然坠入这片清澈纯净的天地里。


    元卿欢笑意温柔，眼角下弯，眼里像是含着璀璨的光，没有一点嘲笑的意思，反而带着些欣喜和期待。


    云昭的心仿佛被托在云朵上，一片飘飘然。


    元卿欢给他一种处在姐姐和妈妈之间的感觉，似乎就算他做了些蠢事，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原来你叫云昭。”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和，和今天拂面而来的秋风一样。


    “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元卿欢。”


    “元旦的元，欢乐的欢。”她嘴角笑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卿……古代皇帝对大臣的称呼。”


    元卿欢，好美的名字。


    云昭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开始发干发涩了。


    她好温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卿欢姐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他却总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一丝母性的光辉。


    “我走了姐，下午有课！”云昭朝元卿欢挥了挥手，元卿欢也对他点头：


    “好，注意车哦。”


    攥着手里的饭团，云昭一开始还强装镇定地在路上走着。离饭团摊远了之后，他干脆不演了，直接蹦了起来，无声地呐喊着。


    回到宿舍，两个在桌旁坐着的舍友纷纷探出脑袋。看到他手上的饭团，其中一个舍友摘了耳机，和他打趣：


    “昭哥，又去那个饭团摊买东西吃啦？”


    “是去买饭团的，还是去看摊主的？”


    “滚吧你！”云昭拉开椅子，漫不经心地坐下，把两只脚架起来。


    “那个摊主回来了？”另一个舍友好奇地问了一嘴，“我还没尝着饭团什么味呢，上次想买，没轮到我。”


    “饭团就是饭团味呗，不过确实好吃。云昭，我们支持你赘给那个姐，发达了别忘了我们寝室的好哥们，带几个饭团给我们免费尝尝嗷！”


    躺在椅子上的少年眉头一竖，有些烦躁地笑骂回去：


    “你们烦不烦？人家要做生意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你们带免费的饭团啊！”


    “哟哟哟哟哟……”宿舍里其他两人起哄得更加厉害，在床上那个笑得腰都弯了：


    “还没赘进去呢，先开始帮姐说话了！”


    “哎呀！”云昭说不过他们，干脆闭目养神，往椅背上一靠装死。


    但心里藏着事情，人总是睡不着的。


    他满脑子想着元卿欢的笑容，心像在被蚂蚁啃啮一样，痒得人受不了。


    卿欢姐……喜欢年纪比她小的男人吗……


    ……


    忙完中午那段人最多的时间段，元卿欢终于能坐下来歇一会儿。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还不明显的肚子，叹了口气：


    “唉……妈妈的小宝贝，辛苦你了。”


    不远处几个外卖员看到今天她回摊位，惊喜地朝她这儿走了过来。


    “小元妹妹，你前两天干什么去了？”年纪最大的哥把头盔往旁边一放：


    “我们好像很久都没见到你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