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多总比不够用好啊,我不知道姐你用哪个顺手,就全拿出来了。”云昭大方地把一整包画笔推到元卿欢面前。
“卿欢姐,你不够用的话,我去问我兄弟借丙烯颜料!”
“好了好了……已经足够了……”元卿欢连忙摆手,顺便轻轻拉住了他书包上的带子,防止一个不当心,这年轻人又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她是有孩子的人,看着他在来来往往的车辆中疾跑,总觉得心惊胆战,担心他一个不当心被车磕碰。
“我就画一个营业牌,以后收摊的时候挂上去……”
元卿欢温和地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云昭抬起头的时候猝不及防与她对视,心中“咯噔”一声,感觉时间静止在了那一秒,连风都变得清甜。
“好啊,那我们就画一个漂亮的营业牌……”
他在黑色的包里翻找一番,少年被阳光晒得发暖的发顶一不小心蹭到元卿欢的脸,留下一股青柠洗发水的香味。
元卿欢长这么大,还没有用这么专业的绘画工具画过画。
她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下包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各种印着外文的盒子,有些胆怯地轻声发问:
“小昭同学,我不是很会画画。可以拜托你帮我挑几支适合新手的画笔吗?”
“当然可以了。”云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他平时赶截止日期的时候一天画八张作业,对明暗关系和透视了如指掌。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质量还是很高的,就算不能到大神级别,教一个门外汉肯定绰绰有余。
“卿欢姐,你在纸板上画画,又要经常用,不能被雨打花,就用我的丙烯马克笔画吧。”
他把那一大桶马克笔掏了出来,摆在元卿欢面前。
“选自己喜欢的颜色就好。”
元卿欢向前小幅度探头,双手紧张地抓着围裙。她看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其中的两三支笔:
“我想要,红色的,黄色的,还有绿色的。”
这三种颜色鲜艳又明亮,带给人无限的希望。
把它们挑出来之后,看着面前的云昭一时没有说话,她不禁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选的不太对,于是又小声开口:
“那个……搭配起来是不是有些难看?”
“啊、啊?”云昭还沉浸在自己的少男心事里,他闻着元卿欢身上的味道,不知不觉耳根红了个透,没发现元卿欢已经选完了。
“不难看啊,明明很有眼光!”他把那三支马克笔的笔盖取下来,插在笔尾处,然后把它们递给元卿欢,撑着头看她画画。
“卿欢姐,画画这种东西呢,最好的状态就是随心所欲。”
“你想画什么,想表达什么,都把它们放到画里。”
“你的营业牌上可以加一些你喜欢的元素。卿欢姐,你喜欢什么呢?”
元卿欢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紧张地点点头附和。
虽然她喊他“小昭同学”,可现在他才是老师,元卿欢面对老师有一种天生的敬畏之心。
“我喜欢……饭团。”她看到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嘲笑的神色,心才稍微放下了些,大胆地拿起一支笔,打算在上面画一个小饭团。
绿色的海苔……黄色的肉松……
元卿欢画得专注。她长长的睫羽在阳光下轻颤,云昭一开始还在看她笔下的画,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总被她的脸吸引过去。
“我最喜欢吃肉松黄瓜味的饭团,所以我要把它加到营业牌上。”
画完它之后,元卿欢离远了一点,仔细地看了看。
“哎呀,好像有点歪。”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挡住大半张脸。
“很正常,大家一开始画的时候因为不适应,总是会有一点小瑕疵。不要紧的卿欢姐,熟能生巧。”
云昭在一旁安慰打气,说她是当代毕加索,把元卿欢夸得天花乱坠,让她的脸热了又热,慌忙解释她只是稚子水准。
她在鼓励下画了一只趴着的猫,一个圆圆的太阳,还给猫画了个猫窝。
原来上课是这种感觉啊……元卿欢在心中默默想着,真是新奇的体验。
如果上学这样美好的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因为压力增大而轻生呢?
一边在纸板上涂涂画画,元卿欢听着耳边云昭碎碎念的抱怨,说什么马原毛概背得头疼,高数又学不会,排课还总排早八和晚课。
他絮絮叨叨,说的全部都是上学的痛苦。
元卿欢却听得很认真,觉得这些事无比新鲜。
什么小组作业啦,讲座比赛啦,听着特别有趣,像是在学校里过家家一样,明明还是小孩呢,却要模拟出一个小社会,和大人一样沟通交流。
在营业牌画好的时候,云昭也差不多要去上课了。
“谢谢你借给我工具。小昭同学,以后我请你吃饭团吧。”元卿欢朝他招了招手,嘴角露出一抹谦和的笑容。
“那多不好意思啊卿欢姐!”云昭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小事一桩,不麻烦!以后需要的话我再把我的东西拿过来。”
他心情大好地往宿舍楼走去,路上刚好撞见自己的舍友。对方又拿他打趣,这次他居然没生气,只是低头痴笑。
“你啊你,魇着了吧?”舍友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忙过中午那一阵,元卿欢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坐在秦肆跃准备的那张可以调节高度的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就把上午刚画的牌子挂上了。
今天下午要和秦肆跃去商场买围巾,她还记得这件事呢。
而且小满也要一起。这么回想起来,一家人有很久没有一起逛过商场了。
印象中,上一次一家三口一起出动购物,还是在秦未满两岁的时候。
时间居然过去那么久了啊……看到手机上的短信,知道秦肆跃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到这儿,元卿欢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的桂花树,不禁忆起小满刚出生不久的那个秋天。
她那时还没有回去上班,在家照顾小满。小满不怎么闹人,有时就乖乖躺着她旁边睡觉,她也是这样看着屋外的景色,一发呆就是一下午。
元卿欢记得,那天秦肆跃下班回家的时候,很神秘地提着一个袋子。
她坐在秦未满的爬爬垫上,笑着问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藏在身后。
秦肆跃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卿欢,你猜猜看?”
他那天的心情好像特别好,尽管元卿欢不知道为什么。
“让我猜?”她眨了眨眼,“我想想啊……你带了炒板栗回来?”
秋天能有什么用塑料袋装的东西呢?除了板栗,元卿欢也想不出了。
“不是的。”秦肆跃把藏在身后的袋子拿了出来,是一袋桂花。
瞬间,香气席卷了整个房间,元卿欢缓缓睁大了双眼。
“哇……”她的惊喜无以言表,“肆跃,你怎么想到带一袋桂花回来的呀!”
她昨天刚想捡点桂花做香包,今天就有材料了。
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
说实话,秦肆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面对元卿欢,他莫名其妙的行为总是特别多。
也许是今天在从后巷走回来的路上,他刚好看到了那棵桂花树,又刚好在风吹落金灿灿的桂花时,听到不知道哪个店里传来的音乐声。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他知道,这是元卿欢的手机彩铃,眼前也就浮现出她身影。
想到她昨天好像提了一嘴,自己需要材料做香包,秦肆跃默默问旁边的小店店主要了个塑料袋,蹲下来捡了一些,就这样拎了回去。
如果问他这么做的原因,秦肆跃说不出来。
可如果问他想不想要这么做,会不会这么做。
毋庸置疑,他会的。
“真好闻……”元卿欢坐在垫子上,秦肆跃半跪着凑到她面前,两人一起闻着袋子里的香味,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秦未满也慢悠悠爬过来了。
他也不出声,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爸爸妈妈。
“呀,”还是秦肆跃先发现了他,“你也要看吗?”
他把秦未满抱到前面来,让他也闻了闻桂花的香味。
“喜欢吧,甜甜的,我们小满最喜欢闻香喷喷的东西了,对不对?”元卿欢揉了揉他的脸,手感很好。
一转眼,这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神游之际,秦肆跃的短信发了过来,说他已经到了小吃街街尾。
整条小吃街太拥挤,车太难开进来,一般都是停外面,人走几步路过去。
看到摩托车上的秦肆跃和秦未满,元卿欢的表情瞬间变得放松,和煦的阳光落在她的眉尾,照得整个人的脸都发着光。
“肆跃呐——”
她一路小碎步朝他跑去,一头撞进他怀里。
“卿欢呐……”秦肆跃模仿着她的语气,笑盈盈地仰头暗爽。
“妈咪呐!”秦未满有样学样,加入模仿大军。
秋意渐渐深了,现在的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说不定哪天冷空气突然袭来,气温就一下降低。
这时候去商场里买一些御寒用品,也是很有必要的。
秦肆跃进商场的时候戴了口罩,虽然他并不确定这种普通人逛的大卖场里会不会有人认出他来,不过谨慎点总没错。
借着秋冬季流感盛行的由头,他从包里又拿出两个口罩,一个给元卿欢,另一个亲自帮小满戴上。
“预防一下季节性感冒,商场人多,容易传染。”
元卿欢点了点头。秦肆跃抱着秦未满,三人一起坐着扶梯到三楼衣物区,元卿欢老练地走到放在最外面的打折物品旁,开始为家人挑选合适的手套和帽子。
“我要这个。”她给自己选了露指的手套,“这个方便我拿取东西。”
“皮质的给肆跃,你骑摩托车回家的时候需要有东西挡一挡手上的风,我之前悄悄观察了一下,外卖员用的好像都是这个。”
元卿欢拉着秦肆跃的手,把它套在他的手上试一试。
“很好看嘛。包起来!”她也难得豪横一次,骄傲地拿出自己的钱包,示意她来付款。
秦肆跃看的津津有味:“卿欢,你结账的样子好帅。”
“哼!男人,我的卡你随便刷!”这话说出来倒有点心虚了,因为以元卿欢的收入水平,还不足以让银行给她开信用卡。
“男孩,你要什么呀?”元卿欢低头,看向秦肆跃怀里的秦未满,也顺便挑逗一下他。
这里好像没有适合小朋友戴的手套,而且秦未满的手太小了,一般儿童手套对他而言还是太大。
用秦肆跃的话来说,小满握紧的拳头,他一口就能吃掉。
“我们再找找,给我们小满也找一个能戴的手套,好不好?”
路过卖围巾和帽子的地方,元卿欢拿起一条淡蓝色的围巾,比划了一番,随后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肆跃,这条怎么样,在我脖子上好看吗?”
她其实并不会系围巾,只是让它随意地挂在脖子上,乱糟糟一片。
秦肆跃叹了口气,找到放购物车的地方,往里面塞了个钢蹦,推出来一辆,把秦未满放到座位上。
随后,他走到元卿欢旁边,微微俯下身子,耐心地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取下,然后放在手里抚平上面的折痕,再绕到元卿欢的脖颈后面,为她细心地围了个漂亮的造型。
“围巾好看,戴在我老婆脖子上也好看,只是造型不够完美。”
他按着她的肩膀,带她到镜子前,好好看一看现在的样子。
“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镜子前,就连旁边的一对热情的年长夫妻都看不下去了。
阿姨挥了挥手:“哎呦小姑娘,你人瘦,穿什么不好看?”
“你们两口子身材好到能当模特喽,披麻袋都漂亮啊。”
元卿欢听到他们的话,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脑袋。
就在年长夫妻回头挑选货物、她还沉浸在被夸赞的喜悦中时,身后的秦肆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元卿欢霎时间愣在原地,从头皮麻到脚尖。
沿着脊骨,她浑身都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