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地蛇


    女孩看起来个子不高，黑色的长发编起盘在头顶上，显得干净利索。


    在她的头顶上有着一对弯曲的红羊角。


    外形有些像是雪诺在外界看见的那些恶魔族，但是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在她身后有着瘤尾守宫般的长尾，肥肥地拖在地上。


    【多年之前，一部分恶魔族从深渊界离开。】


    【但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放弃这片故土，离开的如此坚决，甚至并且不再和那些同源的族人有任何联系……】


    【伊格纳休斯，你下次开口之前能不能先放一段音乐。】


    【嗯，为什么呢？】


    【这样就可以当做游戏的旁白了。】


    【自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将会永远做只属于您的旁白。】


    【请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我只是说出了我的心声，在这方面我没法撒谎。】


    【这句也不准说。】


    “要喝水吗？”


    女孩举起瓶子。


    “谢谢，我不喝水。”


    雪诺礼貌地拒绝。


    “哦。”


    女孩放下了手中的瓶子，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傻。


    “咳咳，原来你会说话啊？”


    “嗯。”


    “哈哈，你可真是聪明啊！”


    “……”


    “你是哪个岛上的人？长得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呢。”


    女孩摸了摸鼻子，开始一一捡起地上的东西放到背篓里。


    雪诺看见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些颜色鲜艳得过分的蔬菜和水果。


    ——难道是用来吃的吗？不会有毒吧？


    “我忘记了。”他坦然说。


    “没关系！”


    尽管他什么也没说，女孩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眼神里看他的时候多了一份同情。


    “好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脑补了什么。


    总之等她重新背起背篓，本来是想要安慰地拍一下雪诺的肩膀，却被在一边龇牙咧嘴的牙牙吓了回去。


    “哈哈，你养的这只小宠物还挺凶的。”


    “这可不是宠物，是我的家人喔。”


    雪诺摸了摸牙牙毛茸茸的头顶。


    其实他本来想说，这是我的孩子的。


    害怕吓到人家。


    女孩也没有多想，很自来熟地邀请他。


    “这里很危险，你先跟我回去吧。”


    “——天马上就要黑了。”


    雪诺没有拒绝。


    他也想要知道此时深渊界的大陆上到底是什么情况，生活着哪些族群，这对虫群接下来的战略制定很有帮助。


    来都来了，那就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他跟着女孩走了回去，在路上聊天的时候得知女孩的名字叫做卡萝。


    女孩和她的几个同伴一起组建了一支冒险者小队，准备去往一个名为【光丘地】的地方。


    “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雪诺有些好奇。


    “因为在我们居住的岛上，很多人都不相信光丘地的存在……”


    女孩摇着脑袋。


    “在他们看来，除去岛屿之外的陆地上都是极为危险的。”


    “在陆地上会出现【地蛇】，将所有人都吃掉！”


    地蛇应该就是这里的人们对“地动”的传说。


    因为陆地上面的地形变幻极快，突然开裂的大地，震颤的地面，可能在他们看来就像是真的有活物在地面之下一样吧。


    “但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光丘地。”


    “在那里，大地永远坚实，成千上万年也不会移动，人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永远都不用担心会遭遇地蛇的攻击。”


    卡萝憧憬地说。


    “天呐，能生活在坚实而不会开裂的地面上，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我都不敢想！”


    他们几人都是从腐沼地上面的岛屿而来。


    在这些岛屿上面生活着一些自称为“流浪之子”的居民。


    他们离群索居，生活在远离大陆的海岛上，就是为了躲避大陆上面的“地蛇”。


    流浪之子们世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大人们会吓唬小孩子不要去往大陆，因为上面有着恐怖的地蛇。


    但是年轻人却总是不信的。


    卡萝他们就是这样一群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雪诺大概弄清楚了这群人的来历和目的。


    随后卡萝很自豪地向着他指了一下他们来时乘坐的船只，那是一艘陈旧但打理得很漂亮的小帆船，看得出他的主人很爱护它。


    “这是西蒙斯的船，他是我们队里的弓箭手，这艘船是他的父亲的哥哥当年出海的时候留下来的，好在保养的很好。”


    卡萝明显是个话痨。


    “实际上，我们今天中午的时候才刚刚靠岸，但是我太饿了就出来找点吃的，刚好就遇见你了！”


    “这样说起来的话，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红发女孩欢快地甩了下尾巴，指向不远处。


    “看——他们就在那里！”


    “别看我们小队里面的人不多，但是个个都是能手，等一会我帮你介绍！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其实我很好奇你真的被人讨厌过吗？”


    “咳咳，毕竟你这张脸长得实在是有点太超标……”


    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转头招呼雪诺。


    “别愣着呀，都是朋友了！我厨艺可是很好的，一起吃个饭吧！”


    牙牙却已经警惕地竖起了尾巴，缠在雪诺的腰上，将他向着自己的身上拉，想要带着他离开。


    卡萝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分明是在向前走，但是距离自己同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她急了，跑了起来。


    并且一边跑一边挥手，想要吸引同伴的注意力。


    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还是越来越远。


    大地开始猛然震动，一道巨大的缝隙不知道何时横亘在他们之间。


    漆黑的气体从地面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逸散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是地蛇！”


    卡萝的声音恐惧起来。


    自幼在岛屿上长大，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骇人的景象。


    大地的震颤变得愈发猛烈，剧烈的晃动让人几乎无法站稳。


    地面上裂开更多密密麻麻的缝隙，如同蛛网般蔓延，浓密的黑烟从裂缝中滚滚涌出。


    整片土地仿佛被两只无形巨手向相反方向撕扯，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边缘的土块簌簌坠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几只长相怪异的红毛兔子从洞穴中窜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与裂缝相反的方向狂奔，转眼间就消失在远处的灌木丛中。


    卡萝发现对面明显要比她现在更为安全一些，因为塌陷是从她与雪诺这边先开始的。


    “卡萝，跑！”


    远处同伴的声音和手势让卡萝清醒了过来。


    她丢掉了箩筐，开始向着远离缝隙的方向奔逃。


    可就算是这样，她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根本就比不上缝隙坍塌的速度。


    不巧，她一个脚滑，摔入了一道小缝隙之中，脚被刚好卡住了。


    越是挣扎，却越是向内陷落。


    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上来。


    “哎？”


    卡萝本来都已经做好等死的准备了，回头一看不由得惊喜异常。


    长相俊美的黑发青年坐在一头不知名的异兽的背上，刚刚就是对方出手将她拉了上来。


    他们此时悬浮在空中，身下的大地崩塌还在继续。


    那一艘卡萝等人来时乘坐的小帆船，雪诺刚刚醒来时的沙滩，全都已经消失不见。


    鲜红色的腐沼地吞噬掉了地面。


    ——就像是某种凶恶的怪物大口大口地进食一样。


    “消失了……”


    卡萝有点傻眼了。


    她之前只是从长辈的口中听说，直到自己亲眼遇见才知道是这样的恐怖。


    几秒后，她低声哽咽起来。


    不是因为刚刚的死里逃生，而是因为别的。


    “我采了好久的菜，我还没有吃到。有两颗特别大，特别嫩的。”


    “我好饿，我好想吃饭……”


    “这个吗？”


    雪诺伸手将背篓从牙牙的嘴里取下来，顺手敲了一下它的脑阔。


    ——却也没舍得用力。


    “在外面不能随便吃东西的。”


    牙牙完全不觉得疼，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在他的掌心上蹭了蹭。


    什么，难道不是奖励吗？


    他们顺利降落在不远处。


    大地的震动停止了，这次的地蛇已经退去，在这一段时间内这附近是安全的。


    “卡萝！”


    小队的同伴们立刻冲了上来。


    一阵安慰后，卡萝拉住了雪诺的手。


    “谢谢你！”


    “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了……”


    “喔，你的家人也帮了大忙了！真的是很乖巧的小家伙呢！”


    牙牙完全没有自己在被夸的自觉，警惕地瞪着眼睛，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都咬死。


    ——如果不是妈咪不准的话。


    “嗷嗷嗷嗷嗷嗷！”


    你们这群垃圾小爬虫们离我妈远一点！


    “小家伙说什么呢？”


    卡萝有些好奇地问。


    雪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它说很高兴认识你们，新朋友。”


    第292章 光丘地


    随后，卡萝为雪诺介绍了一下他们小队的成员。


    光是有胆量离开安全的岛屿，来大陆上探险，这些年轻人便可以称赞一句勇气可嘉。


    “你好，我是罗兰，这支队伍里的圣骑士。”


    白发青年率先开口和雪诺问好，他身后的尾巴和头顶的角都是白色的，看起来优雅而漂亮。


    在他身边，一个黑发黑尾的大高个也对着雪诺点了点头。


    “多谢你刚刚出手相助。”


    “这是斯宾塞，我们的狂战士。”


    卡萝热心地在一边补充。


    “塔莉娅，游侠，侦察手与弓手。”


    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双手抱胸，似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她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雪诺身后柔软光滑的猫尾上停顿片刻，装作没看到一样淡然移开了视线。


    “伊格纳茨！我们的法师大人！”


    灰发披肩的男人明显有些沉默寡言。


    他带着深色兜帽，只露出一点苍白瘦削的下巴。


    刚刚情况如此危急，他却好似一点都不为同伴而感到担忧，不由得让人觉得他是否有些铁石心肠。


    “我是这只小队的向导科尔文，幸会幸会！”


    一个灰扑扑的小矮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握住雪诺的手上下用力晃了晃。


    在接触的瞬间，雪诺感知到他体内的生命之火正在渐渐熄灭。


    ——这种感觉很玄妙。


    可能是因为他常年和能量点打交道，判断猎物体内的能量点数量已经成了第一本能。


    朋友，好吃！


    咳，不是……


    总之在眼前的几人里面，能量点最多的，也就是生命力最为旺盛的是圣骑士罗兰，狂战士紧随其后。


    法师伊格纳茨和弓箭手塔莉娅明显就要脆皮一些。


    但是毕竟因为都还是年轻人，体内的能量点也不少。


    可是这位向导在雪诺的感知之中，体内的能量点却像是被抽空。


    只有一层皮在外面撑着架子了。


    他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科尔文的身上扫过，暂时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但这个人肯定活不久了。


    这些信息雪诺自然没有说出口。


    “你的职业是什么？”


    他转而笑着看向卡萝。


    “嗯，大概是后勤吧，我还会布置一些陷阱，追捕猎物之类的……”


    卡萝挠了挠头。


    “虽然塔莉娅比我做得更好就是了。”


    她性格明显有些太大条了，分明刚刚才死里逃生，现在却又能开开心心地和人聊天了。


    夜幕将临。


    众人找到了一个还算是宽敞的山洞清理了一下。


    烧得正旺的火堆旁，卡萝展现了自己的厨艺，用被抢救下来的食材煮了一大锅黏糊糊的蔬菜汤。


    “你呢？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追问雪诺的来历。


    雪诺垂下眼，火光隐隐映照在他金色的眸子里，泛着泪水一样的光。


    “抱歉，我……”


    称号技能【地狱来客-欺诈】技能发动，【归属感】技能发动！


    做好了准备，雪诺刚要开口编个故事糊弄下。


    谁知一把被人抱进了怀里，身边的女孩突然红了眼圈。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


    等等，你知道什么了？


    卡萝的双眼含泪。


    “要是没有地方去的话，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光丘地吧。”


    “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高个斯宾塞虽然看着健壮，但是却多愁善感，啜泣了一声，也跟着将两人抱在了怀里。


    白天虽然遭遇危险的不是他们，但是却同样让这群第一次看见地蛇的年轻人们触目惊心。


    他们的船被毁掉了，此时早就没有了退路。


    ——只能向前。


    【牙牙，别过来。】


    雪诺不得不出声安抚在一边焦躁不安的小魔鬼鱼，谁知头顶的耳朵不知被谁趁乱rua了一下。


    雪诺：？！


    一晚上过得还算是平稳。


    他们小队里面加上雪诺一共有七个人，人不算少，每天晚上轮流守夜完全没问题。


    这支小队的目标是光丘地。


    雪诺刚好也想要去这片大陆的中央探查一下消息。


    按照之前伊格纳休斯给出的大致地图。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深渊界的外围，也就是腐沼地——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海洋”。


    而卡萝他们所生活的小岛便是漂浮在腐沼地之上的。


    这样的岛屿虽然物资不丰富，但遇见地蛇的概率却低很多，更为安全。


    可是面对如此之多的“地蛇”。


    在腐沼地的大陆上的生物又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呢？


    叮叮叮当~


    一阵悠扬的小调突兀响起，陷入沉思的雪诺愣了下。


    伊格纳休斯的声音款款响起。


    【很久很久之前，于二十四神尚未诞生时，白王便统领了这片深渊，他于光丘之地筑起一座极尽华美的宫殿。】


    【那是一座多美的宫殿啊！】


    【苍白晨曦为它覆上穹顶，众民的祈祷化作白玉阶，每一道回廊都流淌光芒，每一扇花窗都盛放着碎影。】


    【王有着无边的伟力。】


    【彼时大陆尚在浅眠，万族踏着晨露行走，深渊之地温顺地蜷缩在那位王的脚下。】


    【可风不再传讯，路不再通名。】


    【行宫崩塌，神殿寂寥，往日种种一梦中——】


    雪诺揉了揉太阳穴。


    【伊格，不要突然讲故事。】


    还是这种突兀、又让人有些听不懂的。


    【啊？】


    伊格纳修斯似乎挑了挑眉。


    【我以为您喜欢这种风格呢。】


    【……】


    【对不起，昨天是我错了。】


    雪诺放软了声音。


    【喔~】


    伊格纳休斯顿了顿，很难说不是刻意的。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好在对方还是很好哄的。


    ——毕竟又有谁舍得对着妈咪真生气呢？


    被哄好的伊格纳休斯终于开始说人话。


    白王曾经统一过深渊，在光丘地上修建了行宫。


    这段时间里深渊界和外界的交流还很多，也留下了不少资料。


    根据资料可知，那个时候深渊界里面是没有地蛇存在的。


    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王身死，深渊族外逃。


    同时期地蛇出现，在陆地上面肆虐，幸存下来的一些深渊遗民只能逃到远离陆地上的小岛上勉强苟命。


    从此深渊世界和外界彻底断联，有想要冒险进入其中的人也难以活着离开。


    ——直到今日。


    连续几日，雪诺都跟着这支小队前进。


    第一是为了打探消息，第二也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在虫巢里呆的无聊了，刚好出来溜达一下。


    晚上的时候，他会趁着睡觉回虫巢用瑞迪米尔的身体处理事务。


    有了深蓝的经验，猩红母巢发展的速度不慢。


    虫群很快就在距离虫巢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群大型的变异蟹类。


    这种生物体型极为庞大，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型岛屿，四条擎天巨柱般的节肢深扎于海床之中。


    它们往往成群结队，用一种奇怪的阵列在海底之下行走，速度缓慢，以水底之下的贝类还有鱼类和藻类等为食。


    在最初遭遇的时候，虫群损失了几队军虫。


    这些生物和虫族一样都是杂食性的生物，遇见什么吃什么。


    因为体型庞大又往往成群结队的行动，在水底下很少有天敌。


    雪诺手头上的能量点不少。


    毕竟有着深蓝母巢这个稳定的能量点来源，这段日子里都没有消耗，积攒了不少。


    于是他也没有犹豫，直接在猩红母巢之中进行爆兵。


    二十万只军虫倾巢而出，围攻了那巨蟹的巢穴，将它们彻底一网打尽。


    从这种生物的身上，雪诺倒是又获得了一个名为“缓慢生长”的基因，以及一个“泰坦生物”的基因。


    缓慢生长是生物在物资缺乏的时候采取的一种策略。


    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能量的消耗，增加存活率。


    泰坦生物的基因倒是很有用。


    雪诺打算试着在虫群之中培养巨型个体。


    他之前曾经收到过来自前辈的传承，里面就有着各种族群。


    这让雪诺想到，族群应该是可以用基因创造出来的，他现在手头上所使用的族群便都是这样出现的。


    既然如此，那他也可以自己创造！


    “Sun！”


    少女的声音将他唤醒。


    “我们该出发了。”


    雪诺揉了揉眼，身下的牙牙也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锋利的牙齿一颗颗地带着小倒钩。


    他这段时间晚上都睡在对方身上，柔软的毛绒触感可比睡在地上好多了。


    ——而且也更安全。


    他们小队过去几天还算是幸运。


    除了第一天和第四天遇见了地蛇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平安无事。


    卡萝是这群人里面最乐观的一个。


    再加上她是话痨，没事就喜欢拉着好脾气的雪诺聊天。


    “科尔文说，我们今天要正式进入灰眠山脉了。”


    她紧张兮兮地检查着行李，确保自己没忘记任何东西。


    昨天她不小心弄丢了一个木碗，为此自责了很久。


    因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达光丘地，他们现在手上的每一样物资卡萝都很珍惜。


    为他们带队的是科尔文。


    科尔文自称为他们这支小队的向导，这是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大陆了。


    他的年纪要比卡萝等人大出一轮，只是脸看起来还算是年轻。


    科尔文多年前曾经跟随一支小队来到大陆探险，那一支队伍便是深入灰眠山脉之中，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地蛇。


    小队全军覆灭，只有科尔文逃了出来。


    但是他却并不甘心。


    多年之后，科尔文不仅想要再次找到光丘地，还想要试着找到当年伙伴们的遗骨。


    这些话都是夜晚在火堆旁聊天时，科尔文说的。


    雪诺听着他的话，心中有些轻微的怪异。


    他早年演戏出身，纵然天赋算不上顶级，但毕竟阅历足够，一眼便看出眼前的科尔文在说谎。


    但是究竟是在隐瞒什么，雪诺现在也懒得探究。


    他只是觉得故事变得更有趣了一点。


    反正只要他还在这支队伍里面，便迟早会知道。


    几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块平坦的扇形谷地。


    一块高耸的悬崖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好像前面没路了耶？”


    卡萝吐了吐舌头。


    “你确定我们没走错？”


    “是的，自然没有！”


    科尔文的手上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脸颊微红。


    “也许至今，我们仍没有办法抵抗地蛇，但是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去利用它——”


    “这便是我这些年所研究的成果！”


    阳光顺着潺潺的水流直射而下，泛出光晕。


    就在阳光最盛大的瞬间，地动山摇，原本完整的峭壁骤然裂开一道巨口！


    尘浪翻涌，碎石坠落。


    ——山脉正在为他们让出前路。


    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之中，一阵幽冷的风从中吹出。


    “快走！”


    科尔文带头向前。


    “缝隙将在两个小时后闭合，那时入口便会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青心]


    第293章 白骨密道


    小队鱼贯而入。


    向导科尔文打头，狂战士斯宾塞殿后。


    因为有了科尔文之前的警告，几人也都没有闲聊，行色匆匆。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道因为地裂而形成的缝隙会不会提前合拢，将他们几人全压成一摊肉饼。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裂缝不稳定，两侧还有沙石不断坠落。


    好在法师伊格纳茨在他们的上空施加了羽轻咒，避开了那些突然坠落的石块。


    光芒渐渐消散，昏暗的缝隙里伸手不见五指。


    雪诺的眸子微微放大，耳朵愉悦地抖了抖。


    尽管有时候也会喜欢晒太阳，但长时间的光照还是会让他有些不适。


    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夜行生物了吗？


    大约这样步行了二十分钟，道路骤然收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之前的地裂只是提供了一条进入的通路，而他们现在似乎是进入了一条陈旧的古道。


    牙牙的体型缩小了，被雪诺放在头顶上，蜷着尾巴乖乖地趴着，像是个毛绒玩具一样。


    雪诺没忍住，顺着细尾巴往上，捏了捏小家伙的尾巴根。


    【妈咪？！】


    那地方满是肌肉最敏感，原本因为走路的颠簸快睡着的牙牙一下子窜了起来。


    【没事，只是测试一下你睡觉时的警惕性。】


    雪诺开口就骗小孩儿。


    【喔，好。】


    牙牙不疑有他，用鱼翅扒拉了一下雪诺的头发，搞出一个适合自己体型的小窝，眯着眼睛再次把身子埋了进去。


    长尾巴舒舒服服地垂在后面，跟着晃来晃去。


    这一次雪诺没有再打扰它，任由小孩在自己的头顶打着小呼噜，吹得头发一晃一晃。


    “我们到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雪诺听见科尔文有些沉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前方传来阵阵的惊呼声。


    卡萝有点耐不住性子，从他身后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去看。


    “怎么了，什么东西？我看看啊？”


    走过最后一段S形的生满苔藓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白骨洞窟。


    顶上、四周全是白骨。


    那些骨头粗得离谱，弯弯曲曲地支撑着整个空间，骨头表面干净发亮，靠近缝隙的地方还能看到一点水汽。


    地面上到处是断裂的骨头，不知道是掉落下来的，还是其他生物的。


    这些骨头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只剩半截，有的碎成渣，踩上去还会发出轻微的碎响，空气有股干燥的腥味，混着旧灰和潮气。


    靠近洞壁的地方，能看到一些藤生植物从裂缝里钻出来，细长的根顺着骨缝往下爬。


    这些植物的叶子颜色发暗，叶缘带着灰白的尘土，显然在这种环境里活得并不容易。


    从上方的裂口落下来一点自然光，不多，只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阴影里偶尔能看到小虫或蜥蜴的动静，在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之后迅速钻进骨缝里。


    卡萝凑上去，压低声音。


    “这是什么生物的骨头？有点太大了吧。”


    雪诺摇了摇头。


    他也看不出来，骨架破损的有些太严重了，并且头颅也不见了。


    但是能确定的一点是，对方在生前无疑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他抚摸着骨质的墙壁，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吞噬了一点骨头想要分析里面的基因。


    可惜骨头几乎都已经彻底风化了，没有有用的东西。


    “这里便是【白骨密道】。”


    科尔文的声音有些怀念。


    “因为这一具巨大的异兽骨架的存在，所以可以避开地蛇的攻击，我们接下来只要顺利穿越这条密道，就可以到达【荧光河】……”


    “你是说，我们接下来要从这个怪物的骨头堆里穿过去？”


    塔莉娅的脸色有点难看。


    “是的，这是最近的路。”


    科尔文颔首。


    “路程不会很远的。”


    罗兰微笑着安慰塔莉娅。


    “而且这样也更为安全，毕竟不用担心地蛇的攻击了不是吗？”


    雪诺已经发现罗兰在这支小队里面似乎极有威望，像是类似于队长的存在。


    果然他一开口塔莉娅便也没说话了。


    白骨密道的入口距离他们此时站立的地方有足足两米高。


    他们花了些时间才一个个爬上去。


    这里的通道要比外面的更为光洁。


    路也更好走一些。


    雪诺踩在一根根粗壮而雪白的骨架上，看着宽敞的道路，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长的路，感觉看不到尽头一样。


    曾经死在这里的生物，是一条蛇吗？


    还是蜥蜴，或者是龙？


    倘若他的虫群培育出这样巨大的个体。


    ——一定会极为强大吧！


    但是只有身体庞大还不够，防御和攻击，还有续航都得加上。


    等回到猩红母巢就实验一下吧，将几个巨化基因和泰坦基因融合在一起的话，最大能够制作出多大的虫族呢？


    正想得微微出神。


    头顶上的牙牙突然威胁地低吼了一声。


    雪诺感知到了他的警告信息，猛然转身。


    他的动作惊动了原本在他身后的斯宾塞，他也警惕起来，握住了手中沉重的双手巨斧，抬眸向后看去。


    身后黑暗的白骨密道里空无一物。


    “咦，怎么了？”


    斯宾塞用斧子把手挠了下脑袋。


    “没事，大概是我看错了。”


    嘴上这样说着，但是雪诺却很信任牙牙的感知，转头就查看了一下它刚刚的记忆。


    像是看监控一样调出了其中的一帧，缓缓放大。


    果然……


    雪诺的眉头微微蹙起。


    在原本的黑暗通道之中，骤然出现了两个暗黄色的小光点。


    像是两个小灯笼一样。


    虽然很不起眼，却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骨架上，阴森森地盯着他们看。


    在觉察到自己被发现的下一秒，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啊！”


    原本走在队伍中央的塔莉娅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队伍停了下来。


    “刚刚好像有人在摸我的头……”


    她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会？”


    科尔文觉得她可能只是被阴暗的环境给吓到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产生幻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们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


    他刚要开始说教。


    话语就被人打断了，原本正在查看她情况的罗兰脸色也不好了。


    “科尔文，塔莉娅好像有点不对劲。”


    “哈哈，都说了只是自己吓……”


    科尔文俯身检查，随手在塔莉娅的头上摸了一把，身子猛然一抖。


    入手的手感湿漉漉的，黏腻，带着铁锈味儿。


    ——是血。


    在昏暗的提灯下，塔莉娅抬起头来。


    鲜血顺着雪白的额头流淌到那张陌生的、没有五官的脸上。


    “嗬嗬嗬……”


    第294章 斩首


    原本好好走在中间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看着那无脸的怪人，斯宾塞尾巴上的鳞片都炸起来了。


    “嗷！”


    他两三步前来，一斧头下去，人头落地。


    鲜红温热的动脉血从血管里喷射而出，花洒一样溅了旁边围观的卡萝满头满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愣了两秒，开始尖叫。


    雪诺将牙牙抱在胸口，谨慎地往后躲了一下。


    在这里沾上血的话，衣服很难清理。


    无头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那具仍在喷血的身体竟未完全失去生命，只见它的手脚猛地向反方向扭曲，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仰面撑起了身躯。


    随后，它的四肢像蜘蛛般迅速爬动，沿着一根粗糙的巨大骨骼攀爬上去，转眼便到了众人的头顶上方。


    怪物俯下身子，露出被彻底砍断的脖颈截面。


    被生生砍断的粗长动静脉血管就像是四只血红色的眸子，阴森森地盯着众人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寂静之中，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声音发问。


    “滴答，滴答……”


    无人回应，只能听见血滴落而下的声音。


    斯宾塞尤不死心，连续几斧子追着劈下。


    但却都没有砍中。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无头的身体猛然爬动起来，三两步就窜进前方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消失了。


    “头……”


    罗兰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忍住恐惧和恶心蹲下身子，将灯举到了身前。


    刚才那滚落下来的、原本没有脸部的头颅上，竟然再次出现了塔莉娅的脸……


    她的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甚至没有多少痛苦。


    ——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同伴会突然对着自己出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法师伊格纳茨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一把揪住科尔文的衣领，凭借身高与力气，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提离地面。


    “是你故意引我们来到这里的，你背叛了我们——”


    “是你害死了塔莉娅！”


    “我没有！”


    感受到喉咙地渐渐收紧，科尔文挣扎起来。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发誓，我向着白王发誓，咳咳！”


    “我在此之前，绝不知道在这条密道里面还有着这样的怪物！”


    “我，我大概七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绝对绝对没有遇见这样的事情——”


    “好了。”


    一只手落在伊格纳茨的手腕上，是罗兰。


    “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可不是内讧。”


    他安抚着对方，让他先把科尔文放了下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环视众人，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这条路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是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往前？”


    雪诺抱着牙牙站在众人后面。


    此时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折叠好的干净布料，递给刚刚被弄了一身血的卡萝。


    “谢谢。”


    卡萝明显是被吓得不轻，她展开布料，先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随后将脸埋进柔软的布料之中。


    折痕压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雪诺听见她很用力地擤了下鼻子，身子轻轻抽动。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对方在哭。


    底层代码被触动，他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没事的。”


    他柔声说。


    “人终有一死。”


    没人安慰还好，一被安慰，卡萝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度。


    很大声并且拖长地“呜”了一下。


    前方正在讨论要如何的几人不由得投来目光，雪诺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卡萝身上沾的血有点多，光是一块布擦不干净。


    牙牙倒是十分乐意帮忙，张开满是利齿的嘴露出粉色舌头，伸得老长要去舔，好在被雪诺及时掐住了舌尖。


    【——不可以喔。】


    小魔鬼鱼很听话，乖乖地把妈咪的指尖含住了，温温热热地藏在嘴巴里。


    “我们也会死吗？”


    卡萝低声说。


    她环抱着膝盖靠墙坐着，是看着眼前的黑暗，心中不由得生出浓浓的畏惧。


    眼前的黑暗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为什么塔莉娅会突然变成那种怪物？


    她年纪不大，踏上这趟旅程只是因为一腔热血，此时同伴的死亡才让她惊醒。


    长辈们真的没有说谎。


    ——这片大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为危险。


    雪诺揉了揉她没沾血的后发。


    卡萝今天没编发，头发软乎乎地打着卷。


    雪诺摸了几下，心也软了，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满怀慈爱。


    “正如我刚刚所说，人终有一死。”


    “恐惧死亡是我们的本能，也是所有碳基生命躲不过的宿命。”


    “——可死亡也是新生。”


    雪诺会尊重每一只死在虫群嘴下的猎物，怀抱着对于生的虔诚的敬畏将它们全都吃干净。


    不论何时，虫群猎杀其他生物都不是为了玩乐。


    而是为了生存。


    当冰冷寂寥的宇宙之中第一次出现生命的萌芽的时候，这便是所有生命最为古老的约定。


    它们在这个世界上生长，进化。


    吃其他的生物，也被被其他的生物吃掉。


    渺渺的生命之火就用这种方式不断传递。


    这个世界太冰冷、也太寂寞了。


    一颗恒星的爆炸就可以毁灭附近一整片星球上的生命。


    对于宇宙而言，也许生命就像是跳蚤一样微不足道。


    ——但是他们并不寂寞。


    “抱歉，我没有说教你的意思。”


    雪诺将快要爬到卡萝身上的牙牙抱了回来。


    “但是你要往好处想，如果塔莉娅还没死呢？”


    “也许，她正在用另外一种方式活着。”


    卡萝：……？


    她总算擦干净了脸上的血，看起来没那么像是杀人犯了。


    思索了片刻，卡萝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不管塔莉娅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不应该抛弃我们的同伴！”


    “——我会找到她的。”


    “嘿卡萝，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罗兰走过来，明显他们几人刚刚已经商议了好一会。


    他大致和两人讲了一下利弊。


    “好了，现在开始投票，是要继续往前，还是原路折返？”


    他们有五个人，投票结果最后是三对二。


    卡萝高高举起手，她看起来神态已经完全正常了，完全想不到五分钟之前她还被溅了一脸血，完全神智崩溃的样子。


    “我觉得塔莉娅就在前面！”


    “——我要去找她。”


    雪诺身后的尾巴左右晃了晃，心中有些愉悦。


    看来自己在心理辅导上还很有天赋嘛。


    但是他也不是完全说谎。


    刚刚那具塔莉娅的无头尸体跑走的时候，雪诺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里面还有着能量点。


    也就是那的确还是一种“生物”。


    只是存在的形态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是的确是“活着”的。


    雪诺猜测，这里的这条白骨密道在过去的这七年的时间里，可能已经住进了其他的未知生物。


    毕竟在随时变化的大陆上面，这样一只可以保护自身的巨大生物骨架就像是一座安全的“无人岛屿”。


    有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看起来，生活在这具巨大骨架里面的原住民可能对他们这些闯入者不是很友好……


    雪诺再次回头，捕捉到了黑暗之中的好像瞳孔一样的光点。


    当这些光点意识到雪诺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立刻散去了，就像是上次一样。


    众人继续在白骨密道之中走着。


    脚下的骨骼沙沙作响，路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长过。


    气氛有些凝滞，能听见外面的土地传来隆隆声，似乎是有地蛇出没。


    “等一下。”


    科尔文的脚步停住了，他的声音有些奇怪。


    “我分明不记得这里有……”


    原本笔直的道路在他们的面前一分为二，出现了一道岔路。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青心]


    第295章 鳞片


    “左边还是右边？”


    经过众人的观察后，这两条路似乎没有很大区别。


    都是一样的笔直，一样深不见底。


    甚至就连上面的骨头分布都很相似。


    他们先走了左边的这一条。


    方向似乎不太对……


    黑暗之中，雪诺眯了眯眼。


    他们现在好像正在向地下更深的地方去了。


    这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通道似乎要将他们引入深渊。


    哦不，他现在已经在深渊之中了。


    ——那深渊之下的是什么呢？


    苍白的指尖伸出袖口，划过湿漉漉的墙壁。


    ——一阵吮吸感掠过。


    雪诺骤然停步。


    尖牙恋恋不舍地从他指腹滑开，带着黏腻的触感。


    黑暗之中，传来一阵尖细的笑声。


    卡萝脸色苍白，抓着雪诺的袖子露出个脑袋往前看。


    她方才还雄心壮志，越走越虚。


    “什，什么……”


    雪诺垂下眼。


    牙牙很有眼色地咬来一块布料，让他仔细把手擦干净。


    “没什么，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嗯？”


    卡萝的尾巴甩了甩，明显是有些不信的样子。


    “ao~mie~”


    牙牙得意洋洋地嚎叫起来。


    “小猫不是这样叫的，宝宝。”


    雪诺亲了亲它的脸，觉得自家崽崽真是可爱不行。


    “没路了。”


    科尔文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游移。


    这和他们原定的计划相差的太多了。


    接二连三的意外，使得恐慌的情绪正在他们这支小队之中蔓延。


    罗兰一直在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没关系，看来右边的那条路便是准确无误的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原路返回。


    这样一来的话，斯宾塞就走到了最前面，随后是卡萝和雪诺。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没有响起，雪诺看见斯宾塞几乎将整个通道占据的宽厚背影停了下。


    这个强壮的流浪之子后颈上的肌腱猛然抽动一下。


    他转过身来，成熟的国字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孩童的迷茫。


    “没有路了。”


    ……


    ……


    【咕噜噜，咕噜噜。】


    【是谁的孩子饿了？】


    【咔咔咔，咔咔咔。】


    【是谁的牙齿笑啦？】


    【滴答答，滴答答。】


    【是谁的小脚丫，在黑暗里爬？】


    黑暗之中，一双明黄色的眸子骤然亮起。


    细长密集的阴影从它庞大无边的身躯之下生长而出，如同大树的根系向着整个深渊之中蔓延。


    整个深渊震动，地面像是海浪一样波动。


    其中一道粗长的阴影攀附上一具苍白的，被埋藏在地下的骨架……


    【嘘——别出声，别回家。】


    【梦里的妈妈，不说话。】


    ……


    ……


    在两端往返数十次后，众人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他们被关在这一截八百米左右的洞窟之中，就像是一群被困在塑料软管里面的可怜老鼠。


    ——甚至没有吃到那块奶酪。


    “我们的食物和水都不够了。”


    卡萝有些忧心忡忡。


    好在深渊生物对于空气的需求并不高，他们暂时倒是不需要考虑氧气的问题。


    但是在此地更先降临的是绝望。


    这样比起来，也许先死掉的塔莉娅反而更幸运些。


    卡萝将她的脑袋用布包了起来，塞进了身后的背包里。


    整个后背上都带着黏腻的血腥气。


    斯宾塞用手中的巨斧劈砍着通道的另外一端。


    似乎幻想着其实真正的通路就在他们眼前，只要挖开这一团泥土就能找到出口。


    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像有某种无形的霉菌，慢慢爬满每个人的心。


    “嗷嗷！嗷？”


    小恶魔鱼歪了歪脑袋。


    【哦不，抱歉牙牙，我想应该还没有到马上要自相残杀的地步……】


    雪诺用两根手指摸着它的小脑袋，有些苦恼。


    【也不能当着朋友的面说要吃掉他们的事，这很不礼貌。】


    他之前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些太疏忽孩子们的教育问题了。


    雪诺猛然警醒。


    也许应该在虫群之中进行一些基础的素质培训才对……


    “——我们得挖出一条路来！”


    斯宾塞再一次挥动斧子。


    这些骨头坚硬无比，每当他砍断一根，总是在泥土后面冒出新的来。


    就像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藤蔓。


    “该死的！”


    他用力地砍下，声音里带着嘶哑的绝望。


    “这tm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停一下！”


    罗兰将头靠在墙壁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的耳朵动了动。


    “咕噜噜，咕噜噜……”


    土壤之中似乎有着某种东西在发出宛如气泡水一样的声音，十分怪异。


    “斯宾塞，来这边！”


    在合力之下，他们终于砍断了坚硬的骨头，硬生生地将眼前的洞壁弄出了一个小洞。


    这比他们想象的要更轻松些。


    “这是空的！”


    科尔文大喜过望。


    斯宾塞侧过身用手肘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洞口，将泥土推入其中，这个黑色洞口的面积越来越大，能够勉强伸入一只手掌。


    “提灯呢？快拿过来——”


    他趴在地上，将手伸进去。


    洞口的位置很尴尬，对于他来说有点太低了。


    因此他不得不保持一个半蹲下身子的艰难样子，向着里面窥视。


    昏黄色的灯光形成一圈小小的光罩。


    这个怪异的巨大空间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大，因为雪诺听见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


    他欣喜若狂。


    “这也许是上一次地蛇经过这里的时候留下的！”


    “我好像看见了出口……是的，没错，出口就在上面。”


    所有人都兴奋极了。


    在这个时候，任何可以离开的希望对他们而言都是救命稻草。


    斯宾塞退了回来，继续扩张着洞口。


    因为刚刚看见的出口的存在，他的动作更快了，近乎疯狂。


    也许下一次地蛇出现，眼前的这个洞穴就会彻底崩塌。


    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洞口的面积终于被扩张到了可以供一个人钻过的程度。


    早就迫不及待的斯宾塞率先钻了进去。


    但是他的肩膀明显有些太宽了，刚好差了一点，死死卡在最宽的位置。


    “呃呃呃啊！”


    他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越卡越紧。


    眼前是一片黑暗，这更加加剧了他的恐惧，但是拼命挣扎却只会让情况更坏。


    雪诺等人只能看见他扑腾着的后半身，像是被卡在罐子里面的仓鼠一样。


    “先等一下！放松，放松。”


    罗兰等人已经开始帮他肩膀清理周围的石块，让他能够从中脱离。


    “该死的，让我进去……”


    斯宾塞的声音卡卡顿顿，似乎是因为隔了一道泥土墙，听不太真切。


    但是他的身子颤抖得却越来越厉害。


    突然间，他的后背猛然抽动起来，声音沙哑。


    “不，拉我出来！地蛇来了——”


    大地很快开始颤动，这一次的地蛇从未有过的凶猛。


    刚才斯宾塞看见的那个空洞正在快速坍塌。


    碎石和泥土砸在他脆弱的头颅上，让他哀叫连连。


    因为地面的晃动，几人几乎站立不稳。


    但是却还是用力拽住斯宾塞的衣服，想要将他拉出来。


    “马上就好了！”


    卡萝踩在墙壁上，用力抓住了他的一条腿。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从他们的身边窜过，将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噗！”


    就好像拔啤酒塞子一样，众人终于合力将斯宾塞拉了出来。


    鲜血像是啤酒沫般漫天溅出。


    一具无头的尸体颓然地摔在地上，手臂还在轻轻抽动着，保持着最后推挤的动作。


    惊叫声中，雪诺快走几步，俯身向洞口中看去。


    无数排列紧密的黑色硕大鳞片快速地从他的面前游过。


    第296章 菌丝


    “是地蛇！”


    卡萝也看见了这一幕，脸色煞白。


    “原来是真的存在的。”


    雪诺也有些惊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在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这个词语是某种迷信的说法。


    比如说在中国古代有着龙王降雨的传说，就是将某种自然现象归于一种强大的伟力。


    谁知道深渊人民真的很“真诚”。


    说是地蛇存在，就是真的有。


    足足几分钟后，白骨密道的墙壁才停止了晃动。


    似乎是那条地蛇离开了。


    预估一下长度起码有上百米。


    而且这只是一条而已，按照附近地动发生的频繁次数来说，不知道地下还隐藏着多少条。


    光是想一想，就不由得让人……兴奋。


    雪诺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是食物啊。


    冒着巨大的风险，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才进入深渊。


    看起来果然没有白费心思。


    地蛇的出现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那庞然的身影近得几乎能听见鳞片摩擦的声音，压迫感让人浑身发冷。


    就连最冷静的伊格纳茨都无法继续保持镇静了。


    “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


    终于，在地蛇彻底消失后，科尔文小声开口。


    之前众人合力挖掘出来的洞穴已经彻底坍塌了。


    而且因为斯宾塞的遭遇，也没有人敢再去挖洞了，毕竟前车之鉴现在还血淋淋地躺在他们面前。


    “等一下！”


    罗兰的声音猛然响起。


    “他去哪里了？”


    “谁？”


    卡萝懵懵地抬头，扫了众人一眼。


    “大家都在啊？”


    几秒钟后，她后知后觉。


    ——的确是少了一个“人”。


    刚刚还躺在地上的那一具无头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只留下了一串斑斑点点的血迹。


    空气沉默了两秒。


    “呜。”


    不知是谁低声啜泣了一声。


    “我想回家了。”


    “别傻了。”


    伊格纳茨声音很低。


    “——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


    每年都会有很多被传说所蛊惑的年轻人，去寻找传说中的平静之原。


    那绿意不休，永远生长着茂盛植物的光丘地。


    他们在其中并不特殊。


    可如今当真的落到这种境地时，落差却让人崩溃。


    本来预想的是拯救世界，可最后却发现世界就像是吞噬一颗胡桃一样将他们咽入肚中。


    人们并不会感恩他们。


    唯一为他们的失踪而悲伤痛苦的，反而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比绝望更加恐怖的情绪。


    ——自我放任的无能为力、自怜、懊悔笼罩了他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除了啜泣声没人说话。


    他们在寂静黑暗之中昏睡过去。


    ……


    ……


    卡萝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暗红带着深紫的奇特颜色映入眼眶，上面的纹路让她有些眩晕。


    “睡得还好吗？”


    低柔悦耳的声音响起。


    声音太好听了，耳朵有点酥麻麻的痒。


    “唔，没醒，再说一遍。”


    “嗯？”


    黑发青年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神色平淡。他站在血红色的栏杆之前，似乎正在向外观察着什么。


    卡萝：……


    可恶我刚刚说了什么啊！


    她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发现他们此时已经不在那条密道之中了，立刻开心了起来。


    “坏消息是，我们被关起来了。”


    雪诺微微侧身离开栏杆。


    他刚刚已经观察过了，这种栏杆并不是钢铁制成的，而是某种柔韧的菌丝。


    上面黏连的液体有着强烈的腐蚀能力，只要稍微触碰就会造成剧烈的疼痛。


    而且这种菌丝还有着很强的再生力，就算是被破坏了也能迅速恢复。


    一群血红色的生物正蹲坐在外面，看守着它们。


    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各种扭曲的“尸体”，不仅有着人类形态的，还有着一些其他动物的。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描述的话，它们倒是和传统的“丧尸”有些相似。


    “这到底是什么……”


    卡萝蜷缩在角落里，褐色的眼睛清澈地大睁着，像是只小鹿。


    “菌丝。”


    雪诺轻声说。


    “——他们都是菌丝。”


    他方才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这些死去的尸体被一种黑红色的菌丝所寄生。


    他猜测整个过程是这样的：


    首先，需要宿主死亡。


    接着，空气之中弥漫的孢子进入尸体，将其作为寄生者。


    以血液残留为养分，开始重组肌肉组织，使尸体能产生微弱的神经信号。


    部分残缺的尸体将会被菌丝所重新“缝合”，修复曾经的伤口。


    最后真菌渗入骨髓，接管运动神经。


    于是尸体就这样“动”了起来。


    他们进入的这条白骨密道的空气里面，应该就布满了这种生物的孢子。


    另外，雪诺猜测这种孢子可能有着某种迷幻的作用。


    因此最开始才会出现将身边的人看成怪物的情况。


    而且，当时他们踏入的那条白骨密道本身也是一具巨大的尸体。


    那如果这具尸体也被“寄生”了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现在雪诺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群真菌怪物没有杀死他们，而是将他们关了起来？


    真菌明显是食腐者，活着的生物对它们而言毫无用处。


    如此一来，豢养他们是为了玩弄？


    ——还是投喂什么？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雪诺都觉得不能再这样旁观下去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让Sun这具分身死掉。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捏的脸。


    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卡萝，向我保证，你会是乖孩子吗？”


    他起身，温柔地拂过眼前少女的鬓发，摸了摸她的头。


    “我？”


    卡萝愣了一下。


    对方金色的眼瞳闪烁不定，她从未见过这样耀眼而明亮的金色。


    宛如灼灼烈日，融在那人眸中。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好奇怪，明明看起来是和自己同龄的年轻人，但是为什么却总是感到有种莫名的慈爱？


    不受控制的困意上涌，刚刚醒来的卡萝打了个哈欠，再次睡了过去。


    使用魅惑与幻境能力暂时让卡萝昏迷。


    剩下的三人被关在另外的一个牢房，不在他这边，倒是省了雪诺的麻烦。


    他俯身，用手指触摸地面。


    地面湿漉漉的，和这个房间一样带着浓重的霉菌气息。


    一片雪花从他的指尖开始蔓延。


    ——快速母巢！


    在菌毯中央，一座超小型的虫巢耸立而起，大概只有半人高。


    虫巢通体雪白圆润，这样看去甚至有些像是雪堆。虫巢顶端微微凹陷处，一道道血红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


    雪诺停下手。


    一只只透明的小跳蛛从其中蜂拥而出。


    它们亲昵地爬上母亲的掌心。


    这些刚出生的小跳蛛都只有指甲大小，八条小腿蜷缩在身边，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简直可爱的要命。


    “去吧。”


    小跳蛛们轻松地穿过了栏杆，向着那些菌丝怪物爬去。


    第297章 心理治疗


    某种滑腻粘稠的生物质在墙壁上积攒了厚厚的一层，逼仄狭小的监狱内散发着腐烂和血痂的气味。


    一只断了首尾的巨大蜥蜴趴在墙壁上。


    细小的黑色触手从它断裂的头颅之中钻了出来，向着周围舒展着，像是一簇盛开的艳丽波斯菊。


    触手轻微地动了动。


    它感知到了某种怪异的波动，这种没有眼睛的寄生体因为常年在黑暗之中生活，已经彻底放弃了视力。


    ——但这却并不表示它们是“瞎子”。


    “嘶~~”


    轻微的波动传来。


    尖端的触须顺时针旋转了一下。


    是小虫子吗？


    似乎是的，有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落在它身后坚硬的甲壳上，窸窸窣窣地爬动着。


    洞穴里当然会经常有小虫子。


    无目蜈蚣，甲虫，蝎蛉，还有一些恼人的血虱。


    一阵更为剧烈的波动传来。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一次出现的都是完全无法忽视的波动——


    它的脖颈猛然扬了起来，警惕地看向了侧方。


    一只大胆的“猎物”出现在了他面前，它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步伐踩下的痕迹，很平稳而有规律，像是水留下的荡漾波纹。


    寄生体已经腐烂的大脑不能让它承担这样的思考……


    比如说，原本好端端地被关在牢房里面的猎物，是怎么突然跑出来的？


    “晚上好。”


    雪诺站在他对面，优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的触手很漂亮，我其实刚刚看了好一会。”


    寄生体呆了呆。


    也许在此之前，他从未得到一个这样“日常”的问候。


    在对方猛然向着自己扑来时，雪诺灵巧地闪身。


    身后原本柔软蓬松的猫尾瞬间变成修长冰冷的骨刃，一尾将其扫开。


    小跳蛛们从无头蜥蜴已经腐烂的皮肤钻入，尚未被吞噬的肉块带着粘稠的血水喷溅而出。


    ——没有大脑的生物似乎更难被杀死。


    因为很难找到属于它们的“致命点”，来对此进行精准打击。


    不存在的疼痛感和中枢神经让它们无疑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原本透明的跳蛛体内很快就被血肉和菌丝所填满。


    不管是寄生者还是寄主全都一视同仁地被消化，并且从中汲取基因，进行快速的进化。


    等它们再重新钻出来的时候，某种坚硬的白色鳞甲便覆盖上了他们的背部。


    小蜘蛛们的个头也长大了很多。


    苍白的眼瞳上面生长出了类似爬行动物的保护性眼睑。


    战斗还在继续。


    雪诺所在的牢房墙壁被破坏，虽然周围的菌丝还在蠕动着想要修复，但母巢之中却不断涌出更多的跳蛛。


    刚出生的幼崽们饥肠辘辘，开始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开始觅食。


    “Sun？”


    旁边的牢房里传来一阵惊呼。


    科尔文惊疑不定地看着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到底是什么——”


    “嗷！”


    黑影暴起，一只半米长的成年跳蛛猛地弹至他面前，锋利侧镰悍然张开，口器随之裂开，发出一道刺耳的嘶鸣。


    【滚！】


    对方似乎是对他和母亲说话这件事情感到被激怒。


    双腿一软，科尔文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被吓得全身发抖。


    “我，你……”


    黑发青年站在场上，锋利的尾钩微微扬起。


    在他身边是一片腥臭和腐烂的战场，可所有的那些八条腿的怪物们全都不约而同将他护在中心，不让他的身上沾上一点血腥。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罗兰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似乎看出来雪诺目前对他没什么恶意。


    可是对方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他们的同族。


    “故意加入我们到底又是有什么目的？”


    雪诺没有和他们解释的打算。


    他意外加入这支小队，本来是想要跟着他们探索一下深渊界内部到底有什么，自己一个人没那么惹眼。


    可是却没想到他们也实在是有点太弱了……


    雪诺打算在解决掉这些寄生兽之后，清除掉他们的记忆。


    自然没有和对方多话，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牙牙扑到雪诺面前，兴奋地晃动着宽大的鱼翅，发出嗷嗷的叫声邀功。


    它找到了通往外界的路线。


    牙牙的天赋决定了它无法直接参与战斗，但在探查方面却是无可替代的好帮手。


    毕竟，它几乎不会遇到真正的危险。


    【伊格纳休斯，你觉得这些菌丝是“活物”吗？】


    眼前是一条幽长漆黑的隧道，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挖掘出来的，蛛群围绕着雪诺前进，无数须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牙牙兴奋地趴在雪诺的头顶上，鱼翅左右乱翘，尾巴晃悠着。


    完全已经将这次行动看做是一场冒险了！


    【这要看您对于“活物”的定义。】


    【很明显，它们应当不属于常见的动物，而更加类似于某种“集群式”的真菌网络。】


    【但是它们很“聪明”。】


    从之前雪诺在白骨密道之中的经历来看：


    这些真菌们懂得要如何引诱猎物，如何围困猎物，甚至还会修建牢房并且将他们关起来。


    这些无疑都是菌丝已经产生了高等智慧的证明。


    可是目前蜘蛛群所杀死的这些寄生兽明显没有这种智商。


    【这就有些奇怪了……】


    雪诺将牙牙的尾巴尖缠在指尖上绕了绕。


    【除非，和虫群一样，这些菌丝的后面也存在着某个“集体意识”？】


    这个想法让雪诺难得生出了一点兴致。


    前方的道路逐渐变得狭窄了。


    似乎是墙壁上面的腐殖层变厚的原因。


    最开始的时候，被真菌所寄生的怪物们还在前赴后继的不断涌来。


    一段时间后，也许是发现了这只会让敌人更加强大。


    于是它们也开始潜入到黑暗之中，不再继续对着虫群发起无谓的攻击。


    这让雪诺对集群意识的存在更加确信。


    道路逐渐明亮了起来。


    在厚重的墙壁腐殖层上面，生长出了一簇簇巨大的艳丽花朵。


    这些花朵全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荧光般的浅银色，将周围的空间照亮。


    为首的跳蛛路过的时候随口咬了一朵，在口里嚼了嚼，然后呸地一下吐了出来。


    苦的，不好吃！


    前面竟然传出了潺潺的水声。


    亮光慢慢越来越大，终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足有几十米宽的洞穴。


    有一个小型的瀑布从上面流淌而下，汇聚到中间的池水里，溅射出无数银浪。


    “救命！”


    雪诺的耳朵动了动，很明确自己听见了求救声。


    “你好，有人在吗？”


    满目的水雾之中，雪诺在面前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异常瘦弱的少年，嶙峋的骨架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一根粗长的锁链贯穿了他背后的琵琶骨。


    不，不止一根。


    在他那并不宽厚的后背之上有着起码数十根锁链，将他吊起在空中，只有足尖才能勉强落到石块上。


    乌黑的金属与此人白皙的肤色形成残酷的对比，锁链早已锈迹斑斑。


    穿过皮肉的地方，伤口已被冰冷的瀑布冲刷得泛白肿胀，看不到一丝血色。


    那人低垂着头，湿透的黑发紧贴着苍白的脸颊，像一只被钉死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你好，你好……”


    他很轻地咳嗽了一下，但是似乎根本没有抬起头的力气。


    “这位好心的，路过的旅者啊。我被困在此处已久，能不能求您——”


    话音未落，为首的跳蛛兴致勃勃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


    那明显是一句脏话。


    锋利的牙齿在他看似单薄的皮肤上面滑了一下，甚至没有咬开皮肤就被弹开。


    少年猛然抬头。


    他的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双排利齿闪烁着恶毒的光。


    锁链痛苦的咬合声沙拉沙拉响起。


    这一具看似瘦弱的身体因这超越极限的动作而扭曲，骨骼不堪重负，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崩裂开来。


    少年顺利地咬住了一条蛛腿，带着撕扯下了半个身子。


    他不在乎身后锁链的疯狂收紧，像是一只饥饿了上千年的野兽一样，在痛苦之中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雪诺下意识摸向手腕要拔剑。


    ——空的。


    忘记了，母亲的白骨手环并不在这具分身上。


    好在他及时接住了那只小可怜，将它抱在怀里，用能量点治疗好了它身上的伤口。


    【离他远点。】


    雪诺命令自己身边的蛛群退后。


    “你是什么东西？”


    “我？”


    黑发少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瀑布上面的水流还在不断倾泻落到他身上，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但是眼睛里却没有笑的意思。


    “我一定要是什么东西吗？”


    “不是东西的话也可以，就是有点不太礼貌。”


    雪诺抬眼，视线穿过弥漫的水雾，与那少年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是一双极其怪异的眼睛。


    ——像是被什么东西“模仿”出来，看着很像是人，但是又不太像。


    瞳孔深处流淌着细微的白色光丝，像是花瓣又像是菌丝，在不停地蠕动、分裂、聚合。


    仿佛有什么东西躲藏在他的身体里面，正在用他的眼睛向外窥探着世界。


    “你不是活物。”


    雪诺的语气很平静，轻轻陈述。


    “活物……”


    那少年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血肉，语调柔软得几乎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当然是啊。”


    “我也曾经是——只不过后来他们把我放到这里，喂给了‘母体’。”


    他仰起头，锁链深深陷入肩膀，金属和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的声响。


    “你听到了吗？她呼吸的声音……”


    雪诺的耳朵动了动。


    确实。


    像是某种庞然生物的心跳，在岩壁深处、在水流底端、在空气里同步震荡。


    【母亲，情况不太对，有什么东西在醒来。】


    伊格纳休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身上的那些东西，似乎并不只是锁链……而是导管。】


    【周围所有真菌网络都链接到了他的身上。】


    导管？


    雪诺低头，果然看见那些锈迹斑驳的锁链并非单纯的金属。


    在细微的裂缝中，有乳白色的粘液正顺着金属向内缓慢流动。


    它们蜿蜒着延伸进墙壁，与那层覆盖的生物质融为一体，像是吸管一样从周围的墙壁里吮吸着液体到少年体内。


    那少年咧开嘴，露出沾血的尖尖牙齿，配上纤细的身形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护士鲨。


    “歌声，多么美妙的歌声啊！”


    雪诺侧过头，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嗡鸣。


    有东西在絮絮低语。


    在轻柔呼唤。


    “嘘，它在叫我的名字。”


    少年低喃。


    “——也在叫你的。”


    锁链骤然收紧。


    金属的咔嚓声贯穿整个洞穴，金属导管里面的白色生物质开始剧烈蠕动。


    少年被抬升到了半空之中。


    他抬起头，像任由人操纵的木偶。


    更多的液体涌入他的体内，胸腔被某种力量猛然撑开，一根根深紫色的菌丝顺着他血淋淋的肋骨间隙爬出，缓慢张开，盛放。


    【母亲，后退。】


    【……那是“菌核”。】


    蛛群围绕到了他身前，警惕地看着空中的一切。


    雪诺的瞳孔微微眯起，变成一条缝。


    “菌核在他体内？”


    【不，是我们在菌核体内。】


    空气骤冷，某种波动传来。


    瀑布上方，暗色的壁面缓缓鼓起，一只庞大的眼睑状组织从生物质中睁开。


    半透明的膜闪烁着银白的光泽，缓缓转动——


    整个洞穴仿佛都被那注视吞没。


    “拜拜喽，这次我先走了。”


    少年猛然呕出一口黑乎乎的带血菌丝，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说。


    他看向雪诺的方向，笑得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


    “你看，既然我们有了一场很美好的初遇……”


    “下次见面的话，可以邀请你上床吗？”


    被悬在半空之中的身体彻底爆开，无数的菌丝就像是烟花一样炸裂开来，落到了地上。


    【这完全就是x骚扰。】


    伊格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严肃。


    【我已经录下来了全过程作为证据，一旦等到——】


    【伊格，我们稍后再谈论这个问题，好吗？】


    雪诺揉了揉太阳穴。


    周围的洞壁在蠕动，菌丝从地面和岩层的裂隙中迅速生长，宛如成千上万条发丝。


    在他们脚下，柔软的暗紫色菌丝像潮水一样漫了过来，细碎而无声。


    随后越堆越高，形成一层起伏的浪。


    雪诺脚下的石块被完全吞没，脚踝传来湿冷的触感。


    ——像有什么活物在轻轻舔舐。


    菌丝触碰到皮肤时带着温度和水分，柔软得几乎像人的肌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甜腻比过粘稠的花蜜。


    瀑布停滞，水流被菌丝封住，银色的水珠在空中缓慢滚动，仿佛周围的时间都被停滞，只有无边的菌丝还在疯长。


    蛛群们迟疑地后退几步，发出细碎而不安的窸窣声。


    到处都是菌丝，它们感知不到“敌人”的出现，因此也不知道应该对着谁发起攻击。


    【先离开这里——】


    雪诺拔出尾刃，一记横扫，暂时清扫出前方的道路。


    锋刃划破空气，掀起一阵风，菌丝被齐齐斩断。


    可是断裂的菌丝却很快再次缠合，重新生长、再度伸展。


    它们像有记忆一般，避开尾刃刀锋，从侧面包裹住雪诺的尾尖。


    牙牙向着雪诺扑来，似乎很想要来一场英雄救美。


    被雪诺一把抓住尾根，向着门口的方向丢去。


    菌丝顺着尾尖向上蔓延。


    它们爬上他的背。


    轻柔地掠过皮肤，像爱抚，又像束缚。


    他甩开，但越挣脱，那些菌丝就越紧。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线，而是成束的软体，带着令人恶心的脉动，从他指缝、袖口、脖颈的缝隙中一点点钻进去。


    【伊格？】


    【信号……干扰……母亲——】


    声音被彻底切断。


    雪诺的耳边里只有隐约的回声。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孢子。


    它们落在他的脸上，融进他的皮肤里。


    雪诺的瞳孔逐渐变浅。


    他仍在反抗，但力量一点点被抽空。


    他对于周围的一切感知，似乎都在逐渐消失。


    岩石的轮廓溶化，水流化为光线，菌丝在空中飘浮，如梦似幻。


    他听见无数的声音在重叠、低语——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你本就属于这里。”


    落在他身上的光线柔和而温柔。


    雪诺的手垂了下去。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菌丝开始发出微光，将他的身体进行一场盛大的转变。


    在他身后，瀑布重新开始坠落。


    水流卷起无数碎光。


    雪诺的瞳孔缓缓扩散，失去原本的神采，银色的光丝在其中流动。


    在确定雪诺没有了反抗能力之后。


    那洞穴顶端的轮廓终于出现，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模糊不清的人脸，低声喃喃。


    “欢迎回家。”


    数十根粗重的锁链导管伸出，向着空中那一具苍白修长的身体缠绕而去。


    ——这是它所选中的下一任“母体”。


    就在那张巨大的面孔距离雪诺最近的时候，


    宛如融金般的眸子骤然睁开。


    雪诺抬起左手。


    手臂上如纹身般的生命母树伸展出根须，翠绿色的线条在血肉下交织、蔓延。


    根须自掌心破开，贯穿空气，扎入那苍白巨脸的眉心。


    巨脸无声尖叫起来。


    高频波动让整个空间都波动了起来。


    “喔？”


    雪诺低声说，声音温柔得近乎冷淡。


    “原来，你也会害怕吗？”


    根须钻入眼窝，钻入鼻孔和耳道，贪婪地吮吸着其中的养分。


    而在他的身下，一颗参天的巨树正在破土。


    裂缝沿着地层蔓延开来，无数根须从岩石与泥沙中生长，攀升、缠绕、翻腾。


    地面之上，巨木拔地而起。


    它的树干庞大得几乎要顶穿洞顶，枝杈层叠，树叶沙沙摇曳。


    “吱吱吱吱吱——！”


    能够被听见的惨叫声终于响起。


    那张由菌丝织就的面孔扭曲变形，


    它试图挣脱，试图从壁层中剥离出自己庞大的意识。


    但母树的根须更快。


    它们从雪诺的手臂向上攀升，粗壮的根系从洞顶再落到地面，形成一座座悬空的桥梁。


    很有耐心地就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掉菌核。


    那张面孔像是在溶解，变得模糊而拉长。


    “让我离开，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那群巨蛇，关于吞世者的秘密……”


    声音变得虚弱起来，终于开始不那么强硬。


    “哦？”


    雪诺挑了挑眉，暂时让母树停下了攻击。


    “猎物，那些巨蛇需要猎物。”


    菌核吱吱呀呀地响。


    “活着的猎物……所以我才不得不将你们关起来。”


    “不错，继续。”


    巨脸扭动了一下，眼珠快速翻动了一下。


    “是的，我还知道更多……”


    “其实我可以成为您的仆从，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将是您的——”


    “算了，突然没兴趣了。”


    雪诺挥了挥手。


    “不，我说……”


    显然在此之前生活在地下的菌核从未见过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它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根须牢牢钉死在原地。


    原本庞大的巨脸变得越来越小。


    它的形体一点点被吸干，扭曲的面孔逐渐破碎，流出浓稠的白色液体，那液体在空中蒸腾成雾气，被母树悬挂在空中的气根全部吞入。


    巨树则是越长越高，一根苍翠的枝条伸出，轻柔地托住了雪诺的身子，将他送往了合适的地方。


    他向上伸出手，准准掐住了那团跳动的幽蓝色核心。


    “跑什么？”


    “之前在密道里戏弄我们的时候，玩得开心吗？”


    核心在他的掌心里疯狂扭动，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它的能量向外冲击，带着刺耳的尖啸。


    但雪诺的手纹丝不动。


    雪白的菌毯从他脚下蔓延而出。


    原本疯狂生长的紫色菌丝的上面被柔软地覆盖上了一层雪花。


    苍白和浓紫纠缠在一起。


    但是和有着“操纵躯体”能力的菌丝相比，明显还是“吞噬”更胜一筹。


    菌毯现在的能力是可以吞噬一切有机物。


    它像海浪一样扩散，将所有腐败的菌丝层层剥离，吃得很干净。


    菌丝内的能量点并不算是很多，但是毕竟数量不少。


    对如今的雪诺来说，也能勉强算得上是一场丰收。


    短短几分钟，洞穴清空。


    雪诺缓缓松开手。


    掌心处的核心已经被吸收殆尽，只留下细微的灰烬。


    【滴！虫群建筑“菌毯”已经获得新能力“异变”！】


    这倒不错。


    雪白的菌毯翻滚而上，拉长了菌丝，遵守着雪诺的意志灵活地塑造成了一座座雕塑。


    “操纵起来似乎更方便了。”


    雪诺的心情不错。


    如果说原本他对于菌毯的细节操纵是分米级别的，那么现在就可以精确到厘米！


    虽然目前看来尚且没什么很大的用处，但是这种细腻的掌控感却让人忍不住有些沉迷。


    因为注意力都在雪诺这边，虫群的损失倒是并不大。


    刚才在吞噬菌核的时候，外面被召唤来了不少寄生兽，因为进不来被堵在外面，此时刚好成了蛛群的夜宵。


    “嗷？”


    刚刚被丢出去的牙牙费劲千辛万苦，终于重新飞了回来。


    看着此时空荡荡的，干净无比的洞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他还等着回来英雄救美呢！


    ——发生甚么事情了？


    ……


    ……


    卡萝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翠绿色的草地。


    上面点缀着些许的花朵，绿意盎然。


    她的大脑有些钝钝的疼痛。


    是睡得太久了吗？


    哦对了。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身后的背包。


    包很正常，只上面有些许斑斑点点的血迹。


    这是发生了什么？


    卡萝开始回忆起自己之前遭遇的事情。


    离开岛屿，和自己的四位朋友们进行探险，寻找传说之中的光丘地，意外遇见了一位同伴，然后进入到白骨密道，被追击……


    很幸运的，他们英勇地逃脱了密道之中的寄生怪的追击。


    ——没有人因此而受伤。


    是的，就是这样！


    他们顺利地来到下一个地点【荧光河】。


    “我们的运气简直爆表！”


    科尔文喜上眉梢。


    “尽管多花了一点时间，但是计划实在是太顺利了！”


    不知道怎么，卡萝的心里骤然沉了一下。


    “是嘛？”


    她的头有些钝钝的疼，心脏很突兀地跳了一下。


    “怎么，你不开心吗？”


    头顶被人轻轻揉了一下，她对上一双弯起来的金黄色眸子。


    喔，这是Sun，她从海边捡回来的朋友……


    他们决定一起去往此行的目的地。


    她刚刚注意到Sun的眼睛是竖瞳，在明亮的光线之下几乎闭合成为了一条漆黑的细缝。


    “没有的。”


    卡萝的眼光从背包上的斑斑血迹上划过，但是某种更为轻快的像是气球一样的东西很快充盈了她的内心。


    “我，我很高兴。”


    雪诺笑了笑。


    “那就好，亲爱的，我真的不希望你不开心。”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点是荧光河附近。


    此地已经远离了大陆外围，越是接近光丘地，地蛇出没的频率就要越低。


    ——所以地面上还算得上安全。


    伊格纳茨用魔法陷阱捉到了两只肥肥的白羽雉，他们围在篝火旁，难得吃了一顿美餐。


    雪诺撑着下巴，惬意地看着他们。


    【看，多好啊。】


    【现在大伙儿又全都高高兴兴的了。】


    【您确定这种心理治疗方式是合理的吗？】


    伊格纳休斯提出质疑。


    【比如直接在记忆里直接删除掉关于死掉的朋友……这样的事。】


    【我认为这是治愈心理创伤最好的方法。】


    雪诺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帮牙牙编了一个花圈，然后看着小家伙得意洋洋地带着飞来飞去。


    【想象一下，要是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可以保存的记忆的话，可能也不会活得这样痛苦吧？】


    【……】


    【好吧，也许您是正确的，就像是每一次一样。】


    雪诺勾起了唇。


    【你认为我应该在自由港开一家心理诊所吗？】


    第298章 原则性


    【当然。】


    不过……


    肯定会爆满的吧？


    【我觉得您现在已经够忙了。】


    伊格纳修斯委婉地说。


    除了菌毯的新能力之外，在吞噬掉菌核后，雪诺还获得了一个新的高等基因【精神干涉】。


    在加载后可以模仿声音、产生幻觉，诱导猎物。


    不过有着类似功能的基因和能力，雪诺手上已经有不少了，所以算不上特殊。


    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一点是，这个基因似乎是从“真菌类”的身上获取的。


    嗯，所以不仅是动物血肉，其实吞噬植物和真菌都可以获得基因？


    雪诺之前倒是没特别注意过这个问题。


    不过想一下也很合理，毕竟人类和香蕉的基因相似度都能重合50%……


    只要是真核生物，在细胞结构、代谢、复制等基本生命机制上就必然有着共同的遗传基础。


    但是虫族从植物身上获取的基因可能有用的并不多。


    ——需要大批量获取基因时，倒也是一种不错的新思路。


    【那个黑发少年，上一任的母体……似乎有些奇怪。】


    雪诺摸了摸耳侧的水滴形耳坠。


    他的每一具分身上都有伊格纳休斯的通讯链接。


    人工智能的一大优点便是可复制性和转移性。


    【你觉得他死了吗？】


    【我很希望如此。】


    【但很遗憾，从他最后的“遗言”来说，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


    算了，现在手头上的信息太少。


    如果真像是那人所说的，那后面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


    他看起来似乎不像是很强的样子，只是能力有些特殊。


    雪诺并不是很感兴趣。


    牙牙疯玩够了，猛然在空中一个回旋，嘴里咬着一只死蝴蝶，得意洋洋地放在雪诺脚边。


    雪诺柔声夸了一句，伸出手为它摘掉了头顶的一根草叶，换了个话题。


    【目前看来，菌核应该和地蛇们有合作。】


    【它为地蛇们提供食物，类似于交保护费，或者是某种更深度的合作关系。】


    【地蛇，毒息之母，吞世者？】


    雪诺的眸子微微眯起。


    这都是他之前从此地的生物口中了解到的信息。


    在白王的王庭崩坏后，这些应该就是深渊新出现的强者。


    不过从如今这片混乱而无序的景象来看，他们显然并没有意图重建统治此地，并且也没有谁能真正统一深渊。


    ——对虫群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毕竟，支离破碎、各自为战的散兵，比一支凝成一体的团体可要好对付得多。


    他又和伊格商议了一会儿。


    生命母树刚刚又吃了一顿好的，绿色的花纹更加鲜艳，懒洋洋地蜷着身子在雪诺的手臂上打盹儿。


    过了一会，一点绿色的藤蔓从雪诺的袖口里伸出来，勾上旁边的一朵小花。


    它自从跟着雪诺离开暮色星后伙食明显改善了不少。


    在白骨密道里的时候，它闻见了菌核的气息就有些蠢蠢欲动，于是雪诺便将计就计。


    吃过简单的晚饭后，在场的几人确定了接下来的路线。


    一夜无梦。


    晚上雪诺回到母巢处理事情，却意外收到了一份新的侍奉申请。


    一千万贡献值就这么好拿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


    回想起自己曾经还怀疑这个数值是不是定得有些高了，那时候还真是天真啊。


    “当然，您可以自由来安排时间，前挪，后移，甚至取消？”


    凯端着一盘切得极薄的鱼生放在桌上。


    晶莹的鱼肉片泛着柔润的光泽，像是覆了一层细雪。淡淡的海腥与柠檬的清香交织在空气中，令人食指微动。


    母亲最近偏爱这种生食。


    “要知道，您的个人意愿永远都凌驾于一切所谓的规则之上……”


    “不，我不想当暴君，小凯。”


    雪诺靠在王座上，指间无意地拨弄着一块闪耀的月光钻。


    “过段时间吧，大概。”


    他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


    “真的有人会喜欢在紧张刺激的冒险正剧里面插入一大段突兀的，与剧情毫不相干的……无脑SQ描写吗？”


    “或许吧。”


    凯笑了笑，他俯下身，为雪诺整理餐巾。


    手指若有若无地掠过喉结，动作从容优雅。


    在某一瞬，他微微前倾，唇轻触过雪诺的唇角。


    “这个不算喔。”


    那双浅青的眸子闪着笑意。


    “这太纯洁了。”


    ……


    ……


    果然还是打打杀杀更适合自己一点。


    雪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如此在心里想。


    “糟了，好像忘记问小凯，这次提交申请的是谁了……”


    再回去问一下？


    不，不要。


    雪诺快速否定了这个提议，坐起身来。


    牙牙还在睡，细尾巴缠在他的小腿上，奇怪地仰躺着身子，睡得滋滋乱叫。


    它身上有点臭臭的，草屑沾了一身，也许应该洗个澡了。


    “好了，朋友们！”


    科尔文闪现到众人面前，面色红润，笑容灿烂。


    “又是新的一天，是时候开始今天的行程了！”


    明显在经历了雪诺的心理治疗之后，这支队伍的士气上升了一个level。


    雪诺乐得继续在队伍里面当小透明。


    在离开了白骨密道之后，他们花了一点时间做了两个简易的木筏，此时正在顺着一条名为荧光河的河流顺流而下。


    这条河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整条河流在夜晚都会散发出淡淡的荧蓝色光。


    这并非什么反射的月光，而是河水中漂浮着的无数微小生物。


    一种会发光的浮游水草，荧光藻。


    它们在水流的推送下徐徐翻滚，将整条河都染成了蓝色。


    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甜味，那是藻类代谢后的气体，与深渊地表的硫化气息混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芬芳。


    荧光藻是淡水系的深渊生物环里面最基础的一环。


    有无数生物都赖以为生。


    “这里好漂亮啊——”


    卡萝趴在木筏侧边，眼睛被光映得亮亮的。


    “像是在星星里航行。”


    “提醒一下，最好别喝下去。”


    科尔文叼着根干草，在笔记上面不断写着什么。


    “这些藻类进到体内会在肠道里继续发光，三天都拉不掉。”


    “……你试过？”


    “实验精神嘛。”


    他耸耸肩。


    雪诺坐在船尾，目光顺着河流尽头望去。


    “我们这一次，已经走了很远。”


    科尔文突然叹了一口气。


    “也许幸运之神真的眷顾了我们，保佑我们这群浪子真的能找到那传说之中的光丘地……”


    “——回到我们的故乡。”


    【王，有人一直在看你。】


    伊格纳休斯轻声提醒。


    【我知道。】


    雪诺不动声色。


    是罗兰。


    他自从清醒过来后，神情便和周围的人有些略微的不同。


    尽管在努力掩饰，但雪诺还是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在昨晚应当使用记忆绦虫清除了他的记忆。】


    雪诺将手浸入清凉的水中，柔软的浮藻从他的指尖划过，一些气泡附着在他的指腹上，微微麻痒。


    【但是……】


    【很显然，他应当是用某种方法“抵抗”了记忆清晰。】


    不过雪诺对此并不担心。


    毕竟现在来看，最纠结的人又不是他。


    如果你身边所有人都有着同一段记忆，而你有着另一段。


    你第一时间会怀疑是自己疯了，还是其他人疯了？


    雪诺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在阳光下欣赏。


    荧光藻将他的指甲和手指都染成了漂亮剔透的天蓝色。


    整整两天的时间，罗兰看雪诺的目光都警惕又不安。


    像是只看着披着羊皮躲在羊群里的狼。


    第三天的早晨，雾气低垂，荧光河的光辉被淡灰色的雾帘掩去，整条河像是沉睡在梦境里。


    水声轻轻拍打着拴在岸边的木筏边缘，木板因潮湿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时间太早，他们还未出发。


    罗兰坐在岸边，目光时不时从水面滑向雪诺的背影。


    “怎么了，罗兰。”


    雪诺忽然回头，声音平静。


    “你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有点精神恍惚。”


    罗兰猛地一震，几乎要拔出剑来。


    可雪诺只是笑着。


    那笑意太自然了，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没……没事。”


    罗兰勉强挤出一个笑。


    “只是有点梦到奇怪的东西。”


    “噩梦吗？”


    “……也许吧。”


    “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雪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笑了一下。


    “不要想太多。”


    罗兰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那笑容，那语气，那双金黄色的恶兽般的眼睛，全都让他不寒而栗。


    ——他知道。


    这个念头如毒刺一样滑过脑海，带来一阵刺痛。


    自己曾经的记忆并不是虚假的！


    罗兰深吸一口气，慢慢垂下头，掩去眼中几乎溢出的惊惧。


    “谢谢，我会的。”


    他低声答道。


    雪诺“嗯”了一声，转过身去整理行装。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动静。


    罗兰的右手悄然握住剑柄。


    下一秒，锋刃划破雾气，直刺向雪诺的颈后。


    动作极快，毫无犹豫。


    可刀尖在半途被什么东西拦下。


    是一根纤细的绿色藤蔓。


    藤蔓从雪诺袖口探出，轻轻缠住罗兰的手腕。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被甩倒在地，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


    雪诺缓缓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他垂眸，神情依旧温和。


    “你在做什么？”


    罗兰的眼睛因为缺氧而泛红，他挣扎着，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全被藤蔓死死缠住。


    “抱歉，我……我只是。”


    “试探我？”


    雪诺语气轻飘飘的，没有情绪波动。


    “的确是有点太蠢了。”


    他评价道。


    “既然没有忘记那些事情的话，又怎么会觉得区区一把剑就能杀了我呢？”


    藤蔓稍稍收紧，罗兰发出一声闷哼。


    雪诺走近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股寒意顺着神经贯穿全身，罗兰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菌核、寄生兽、令人胆寒的蜘蛛怪物。


    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全都串联了起来。


    “别误会。”


    雪诺轻声说道。


    “我没有恶意。”


    “——否则你们早就死了。”


    话音落下，藤蔓松开。


    罗兰跌坐在地，呼吸急促，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好，现在和我说说你的秘密吧？”


    “你身上到底藏了什么？”


    ……


    ……


    二十分钟后，雪诺站起身来结束了这一场友好的交谈。


    在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白金色的戒指。


    【原来如此。】


    他的心情不错。


    这一枚戒指是“白王子嗣”的证明。


    罗兰之所以要去往光丘地，不光是为了回到故乡，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他的身上流淌着白王的血。


    按照那枚戒指所说。


    只要成功抵达光丘地，并在即将到来的王权试炼中获胜，便能继承白王的意志，成为新的统治者。


    ——下一任白王。


    那不仅意味着掌控整个光丘地，


    更代表着他将获得白王王库的钥匙，掌握深渊最古老的一部分权柄。


    而科尔文，正是罗兰家族的航海士。


    他同样知晓这一秘密，还有通往光丘地的路线。


    他们这一次的出行如此匆忙，就是因为这五十年的王权试炼时间快要到了。


    所以他们必须加快进度，要在下一次双月之前抵达光丘地。


    不过这个小队明显有点太草台班子了。


    要不是遇见了雪诺，早就死在半路上成为地蛇的口粮了。


    而且就罗兰这样小卡拉米的实力。


    就算真的到了光丘地，恐怕也无法通过试炼。


    但是既然他们遇见了雪诺，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雪诺点了下唇，思考起来。


    目前他还不知道有多少枚戒指流落在外，竞争是否激烈。


    如果能够顺利拿到白王的权柄的话，对虫群后续在深渊里的扩张无疑是个大助力。


    不过雪诺也并没有掉以轻心。


    白王死了应该有了几百年了，如果这场试炼是真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深渊里面都没有出现新王？


    而且，雪诺也不相信在白王死后，盘踞在深渊里面的那些新兴的领主们，会眼睁睁地就这样看着下一任白王继任而作势不管。


    深渊已经混乱了这么多年，各种势力错综复杂……


    明显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安定下来的。


    深渊需要一场血洗。


    彻底清除掉那些腐烂的纵横交错的根系，流足够多的血，在尸山血海之上建立新的秩序。


    或者……


    不建立秩序也没关系，干脆就全都吞噬掉？


    干净快速，极为高效地转化为温暖的能量点。


    雪诺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役下的好手。


    君王的权利制衡之术他也并不擅长，更不知晓如何管理愚弄人民。


    他不知道要如何用萝卜奴役他们勤苦工作，压榨他们口袋里面的每一分金钱。


    用宗教、教化或者军队，阻止他们反抗。


    好在他也不需要做这些。


    他的孩子们对他是毋庸置疑的忠诚。


    血缘关系与精神蛛网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作为一个不可或缺的集群而存在。


    这是刻在底层基因里面的本能。


    是虫群传承了千万年，让他们生存下来的方法。


    虫群更像是某种共产主义实现后的最终形式。


    ——所有的财产都属于母亲！


    而母亲也属于他们。


    【没关系，您至少很擅长洗脑。】


    伊格纳休斯安慰道。


    【……？】


    不过，相比整日待在巢穴里面玩军队模拟沙盒，明显还是这样的游戏更好玩。


    “那就去看一下这场所谓的王权试炼到底是什么吧？”


    黑色的猫尾在水中轻轻划动，带起细碎的涟漪。


    水流骤然变得湍急，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木筏在荧光河上颠簸翻滚。


    在卡萝的尖叫声之中带着他们向前飞奔而去。


    ……


    ……


    “通往深渊界的空间法阵已经准备好了。”


    虚空穹顶，秘纹大殿。


    一个身穿星辰法袍的男人将一队人带到中央的阵法之前。


    这些人看起来有男有女，都颇为年轻，而且全都穿着华贵，明显出身不凡。


    “我再重复一下注意事项，首先是——保持冷静，在时空穿梭时不要触碰任何地方。”


    漆黑星辰法袍的男子声音沉稳威严。


    “深渊界的空间法阵极为古老，内部空间不稳定，任何轻率行为都有可能付出生命代价。”


    “我希望诸位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检查一下你们手上的戒指是否佩戴好，这是确保你们不会被驱逐的关键。”


    如果是乌纳索斯在这里的话，应该立刻就能认出眼前的法阵竟然是少见的九阶空间系法阵。


    甚至在没有空间缝隙的地方强行创造出了一扇可以通往深渊界的“门”。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好好好，我早就都听明白了，快点让我们进去吧！”


    一身深红色斗篷的青年忽然跨前一步，嘴角带着不屑的笑意。


    “真是啰嗦啊，伏恩。这么多年都还是没有改。”


    漆黑法袍男子不理会他。


    他伸手在空中画出复杂的符文，空间法阵瞬间闪烁出幽蓝色光芒，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大漩涡。


    “准备好。”


    “三、二、一——启动！”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下一刻，众人四周的景象瞬间被撕裂，虚空与现实交错，仿佛进入了一个没有重力、没有时间的维度。


    空气中的微粒，都在微妙地颤动着。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门扉，门扉上刻着无数古老符文，闪烁着幽深的紫光。


    漆黑法袍男子飘然现身，最后叮嘱了一句。


    “记住，如果遇见危险，便捏碎手中的传送石，这会立刻将你们传送到门前。”


    “你们每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众人鱼贯而入，身影消失在黑色门扉之中。


    ……


    与此同时，一道散发着幽紫色气息的深渊缝隙之前。


    一名穿着金色长袍、头戴大圆帽的男子正对着手中的地图指指点点，嘴里还嘟囔。


    “左边三步，右边两步……不对，这得倒退四步……”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帅气短裙的朋克少女翻了个白眼。


    嘴里的泡泡糖噗嗤一下被吐出来，然后炸掉。


    “大叔，你是来探险的，还是来算命的？搞快点，搞快点，门要关了！”


    金袍男子理直气壮地抖了抖地图。


    “哎呀，你懂什么？”


    “——这可是白王的宝库！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我要先算清楚。”


    “这叫运筹帷幄！”


    少女看不下去，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男子一时之间没站稳，哀叫了一声，用一种有些不雅的姿势摔了进去。


    少女嘻嘻笑了两声，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两只粉红色的小兔子同样咧嘴嘲笑着，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也进入到了缝隙里。


    ……


    一名身穿深蓝色法袍的中年法师正低声检查手中的符文卷轴，眉头紧蹙。


    “这一道空间卷轴的不稳定性比我预想的还高，如果微小的偏差，就可能——”


    一个神情冷静、黑发束起的少女，打断了他。


    “老师，你总是担心过度。按照你的计算，这条路径是最安全的。我们只需按部就班。”


    法师叹了口气，微微点头：“希望如此。”


    “希望我们这一次的行动能够顺利，带回我族多年之前遗落在深渊之中的那一件圣物。”


    卷轴被撕开，一阵空间波动出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混沌的黑暗中，一双明黄色的眸子无声显现。


    细长阴影自其无边身躯下流淌而出，宛若在白纸上晕开的水墨枝杈，向着整个深渊悄然织就一张巨网。


    深渊的空气变得厚重，连时间的流动都像被拉长。


    黑暗深处，一声低沉的呢喃传来，无法辨认其语言。


    ……


    ……


    接下来的几天都无风无浪。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就像是他们计划的一样，在雪诺的保护之下，罗兰这支小队虽然遇见了不少危险。


    ——甚至有很多极为恐怖的深渊怪物！


    但是小队里面的几人却还是一次次死里逃生，绝处逢生，劫后余生，九死一生，大难不死，幸免于难……


    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母巢内，光线柔和，桌面上放着新采摘的鲜花。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气。


    雪诺斜靠在高大的王座上，手指轻轻捏住一颗血红色的骰子，缓缓在掌心滚动。


    抛起，然后又落下。


    命运之筹在光影间翻转，闪烁着微弱光泽。


    雪诺的视线落在骰子上，他现在的视力极好，甚至能看清上面的符号。


    ——最开始是“1”，随后转成“6”。


    快速翻转了几下，就像是同时被两只手控制。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他挑了挑眉，将骰子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感受着其纹理的凹凸。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气息悄然靠近，压在他的肩头。


    “妈咪，你看见我的申请了吗？”


    一小簇紫发轻柔地垂落在他的肩头。


    紫发少年微微抬起眼，一双如同星辰般的幽紫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魅惑。


    星绡蹭了蹭他，然后滑下去。


    他半跪在地上，像是一只很乖巧的小猫一样抬头，轻轻倚在他身旁，指尖不经意地掠过雪诺的手背，滑到手臂上。


    “……妈咪？”


    声音低哑，却透着明显的渴望。


    雪诺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略微侧头，温和却坚定地看向他。


    “不。”


    “——你还没成年。”


    星绡撅起嘴，明显有些不甘。


    “才不是！我出生的第二天就上战场了，我分明都已经成年很久了！”


    “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他贴上雪诺的肩头乱蹭，呼吸温热而急促。


    雪诺蹙了蹙眉。


    “不行。”


    星绡却不理会，兀自将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柔软细长的舌尖舔了舔他的掌心。


    他的唇轻轻贴近雪诺的耳侧，带着轻柔的颤动。


    “可是妈咪，我早就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我也想亲你。”


    雪诺指尖微微用力，将他推开。


    “就是因为我长得看起来比较小吗？”


    星绡狠狠地磨了磨牙，眼神里带着几分赌气。


    雪诺轻轻叹气，伸手抚上星绡的肩膀，动作温柔，声音却很坚定。


    “我说了不行。”


    没错。


    这是原则性问题，不能让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长大了来贴贴


    第299章 贴贴（星绡）


    “妈咪——”


    “是我的样子不讨你喜欢吗？”


    星绡被推开后爬过去，咬住了他的指尖，却又不舍得下口。


    只叼在嘴里，仰头很可怜地看着他，一双好看的眸子里面泪光闪闪。


    两根柔软细长的触角从他的头顶上冒出，缠上了雪诺的手腕，从手环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白骨手环一动不动，安静地好像死了。


    雪诺垂下眼，曲起指尖在他敏感的触角上弹了一下。


    “当然不是的，小绡。”


    安全，绿色，未成年保护。


    当然，你可以和999岁的吸血鬼自由恋爱，可以和500岁的格陵兰鲨拟人上床，可以和从地里挖出来的99岁僵尸搞地下情……


    但是至少，你绝对不能和一个9岁的——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衣物撕裂的清脆声响，那件过于宽大的衣衫被骤然撑破。


    不，被撑破的不止衣物，还有原本那层外面的“皮肤”。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臂从旧皮囊之中探出，带着些许粘液，急切地、却又带着一丝笨拙的颤抖，猛地抓住了雪诺的腕骨。


    雪诺微微一怔。


    一道鲜红的伤口从星绡的胸口展开，从其中露出更为健壮的、青涩而危险的肌肉线条。


    身体蠕动，逐渐将头部、胸部从裂缝中挣脱出来。


    虫族很少会选择用人形来蜕皮。


    ——但是他们的确能这样做。


    方才还稚气未脱的星绡，此刻身形在瞬息间抽长、舒展。


    如果说刚刚的他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经过这一次蜕皮后，看起来大概有十八九岁了。


    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身形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然而，那双曾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眸子，此刻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映着雪诺的侧脸。


    “妈咪？”


    他脸上，另外三只单眼悄然睁开，排列成奇异的弧度，但它们的瞳孔是涣散的，蒙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灰翳——


    它们看不见东西，也映不出母亲的倒影。


    刚蜕皮后的这段时间是虫族最脆弱的时间，更何况这一次的蜕皮太仓促。


    “我看不见您了，妈咪……”


    星绡的声音也变了，从原本清脆的少年音带上了一丝变声期沙哑的磁性。


    还稍微有点慌乱的娇气。


    你能听出来里面有点做作的成分，但是却又会忍不住怜爱。


    两根原本只是轻轻缠绕的柔软触角，骤然变得主动。


    细腻冰凉的尖端，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小蛇，灵巧地钻入身边人的领口，紧密地缠绕上锁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索欲，摩挲着他的皮肤。


    在失去了视觉后，这是他唯一能够“探索”这个世界的方式。


    雪诺纠结了两秒。


    ——他发誓，真的只有两秒。


    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对巨大的、薄如轻纱的翅膀猛地自新生虫族的身后展开，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恶之花，带着细微的磷粉震颤声，将雪诺完全包裹在内。


    世界瞬间被隔绝。


    翅膀内部的空间私密而静谧，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视线突然黑了一秒。


    雪诺被迫张开身后的双翅，却被趁虚而入，柔软的翅根被尾巴轻轻搔过。


    磷粉细碎的闪光在翅膜内侧流动，映照出星绡模糊的轮廓，和他脸上那几只无法视物却依旧“凝视”着雪诺的眼睛。


    “找到了。”


    星绡低声呢喃。


    不是用视觉，而是用触角的、更原始的感知神经，在触摸他的轮廓，品尝熟悉的气息。


    星绡低下头，循着触角传递来的方位感知，低头吻了吻雪诺的唇。


    这并非充满情欲的吻，更像是一种雏鸟般的、虔诚的确认。


    他细细地啄吻着他的唇，舌尖偶尔无意识地扫过敏感的上颚，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唔……”


    雪诺放弃了抵抗，开始跟从自己的本能。


    早上凯帮他整理好的长袍滑落，被凌乱地踩在脚下。


    两人摔倒在宽大的王座之上。


    深色的翅膀仿佛裹成了一个茧，藏着无数的秘密和柔情。


    缠绕在手腕和指间的触角，随着他的亲吻，同步传递来一种模糊而汹涌的情绪。


    依赖，混杂着不安的占有。


    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母亲”气息的痴迷追寻。


    可以给我更多一点吗？


    求您了，好不好，就这一次～


    想要再靠近，再靠近一些，得到沾染着您的气息的……


    更多的一切。


    不论是疼痛，还是撕咬，甚至是咒骂和怜悯。


    只要将更多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您在想什么？”


    星绡低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雪诺的。


    可还没等到雪诺开口，他便自问自答起来。


    “我。”


    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哼哼起来，像是只得了心爱骨头的小狗崽。


    “只有我喔！”


    他们在翅膀交织的黑暗里连续接吻了几个小时。


    直到雪诺的呼吸微微急促，细白的手指捂住青年的唇，原本浅色的唇被咬成莹润的泛着水光的粉。


    “不够吗？小绡。”


    雪诺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后颈酥酥麻麻地泛着酸涩的疼。


    那道隐秘的缝隙微微开合，淡金色的蜜液不受控制地溢出，沿着优美的脊椎线条缓缓向下流淌。


    细长的触角立刻敏感地捕捉到了这甜蜜的讯号。


    如同找到了花源的蜜蜂，紧紧缠绕上他泛着薄汗的后颈，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打转，摩挲着周围发烫的皮肤。


    星绡温驯地低下头，像品尝晨露般，小心而珍惜地吮吸走那些不断渗出的蜜液，舌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那道敏感的缝隙，引来身下人一阵细微的颤抖。


    然而，他却固执地不肯越过最后的雷池半步。


    “快点好不好。”


    雪诺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他微凉的锁骨上，气息不稳。


    “天要亮了。”


    “我白天……还要去工作。”


    “不要。”


    他痴迷于此刻。


    ——痴迷于看着一贯温和、博爱，仿佛永远从容不迫的年长者，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失态、不堪，却又无比动人的模样。


    可偏偏他做这一切时，都顶着一张纯然无辜的脆弱神情，那种天生的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心软，轻易便原谅了他所有可能过激的、带着试探与占有欲的行为。


    只将此归于一种天然的、孩子气般的独占欲。


    雪诺深吸一口气，勉强集中精神，伸手轻轻握住那两根仍在不安分搅动他心绪的触角。


    星绡只在最初反抗了一下，然后便顺从了。


    所有的感知都被掌控在母亲手心的感觉让他有种病态的满足感。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雪诺吻了吻他的触角尖尖，温柔但冷酷地提议。


    “我让小凯进来帮忙？”


    “？”


    星绡的脸颊鼓了起来。


    他猛地低下头，将怀中雪白柔软的身子翻了过来。


    不再是先前小心翼翼的吮吸，而是近乎啃咬般的舔弄着他的后颈。


    湿热灵活的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遍遍刷过那道流淌着蜜汁的敏感缝隙。


    雪诺哼了一声，咬住了自己的唇。


    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月白色的长尾缠住了身后人的腰肢，愉悦地轻轻晃动着。


    过了一会，灼热难耐的情热褪去。


    雪诺感觉自己的后背上湿漉漉的一片，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呜……”


    他听见星绡一边吃，一边哭。


    “宝宝……唔！”


    雪诺刚开口，就被身后更用力的动作逼出一声短促的低喘，他缓了缓，才带着未尽的气息轻声问。


    “怎么了？”


    青年不说话，只翅膀一扇一扇，握着人的腰不放手，舌尖还在往里面伸。


    他哭得声音低低的，但是眼泪掉得却急。


    泪水沾上了浅紫色的磷粉，仿佛在雪白的后背上纹了一大片轻纱般的纹身。


    雪诺心一下子软了。


    “亲亲，好不好？”


    他放低了声音，微微仰起头，伸手揽住身后人的脖颈，指尖温柔地穿过微湿的发丝。


    双尾在身后紧密交缠。


    他们交换了一个沾染着泪水的咸涩、却又无比轻柔的浅吻。


    ……


    ……


    不论如何，最后雪诺还是将人哄好了。


    此后整整一周，星绡在虫巢里都翘着尾巴走路，带着一身甜蜜勾人的信息素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这家伙实在是太过于嚣张。


    甚至每次出巢时，都恨不得在虫巢里绕上一圈远路，然后再出门。


    这无疑极大的引起了其他虫族的不满。


    为了这件事，凯还专门找伊格纳修斯谈了一下。


    在争得了母亲的同意后。


    原本就冗长的侍奉条例后面再次增加了几条新条款……


    古人曾云：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前人砍树，自然后人遭殃。


    第300章 根源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雪诺抬手将眼前油绿色的巨大树叶拨开。


    一滴挂在叶尖的露水被惊扰，顺着指骨滑落到手腕，再渗入衣袖。


    脚下的巨枝粗壮如蜿蜒山脉，宽阔得足以容纳数人并肩而行。


    他们行走在其上，身上身下皆是无边无际的翠色世界。


    阳光正好。


    ——脚下绿潮如海，在雾气中微微起伏。


    他们脚下的枝干巨大的像是放大了上百倍。


    稍远处的枝杈像拱桥一般弯曲，与其他巨木相连，层层叠叠，将天空织成了绿色的穹顶。


    沿着主枝延伸而去的，是无法望尽的棕褐色的森林长廊。


    树海深处是近乎黑色的浓绿色。


    几点若隐若现的光斑如萤火般在深处浮动，风吹过时，叶片齐声颤响。


    这是一片巨大的树海。


    他们从三天前进入到了这片奇异的森林中。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树木的高度还很低，在雪诺他们刚刚进入的时候甚至还是一片低低的灌木。


    但是很快它们就开始疯狂生长。


    高度也越来越高，在这样的深渊之中，就算是植物也在为了抢夺那些来之不易的阳光长得更加茁壮而粗大。


    在被枝叶遮挡的阴影之下，是无数失败者的遗体。


    ——无人祭奠。


    没有发芽的种子，没有长成的小树……


    最终都会成为胜者的养分，让它们生长得更高更壮。


    这些巨树既是竞争者，又不得不相互依存，形成一种畸形的关系。


    【它们的根系扎得太深，纠缠太多。】


    【那些在外界肆虐的地蛇也无法侵入这片领地，因此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安全区’。】


    雪诺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耳边的音乐并不来自于外界。


    是伊格纳休斯配合播放了一小段悠扬舒缓的bgm。


    【伊格？】


    【嗯，我在。】


    【你对自我的认知什么时候下降到了一个音乐播放器？】


    雪诺有些无奈。


    【只是比较符合氛围。】


    伊格从善如流。


    【比如，您难道不觉得出场或者战斗的时候，自带bgm比较帅吗？】


    【——自从联网后，我最近吸收了很多星际热血剧本。】


    【少看点无脑爽文。】


    【好吧。】


    雪诺摇了摇头，疑心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遗憾。


    哎，他又管不住对方怎么吸收数据，最多也只能口头批评教育两句罢了……


    雪诺抬手，摘掉一片巴掌大小的嫩叶放到嘴里咀嚼。


    味道有些微酸，带着一点涩味儿。


    【滴，您已获得新基因“木质纤维交联”。】


    【特性：光生能量吸收、结构延展、局部再生】


    雪诺眨了眨眼。


    果然，从这种高等植物的身上，他依然能够抽取到可被利用的基因序列。


    这种基因……和虫族融合的话，会出现什么呢？


    “一种能进行光合作用的虫族？”


    雪诺在心中默默推演。


    甚至不需要觅食，也不需要能量点，仅靠光照就能维持生命？


    这样的能力听起来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另一种“强大”。


    ——或者，在有了光合作用的虫族之后。


    他们是否能够利用恒星的所释放出的能量，直接将光照转化成为能量点？


    虽然现在只是有着一个最初的想法，但如果真的能够实现的话……


    想到这里，雪诺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等有空的话再去王冢问一下老师吧！


    而另一边，这只小队里其他人的心情就不怎么妙了。


    “这片森林是这千年内出现的。”


    科尔文忧心忡忡。


    “在当年我们的族群逃离这里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与这片森林相关的记载。”


    在他们的先人主动选择离开这片故土之后，很快这里便被其他生物所占据。


    这个速度甚至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快。


    在这片森林之中，没有人指引的情况下，他们很难找到正确的路线。


    雪诺手上的那枚从罗兰手上拿到的戒指突然亮了一下。


    实际上，他们自从进入到这片森林开始，这枚戒指上面的宝石就开始恒定地发出光线。


    这也许表示着他们距离此行的目的地更近了。


    几行小字漂浮了出来，在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之后，雪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权试炼已开始。】


    【您已满足初始条件，在试炼开始时身处深渊界内。】


    【试炼第一环：抵达根源之城。】


    根源之城？


    雪诺看向了他们此时的脚下。


    树叶密密麻麻，遮蔽了一切。


    他什么也没看到。


    “牙牙。”


    小魔鬼鱼最喜欢做这样的事，抱着母亲的手甜甜地蹭了一下，然后一个呼啸旋转着冲了下去，向着树海深处快速飞去。


    “暂时休息一下吧。”


    雪诺盘腿坐到了树枝上。


    “呵，什么时候在这里你说了算了？”


    伊格纳茨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满。


    “好了，我也累了。”


    听见他这话，罗兰冷汗都要下来了，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咳咳，那就等休息好了再走吧。”


    小队里面的几人都被洗去了记忆不知道，但是唯一保留着记忆的罗兰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要碾死他们几个，也只是一抬手的功夫罢了！


    雪诺没有开口缓和气氛的意思，只是兀自闭上眼休息。


    气氛凝滞了一会。


    “呃，要喝水吗？”


    卡萝有些粗线条，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将水壶递了过来。


    “你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我这里还有些食物。”


    她在这段时间内和雪诺相处的最好，性格又开朗到几乎大脑空空。


    总之，不算很聪明的样子。


    雪诺弯唇揉了揉她蓬乱的头发，接过了水壶。


    入目皆是翠绿，耳侧是树叶的沙沙声。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其实在这里生活还是蛮舒适的。


    不知道这一次参与试炼的都会是些什么人……


    雪诺思考着。


    除了深渊界的这些遗民之外，原生宇宙的那些强大种族们和投机者可能也不会放过这一块蛋糕。


    只是不知道白王的宝库能吸引多少强者过来。


    其实雪诺最初选中深渊界，只是因为深渊界偏远又生物资源丰富。


    却没有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要做好准备，面对很多来自外族的强者。


    这还是雪诺第一次要和宇宙之中的大型种族势力正面接触。


    他舔了舔唇，已经有些期待起来了。


    如果能拿到白王宝藏的话，自然是一件好事。


    纵使他自己拿不到，也绝不能让那些来自深渊界的外族将白王的宝藏带走。


    什么，整个深渊界不马上就要是他的了吗？


    ——那这里的一切，自然也都是他的。


    ……


    ……


    牙牙顺着他们所在的这棵粗壮的巨树一路往下俯冲。


    他灵活地避开伸展出的树枝和巨大的叶片，像是一只不起眼的黑色雀鸟。


    树皮纹路深刻，树干越是向下就越是粗壮。


    在距离足够近的地方看去时，甚至已经看不到边界了，像是无边无际地蔓延下去。


    伴随他的下坠，周围的空气被吹得猎猎作响，鱼翅在风中灵活拍动，发出脆响。


    渐渐地，许多小小的圆形洞口出现在树干上。


    这些树洞看起来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着生物生活的痕迹。


    下一秒，牙牙就看见了那些洞穴的主人。


    ——是一群大约有着半人高的树居小人们。


    他们皮肤呈淡淡的灰褐色，头发像细小的绿枝，眼睛虽小却锐利。


    这些小人们背着藤编的小弓，有些还操着用硬树叶做成的长矛，正趴在洞口边上警戒。


    当牙牙呼啸而过时，小人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叽叽哇哇叽叽叽！”（好肥的猎物！）


    “叽叽哇哇！”（从没见过！）


    嗖嗖嗖几声，一连串绿光划破空气。


    那些是他们射出的弓箭，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啸声，看起来绿油油的，显然涂了什么树液毒素。


    然而牙牙只轻轻扭了扭身体，便让所有弓箭都擦着他的身子描边飞了过去。


    一片鱼鳞都没碰到。


    牙牙得意扬扬。


    小尾巴一甩，整只小魔鬼鱼像是故意在树干前滑翔了一圈，翅膜还刻意鼓起，让自己显得更壮、更快、更帅气。


    他甚至俯身从小人们头顶上掠过，掀起一阵让他们东倒西歪的旋风。


    这下小人们炸锅了。


    “叽叽哇哇叽！”（无礼的外族生物！站住！！！）


    “叽叽叽！”（可恶啊啊啊！！）


    无数的小人一边挥舞矮小的武器，一边在树干上气急败坏地跳脚。


    雪诺顺着视线投落下来，便看见这样一幕。


    【好了，不要玩了。】


    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牙牙才安分了一些。


    吐了吐舌头，他继续往下飞。


    树干越往下越粗，纹路也越深，空气逐渐变凉了，光线也暗淡了下来。


    来自上方的阳光在叶层间分裂成碎片，斑斑驳驳地洒落在树皮上。


    生活在下层的矮小植物们只能拼尽全力地抢夺着从上面漏下来的，那仅剩的一点阳光。


    牙牙看见了一棵枯死的树，在上面停了一下脚。


    虽然用雪诺上辈子的标准来看，它已经生长得足够高大了。


    但是在深渊之中，却明显还比不上它的竞争者们。


    牙牙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此时周围已经彻底一点亮光都没有了，层层叠叠的叶片就像是抢夺食物一样将阳光掠夺殆尽。


    他的身形在幽暗里逐渐放慢，翅膜收敛。


    这里没有风。


    也没有任何声响。


    巨树的根系在深处完全暴露出来——


    粗如山梁，长如洪流，一层又一层，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它们纠缠、缠绕、压叠，像无数股扭曲的墨线，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往同一个方向牵引。


    所有的根最终都贴伏在四周的岩壁上，向中央倾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形。


    没有想到地下竟然是中空的？


    雪诺挑了挑眉。


    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之前伊格给他看过的那一张深渊界的地图。


    深渊界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越是向着中央，就越是深入地下。


    这样看来，深渊界真正的核心，应当还要更深……


    牙牙又往下飞了一会，周围的植物根系变得规则了起来。


    像绳索一样整齐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呈现出井然有序的规律，很难想象它们是如何在自然环境之下生长成这种样子。


    【去看看那些根系的尽头有什么。】


    雪诺的声音响起。


    牙牙打了个呼哨，改了方向。


    半个小时后，它扇动着翅膀，停了下来。


    雪诺顺着他的视角望下去——


    深褐色的外墙从黑暗中缓慢显露。


    这是一座厚重古老的城池，整体呈环状结构，被根系围成的空腔托在中央，没有任何支点，看上去像是静静地浮在这里。


    “根源之城。”


    雪诺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此时它正在微微发热。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