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保护费


    最开始的时候，雪诺还担心戒指会因为血脉的问题拒绝认主。


    毕竟这是白王遗留下来的王权印记，就算是罗兰主动“赠予”了他，但是他毕竟不是白王的血统。


    但根源城没有犹豫，理所当然地接纳了他。


    现在看来，深渊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开放一些……


    血缘在这里并不可靠。


    只要足够强大，便是得到承认的下一任王权继承人。


    巨树的树杈上，雪诺睁开眼。


    既然已经到了根源城，那这些队友们自然也没用了。


    况且凭借这些人的战斗力，就算跟着自己去下面的根源城，也只能是送死罢了。


    雪诺站起身，轻轻弹了一下指尖，一道精神波动从他身边传开。


    技能【魅影】。


    构建幻象，精神魅惑。


    雾气尚未散尽，原本围坐在地上的几人头摇晃了一下，但很快被精神力拖入沉眠之中。


    “我，我怎么有点困？”


    卡萝打了个哈欠。


    “早安。”


    雪诺垂首，微微一笑。


    “乖孩子，睡个回笼觉吧。”


    在朦胧的眼帘之中，卡萝隐约看见一扇漆黑的大门骤然在他身后出现。


    这到底是……


    恍惚间，她看见几个人影从黑门之中鱼贯而出。


    可惜大脑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的思维，倒地昏睡了过去。


    “王。”


    为首的高大军虫吻了吻雪诺的尾尖。


    “您久等了——”


    一件质感柔软的披风带着融融暖意，轻柔地覆上了雪诺的肩头。


    跟随在他身后出现的白发虫族青年看起来温文尔雅，帮雪诺披上了披风，一双红眸专注地看着母亲。


    “就算只是分身，您也要珍重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


    雪诺摇了摇头，但是却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他早已习惯了虫族们无时无刻不把他当成脆弱的玻璃花球对待的小心态度，哪怕他现在的武力值早就已经可以手撕一头成年棕熊……


    和前面两位同族相比，跟在最后的工虫存在感就要低得多。


    他头顶的触角抖了抖，跟着吻了下雪诺的尾尖。


    这一次来的虫族有三只。


    ——阿郎索，柏葛，洛维尔。


    洛维尔是负责侦查的工虫，另外两只虫族都是擅长战斗的军虫。


    这几只虫族的性格可靠，也都跟随他多年。


    因为这一次的任务需要进行伪装，雪诺特地没有选那几个不靠谱的小崽子，担心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给几只虫族进行了伪装，很快他们的面容就变得和此时昏睡在地上的卡萝三人一模一样。


    雪诺则是变化成了罗兰的样子，再加上手上的戒指——


    如此一来，他们这一只小队便改头换面，彻底变成了深渊界的“土著小队”！


    顶替对方的身份，这也是雪诺的计划之一。


    他这段时间可不光只是在外出踏青。


    至于如何去往根源城，其实用星门是最简单快捷的方式。


    但是星门还是不能随便暴露，好在雪诺的手上有着之前乌纳索斯用多余的材料制作出的短距离空间传送卷轴。


    “靠近些。”


    他对着周围的虫族轻语。


    卷轴被撕开。


    一阵狂风卷过，众人消失在了原地。


    ……


    ……


    深渊界，根源城外。


    原本漆黑沉闷的城池上，却破开了一道口子，一门贴着五颜六色贴纸的超大型巨炮被架到了城墙上。


    “booooom！！”


    少女吹了个口哨，手动来了一个配音。


    在她的眼前，几个刚刚传送到城外的参与者全都被一炮轰飞。


    他们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样丧心病狂，才刚开始就毫无道德感地直接堵路。


    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个正着。


    “嗯哼！”


    少女叉腰，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


    “是的，BB！你干得不错——”


    “但是求你能不能管教一下你的小宠物。”


    带着软顶高帽的胖法师痛苦地哼了一声。


    他全身都是弹粉，灰头土脸地将两只咀嚼着他头发的粉色兔子从帽子底下揪出来。


    被他称为BB的女孩满不在乎地说。


    “你不是会占卜吗？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也太tm废物了！”


    占卜师蜷缩在城墙之下，抱着那两只兔子里的一只。


    因为强大的后坐力，他觉得此时这座城墙都在微微发抖，似乎很快就会倒下去。


    一摞卡牌在他面前铺开，他随便在手牌里面抽了一张，出现的是一张【月相·亏】。


    “我的牌不好。”


    又一声轰鸣响起。


    “什么？！”


    “你没听见吗，我的牌不好！我不想干了——”


    “嗯哼，别当胆小鬼好吗？再等一下，很快我们就能把那群蠢货都干掉，然后大赚一笔了！”


    根源城内禁止一切空间系法术。


    因此从外界来到此处，参与这一场王权斗争的人只能传送到根源城周围，这刚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BB将一颗口香糖丢进嘴里，然后用一个智能电子望远镜往外看。


    一大群人陆陆续续出现在周围，其中一个身穿红斗篷的少年被簇拥着，在他的头顶上高亮着名字。


    “这个不行，这个交保护费了。”


    她撇撇嘴，继续对着剩下来的人狂轰乱炸。


    在这个过程之中，也有不少人强撑着各种防御性的手段想要进入城内。


    但是因为对方居高临下，炮火又太猛，所以只能勉强支撑。


    雪诺落地后不久，也注意到了此地的情况不对。


    很显然，有人觉得正常流程太慢，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淘汰一批“对手”。


    “王，需要我们杀了她吗？”


    阿郎索身后的尾尖威胁性地扬起。


    他们传送的地点落在体型恢复原型的牙牙身上，凭借对方灵活的身形避开了几发炮弹。


    “再等一下。”


    雪诺倒没有很着急。


    能够如此疯狂地用弹药洗地，说明对方肯定财大气粗。


    可雪诺也不相信对方的弹药储备是无限的。


    戒指的提示是让他们在一定的时间内到达根源城。


    只要在这个时间前抵达就可以了。


    此时还不到最后时间，不着急硬碰硬。


    况且，雪诺也想要趁机观察一下他此行的对手们。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城墙上的那名枪炮师并不是无差别攻击，对于其中一些人则是会视而不见。


    明晃晃的任由对方进入城门，甚至还点头示意。


    “有意思。”


    雪诺点了点下唇，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宝藏只有一份，这么多人抢夺之下，拿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到不如搞一点“兼职”，来钱比较快。


    既然如此……


    他看着技能栏里面的一个技能，心中很快就有了主意。


    ……


    ……


    钢尔特进入这片空间便意识到不妙。


    看着眼前炮火连天的场景，他不由得心中微微发苦。


    他并不是来自于什么强大的文明，也没什么背景，得到这枚戒指是偶然，想来碰一碰运气。


    谁知道刚进来就被狠狠上了波强度。


    他拿着手中的卷轴，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跑路。


    但是，又有点舍不得空间卷轴的钱。


    就在此时，一道低柔动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支付五百万星币保护费，让你平安入城——如何？】


    钢尔特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价格还可以接受。


    毕竟他前期已经投入太多成本，如果现在就撤的话，对不起之前的投入。


    在星际里游荡的赌徒就是这样，但凡有50%的收益，就可以铤而走险。


    况且这已经是500%，甚至5000%的收益了！


    又有谁会不心动呢？


    【聪明人的选择。】


    那声音夸了他一句。


    钢尔特不由自主地向着城墙上看了一眼。


    但是因为距离太过于遥远，他什么都没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青心]


    第302章 第二环


    深渊界之中无法进行线上联网交易，因此采用的是“信用胶囊”。


    经常参与这种情况的佣兵和星盗们都很有经验。


    为了应对这种离线的情况，他们会预先将部分星币存入“信用胶囊”之中，方便在网络不方便的情况下进行支付。


    在进行双向验证后，这笔货币就会被打入对方的账户之中。


    这种交易常被用作匿名私下交易，一旦完成后很难追踪，有着极强的私密性。


    雪诺的这种传讯能力是从蛛网技能上延伸所获得的。


    就算此时他的虫群并不在他的周围，他仍然能够张开一张小型的蛛网，和附近的智慧生物进行交流。


    只要对方从潜意识上答应了他的通讯接入，就能够与其进行聊天。


    ——当然，雪诺只是稍微用了一点点【欺诈】能力。


    牙牙带着他们找了个不错的安全位置猫了起来。


    随后雪诺就开始故技重施，给每一个新入场的参与者发电诈短信（？


    其中自然也有不少人拒绝，或者对他的话视而不见。


    可总是有人脑子不好使，或者想要拿钱换平安。


    但是很快更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本来想要花钱入场，想要息事宁人的参与者们就发现……就算是交了保护费，但是上面的炮火仍然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草！”


    一个大汉被气坏了，他原本已经掏出信用胶囊，打算花钱消灾。


    可他这边刚刚扣款成功。


    对方却连炮管方向都懒得改一下，依然对着他们轰得天崩地裂。


    “老子都交钱了你还炸？！”


    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一面超大型的钢铁巨盾出现在他手中，随后红着眼睛朝城墙方向狂奔。


    这盾的质量看起来相当不错，接连挨了几发炮弹都没事。


    这下其他交了钱的参与者也反应过来了——


    被骗了！


    白花花的星币直接喂了狗！


    “艹他妈！兄弟们上啊！”


    “把那混蛋从城墙上揪下来！！”


    有着巨盾男打头，他们跟在对方身后往前冲，势如破竹。


    周围其他的参与者一看有机可乘，也全都挤作一团，跟着往前挤。


    BB本来正嚼着口香糖看热闹。


    忽然瞄见底下那群原本被打得东倒西歪、苟延残喘的人，居然一股脑儿挥舞着技能、兵器、卷轴，朝城墙冲来。


    而且是带着那种“老子今天一定要弄死你这骗子”的血海深仇气势。


    她嘴里的糖差点被吓掉。


    “哎哎哎？等等——等等！你们干嘛？！”


    旁边的占卜师抱着兔子，忧郁地叹了口气。


    “哎，早说了这次的牌不好……”


    他又开始重新洗牌，似乎是打算再抽一张。


    “闭嘴！谁知道他们突然间会这么团结啊！”


    “呃，他们在喊什么？”


    “什么还钱？”


    少女的头顶上支棱起来一对机械兔子耳朵。


    “你以为呢，这么多人你收了多少？”


    “……”


    “好像不是我收的保护费啊？”


    “？？？”


    BB沉默两秒，迅速把口香糖往地上一吐：“跑路！”


    说完她一挥手，大炮整个折叠收回进一个便携空间箱，动作熟练到就像常年干这个。


    她接着一手抓起另一只兔子，揪着占卜师的领子，一跃跳下另一侧的城墙。


    “走走走，下次再来干票大的——！”


    胖乎乎的占卜师被人拖着往前走，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哎，我刚刚都说了，这次的牌不好啊……”


    卡牌如同星辰般散开，他随手从其中抓到了一张。


    【无名牌-隐士】


    一阵黑色的烟雾冒出，遮挡了二人的身形。


    等到众人怒吼着冲上城墙后，两人早就跑得影儿都看不见了。


    ……


    “亲王殿下，守城的那两人撤走了。”


    灰扑扑的街道上，有人向被簇拥在正中，身穿红色斗篷的少年报告。


    红袍少年皱了皱眉，视线向着城墙看去。


    这些佣兵果然不靠谱。


    就算是拿了钱也不干事，真是一群废物。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刚才那几个小时的轰炸，至少把拥挤在外围的那些参与者清理了一部分。


    “算了。”


    红袍少年甩了甩身后的斗篷。


    “没时间和这些小角色纠缠，先去找东西。”


    ……


    另一边，雪诺几人混在人群之中，很低调地进入了根源城。


    牙牙已经把自己的体型缩到巴掌大小，此刻正趴在雪诺的肩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一路飞行折腾了那么久，刚才又跟着上蹿下跳地闪避炮火，小家伙早已筋疲力尽。


    直到现在安全了，它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犯困。


    雪诺抬手顺了顺它柔软的脊背，凝聚出一点能量点喂给它，小家伙舔了舔他的指尖，尾巴满足地晃了晃。


    他把牙牙放进漆黑柔软的绒布口袋里，小鱼缩成一团，闻着熟悉的气味很快安稳下来。


    没过几秒，便彻底睡熟了。


    整座城都是灰扑扑的。


    这座隐藏在地下的城池好像一具风干已久的干尸。


    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印着很多大大小小的奇怪脚印。


    一些遗留下的痕迹全都已经干裂、塌缩，看不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到底是一些什么生物。


    这座城池从外面看并不算大。


    可一旦踏入内部，才会意识到它像是被某种空间折叠撑开了似的。


    就算有这么多人一同涌入，灰暗的街巷中仍旧死寂晦暗，满是尘土。


    它无声地吞噬掉了一切。


    仿佛是一座完全没有生命意识的死城。


    【深渊的传说里，好像没有记载过这种地方。】


    雪诺眯起眼环视四周。


    上方区域巨树苍翠，生机盎然，而这里……像是被整整抽走了所有生命的痕迹，只剩下一个干枯的壳。


    【我猜，这里可能就是传闻中的光丘地，也就是白王的行宫。】


    伊格纳休斯开口。


    【也就是那群深渊遗民们一直想要找的地方。】


    【当年的那一场背叛后，白王与他的王后一起被他的臣民杀死，深渊巨变。】


    【也许正是在这一场灾变之中，光丘地坠入地下，成了现在的根源城。】


    雪诺指尖戴着的戒指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几行小字跳了出来。


    【检测您正处于根源之城内，满足前置要求，第二环试炼已开启。】


    【请寻找：种子】


    【提示：根植于死城，藏于腐朽。】


    “种子？”


    这个名词有些常见，但是在根源城里面的种子明显不可能是说普通的“种子”。


    【母亲，小心。】


    负责侦查的洛维尔发来了警告。


    【左前方有一只……木偶？】


    很快，某种奇怪的摩擦声从斜前方的巷道深处缓缓传来。


    “咔嚓——”


    “咔、咔、咔嚓——”


    像是干树枝在地面上拖行，又像一具阴森森的骨架在磨动。


    一只生物从墙角的阴影里缓缓爬了出来。


    很显然，洛维尔的词语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那是一头形态畸长的怪物，全身布满深灰色的干裂纹理，的确很像被烈日烤干的木偶。


    似乎是闻见了什么气息，它的头颅慢慢转向雪诺这边。


    那双干枯的眼窝内闪烁起淡绿色的光点。


    唔，没有肉。


    没有捕猎的价值，最劣等的食物……


    雪诺几乎是下意识在心里评判。


    一个轻微的、极短暂的敲墙声在旁边的建筑里响起。


    长得像是木偶一样的怪物顿了顿，缓缓转头，沿着声源方向移动。


    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雪诺等到那声响完全消失后，才微微抬头。


    他抬起视线，看向街道旁一扇半掩的破窗。


    破旧的窗帘轻轻晃动。


    窗帘后的阴影里，有一个矮小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一直在观察他们。


    “快进来吧。再站在外头……你们会被它们发现的。”


    他的脸仍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面很危险的，进来吧。”


    第303章 猩红颅骨


    “好啊。”


    雪诺推门而入。


    人影都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如此痛快。


    房间里满地灰尘。


    上一次有人打扫这里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一进来，某种沉甸甸的说不清的感觉宛如实物般压在了众人的肩膀上。


    “母亲，小心。”


    阿郎索挡在他身前。


    在正对着窗户的满是裂痕的木屋墙壁上，有着一个挂在上面的人。


    这人的皮肤已经完全萎缩塌陷，成了薄薄的一层皮，和他身后的树干墙壁融为一体。


    只是微微凸出一点，显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不知道此时的他究竟应该是被称为树木还是人类。


    “嗬嗬嗬。”


    人影剧烈地喘息着，瞪大了凸出的大眼球，用一种痛苦又渴切的眼神看向来人。


    很显然，对方并没有好好招待他们的意思。


    无数棕褐色的根系从这人皮的脚下蔓延，向着雪诺几人抓去。


    雪诺转身拔剑。


    一剑斩下，人影头首分离。


    但是人皮不仅没有死去，眼中怨毒的光却更盛。


    沙拉沙拉的声音响起。


    似乎有很多根须快速从地下爬来。


    这些聚拢而来的根须重新链接上了它断裂的头和身子，并且要比原本的更为粗壮。


    很明显，这样的物理伤害似乎很难彻底杀死它。


    “先生，提醒一下，这可不是招待客人的正常态度。”


    柏葛的胸口破开，四根蜘蛛般的修长钩爪伸出，末端的尾钩闪烁着幽紫色的光芒。


    还未长成的根须被钩爪再次撕裂成为更为细碎的碎片。


    一根尾钩插入到了怪物的口中，向内捅去。


    “yue！”


    怪物挣扎了一下，眼神从刚开始的凶狠变得澄澈起来。


    两分钟后……


    此地的根须宛如水一样退去了。


    一小团没有面孔的黑影掉了下来。


    它蜷缩起身子躲在角落里，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珠子灵活地转到后脑勺上，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向众人。


    “好了，看来我们现在能够正常交流了。”


    雪诺坐到了一把洛维尔帮他清理出的椅子上，随手转动着手腕上的白骨手环。


    这是虫族们从虫巢帮他带来的。


    ——但是只有一把武器的话，这么多分身毕竟还是有些不方便。


    看来等到下次回到自由港的时候，需要再去打造几把新武器了。


    柏葛帮他拂去肩膀上落上的一点灰尘。


    虫族们竭尽全力只为让他们的母亲就算是在这样的战场上仍能连鞋跟都保持一尘不染。


    完美得下一秒就马上可以去参加一场政治竞选。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


    十分钟后，雪诺放下了手。


    雪白的菌毯在他的脚下如同花瓣一样卷起，收回。


    黑影化成了一小簇灰烬。


    它在最后被吞噬之前还在叫嚣着辱骂。


    “这和你们承诺的不一样，言而无信！强盗——”


    “是啊，我们就是。”


    雪诺在脑海里整理着新获得的信息，抽空回了一句。


    从黑影零散的记忆里，雪诺获得了和根源城相关的不少有用资料。


    根源之城的确就是曾经的光丘地。


    也就是卡萝等人寻找的地方。


    白王曾在此建立过盛大的行宫，但昔日的辉煌在一夜之间堕入深渊。


    异变发生后，那些未能及时逃离房屋的居民被困在各自的居所内。


    突然破土而出的巨树根须刺穿他们的身躯，却没有真的杀死他们。在接下来的千年时光里不断汲取着他们的生命精华，使这些可怜人逐渐蜕变成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诡异存在。


    因此，他们也被称为——


    【植物人？】


    【不。】


    伊格纳休斯纠正道。


    【原生腐殖体。】


    原生腐殖体是根源城中最基础的存在，整个城市运行的“养料”。


    它们依靠残存的本能活动，其中的一些强大点的个体还保存着记忆。


    在漫长的岁月中，部分原生腐殖体发生了特殊变异，进化为更危险的“异变腐殖体”。


    除了这两种基础怪物外，根源城内还游荡着诸多可怖的生物。


    另外，死在根源城中的强者，其尸体将被这座邪恶之城同化，成为这座城市的新居民。


    而第二环任务要求的“种子”，刚好在黑影的记忆之中也有着描述。


    距离这里不远的教堂修女的手上便有着一枚“种子”。


    外面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雾。


    灰茫茫的雾气之中，几只形容枯槁的腐朽树人正在街道上面游荡。


    它们的眼睛像是在树皮上挤出来的怪异纹路，长长的根须拖在身后，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


    这是一种最为常见的“异变腐殖体”——腐朽树人。


    雪诺估计对方的战斗力应该不算太高，就是血厚，可能会比较难缠。


    “交给我们就好，吾王。”


    性格沉稳的阿郎索向着雪诺行礼。


    沉默寡言的军虫好像只会说固定的几句话，像是被确定好了对话模板的npc。


    ——这句就可以理解为战前语音。


    其他地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雾气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和尖叫声。


    这一座死气沉沉了千年的城市，因为白王的王权继承，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会十分热闹。


    房门敞开，阿郎索身后的尾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灰尘。


    一只腐朽树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趁着他们战斗时，雪诺几人向着教堂的方向前进。


    在这样的混乱之中，暴露一点虫族的战斗形态当然无伤大雅——


    毕竟宇宙之中的种族很多，利用身体和变形来进行战斗的更是数不胜数。


    很快他们就到了。


    这是一座不大的小教堂，长得就像是那种刻板印象里面的标准教堂的样子。


    尖尖的屋顶，已经破碎的差不多的彩窗。


    一个相当于十字架的，被印在门上的血色骷髅头的符号……


    等等，这个是不是不对？


    雪诺思考了两秒钟，但是很快说服了自己，既然他们现在正在深渊里，那很明显信仰撒旦之类的邪神才算正常。


    ——这叫入乡随俗。


    身为侦查虫族的洛维尔已经躲藏进了附近的空间缝隙里。


    通常来说，这就是他战斗的方式。


    【母亲，礼堂后面的钟楼存在一股隐晦的生命气息。】


    【但我无法确定它的等级，请小心。】


    【好。】


    教堂的大门敞开。


    沉沉的灰尘迎面而来，柏葛很有绅士风度地展开衣服，挡在他面前。


    灰尘散去后，雪诺抬眼看去。


    在一排排凌乱倒塌的座椅之上，散落着一些残存的干瘪尸体器官。


    教堂正对着的壁画上描绘着一位身穿黑袍手持长剑的骷髅死神。


    雪诺盯着那张神像看了几秒，确定自己在自由港的象牙塔区里看见过类似的教派组织。


    【猩红颅骨。】


    【这是一个崇尚杀戮、战斗和死亡的邪教。】


    【这群教派里的极端主义者最热衷于血祭和在星际之中挑起各种战争，他们认为死在自己手下的人越多，被神灵赋予的力量就越强大。】


    伊格纳休斯对当前的情况进行了合理推论。


    最后得出结论。


    【看来在这里的那个家伙可能不太好对付。】


    壁画上，那位死神座位下的骷髅马眼中突然开始流淌出鲜血。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几滴，但很快血水就像是喷泉一样开始在大厅里流淌。


    血水很快就蔓延过了脚腕的高度，这种东西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有着某种形态的半固体。


    雪诺跳上了前面的读经台，避开那有些怪异的血水。


    白骨手环一截截伸展，苍白的骨剑在雪诺的手上展开，兴奋地颤抖着。


    【说的有点迟了，伊格——】


    作者有话要说：


    给妈咪约了新人设卡（女装？），请首页品尝


    ·


    PS：我最近很苦恼，如何才能找到一种合法的方式，让身边的完美主义者和洁癖症患者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第304章 圣女


    “——请您拯救我们吧。”


    那些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将她簇拥在中央，无比虔诚地向着她祈祷。


    【我能做什么呢？】


    她想问，但是却说不出任何话。


    那个时候她十三岁，还是十四岁？


    忘记了。不知道。


    原来她的嘴巴被封上了。


    也许他们并不需要她除了顺从之外的任何回答。


    “圣女，求您让我孩子的病好起来吧。”


    抱着孩子的母亲跪倒在她的脚下，悲戚地祈祷着。


    “圣女啊，请让我的身体再强大一点。”


    残缺肢体的老人匍匐在她的身下，抓住她的裙摆。


    “纯净者，请赐予我鲜血与火焰的荣耀。”


    战士亲吻她的指尖。


    “作为代价，我将为您带来更多的死亡。”


    恳求，无尽的恳求。


    一次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很多的灵魂……


    追求强大的、贪婪的、无路可走的、光明正大的、不屑隐藏的、焦躁不安的、理所应当的。


    鲜血蜿蜒流淌，漫过焦土，像是毒蛇般悄然攀上她的鞋履。


    屠戮并未停歇，亦无分界。


    本族还是他族？


    算了，不管是同类还是异类……


    死亡是如此的正当。


    毕竟，追求死亡是所有生物自出生以来就要做的事。


    死神的吻何尝不是一种无上的赐福。


    既然他们已身处深渊之中。


    尽情地痛苦吧，杀戮吧，悲伤吧！


    他们围绕着她唱着歌。


    鲜血和火焰之中，坐落着无上的纯洁的圣女。


    “求求您，求求您。”


    她纯洁的脸庞开始腐烂，她稚嫩的身躯开始生虫。


    ——原来她早就死了。


    只是身子被困在这座坚硬的石灰的圣女像中。


    “求求您，救救我们。”


    生灵们还在向着她祈祷。


    她的身上露出嶙峋白骨，她的眼眶掉落眼球，她的心不再跳动，她终于不用再为自己所看见的一切感到心痛——


    “求求您……”


    圣城坠落的那一日，她眼睁睁地看着陨石坠落。


    哀嚎声中，漆黑的火焰升腾而起。


    她的神骑在高大骨马之上，在此世之外，终于对着她投来遥遥一瞥。


    因祂的这一眼，她已死亡的身体开始疯狂生出血肉。


    【你将为我不死的圣女。】


    【苦痛纠缠不休。】


    圣女从墙壁之中跨步而出，身下的骨马发出癫狂的嘶鸣。


    修长雪白的长镰垂落，带着滴滴点点的鲜血。


    抬眼，她看向来犯之人，声音冷淡。


    “擅闯神殿者，死。”


    “求而不得。”


    来人似乎笑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锋利的剑气直冲面门而去。


    ——惊起少女的黑纱。


    ……


    ……


    “教堂那边似乎有人闯入，瓦洛里安殿下。”


    仆人低声提醒。


    地面在用一种能让人感觉到的方式颤抖。


    整座城市的根须都在地下快速地改变着方向，像是某种有着生命的生物一样在地下轻轻地搏动着纤细的触角。


    即便是向来安静沉默的植物，当其变得足够强大时，即便尚未展露战力，也足以令人畏惧。


    一个运气不好的参与者踩到了这植物的陷阱之上。


    根须快速蜂拥而来，从他的嘴巴钻入他的身体开始吞噬内脏。


    ——就像是捕蝇草吞噬掉一只美味的蜜蜂。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好在他在最后一刻挣扎着被传送走，是之前的预防手段救了他一命。


    “怎么没死掉呢，真可惜。”


    少年原本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轻轻啧了一声。


    “作为一位王储，您不应当说这种话。”


    仆人严肃地纠正他。


    “尤其他还是您的表兄。”


    少年摘掉了鲜红的兜帽，露出一头灿烂的璀璨金色短发，咧嘴一笑。


    “我知道啊，我等他死都很多年了。”


    “为什么？”


    仆人蹙眉。


    “他当年六岁的时候和我玩战争棋的时候赢了我一次。”


    瓦洛里安理所当然地说。


    仆人叹了一口气，帮他将兜帽重新带了起来，遮挡住了惹人注目的头发。


    “猩红教堂的圣女可不好对付。”


    他向着那漆黑的教堂方向看了一眼，鲜血已经在其中沸腾，原本半透明的花窗被染上蠕动的鲜红。


    不知道那人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还又是一个不知几斤几两的蠢货呢？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殿下，我们需要先去处理屠宰场的那只。”


    ……


    ……


    教堂之内，翻涌的血浆已漫至半人高。


    满目都是粘稠的猩红。


    雪诺的剑锋划过一道流畅而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少女苍白的面孔。那张脸从中裂开，如同被撕开的纸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少女的身躯向两侧缓缓倾倒，哗啦一声，竟如水一般融入了血浪之中。


    一只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旁侧的血水中探出，五指如钩，直取雪诺握住剑的手。


    剑柄微微一缩，躲开绕回雪诺腕上。


    巨大的血浪轰然掀起，如同墙壁般向他压来。


    雪诺顺势沉入血水深处，水生种族的天性让他在粘稠的液体中依然行动自如。


    一对纤长轻薄的虫翼猛然刺破衣衫，从背后展露。


    修长尾翼舒展摆动，在血水中稳住了身形。


    他拧身向上方浮去，就在即将破水而出的刹那，一抬头——


    那张苍白、破碎的少女面孔，如同浮尸般静静悬停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一只森白的骨爪，以无法闪避的速度刺穿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指骨收拢，攥住了他胸腔内跳动的心脏。


    【母亲？】


    柏葛的声音惊响。


    小蜘蛛猛地窜出，锋利的长腿狠狠切向少女的手臂。


    圣女无动于衷地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切碎，断裂的手臂转动了一圈，生生将雪诺的心脏捏碎。


    雪诺吐出一口鲜血。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神经骤然绷紧，接近死亡的紧迫感让身体释放出比平时更多的激素。


    ——一种奇异的爽快感袭来，宛如撕开陈年的旧疤。


    雪诺低头，快速吻上身下虫族的唇，捏住他的下巴，将一口温热的鲜血渡了过去。


    大量的银白能量点随之涌入柏葛体内。


    柏葛的腿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切断多次，新生的愈合处变得格外脆弱，断口传来阵阵麻痒和刺痛。


    这一口能量点，像一股暖流，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没事。”


    雪诺的声音贴着他的唇传来，带着血气的沙哑，却异常平稳。


    说话间，雪诺自己胸口的骇人窟窿已经开始愈合。


    断裂的血管像有生命的丝线，彼此寻找、牵连、交织，肌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组合，填补着那个致命的空缺。


    剧痛依旧存在，但濒死感催生出的过量激素，却带来一种别样的、近乎战栗的快感，让他的感官异常清晰。


    “母亲！”


    那人的亲近与亲吻实在是太过于甘甜，柏葛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等清醒的时候却已然被推开。


    【乖孩子。】


    雪诺喘息一下，将人抛到墙角。


    牙牙敏捷地跃起，在半空中接住缩成一团的受伤虫族，将人抱在鱼翅里，快速蜷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现在等妈咪解决好问题，好不好？】


    雪诺身后的长尾横扫，将圣女残存的身躯扫开。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在虫巢之中，他鲜少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战斗的机会。


    严格来说，这是他的第一场正儿八经的对战。


    雪诺身上的技能五花八门，再配上剑术，他的战斗力并不低。


    更何况，他还能够“再生”。


    虫群积累下来的大量能量点让他能够快速恢复。


    而眼前同样有着“不死”能力的圣女，就是他最好的训练对象。


    终于，在又一次将圣女的躯体斩裂后，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滴！剑术·破万法已经提升到精通！】


    一股全新的感悟如清泉般涌入四肢百骸，对力量的控制、角度的把握、时机的捕捉，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层次。


    原来，摒弃杂念，完全沉浸在战斗中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他赤裸的双足悬空，远离那些汹涌的血浪。


    长尾愉悦地卷起，背后那对奢华的纤长银色翅翼完全舒展开来，因沾染了太多血污而显得有些沉重。


    翅翼轻轻一颤，凝结的血珠簌簌抖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细碎的红线。


    雪诺抬手，悬在空中用指腹缓缓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


    当他再次抬眼望向那团正在蠕动着重新聚合的液体，一双瞳孔已彻底转化为掩藏不住的、璀璨而冰冷的孔雀蓝。


    他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点笑意。


    母亲化身的兵刃在他的手上因为刚才的战斗而颤抖着，不断地渴望着更多的狂热厮杀。


    “继续好吗，亲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san值掉太多了。


    怎么说呢，就是原本我一直很坚定地以为某些外界的东西，那些宏大的东西影响不到创作本身的……


    ·


    因为故事就是故事，故事应当是无辜的。


    ·


    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很多东西是没办法避免。


    我们身为这个名为人类的物种，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创作出来的很多东西都不可避免地带着此世的划痕。


    ·


    ——也终将随之升起，或堕落。


    ·


    我试着最近稳定一下更新，但是奈何本人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商业文写手……所以，大家随缘看就好。


    ·


    另：出门在外，请千万多注意安全。


    第305章 好运气


    血浪在猩红的教堂穹顶下重新翻涌凝聚，猩红圣女碎裂的面孔在其中渐渐复形。


    空洞的眼窝深处涌出两簇幽暗的焰光，被囚困在其中的意识正在清醒。


    生命短促的蝼蚁们不知疲倦地追逐永生，但是这不死的，永生的诅咒啊。


    ——要如何才能获得真正的死亡？


    她低头凝视自己因战斗而遍布裂痕的身体，那些伤口在蠕动中缝合，最终重新成为一张病态却完美的皮囊。


    “不纯者……”


    猩红圣女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缘何要拒绝死亡。”


    雪诺垂眸，手中剑尖绕着半弧划过空气，擦出一道深蓝的寒光。


    “抱歉，还有些事没做完。”


    圣女无声伫立，目光落在他胸口刚愈合的那片脆弱之地。


    血水悄然凝聚，蜿蜒成无数张狰狞的形状。


    “那便请你，再受一次赐福吧。”


    踏——


    猩红圣女足尖轻点地面，血海轰鸣沸腾。


    新生的无数手臂自血潮中伸出，尖锐指骨交缠成猎食者的丛林，那些手臂疯狂撕扯空气，摩擦声如干骨啃噬。


    血肉的根须从它们身下舒展，宛如一簇簇血肉森林。


    雪诺俯冲而下，翅翼掠过血雾，身影如银线划裂深红。


    剑锋前指，蓄势如潮。


    银色剑光破裂血海，掀起一曲无形的风暴。


    所有伸来的手臂在光中瞬间静止，随即被切割成无数细密的残片，如被夜风撕碎的玫瑰花瓣般坠落。


    血落如雨，剑光已至。


    长镰抵出，与剑锋纠缠在一起。


    ……


    ……


    整座城市都在颤动着，像是一条被砍掉脑袋的、死而未僵的蛇。


    道路中央，几具无人在意的可怜树人尸体之中，一个圆滚滚的红脑袋冒了出来。


    占卜师鬼鬼祟祟地冒出头来，东张西望。


    确定安全后他蜷下身子，吹了一口气，展开了一手卡牌递给BB。


    “来，抽一张牌吧！”


    BB正在给自己的爱枪擦油，有点不想碰他那副明显不是很干净的卡牌。


    “你小心一点，我们现在可不能惹是生非。”


    她低声警告对方。


    现在这座城里，恐怕有着起码几十人想要将他们剁成肉酱。


    若不是为了想再捞一笔，他们可能早就跑了。


    见她不感兴趣，粉色兔子蹦蹦跶跶地跳过来咬住了一张，卡在门牙缝里吐了出来。


    那张卡牌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一下，被按在了占卜师的手下。


    “你确定要这张？”


    兔子点了点耳朵。


    “好吧！”


    他舔了唇。


    “当然，鉴于我们这一次的传送费用实在是太贵——”


    “那么如果没有人反对的话，就用接下来这一张牌来指引我们的命运。”


    一点璀璨的星光落在他的指尖上，随着他的手势快速缠绕出柔软的丝线。


    “好牌，留下来参加下一环。”


    “坏牌，现在就打道回府，滚回自由港，吃吃喝喝上几个月再接下一单！”


    “嗯哼。”


    BB哼了一声，将下巴靠在枪上，默许了这个提议。


    眼前的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不得不说他的占卜还是挺准的……


    更何况他们已经赚了一大笔钱，不论如何，这一趟都绝对不亏了。


    在地上铺着一张皮质的地图。


    占卜师跪下来吸了一口气，在地图上将牌掀开。


    两只兔子蹦过去，好奇地伸出脑袋往前看。


    一张纯白的卡牌悬浮在半空中，表面细致的银纹在光下隐隐闪耀。


    卡牌的正面描绘着一位身穿纯白盔甲的年轻骑士，背面是一只苍白的眼睛。它缓缓旋转着，似乎正在审视这个世界。


    【秘仪牌：白骑士】


    占卜师眨了眨眼，小小吸了一口气。


    “哇哦……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超级好运呢。”


    那张不断旋转的卡牌停了下来，骑士垂落的指尖直指地图之中一座被猩红描出的巨大教堂。


    十分钟后……


    “砰、砰、砰！”


    教堂的大门被敲了三下，回声在偌大殿内四散震颤。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占卜师咽了一下口水，躲到了娇小的枪炮师身后。


    门缝缓缓裂开，一缕腥甜的血雾流出。


    红色的光线如静默的潮水，照亮了那座已然损毁大半的祭坛。


    白发青年背对着大门而立。


    他怀中环抱着猩红圣女失去力道的身体，唇正贴在她的颈侧，犬齿深深刺入血管。


    殷红在他唇畔滑落，沿着光洁的下颚滴入脚边逐渐消退的血泊。


    “咳，抱歉……”


    占卜师咳嗽了一声，看着眼前一地的血与碎骨，挤出一个并不高明的笑。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啊，当然不。”


    雪诺没回头。


    这具身体里面的能量已经要耗尽了。


    残存下的生命就像是无源之水，原本澎湃如潮的诅咒之力正一寸一寸地枯竭、萎缩。


    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她终于要抵达渴望已久的终点。


    那双眼睛终于睁开，褪去了那一层名为神性的苍白薄膜。


    黑亮的眼眸里流淌出一点释然的光。


    “……谢谢你。”


    雪诺干净利落地扭断了怀中人的脖颈。


    庞大涌起的血浪在他脚下退潮般沉寂，缩回到角落里，躲回地下。


    壁画彻底坍塌。


    尘土飞扬，整个教堂从原本的陈旧在几个呼吸之间变得破败不堪。


    地上的尸体像是被烧灼一样快速融化，成为几颗小小的翠绿色的种子。


    这应该就是第二环的通关凭证了。


    除了种子之外，一枚鲜红色的指环从尸体之上浮起，套到雪诺的手指上。


    BB给占卜师一个眼色，两人快速意念交流了一下。


    这人明显是刚打完一场，身上还有伤口，要不要……


    而且道具就在眼前，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不不不不不，牌上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准轻举妄动，出了事情咱俩都要完蛋。


    况且眼前这人一看就很不好对付好不好！


    “啊呀，原来是走错门了！”


    占卜师后退了一步，超级夸张地鞠了个躬。


    “那这边就不打扰了，我们就先——”


    “不打扰啊。”


    雪诺用尾巴卷起地上的种子。


    种子一共有着五颗。


    在他捡起来的时候，就提示他第二环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对眼前这两人感觉还不错。


    毕竟在进城的时候就替自己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因此雪诺此时对两人算得上和颜悦色。


    几颗小小的种子在他的手上被轻轻抛起来，又落下，在指尖打着转，吸引着两人的视线。


    “做个交易如何？”


    他突然开口，有两道身影从角落里钻出，站到了他身后。


    “呃，要不然还是不——”


    BB的机械兔耳再次竖了起来，出于某种动物的本能，她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背脊便倏地一紧。


    她一转身，猛地撞上一道缓缓逼近的高大阴影。


    ……


    ……


    半小时后，雪诺摩挲着手指上的指环。


    他从两人的嘴里了解到了关于深渊界与这一次的王权试炼的讯息。


    “所以，你们两个都是佣兵？”


    “是啊，受人所托。”


    占卜师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已经开始摆烂了。


    “谁都知道深渊界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是为了钱谁来这儿？哎，我给你发一份电子传单吧，以后你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们。”


    “看在我们合作过的份儿上可以给你打九八折，真的不赚钱，不能再便宜了。”


    “现在哪一行都不容易……”


    这两人的行事风格很有可能是从自由港来的。


    原来和雪诺还算是同行。


    他张开手掌。


    此时雪诺的手上已经有了两个戒指，分别套在食指和中指上。


    一个是他从罗兰的手中拿到的，另外一个是在杀死猩红圣女后拿到的。


    BB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头顶上顶着一只。


    “多年之前也曾经有人参与王权试炼。”


    “根据我们之前买到的资料，根源城里面有着几位强大的环主，杀死他们可以获得一个‘指环’。”


    她指了指雪诺指尖上的那个鲜红的指环。


    “比如说那个，应该就是【愤怒】，其中比较强大的一个。”


    “不同的指环应当有着不同的能力，我猜测可能和下一环的任务也有关系。”


    “但是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上一次的试炼根本就没有进入到第三环就结束了。”


    雪诺眯了眯眼。


    现在不知道根源城之中的指环还有几个，但是看起来在此时掌握在手上的指环数量越多，对接下来的任务就越有利。


    “你知道剩下来的指环都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


    占卜师耸了耸肩，从空中突然变出一沓卡牌来，举到了雪诺面前。


    “——不如先抽一张牌吧！”


    第306章 坏运气


    当雪诺收回手的时候，一张【信使牌】在占卜师的眼前闪烁。


    “我喜欢你。”


    他干脆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还等什么？”


    ……


    ……


    在拿到了好牌之后，占卜师提供的信息十分准确，确切到完全可以怀疑此人是提前看了大纲的程度。


    从他不断抽牌的行为上来看，这种能力可能是和运势相关的特殊能力派系。


    但是雪诺更倾向于这是一种“天赋”。


    这个宇宙，还有其中的这些生物……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有趣。


    在任务结束之前，雪诺拿到了七个指环中的三个。


    ——贪婪，傲慢，色欲。


    本来他计划收集更多，但在根源城之中收集指环的人明显不止他一个。


    当他们抵达了此地的一个大型屠宰场的时候，留在地面上的只有满地血肉残骨了。


    有人先来一步。


    “啧啧，太恐怖了。”


    BB抱着兔子，不让它们去舔地上的肉泥。


    “他们是开了一台绞肉机进来吗？”


    雪诺蹲在地上，用指尖沾了一点血肉吞噬。


    果然获得了一种新基因。


    因为这种特性，到处乱翻尸体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新习惯。


    “兔子也吃肉吗？”


    他看向BB怀里的粉色兔子，它体内的能量点很低，看似柔软的皮肤下面裹着的是冰冷的机械。


    “它们是炼金产物。”


    “所以理论上来说，并不算是真正的兔子？”


    BB揪住一只兔子的耳朵左右晃了晃，兔脑袋里传出机械碰撞的咔哒咔哒声。


    “嗯……”


    雪诺觉得这种方式不错。


    有可能的话，他也想在母巢之中养一些毛茸茸的小宠物。


    ——如果他们能活下来的话。


    第二环的时间倒计时即将结束。


    手中的指环微微发烫。


    几人躲入了一处房屋中，等待着下一环任务的开启。


    原本房屋的主人缩在墙角，很识时务地一声不吭，当好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这一路下来，雪诺拿到了不少种子，按照之前说好的给在场的每人都分了一颗。


    经历了刚才的厮杀后，根源城里面的闯入者明显已经少了很多。


    此时外面完全安静了下来。


    还存活到现在的人，也都很聪明地躲了起来。


    倒计时结束了……


    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了这里。


    空气的潮湿度悄然上升了。


    仿佛多了一层黏腻的薄膜，紧紧地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想要撕扯掉。


    地下传来轻微的呻吟声。


    这生命明显不属于任何人类，而是某种植物在缓慢苏醒。


    下一秒，大地猛然震动。


    整座根源城发出沉闷绵长的低鸣，开始向着下面坠落。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像是他们正在乘坐一辆飞奔着坠落向地底的列车。


    “****！”


    BB骂了一句脏话，用刺刀插入地面防止自己被甩飞出去。


    牙牙体型变大后将雪诺护在身下，尾巴死死缠在房梁上。


    占卜师是最惨的。


    他本来想要抽牌来着——


    但是明显没来得及，脑子狠狠地在桌角上磕了一下。


    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轰！！！”


    终于一声巨响，坠落结束了。


    他们似乎来到了什么地方。


    原本灰暗的石墙裸露出裂缝，破碎的地砖下亮起诡绿色的光。


    “这里是……”


    雪诺扶住墙，确认了一下身后的两只军虫都没事，输入了一点能量点。


    很快，他嗅到了一股清新的青草气息。


    墙壁上原本已经枯死的藤蔓抽搐着爬上墙壁，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粗壮，肥硕。


    雪诺摸了摸那藤蔓，眼睁睁看着它转瞬之间就开出了一朵浅黄色的小花。


    他向着窗外看去。


    原本死寂、沉闷的根源城，“活”了过来。


    躺在街道上的，那些原本死去的枯萎树怪们发出细微的骨节弹响。


    断裂的四肢重新接合，头顶变得更绿了！


    街道中央，一棵成型不到十秒的树木怪物撕裂地面，甩动着血液与叶片。


    植物们正在疯狂生长，整座城都在快速地变成绿色。


    就像是季节变更一样，此时冬日结束，春天来临。


    ——它们正在死而复生。


    “吱——”


    BB怀里的粉色机械兔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的脸色一变，眼睁睁看着它的门牙像利刃般疯长。牙龈裂开，露出血肉与金属缝隙交织的可怖结构。


    两只兔子其中的一只撞开了窗户，扑向了外面。


    它的体型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扩大到了一头成年的骆驼大小，呲着牙向着看起来无比鲜嫩可口的树怪扑去。


    剩下来的那只兔子的四肢剧烈抽搐，不断撞击她的手臂。


    “别咬我啊小乖！”


    BB无奈之下，只能一拳砸在兔子头上，将其打晕。


    可就算是兔子晕了过去，它的身体依旧在蠕动，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发生变异。


    雪诺思索了一下，将剩下来的一颗种子塞进了它嘴里。


    异变很快停止了。


    果然，在这个怪异的绿色的世界里，一切生物的变异速度都被加快了上百万倍。


    而唯一能够暂时保护自己的就是第二关要求他们获得的“种子”。


    这些种子很奇怪，在外界是绿色。


    但是在这里却变成了铁灰色，看起来生机全无，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手指上的指环彻底灼热起来。


    【王权试炼：最终环】


    【——清除污染源。】


    他的耳边响起伊格纳休斯沉静的声音。


    【我刚刚找到了一些资料，母亲。】


    【大概能和此地的情况对应上……】


    【这里被称之为，孽生之渊。】


    【还记得我们之前分析，深渊界之中的生物资源和能量应该极为充沛吗？】


    【这也是我们选择在这里建巢的原因。】


    【但目前来看，在外界，深渊界的生物族群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多。】


    【嗯？】


    雪诺站起身，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一切，轻轻舔了一下唇。


    此时的他对所谓王权的继承，所谓白王的宝库全都不感兴趣了……


    【因为深渊界80%的生物，都生活在孽生之渊中。】


    雪诺的视线穿过根源城，继续向外延伸。


    这片土地比他想象的还要辽阔。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生物在这里诞生，死亡、扭曲、膨胀。


    它们的躯体被某种不可控的力量以超越自然的速度改写着形态。


    进行着一次次的疯狂进化。


    骨骼拔节、血管疯长、皮肤裂开又愈合……


    在这里生命和死亡都是如此的迅猛。


    一株刚刚抽芽的植物来不及舒展叶片，便被隔壁疯长出獠牙的花苞撕开花萼，绿色的汁液与嫩叶被咬碎成糜糊吞入口中。


    一头才刚诞生，脚步尚不稳的小兽跌撞着奔逃。


    几秒钟后，它就成熟得足以反杀身后的猎食者，变异的长鼻刺穿它的树干，将它的根须一口一口噬咬吞入腹中——


    可还未咽下。


    一条庞大的巨蟒就从地下钻出，一口将被害者和捕猎者全都吞入肚中。


    雪诺的唇角渐渐扬起。


    能量点。


    ——海量的能量点。


    要是能够吞噬掉这里，吞噬掉整个深渊界的话，虫群的等级大概也可以晋升到【星团级】了吧。


    到那时，胆子就可以大一些。


    不用这么躲躲藏藏了……


    雪诺的袖口悄悄探出一枚颤动的小芽。


    似乎从进入这里开始，他身上的生命母树就表现的格外兴奋。


    盘旋在此地的这种怪异的进化并没有在它的身上显现。


    不知道是因为它现在依附在雪诺的身上，不算单独存在，还是因为阶位太高……


    【嗯，要出去玩吗？】


    嫩绿色的藤蔓晃了晃，上下点了点头。


    第307章 老友


    “玩的开心。”


    雪诺微微一笑。


    他从来都没有将对方视为自己的附属品。


    从离开暮色星时开始，生命母树便仅是选择了他作为离开那颗星球的宿主而已。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平等的关系。


    或者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伙伴。


    比如说雪诺会投喂对方一些“食物”，对方也会回馈他一些被萃取过的技能点。


    雪诺相信它。


    ——光是之前因为生命母树曾出手救过他的虫群，给了它们第二次生命。


    雪诺就愿意向对方付出这一份信任。


    纤细漂亮的翠绿藤蔓绕过他的指尖蹭了蹭。


    它的根茎主动从根部断裂开来，像是壁虎一样游动着快速从墙上溜走了。


    作为一株植物，它很快就融入到了这个翠绿色的世界之中，毫不起眼。


    “等一下，这个……”


    等雪诺从口袋取出种子，想问对方是否需要的时候，就已经连对方的尾巴都看不见了。


    雪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注意到，墙壁上此地原生的那些植物不知道何时被凶残地咬掉了整个花苞，只剩下一点残躯，淡绿色的汁液一滴滴落下。


    ——看来对方的确用不上这东西。


    “那我们下次再见了。”


    BB迫不及待地说。


    “欢迎来自由港找我们合作！”


    她双手合十，用力抓住雪诺的手上下摇晃了一下。


    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从她头顶弹出的机械兔子耳朵抖个不停。


    雪诺盯着那对耳朵看了一会。


    这似乎是某种仿生外植体，在星际之中很流行。


    ——毕竟谁能拒绝一对会动的可爱电子兽耳呢？


    “我们的佣兵团名叫‘幸运星’，就是有超级好运的意思喔！”


    这是他们原本合作时就约定好的内容。


    雪诺为他们在根源城之中提供保护，并且带着他们顺利进入下一环。


    相应地，占卜师也会为雪诺提供指环的位置。


    幸运星佣兵团的两人决定去寻找此地的一种罕见的生物资源。


    这是他们接到的另一个委托任务。


    一般佣兵团顺路的话都会多接几个任务，也能多赚几份外快。


    BB将那只变异的兔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一边蹦蹦跶跶，小声抱怨着自己又去养新宠物了。


    “我们也走吧。”


    雪诺向着身后的柏葛和阿郎索两虫说。


    虽然是否得到白王的王位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影响并不大，但是他现在要保证其他人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不然可能对虫群接下来的计划有影响。


    ……


    ……


    一只粉红色的乌鸦落在枝头上。


    过了一会，一只秾紫色的乌鸦落在枝头上。


    接着，一只翠绿色的乌鸦，也落在同一根枝头上。


    此地不知道何时起了一层浓重的雾气。


    那三只乌鸦的六只眼睛在雾气之中影影绰绰，用一种像是包含人性，但是却又无比漠然的眼光俯视着身下翻涌的雾海。


    有某种隐晦而怪异的庞大身影在其中闪烁，旁边蔓延出许多柔软细长的黑影。


    通常而言，高等动物们往往将植物视为一种柔弱的、无辜的、感恩阳光雨露而诞生的纯洁之物。


    他们从这些植物的身上获取果实，根茎，花蜜……


    或者其他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


    ——并一厢情愿地认为它们很乐意自己被吃掉。


    但天杀的，根本就没有人在乎植物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算是在雪诺的上辈子，一个思维正常的人类也很难和一根香蕉树共情，比如说它在被那些机器硬生生切割下果实时能否感到疼痛？


    在不同的物种之间，本身便是很难理解的。


    就算是在同一个物种之中尚且还会不断地分帮立派，彼此打压呢！


    对于比自己低弱种族的忽略显而易见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一种理所当然的压榨。


    只有那些恰好满足人类需求的物种，


    才被允许延续、扩张，并获得前所未有的推广。


    比如，小麦、玉米、水稻、大豆……


    它们被反复筛选、驯化、改良。


    更高的产量，更短的生长期，更整齐的成熟周期。


    一代又一代的运作之下，被塑造成最合适被收割的形态。


    而那些不够“有用”的植物，则在无声中消失。


    它们悄然退出了历史，像一段从未被记录的噪音。


    只有那些植物学家们还会为它们惋惜。


    在这一段漫长的共生关系里，人类往往自诩为上位者。


    植物们却总是沉默。


    它们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继续结出果实，更丰硕的果实，更甜蜜的果实……


    “吧嗒！”


    一颗淡紫色的果实穿透雾气掉落了下来。


    这果实看起来有些像是葡萄，已经彻底熟透了，在地上碎裂开，流淌出淡紫色的甜蜜汁水。


    这近乎是一种邀请。


    但那三只立在枝头的乌鸦没动。


    它们只是稍微转了一下眼珠子，继续盯着地面，像是三件从上个世纪就立在那里的雕塑。


    雾气翻涌了一下。


    一只美丽的雄鹿从林间走出。


    它的皮毛温顺而柔软，红褐色的瞳孔湿润警惕。


    鼻孔翕动，轻轻嗅了嗅。


    那果实的气味显然击中了它的本能，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鹿低下头，将那枚果实吞入口中。


    ——就像是千百年来，它们所做的一样。


    下一刻，它的身体猛地一僵。


    鹿的腹部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翻身、伸展。


    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轮廓，枝状的影子沿着血管攀爬，迅速向上蔓延。


    鹿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低吼。


    它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骨骼错位般地生长，脊背不自然地拱起。


    原本温驯的头颅向前探出，嘴角裂开，锋利的獠牙从牙龈中探出，沾着血丝。


    它试图反抗。


    前蹄踏碎地面，身体绷紧，试图夺回身体的主权。


    可黑色的叶片已然从它的腹腔内部破体而出。


    叶缘布满细密而锋利的尖刺，带着湿漉漉的光泽，像是刚刚从血肉中诞生的某个新生器官。


    它们迅速生长、缠绕，顺着肋骨攀附而上。


    鹿的动作一点点迟缓下来。


    挣扎变成了抽搐。


    最终，鹿猛地扭过头，用尽仅剩的力气咬断了自己的脖子。


    “咔嚓！”


    头颅滚落在地，却并未死去。


    在断裂的颈部之下，新的组织迅速蠕动、生长，四只蹄子从血肉中延展出来。


    硕大的鹿头之下，生长着四根纤细迷你的鹿腿。


    这画面说不出来的怪异。


    它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被留下的，只剩下一具无头的鹿尸。


    那具尸体没有腐败。


    黑色的叶片继续生长，扎根进地面，血肉逐渐失去动物的轮廓，变得僵硬而固定，像是一件正在被塑形的作品。


    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黑影出现在尸体前。


    那身影极其纤细，几乎要被雾气吞没。


    长长的斗篷垂落至地，在下摆轻轻晃动。


    兜帽之下，露出了一对粉白干净的兽耳，与周围这些癫狂混乱的景象格格不入。


    “许久未见，王妃殿下。”


    此人的声音自然有着某种韵律，像是咏叹调。


    “近来过得如何呢？”


    鹿的断颈空腔中，一颗头颅从中缓缓生长而出。


    淡绿色的汁水随着这个过程不断从结合的地方簇簇冒出，冒着怪异的气泡。


    那是一张美丽而冷漠的脸，卷曲的长发漆黑，如同潮水般在身后披散下来。


    黑色的叶片在她的头颅四周簇拥着，尖刺森然。


    她的头颅宛如一枚已然成熟的硕大花苞，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女人头颅抬起眼。


    视线越过雾气，与那身穿斗篷之人对上，声音沙哑低沉。


    “好久不见，小猫。”


    第308章 “猫”


    “首先，我不是猫。”


    白鼬磨了磨门牙。


    它肩膀一耸，那顶对于它来说过于宽大的兜帽便滑落下来，露出了下面那张毛茸茸的尖翘小脸。


    风一吹过，布料紧贴身躯，瘦长柔软的流线型身段被罩在宽大的斗篷里。


    一条尾巴从他身后溜出来。


    整体雪白蓬松，只在尖端缀着一点醒目的墨黑。


    “喔。”


    女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小猫是我对你的爱称，宝贝。”


    白鼬沉默了两秒。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压下去了。


    他掀起两侧的嘴皮，那一张可爱的啮齿类动物脸上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但是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很难不说有点惊悚。


    “当然，如果您开心的话，王妃殿下。”


    他又卑又亢。


    “需要我蹭蹭您吗？喵喵~”


    “行了。”


    女人顿了一下，身边的叶片沙拉拉转动着。


    “你有话直说。”


    白鼬脸上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点，他举起手上一直拿着的那本厚到不行的书。


    “我奉主人的命令，来白王的宝库里取一点东西。”


    “不行，小老鼠。”


    这个提议被王妃一口回绝。


    “只有下一任的白王继位，国库才能开启。”


    “放心啦。”


    白鼬的尾巴晃了晃，脸上的表情有些谄媚。


    “我们不要任何金银财宝，只是需要其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就算是让我拿走，也不会影响这一次的王位争夺。”


    王妃的眸色逐渐加深，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其中流淌。


    她的身下显出无数恐怖而庞大的黑色阴影，巨蛇的头颅在她的身下缓缓展现而出。


    “不。”


    “一切都会按照计划来进行，这是我的王临死前嘱托我的最后一件事情。”


    “咳咳，好吧，好吧。”


    白鼬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见他竟然离开的如此果断，没有纠缠，王妃心中却生出不妙之感。


    她缓缓凝视着对方的身影，终于开口。


    “你要什么？”


    白鼬转过头来，脸上满脸堆笑。


    “好心的王妃啊，我需要一点此界的【历史】。”


    那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他。


    “外界发生了什么？”


    亚空间作为依附在原界的小空间，有着相对独立性。


    很多作用在外界上的力量，却影响不到这里。


    深渊界里的确留存着一部分外界的历史。


    但基本上记录的都是深渊界被创立之前的事，是上个纪元，甚至上上个纪元的极为古老的历史。


    “喔，这实际上是一个公益性项目。”


    “我们正在创建这个宇宙之中最大的图书馆，王妃！”


    白鼬手中的那本书飞起来，上面张开了一张嘴，跟着附和起来。


    “没错，女士！”


    “——万界图书馆。”


    如果雪诺此时在场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曾经他获得过，但是又悄悄溜走的那本答案之书。


    白鼬：“我知道很多人醉心于权利的争斗、领地的占有……”


    答案之书：“但知识是无罪的！”


    白鼬：“我们这些可怜的、真理之神的信徒们，只是想要竭尽全力，找到一种最为稳妥的方式来保存住此世的知识！”


    答案之书：“长灯永不熄灭！”


    白鼬：“倘若这一次，战火纷飞，大湮灭的时代再次到来——”


    答案之书：“那我们将成文明最后的烛火！”


    白鼬心满意足地点头。


    “赞美知识，赞美我神！”


    “在我们的图书馆建成后，请一定要来坐坐啊！”


    “我们甚至可以把您写进我们的感谢名单上，这是您作为捐献者应得的！哎，说实话，就算是您已经死掉的丈夫知道了您的善举也一定会大加赞叹——”


    王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她突然开口，晦涩不明地盯着他。


    “所以，你的【主人】，那位【真理之神】到底在过去的历史里藏了什么？”


    白鼬眨巴了一下眼，像是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宠物般很可爱地看着她。


    落在他们头顶的三只乌鸦中，有一只突然凄惨地叫了一声。


    小小的尸体一头栽落了下来。


    ……


    ……


    正在捕猎的巨型翠绿鸟类掠空而下，对着雪诺张开了鸟喙。


    原本应该是头的位置出现的却是一朵巨大而腐烂的花器，层层叠叠的漆黑花瓣张开，就要将猎物一口吞下。


    烟粉色的雾气柔柔散开。


    空气中浮现出甜腻而虚幻的气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雾中伸出，修长的手指上佩戴着三枚华美的指环，中间那颗硕大的粉色宝石正在发出亮光。


    巨鸟被雾气笼罩，动作一滞。


    由花瓣构成的头颅也出现短暂的恍惚，长长的涎水滴落而下。


    它正陷在一场交媾的美梦之中。


    一柄厚重的镰刀斜着飞来，从侧边准准刺穿了那鸟大张开的喉咙，锋刃向下拖行，将怪鸟从中线整齐劈开，一分为二。


    【做得很好，阿郎索。】


    雪诺收回了雾气，夸奖了一句。


    【你对力量和距离的掌握越来越精准了。】


    沉默寡言的军虫收回镰刀，站回了母亲身后。


    得到母亲的夸奖让他心中很是欣悦，但是他很好的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轻轻晃了下尾尖。


    尽管年龄并不大，但是阿郎索竭力想要在面对母亲时表现出自己沉稳可靠的一面。


    和大部分军虫一样，他言辞笨拙，更不会撒娇。


    在心里，他难免对譬如星绡、阿尔法等贯会卖乖的兄弟们有所妒忌，面对母亲时便表现得更为温驯。


    可不会哭的孩子没糖吃。


    好在他们有个温柔得近乎宠溺的母亲，在意识到自己对于他们其中一些的忽略后，雪诺往往会越发愧疚，并且主动弥补。


    对此，他也心满意足了。


    几人站在尸堆之上。


    孽生之渊之中的生物密度极高，几乎是闻见一点血腥味儿就会出现无数蜂拥而来的怪物。


    此时这里的这么多尸体，对它们而言无疑是一顿难得的美餐。


    但奇怪的是，此时雪诺等人附近却空空如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眼睁睁地看着冲上去的几波怪物死了一波，死了一波，又死了一波后，就连最没有脑子的蠢货也看明白了……


    见状，雪诺知道他们也应该换个地方了。


    他闭上眼，手指上金黄色的指环亮起。


    一张地图在他的眼前展开。


    在贪婪指环的作用之下，雪诺能够清晰地看清楚每个生物身上存在的“价值”。


    越是体型庞大、强大的生物，身上的价值就越高。


    但是有一些特殊的，比如说身上有着高等基因的生物，身上的亮光也很强。


    这样看来，贪婪指环判定价值的方式，应该是从使用者的角度来考虑的。


    因为此地还有其他参赛者在，雪诺没有立刻用菌毯清场，只是吞噬了一点鲜血拿到了基因。


    实际上，他的这个选择也很正确。


    因为他的高调表现，此刻不止一双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是我们的人吗？”


    金发的王储将视线从雪诺伪装过的面孔上掠过，略作打量，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起来很强的样子。”


    “不是。”


    仆人伸手，牢牢扣住他正微微前倾的身体。


    “殿下，别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


    他的话说的重了些。


    瓦洛里安甩开他的手，突然大笑起来。


    “我又没打算真和他动手，看你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当贪婪指环被触发时。


    目标的价值越高，指环的光芒便越耀眼。


    同一时刻，雪诺的视线也越过暗淡而零散的光点，望向远处。


    一道通天彻地的明亮白光，正从深埋在地下深处的某座行宫中透出。


    第309章 战争棋


    孽生之渊中有着充沛到混乱的生命能量。


    在这里生物们出生和死亡的速度都被加快了很多倍，随之加快的还有进化的速度。


    快速的出生和死亡为他们实现了更快的基因筛选，一个优良性状的出现和稳定最快仅仅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便可以完成。


    也正是因此，这里的很多生物已经向着进化的方向前进了太远。


    大部分孽生之渊的生物们都融合了植物的部分性征。


    时间紧迫，它们不需要交配而是选择雌雄授粉的方式，或者更为极端，干脆在体内置入两套生殖器官。


    如此一来，在成长的过程中就可以孕育后代。


    在使用贪婪指环后，雪诺顺利找到了一条通向地下行宫的密道。


    几人顺着一条废弃的密道向下深入，柏葛杀死了一只看起来像是藤蔓又像是蜈蚣的长节类生物。


    在经过简单研究后，雪诺惊讶地发现这种生物每一节的身体内都可以产生精子和卵子。


    它们很难被彻底杀死……


    或者说，就算是失去了大部分的身体，只有一小截留存下来，因为这种特性，它们仍然可以继续繁育后代。


    “有趣。”


    雪诺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孽生之渊里，他收集了不少基因。


    这些基因的等级大部分都不是很高，但数量却不少，此时的雪诺刚好需要大量的低等基因来提升虫族族群的星级，因此来者不拒。


    这一趟无论如何都没有白来。


    这条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大门上面有着一个凹槽，雪诺试着将傲慢指环的形状扣入其中，发现完美契合。


    大门上的文字变幻了一瞬。


    【傲慢是王者的通行证。】


    雪诺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指环。


    他怀疑这些指环应该原本就是白王佩戴的指环，有着各自的功能，后面被改造作为道具。


    这事情细想下来有些奇怪。


    难道在已然腐朽的白王王庭之中，还存活着尚未死去的追随者？


    如此，才能帮助已死的白王完成并实行选拔继任者的计划……


    大门轰然开启。


    宽阔的大厅之中，却已然有人捷足先登。


    “好巧。”


    金发少年懒洋洋地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对着他居高临下地微笑。


    “但是抱歉，你好像来晚了哎。”


    黑衣的仆人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


    少年的手中正转动着一把红宝石的黄金匕首，在面前的桌子上灵活地转个圈，最后指向了雪诺的方向。


    “喔。”


    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该你了。”


    锋利的刀光直冲向雪诺面门，向着他的眼睛刺来。


    “当啷！”


    匕首半路上便被坚硬的长尾挡住，掉落在地上。


    身后的虫族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一出手就敢于袭击母亲的金发少年。


    如果不是母亲拦着，他们早就冲上去了！


    “啊呀，真抱歉！”


    少年一边拍手，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很有趣的好玩事。


    “都是乔尔丹不好，我让他给你道歉。”


    他笑吟吟的推出身后的仆人。


    雪诺没说话。


    他没看那少年，也没看他身后的人，只仰头看向眼前锈迹斑斑的王座。


    “请坐。”


    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响起。


    雪诺看去。


    远远地，他看见帷幕后面坐着一个身穿黑纱的女人。


    她的个子极高，似乎穿着一件过分华丽的拉夫领上衣，让她的上半身显得过分的臃肿。


    “你们两人是最先进入到王庭之中的候选者，并且手上也都有着三枚指环。”


    女人宣布。


    “你们其中的一个，将会成为白王的继承人。”


    话音落下，一张巨大的棋桌自半空中缓缓降下。


    棋盘纵横，格线延伸到视野尽头，每一个交叉点上都悬浮着微缩的星域投影。


    帷幕后那低沉的女声再次响起。


    “规则很简单。你们各自执掌一个文明，从零开始扩张。”


    “资源、科技、兵力、外交、背叛，皆在棋局之内。”


    “最后还能站在棋盘上的那一方，便是胜者。”


    金发少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不就是战争棋吗？”


    这应该是更早版本的战争棋，规则有些许不同，但是大致的确是一样的。


    少年伸手按在棋桌一侧，属于他的区域瞬间亮起。


    一个以高等智慧人种为核心的文明雏形迅速展开，舰船如同鱼群般从母港中驶出，工业与科研的进度条飞快滚动。


    雪诺这边，棋盘同样亮起。


    他主动放弃了环境良好的星球，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到了对初始单位进行的身体和基因改造上。


    局势在开局的几分钟内就拉开了差距。


    对方的扩张节奏精准而凶狠，疯狂地占据着一切资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欲望。


    而雪诺的棋盘，看起来则显得……过于安静。


    “还不着急吗？”


    金发少年笑嘻嘻地隔着棋桌看他。


    “再这样下去，你会被直接碾死哦。”


    雪诺静静垂下眼。


    脑海之中，他询问伊格纳休斯。


    【下一步怎么走。】


    没错，雪诺在作弊。


    虽然他觉得用下棋这种略有儿戏的方法，来判定赢家有些过于草率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输。


    唯一能够百分百保证不输的方法，就是让伊格上场。


    除非对方此时的身上加装着一台算力比伊格纳休斯更强大的运算核心，否则雪诺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果然，棋盘之上的形式悄然发生了变化。


    金发少年开始分兵，尝试更激进的压制。


    他很傲慢，但是却也很聪明，早就看出来雪诺在筹划着什么。


    为了不将对局拖到后期，于是便想要试图提前结束这场对他而言毫无悬念的对局。


    但是雪诺这边却滴水不漏。


    直到战争转折点。


    雪诺这边的多个科技点被同时点亮。


    原本被视为废星的几个节点同时亮起，隐藏的卡牌反转，宛如早已生根的阴影，在此时一并翻涌而出。


    “……有意思。”


    少年并未愤怒，反而像是终于遇到了值得正眼相看的东西。


    他们又鏖战了好一会。


    对面明显是战争棋的个中好手，就算是和AI对打也能坚持好一会。


    棋局的结局没有悬念。


    最后一枚代表文明核心的棋子崩解成光，棋盘缓缓暗淡。


    帷幕后传来轻微的，像是衣服布料摩挲的沙沙声。


    “胜者已定。”


    棋桌散去。


    金发少年双手撑在下巴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那是一张英俊但是毫无特色的脸。


    如果走在路上绝不会留下任何印象，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刚刚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上击败了自己。


    “自从我六岁起了解了战争棋的规则后，就没有人能赢过我了。”


    “——就连教我下棋的老师也不行。”


    尽管输了，但是他却看不出来生气的意思。


    “我玩得很开心。”


    他将手指并拢，优雅地放在胸前。


    “瓦洛里安·佩罗，我的名字。”


    在说完上面这句话后，他故意停顿了两秒，显而易见地认为雪诺应该为他的名字而震惊。


    雪诺的确也呆了两秒。


    【这是谁？】


    他问伊格纳休斯。


    刚入星际不久的他对一些宇宙里的大人物有所了解，但是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前最强的三个宇宙级文明之一，黄金裔·奥数之庭的现任皇帝尤乌西斯·佩罗的胞弟。】


    这一说雪诺就明白了。


    他还记得这群黄金裔就是当年带头搞虫族的那群人之一，现在和自己族群的关系估计还是血海深仇呢！


    ——冤家债主。


    他在心里默默下了定论。


    “我很欣赏你。”


    没想到对面的少年却好像是起了爱才之心。


    “加入我族，成为我的幕僚。”


    “我将给予你一次赐福的机会，如何？”


    第310章 正义


    雪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在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


    “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瓦洛里安抬了抬眉。


    “请说。”


    他将手掌按在桌沿，透过睫下的阴影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


    “您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正义的战争’吗？”


    “哇哦，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金发少年将绣着流苏的黑色长靴搭在搁脚凳上，整个人懒散地靠进椅背里。


    “看来你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嗯？”


    “您当我是吧。”


    世界反派·SSS级宇宙超高危物种·群星之灾厄·虫群之主·雪诺如是回答。


    “我只是很好奇您的答案。”


    “战争自然不可避免，但这绝对不等于它们是正义的。”


    “再正当的理由，在付诸实践时也难免波及无辜……”


    “战争这个词自诞生之日起就与血腥残忍相伴，它更应作为一种威慑，而非真正挥动的武器。”


    “——这是我的宫廷教师教我的。”


    他轻轻嗤笑一声，眨了眨眼。


    “等等，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这么说吧？”


    “当然是有的。”


    瓦洛里安站起身，朝雪诺走来。


    猩红披风在他身后扬起，几乎掩不住眼中那抹近乎天真的恶意——一种与生俱来、且引以为傲的恶劣。


    “我体内流淌着黄金之血，我们蒙受奥术之神的赐福，我们是这寰宇中最古老的族群，是绝不沉落的永焚烈阳！”


    他凑近雪诺耳畔，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深蓝色的水滴耳坠。


    “现在，你来问我……正义？”


    “——凡我族旌旗之所向，即为正义。”


    “原来如此。”


    雪诺抬手，无声制止了身后虫族几欲暴起的杀意。


    “受教了。”


    “说完了吗？”


    一旁等待许久的王妃已明显不耐，指尖轻叩座椅扶手，发出怪异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没别的事情，就便请尽快离开吧。”


    瓦洛里安带在手指上的戒指开始泛起微光，他的身形也开始逐渐淡去——


    这个世界正以无形的力量排斥着他，试图将他驱逐出境。


    “你的问题问完了。”


    他身形已开始模糊，目光却如实质般锁在雪诺身上。


    “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如何，要不要加入我族，成为我的随从？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向兄长去为你求一个足以让你满意的官职。”


    “您刚才已经给了我答案。”


    雪诺轻声回应。


    瓦洛里安微微蹙眉。


    他明显很少被人这样直接地拒绝过。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某种细微的带着闪光的裂隙自他掌心显现，成型的是一场狂暴的璀璨风暴。


    那金色光芒短暂而锋利，落在雪诺的身上。


    整个过程极其快，就如同剥开蚕蛹外层早已干枯的死皮，隐藏其下的真实被毫不留情地暴露出来。


    漆黑的短发从幻象下显现，柔软的猫耳随之露出轮廓。


    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旧耀眼的黄金色眼眸。


    他露出来的是Sun的脸。


    瓦洛里安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哇哦。


    笑声迅速扩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像是诡计得逞的孩子，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终于让我看见你真正的样子了。”


    他微微歪头，目光带着灼热的危险。


    “再见，漂亮小猫。”


    “别让我捉住你的尾巴，我脾气向来都没多么好。”


    下一刻，空间彻底收紧。


    瓦洛里安与他身边的那位高大仆人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一同消散。


    还好。


    雪诺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镇静下来，只是在心里淡淡地想了一句。


    就说多披几层马甲总是有好处的。


    被人当场扒掉一层，底下也还藏着一层。


    Sun这个身份暴露出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本来就打算将这层马甲逐步摆到台面上，用来搅动局势。


    等鸢尾佣兵团真正发展壮大，总归需要一个足够醒目、足够合理的门面人物。


    雪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并不意外。


    更何况，只要能顺利吞噬整个深渊界，虫族的力量便会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跃迁。


    到那时，以星团级的实力作为背书，一些此前必须藏在阴影中的东西，也就可以适当地展现出来了。


    他在心中冷静地推演着后续计划，直到王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过来吧，继承者。”


    雪诺抬起头，目光落向殿堂中央。


    “只要完成最后的这一步，你就可以拿到宝库的钥匙。”


    “成为下一任的白王，掌管整个深渊。”


    王位继承仪式远比想象中要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这座曾经华丽的王宫、强盛的王国如今只剩下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荒草和腐烂的植物四处萦绕。


    子民早已离散，臣属纷纷远走，仆役悄然离去，侍女亦不见踪影……


    只有那最后的王妃数年如一日守在这座空荡荡的宫殿中，像是一个无处可去的亡魂。


    她究竟在守候什么？


    是她悄然逝去的青春，是她付诸东流的爱意，是记忆中那个光芒夺目的少年君主，还是那个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王妃虚名？


    一个古朴陈旧的石台在殿堂的中间浮现。


    “带上戒指，站上去。”


    王妃仍然没有到台前来，只是在黑帘后面简短地下令。


    雪诺依言走近。


    石台上的托盘里，此刻正静静躺着那几枚他未曾得到的戒指。


    他将它们逐一戴上手指，戒指就像是锁链一样自动收缩扣在他细长的手指上，十个手指几乎都带满了，瞬间整个手都变得珠光宝气。


    殿内的空气仿佛轻微地震荡了一下。


    石台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冰冷的光芒顺着雪诺的手腕向上攀爬，如同无数细小的锁链。


    “放松意识，如此才能得到认可。”


    女人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雪诺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他的大脑。


    他顺从地垂下眼睫，没有反抗。


    但意识深处，狂乱而庞大的精神网络悄然展开，他坐在蛛网正中，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猎物。


    他就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大张旗鼓地搞选拔，原来最后却是在选替死鬼。


    如果此时这里是任何一个寻常人，哪怕是刚刚那位金发王储，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也许意识都会被吞噬殆尽。


    但是雪诺是谁？


    他的精神力量在如今的宇宙之中已经是顶级，毕竟他的识海之中，承载的不仅仅是他一人，而是他的整个虫群。


    更何况，他身上还叠加着数种专门用于防御与反制精神侵蚀的能力。


    那一条阴影最初的时候还想要在雪诺的识海之中吞噬，但却陷入到了一片狂乱的大海，无数地精神触手蜂拥而上地剥离——


    一层，两层，三层……


    原本就虚弱的精神之火越发衰微。


    “你对他做了什么？”


    女人低沉愤怒的声音响起。


    几片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叶片凌空疾射而来，瞬间没入雪诺的身体，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然而雪诺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他抬起眼，金色的竖瞳深处一片冰冷。


    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膝盖和手腕流淌而下，肌肉开始收缩，将叶片排出体外，伤口在缓慢地愈合。


    王座旁边的帘子猛然被掀开。


    一张苍白恐怖的女人人脸显现而出，她庞大的身影在阴影之中狂乱地嘶嘶作响。


    “只是在完成继承仪式而已，女士。”


    雪诺抬起手，指尖出现一缕微弱晃动的灰白色雾气——


    “已不在位的王，还是死掉的更好，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