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暗与光
某种尖细刺耳、令人不适的声音响起,引起鼓膜的疯狂颤动。
华丽腐朽的石柱倒塌而下,遮天蔽日的尘埃扬起。
细长的阴影从那些华美的地砖缝隙之中游曳而出,汇聚在女人的裙底。
那是无数墨绿色的枝条,又像是交缠相交的蛇尾。
这些令人悚然的柔软密集的阴影蜂拥而上,快速组成了女人的身体。
于是等烟尘散去的时候,雪诺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有着一张毋庸置疑的美丽脸庞。
但仔细看去,那种美丽之中却又带着恐怖而苍凉的非人意味,她的肤色过于苍白,像是在倒塌多年无人修缮的花园之中的破败圣母像。
这些异变的藤蔓缠住了她,漫长而悠久的时间吞噬了她,无望的已死的爱淹没了她。
这些共同的东西作用之下,让她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模样。
“把他还给我。”
她嘶嘶地说着,裙底之下万千条庞大的藤蔓蛇尾在地面上砸起碎屑和烟尘。
“——还给我,快把他还给我!!”
军虫们已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纤长的双翼在雪诺身后展开,他躲开身侧张开巨嘴向着自己咬来的那只巨大蛇头。
身影抬高,长靴在足有几人宽的蛇头上从容地碾下,顺着鳞片滑落,发出沙沙的细响。
白骨手环自动滑到了他的掌心之上展开,剑锋嗡然出鞘。
一剑斩首!
还大张着口器的蛇头蠕动着摔落在地,地砖崩裂。
漆黑的蛇血自断口射而出,泼洒在残缺的地面上,染上一片狰狞的暗色。
但是那些血落下去的泥土上却很快生出了细小的血红色幼芽。
它们贪婪地吮吸着这些鲜血,宛如海草一样摇曳地快速长大,变成了更多更密集的小小蛇头,左右摇晃着,急切地想要从地面之中成熟钻出。
死亡却带来新生。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荒芜的行宫变成了一座恐怖的蛇窟。
更多的巨蛇从女人的裙下涌出,从地面上挣扎着生长而出,从这座鬼气森森的宫殿缝隙里钻出。
一只只的巨大头颅将他们环绕,弯曲的生长着鳞片的躯体在残缺的地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巨蛇们的身子堵塞了全部的出口和暗道。
像是追逐昆虫的捕蝇草一样,将他们围拢在中央。
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
宫顶被轰然砸穿,碎裂的石块簌簌落下,露出一片同样漆黑幽暗的天际。
雪诺仰首时无意投去一瞥。
——暗无天光。
他们此时正在深渊的极深处,最近的阳光可能距离他们可能有上千里。
这里遍地混乱、痛苦、充溢着死亡和绝望。
光明如此遥不可及,何人能听见此地的哭泣和呼唤?
“迦来苏。”
雪诺闭上眼,向着身侧伸出一只带血的手,轻声呼唤。
那些未曾被摘下的宝石戒指仍死死咬在他的手指上,就算在黑暗之中仍然曳出细闪的光芒。
一秒,两秒……
无人回应。
第三秒,一阵轻微的空间震动传来。
一扇白门闪烁着,宛若接触不良般抽搐了几秒,出现在雪诺身侧。
它俯身弯曲而下,向着雪诺夸张地行了一礼。
“哎呀,我最美丽最伟大最高尚的王!”
“——是您在呼唤我吗?”
白门晃了晃。
“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信号有些不好,希望我没有来迟!”
雪诺凝视着它,弯了弯唇。
“不迟,来的刚刚好。”
“哈哈,这就好,毕竟我可是您最最忠心的仆从……”
迦来苏话音未落,一只巨蛇被它身上发出来的光所吸引,向白门咬来。
它惨叫了一声,几个瞬移后高悬而起。
雪诺身后的翅膀鼓动,跟着它飞起,抓住了白门在空中的门把手,朝外重重拉开。
大门轰然打开。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从中伸出,给了雪诺一个紧紧的拥抱。
璀璨的红发顺着雪诺的肩膀流淌而下,宛如燃烧的烈阳。
“母亲。”
阿利斯泰尔不由分说地抱住人,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深吻。
“请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就请交给我们。”
翅膀轻微的沙沙摩擦声瞬间充满了整座宫殿。
这种声音在旁人听来也许毛骨悚然,但倘若在雪诺听来,却只觉得安心。
他浮在空中,风鼓起长袍。
在他身后,更多的门于空中浮现而出,一扇扇轰然洞开。
——漆黑的虫群如潮水般涌出。
……
……
雪诺本来还想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局势,避免有意外发生。
但是凯强行将他带了回去。
就算在此地的身体并非雪诺的本体,但是不能时刻感受到母亲的精神波动还是让一些敏感的虫族焦躁不安。
他们拥有母亲的时间还是太短暂了。
过去那么多年,那样深刻的伤痕已经在他们的精神深处造成了不可抹灭的伤害,一旦有着些许风吹草动就会再次隐隐作痛。
这样的创伤只有得到母亲温柔而坚定地一次次选择,一次次被安抚,被理解,才能慢慢平息。
然而如今,这种耐心已然耗尽。
雪诺不得不回到了王台之中。
他没忘了这次跟他出去的那两只军虫,要求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回来休息,并且在凯不赞同的目光里额外给了他们每人一次单独的精神抚慰。
阿郎索谦卑吻了吻他的手背。
柏葛也跟着这样做了。
可在雪诺的手即将离开他唇畔时,他用温热的舌尖轻轻一舔,随即含住了那微凉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做完这些后,他若无其事地向着凯笑了一下。
这稍微有些逾矩了。
但是母亲温柔地容忍了他,像是抚摸幼崽一样用尾尖拍了拍他的头。
王台如旧,总是有着一种甜蜜馥郁的香气。
地毯软绵绵的,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在雪诺不在的这段时间,堆砌在王座附近的宝石似乎更多了一些,几乎成了一堆闪亮的小山。
床头的花换了一束娇嫩的紫罗兰。
雪诺先在凯的服侍之下好好洗了个澡。
然后吃掉了一整条烤巨舌鱼和果蔬拼盘,表示自己的身体状态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这一段时间,牙牙倒是的确累坏了,它在外面都没怎么敢好好睡觉,此时趴在房间的地毯上睡得肚皮朝天。
就连琉斯咬着它的尾巴当成逗猫棒也没醒。
琉斯玩累了,也觉得没意思,趴在它的肚子上找了个位置蜷了起来,很快也睡着了。
雪诺却没睡。
他坐在床头,透过军虫的视线看着那座皇宫之中的一切,避免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好在这场小规模的战争没有持续多久。
经过了再次进化的灾厄蝗虫应对这种大体型的对手可以称得上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
汇聚,突破,围攻,蚕食……
巨蛇的骨架于空中便被啃噬殆尽,一条条砸落在地上咔嚓作响。
雪诺认出了这种巨大的骨架。
这便是那一条“白骨密道”,他们曾于其中的地下穿梭,宛如进入迷宫。
这是外界所称呼的——地蛇。
那些巨大的,在深渊世界的地面之下翻动地面的恐怖怪物们。
因为这些恐怖生物的存在,所以大量的深渊之民才不得不去往海面上的小岛居住。
雪诺也终于明白了,为了深渊界之中竟然能够任由这种怪物所横行。
它们也可以算是王妃的“孩子”。
是她呆在孽生之地之中,却仍然能够掌控整个深渊界的一种手段。
雪诺总结了一下。
自己这一趟旅程最困难的地方是找到并且顺利进入根源城,随后从根源城进入到孽生之地。
其他的部分倒没有太大难度。
再看时,这场小型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蛇群死去,王妃不得不亲自作战,她的力量越来越弱,身下的蛇尾越来越稀少,攻势却越来越猛烈,眼中的光越发明亮。
雪诺不难猜测那光之中包含着一种对死亡的深切渴望。
【让她走吧。】
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
他垂眸,看向从自己的指尖燃起的那一抹魂灵。
虚弱,残破,宛如幽幽烛火。
【你想要白王的王位我可以给你。】
那魂灵之前甚至像是完全没有意志,只是浑浑噩噩的一道幽魂。
此时却骤然回光返照。
【让她走吧。】
那魂灵又说。
“你是谁?”
雪诺凝视着那抹亮光。
【我便是上一任的白王,深渊界的统治者,人们也会称我为寂灭之君卡洛尔。】
【夺舍你并不是我的本意。】
这位已死的白王叹息着。
【我没有想到她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很难过,抱歉。】
雪诺不置可否。
他没有那样天真。
就算对方并不是有意这样做,但最后接受传承的倘若不是他,那恐怕早就成了他的皮套了。
不论怎样,他总是对受益者的话保有怀疑之心。
【我将宝库的钥匙给你。】
白王沉默了两秒,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一颗灰褐色的宛如干瘪胡桃般的种子在雪诺的指尖绽开,它原本是想要缠上雪诺的手腕的。
但是生命母树残余的绿色纹身从其中窜了出来,张牙舞爪。
那种子瑟缩了一下,取而代之地蜷到了雪诺的食指上,成了一道干枯的稻草般的平凡指环。
于此同时,雪诺手上那些华美的戒指也纷纷脱落。
上面的宝石失去了光泽,化为齑粉。
【这是控制根源城的‘钥匙’,也是你也可以将其看做电梯的开关。】
【控制根源城继续下沉,去往深渊更深处,宝库就在那里。】
“好。”
雪诺感受了一下,便知道眼前人说的并不是假话。
“我会放她走的。”
“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吗?”
雪诺看出来他已即将彻底消亡。
【请告诉安塔丽斯……尽管众人反对,尽管我万人唾弃,落得今天这个局面,但我当年从未后悔过娶她。】
他沉默了两秒,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还是请什么也别和她说。】
暗淡的光芒在雪诺指尖熄灭了,王的魂灵就此散去。
与此同时,雪诺的精神微微一颤。
他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舒适了,灯光也变得温柔了起来,他甚至能感受此时拍打在虫巢边缘的每一抹海浪。
一种宏大精微的知觉正在他意识中展开。
他看见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或大或小的一切:那些深渊最幽暗处缓慢生长的晶簇,荒原上掠过的、带着血腥气息的风,地面深处的卵生动物破壳时细微的颤动,乃至能量流动引起的潮汐风暴……
于此时——整个深渊为他俯首,奉他为王。
第312章 花束
这种感觉实在是玄妙。
雪诺闭上眼,任由自己沉迷其中。
世界像是被堆砌的沙堡一样任由他观测,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重塑、或者推倒。
他不知道上一任白王做了什么。
但是现在看来,深渊白王这个名号明显不仅是一个噱头,而是真切地掌握着整个深渊的命脉……
与此同时,孽生之渊的王宫之中,漆黑的虫群在雪诺的指挥之下慢慢散开,为面前已然筋疲力竭的王妃让出一条路。
她的身形如同植物般蜷缩枯萎,美丽的脸上出现树皮般的皱纹,皮肤一层层剥落。
“你把我的陛下藏到哪里去啦?”
女人大睁着眼睛。
一种混杂着天真的绝望从她的脸上流露而出。
“哪里去啦?”
幽蓝色的虚影从空而降。
雪诺虚无的指尖落在她的额头上,记忆绦虫侵入其中,快速篡改吞噬着她混乱的记忆。
就算他的确答应了白王要放她走,但是却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他没有对败者怜悯的权利。
况且,消除掉这些记忆,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滴翠绿色的眼泪从女人的眼角滑落。
她似乎是感到了雪诺正在做什么,喉头发出嗬嗬的声响,缩着肩膀要向后退开,但是她的胳膊却被抓住了,无处可退。
雪诺为她清洗掉了后面大部分的记忆,只保留了年少的部分。
他还顺便检查了一下王妃的身体,发现她的身体也发生了明显的异变,这种异变和孽生之渊里的其他生命相比更为严重。
他试着吞噬掉了一部分扭曲的最厉害的,以此延缓她身体的崩溃速度。
在做完这一切后,雪诺松开手。
王妃跌坐在地,一件翠绿色的罗裙从她的身上生长而出,和草地连绵在一起。
“我听说,深渊之中有着一位伟岸而英俊的王。”
她笑了起来,脸上流露出少女般的憧憬。
“我要嫁给他。”
……
……
对整个深渊界进行整肃花了雪诺一些时间。
这毕竟是一个小世界。
论起面积来,比外界的一些星球是要大上不少的。
更何况深渊界有着很多层。
就像是伊格之前给雪诺看的那张地图一样,深渊呈现一个漏斗状,深渊的最深处至今仍然未知。
就算是成为深渊之主,雪诺也难以感知到深渊的中心位置到底有多深。
那种感觉……很奇怪。
每次雪诺想要将意识投入“漏斗中心”去看一下下面到底有什么,他的感知就像是水一样从油滴上快速滑过。
没办法,他只能暂时将探索“深处”这件事情暂时放到一边。
准备先将其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去寻找那传闻之中的白王宝库。
其中一定有着不少好东西,不然也不会吸引这么多人前来寻宝。
雪诺对此还是很期待。
整肃首先是从孽生之渊开始。
雪诺让虫群下场,大批量地清理这里的异变生物。
这毋庸置疑是一件大任务。
因为此地生活的生物密度和数量都是前所未见的。
不知道为什么,孽生之渊的奇怪催化作用对虫族却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效果却要弱上很多。
雪诺猜测这可能和虫族的基因的“稳定性”与“可编辑性”有关。
因为虫族已经有着基因编辑和主动进化的能力,于是DNA的性状便会更为稳定,放弃大部分的意外突变。
这也是好事。
雪诺本来也不想要让他的孩子们接受这种意外突变,这过于危险了。
如果想要进化的话,完全可以使用进化腔这种更为安全可靠的方式。
而不是这种损耗率极高的,血淋淋的“异变”。
在清理孽生之渊的同时,雪诺还让军虫们围猎杀死了盘踞在外面地面之下的大部分的地蛇。
这些地蛇原本都被白王妃所控制。
此时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思维,彻底沦为了只知道进食的野兽。
星绡最喜欢做这样的事,兴致勃勃地主动找雪诺领了任务。
甚至保证自己能将时限压缩到一周内。
对于根源城里面的那些生物也是一样。
已经失去了思维能力的不用解释,统统吞噬,而如果留存部分思维的,雪诺便会让他们进行选择。
——臣服,还是死亡?
如果选择臣服,便需要主动接受噬脑蛞蝓的寄生。
雪诺不相信任何口头上的“忠诚”。
如果真的忠诚,那就敞开自己的大脑给他看看,一切便能明了。
“如你所见,我也并不是什么凶残的暴君。”
王座之上,他抱着皮毛光亮的银色狮鹫,轻轻捏着它淡粉色的小爪子。
“我仁慈地给了你们选择的权利。”
几位流浪之子——那些躲藏到海岛上的本土居民——跪在他的脚下。
他们的身上都穿上了最为华丽的羽织衣物,明显身份极高,起码都是首领级别。
可这些外面的大人物在这位深渊的新王面前,却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说。
“白王陛下。”
终于,其中有一个人瑟瑟开口。
“如果我族答应成为您的臣民,您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当然。”
雪诺撑起下巴,头顶上的黑色猫耳抖了抖。
“我将承诺,你们可以离开那些荒芜的海岛,回到自己祖辈居住过的土地。我会为你们清理出一片区域,让你们在此居住,耕种,繁衍。”
“在这里,你们不必担心那些地蛇。”
王座之下的几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掩藏不住激动。
“伟大的白王啊,那我们耕种出来的粮食和捕猎获得的猎物,每年上供的比例大概是多少呢?”
有人还是不放心,小声询问。
“不需要。”
雪诺漫不经心地挠了挠琉斯的下巴。
这些人本来数量也不多,辛辛苦苦种一年,恐怕也不够虫族出去打一顿猎的。
而且虫族虽然是什么都吃的杂食,有肉还是先吃肉的。
听见他这句话,众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争前恐后地开口。
“我哈斯克族愿臣服!”
“我靼法兰斯族也愿臣服!”
“白王大人英明神武,万寿无疆!”
雪诺要留下这些流浪之民自然也是有着私心。
首先就是这些种族生活在深渊界之中,身上又有寄生虫族,双重监视之下,雪诺也不怕他们暗中动什么小手段。
而且他觉得白王给他的这枚戒指,似乎隐隐是和流浪之民的血统有关。
其中似乎牵扯着什么更深度的契约。
——毕竟只有庇护子民的王,才是一位好王。
他曾经将这枚戒指拿给乌纳索斯看。
对方能看出来上面有着魔法的痕迹,但是上面的纹路却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被磨灭了,无法分辨。
多重考虑之下,雪诺便还是将他们留了下来。
两个月后……
在地蛇从深渊大陆上消失后,这片曾经混乱无序的深渊大陆开始重新散发出生机。
迁徙的居民排成长列,从萌发绿芽的大地上踏过。
他们的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神色疲惫,但是眼中却带着希望的光。
年幼的孩童骑着一匹小马,欢快地从队伍的前列跑到后面。
“妈妈,妈妈,等我们到了光丘地,真的能住上木头房子吗?”
女人伸手扶住缰绳,让那匹同样年幼的小马放慢脚步。
“能的。”她微微一笑。
“木头的,结实的,还有窗子。到了春天,窗外会有花。”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头,攥紧了小马的鬃毛。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正在复苏的土地,黑色的岩壳被青草顶开,湿润的风从辽阔的平原上吹来,带着新土的气息。
“我喜欢花!”
第313章 神恩
“伟大的白王陛下啊,请允许我们为您修建一座神殿。”
卡萝跪在王座之下,虔诚地说。
这个少女之前曾经和雪诺去往光丘地。
是冒险者小队的成员之一。
在后面,雪诺还用了他们的身份进入参与到了王权试炼之中。
雪诺还蛮喜欢这个性格直爽的女孩的。
“嗯,为什么?”
因为最近王接见的外人实在是太多,工虫们不得不在王台之外专门修建了一间“会客厅”。
此时雪诺便在这里接见了她。
“我们想要留下些什么。”
“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很快就会被忘却的故事,还想要一些被看见、被触摸、被后人抬头仰望的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明亮得近乎灼人。
“当我们离开岛屿,去往大陆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我们这样一群毫无阅历的年轻人真的能找到光丘地。”
“实际上的确如此。”
“——直到我们遇见了您。”
“您给了我们的族群一个新的未来。”
卡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里有安稳的陆地,有不会倒塌的房屋,有肥沃的田地……人们可以高声在这里歌唱,孩子们可以尽情在这里奔跑。”
她重新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触地。
“只有我清楚这一切的缘由,如果不是您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到来——”
雪诺思索片刻。
“好,那便去吧。”
“但神像的脸请不要修成我的样子。”
卡萝一怔。
“那要修成什么样?”
雪诺语气随意。
“隐去面容就好。”
“如果你想要为我修建神殿,那我便任命你为……大祭司?”
他思索片刻。
“——如果有这个职位的话。”
女孩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啊,我吗?”
她原本一直笃定的声音结结巴巴起来。
“但是陛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孩,我毫无长处,我甚至现在还连最简单的算数都能弄错……”
“那又怎么样?”
雪诺笑了。
他赤足走下王座,身上馥郁的香气令人头晕目眩。
珠宝相触,发出细碎而清澈的声响。深蓝色的长裙自腰际垂落,行走间波澜荡漾。
卡萝感到那一只柔软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手指轻轻擦过她的鬓发。
“好,你现在蒙受过神恩了。”
这是一切的开始。
当多年之后,卡萝以大祭司之名,将圣教的光芒引向整个宇宙的时候,她一直反复地回想起那个下午。
那片如夜海般流动的深蓝色裙摆,馥郁的、令人迷醉的紫罗兰香气,还有……
祂恩赐地落在自己额上的那轻轻一点。
她已蒙受神恩。
从此百邪不侵,百事无忌。
……
……
这些流浪之子就这样在光丘地上居住了下来。他们还改回了自己原本的族群名称——深渊族。
从外形来看,他们的长相和恶魔族有些许相似,头顶上都有小角。
只是身后的尾巴会更为粗壮些。
除此之外,雪诺还意外地发现这些深渊族有着锻造的天分。
多年的海岛生活锻炼了他们的肌肉和神经,任何金属矿物到了他们的手上都能被锻造得精美漂亮。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接一些武器锻造和修复的单子,也能赚一些外快。】
伊格纳休斯在雪诺的脑海里闲闲开口。
【等回到自由港再说吧。】
雪诺总觉得自己走的路线好像不对。
开几家饭店也就算了,锻造铺又像是什么样子呢?
他应该拿的是反派BOSS的剧本,不是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商战奇才!
但是话又说回来,能赚星币还是好的……
除了深渊族之外,雪诺还和一群树人签订了契约。
这些树人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生活在光丘地,也就是根源城的上方。
其实之前雪诺还见过它们。
那些他们曾经在上面路过的树枝就是这些树人的一部分。
但是这些树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说话速度又很慢。
不过它们倒是很识时务。
感受到了雪诺展现出来的白王气息后就果断投诚,还献上了一些珍贵的各色果实。
这些果实之中蕴含着的能量点都极高,明显都是不是普通果实。
就算拿到拍卖场上都能卖不少星币。
雪诺也没有和他们纠缠。
这些树人往往一觉就睡上百年,只要有点阳光和土壤就能活。
——最关键的是,就算是吃了也没多少能量点。
他只是要求他们换了个地方睡觉,给深渊族让了一点地方出来。
又收服了几个小种族后,深渊表层算是基本上已经恢复了秩序。
而孽生之渊此时也被格里芬带头清理得差不多了。
虽然雪诺之前已经教育过很多次对方不要随便吃东西,但是很显然这家伙一点也没听进去。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展现原型给雪诺看了!生怕因为长太大、太能吃而被妈咪赶出家门。
对此雪诺也有些无奈。
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体,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也就随他去了。
大概是在一周前,孽生之渊里面的怪物数量开始锐减。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虫族的杀戮太过。
笼罩在此地的“魔力”消失了。
那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怪物数量开始逐渐减少。
在被吞噬掉后,出现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
甚至他们身上的那种快速异变的能力都消失了。
虫族原本一直把这里当成自动补货的自助餐……咳,不是。
一直当成可以重复刷奖励的无限副本!
但是似乎是从上个周开始,掉落的“奖励”就越来越少了。
甚至连怪都快没了。
“是从上个周开始的吗?”
雪诺向着格里芬确认时间。
“是的。”
格里芬点了点头。
“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似乎突然之间,食物就不见了!”
他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我们现在都只能吃…打扫一些之前的存货。”
虽然已经拿到了不少能量点,但是孽生之渊中骤然出现的异样还是让雪诺有些不太放心。
他穿过白门,踏入孽生之渊。
感知随之展开,如同蜘蛛在黑暗中张开无形的蛛网,一丝不漏地向四周铺陈。
触角飞速掠过这片被鲜血反复浸染的土地。
残留的杀意、正在爆发的冲突、尚未平息的哀嚎,在感知中一闪而逝,被他冷静而迅速地略过。
在无数场同时进行的斗争之中,他并不打算停留。
他想要在这其中寻找一个“异常点”。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
在一颗血红色的巨树树枝上面,一根细小的翠绿色藤蔓正缠在上面,睡得正香。
它的肚子不正常地膨胀了起来,似乎是吃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
甚至还在其中如同活物一样扭动着。
雪诺:……
他可算是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了。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在一片清一色只有两位数的能量波动中,突然跳出来一个鲜红仿佛要炸开的——300000000点。
这一段时间深蓝母巢的虫群又吞噬了几十个星球,外加上整个深渊界才存了差不多五亿能量点。
这小家伙肚子里的东西就有一半了。
——这究竟是什么?
雪诺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上一任白王明显不是一位暴君,他不是被自己的臣民所推翻的,而更像是在深渊界发生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巨变……
而之前王权试炼的最后一环任务便是“清理污染源”。
将这几个信息组合到了一起,雪诺的脑海里面便大概勾勒出了事情的经过。
看起来眼前的这个东西,应该就是污染了整个孽生之渊,甚至深渊界的罪魁祸首。
“嗝~”
小藤蔓扭动了一下,很是熟练地把自己打了个结,防止胃里的食物跑出来。
然后它牵出几根细藤,搭了个吊床,舒舒服服地继续睡。
第314章 礼物
“吐出来。”
雪诺赶紧落下地来,有些紧张地弹了一下它嫩嫩的芽尖。
他有些无奈。
“就算要吃也一口口吃,你这样会噎到的。”
藤蔓拉长了身子,蠕动起来。
中间鼓起来的部分像是个瘤子一样,更加明显。
它无视了雪诺的话,无比自然地缠上了他,懒洋洋地在指尖上蹭了蹭,缩到了他的袖子里。
“躲什么?”
雪诺抚摸着手臂上的翠绿色纹身,有些好笑。
之前没有注意,现在看来,这片纹身的面积似乎大了不少。
这也许表示着原本那株已然接近枯萎的生命母树正在逐渐恢复。
藤蔓纹身不高兴地扭了扭,很快就躲到了雪诺的左肩上,这样他便摸不到了。
“……”
看起来对方大概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战利品吐出来了。
这样一来,雪诺也拿它没办法。
但毕竟对方的实力恢复也是一件好事,看起来目前也没吃出什么事来,就随它去了。
将污染源一次性解决掉也不错。
这样虫群很快就能将孽生之渊打扫干净,他也能抽出时间去往深渊更深处,开启白王的宝库了……
没错,为了方便捕猎以及安全上的一些考虑,虫群在孽生之渊中又修建了一个新的母巢。
这花费了一些时间,但无疑是值得的。
目前看来,只有通过根源城才能找到通往孽生之渊的路。
这样一来,这个母巢的安全性比位于深海之中的那个安全性又要高上不少。
关于在提升虫巢安全性的问题上,虫族向来是不遗余力。
一直跟随着雪诺的虫族们如今对修建虫巢也已经驾轻就熟。
在新母巢修建的如火如荼的时候,雪诺带着凯和一队军虫去往了根源城。
此时的根源城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陈旧的建筑被推倒,满是尘土的地面被直接铲掉,一座座苍白的骨塔拔地而起。
这些骨塔是一种七星工虫——骨节虫。
这种虫族的全身都覆盖着灰白色的坚硬骨质,虽然定位是工虫,但它却只拥有一种能力:在极短时间内分泌出骨质液体,并迅速硬化成塔状结构。
骨塔坚固无比,几乎能媲美合金防御工事。
如果长期发展,这些塔还会逐渐长成扭曲的“骨城”,将整个区域彻底转化为虫巢的领地。
雪诺已经获得这种虫族很久了,却还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虫族的能力。
如今看来,效果果然不错。
这样下去,根源城很快就会成为一座防守坚固的白骨之城。
在根源城的下方,工虫们早就修建好了一个小型虫巢来提供休憩。
生活用品完全和王台之中的相同,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凯放下一杯茶水,缓步走到雪诺身边。
他看出了母亲脸上的疲累,温热的指腹顺着发丝,轻轻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力度刚好地揉捏着。
“谢谢,你总是这么贴心。”
雪诺闭了闭眼,他能闻见凯身上熟悉的清爽植物气息。
——这让他很安心。
他将脸埋进青发工虫的怀里,轻轻地咕哝了一声。
“怎么了,妈妈?”
凯的唇角微微上扬,他很享受这种被母亲所依赖的感觉。
他克制自己不伸手去整理雪诺那有些凌乱的银白色发尾,就算是如此,它们仍然是这样可爱。
爱上母亲大人简直是如此顺理成章之事。
“需要先休息吗?我可以帮你关一下灯。”
“不用。”
雪诺伏在他的膝盖上,闭上了眼。
“我只是,突然有些累……”
但是他的鼻息很快变得绵长了起来,眼睛也沉沉闭上了,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灯被无声地熄灭,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之中拥抱了一会。
耳边唯有彼此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挲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响。
一种轻柔而沉默的幸福便这样骤然降临,如同冬日雪花。
凯俯身,在身下人的银白长发上轻柔地落上一个吻。
他暗自下定决心。
不论是谁,要将这种时刻从他的身边夺走的话,他必然将会不惜代价地杀死他——哪怕堵上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雪诺再睁开眼时,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梳理好了长发,再次转动了食指上的戒指,在他的操纵之下,根源城猛然下坠。
但与之前那次失控的跌落不同,这一次,整座城池的运作精密而有序。
工虫们早已在墙壁、地面和关键结构处编织出坚韧的弹性网络,将下坠的冲击力均匀分散、吸收。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再次响起,整座城池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穹顶和墙壁上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
震动平息,尘埃落定。
——他们到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是一面巨大到难以想象、光滑如镜的苍白墙壁。
墙壁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或门户。
他们像是被封闭在一个无处可去的小盒子之中。
“嗡——”
一声巨兽的咆哮传来,整个空间都随之震颤。
大地猛然隆起、开裂。
在这牢笼之外,一只苍白的、巨大的怪物破土而出。
庞然大物从沉眠之地苏醒,昂起了它狰狞而威严的头颅。
那是一条骨龙。
它的体型几乎与巨墙等高,蜿蜒的脊柱如同山脉,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冰蓝色的、仿佛永恒不灭的火焰。
它低下头,巨大的颅骨对准了渺小的雪诺和他身后的虫群。
下颌骨张开,虽然没有血肉,却仿佛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狂乱咆哮。
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漆黑的虫群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翅膀摩擦的沙沙声变得尖锐,只等待着母亲的命令。
“嘘——”
雪诺悬空飞起,亮出手中的戒指。
骨龙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吐息戛然而止。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压低,凑近了雪诺,动作带着一种与庞大体型不符的小心翼翼。
眼眶里的火焰猛然跳动了一下。
它仔细地“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雪诺的脸庞,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雪诺冲着它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也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看见龙这种只有在神话之中才存在的生物。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对方的脸颊。
骨龙似乎犹豫了一下。
但片刻后,还是控制好距离凑上了雪诺的掌心。
那感觉很奇妙。
“乖狗狗。”
雪诺被它蹭得有些痒,扬了扬唇。
骨龙缓缓挪开了头颅,庞大的身躯向一旁退开,俯下身子。
雪诺也不再迟疑,将戴着戒指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巨墙中央的凹槽之上。
“咔哒。”
以戒指为中心,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在苍白墙壁上瞬间亮起。
巨墙无声地向内洞开。
终于,白王的宝库向着他们敞开。
首先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旋转楼梯。
拾级而下,则可以看见宝库之内也分为很多层。
这座宝库比雪诺想象中的还要更大,更为古老。
只是从装潢上,他甚至判断不出来这座宝库究竟是修建于什么年代。
他不由得怀疑。
——上一任白王短暂的统治真的能够让他建立一座这样巨大的宝库吗?
还是说,其实这座宝库在深渊界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呢?
一个怪异的想法在雪诺的心中升起。
他之前了解过,这种小世界本质上都是都是被“创造”出来的。
就像是自由港的暗巷一样。
创造者的力量越是强大,那创造出来的世界也就越庞大完善。
而深渊界这样巨大的小世界……创造它的人到底会有多强?
S级,SS级?
还是,比这些所谓的等级更强的存在?
这个宝库是否是和这个世界一同诞生。
亦或者,其实深渊界本身就是一个“盒子”,只是为了藏起某种东西?
深渊……
被藏在深渊最深处的,被隐藏起来的宝物。
这个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是雪诺却莫名觉得更为合理。
他盯着星光瑰丽的穹顶,被一股强烈的悸动攥住了心脏。
并不是对那宝物的垂涎——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恐怕那东西也早就被人取走。
而是惊叹,原来个体的强大可以到达这种程度啊。
创造世界,只为埋藏一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如此。
“母亲?”
身边传来凯的呼唤。
雪诺摇了摇头,甩掉这些不该有的思维。
宝库分为几层,都已经分门别类的放好了。
第一层是武器与防具储备层,尽管已经做好了防护,但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里面的大部分武器也都已经腐朽不堪,几乎不能再用了。
虫族对于武器的依赖度并不高,他们的身体本身就已经是最为强大趁手的武器。
大不了到时候在自由港的商会里面出手,就当做古董了。
第二层是药草与药剂,这一部分几乎都已经被搬空了。
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地上还到处都是已经干涸成粉末的血迹。
第三层是各种华丽的珠宝和大量金币。
比较下来,这一层反而是保存的最好的。
雪诺在珠宝堆里面找到了三颗完整的虫族传承水晶,还有一颗破碎的水晶,倒也是意外之喜。
他现在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前辈们要把传承晶石做得如此华丽。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被当成珍贵的宝石,很好地留存下来。
然后在未来某一次,这个文明被虫族攻占,物归原主。
——怎么不算是一种生存智慧?
除了这些常见的东西之外,白王的宝库之中还有一层让雪诺有些意外。
那是整整一层的书籍,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只是里面的文字难以理解。
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语言,雪诺的翻译器都无法翻译。
【这是对的。】
伊格纳休斯称赞道。
【什么时候世人才能明白,金银财宝都是虚妄,书籍才是文明真正的宝藏。】
【那交给你了。】
雪诺微微一笑。
【看完之后编录进入系统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乐意效劳。】
“这里也会有耗子吗?”
就在此时,雪诺却看见这一层地面的灰尘上,有着几个小小的脚印,一只延伸向书架。
【喔,看起来我们需要先检查一下这些书籍的完整程度了。】
伊格纳休斯在比较了一下大小后,谨慎地回应。
【那应该是一只很大、很大的耗子。】
再往下,是一个不大的小房间。
里面竟然放置都是一些禁忌物。
里面有着一多半的盒子都已经空了。
剩下来的还大概有十几件。
雪诺对此倒是蛮感兴趣。
他之前也接触了几件禁忌物,这些禁忌物往往都很有着自己的性格,一旦用好了便能展现极为强大的力量。
他观察了一下,选中了一个装着把幽蓝色短匕的盒子。
之前的战斗之中他便发现,自己还缺少一把武器。
尤其是母亲的白骨手环只能跟在自己的一具分身上,难免有些不方便。
他打开了盒子,严阵以待。
按照雪诺之前的经验,一旦禁忌物和生灵接触,就会不断蛊惑对方,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让对方使用自己。
而使用这些禁忌物,却往往要付出代价。
但是这一次却悄无声息。
怎么回事?
雪诺微微蹙眉。
【母亲,这好像不是封印……】
伊格纳休斯悄然开口。
【它们的意识已经被抹除了。】
一种悚然的寒意袭上雪诺的脊背,尽管他也不明白自己这种感受究竟是来自哪里。
他握住那把幽蓝色的匕首。
它极为精致,刀柄上面有着密集精致的大片雕花。深深的两道血槽切入其中,表示着它明显并不如表面的那般柔弱无害。
在盒子上刻着一行字。
也许是这匕首的名字,但是雪诺却看不懂。
“勿忘我。”
他摸了摸那匕首冰冷的背。
“以后你叫勿忘我,好不好?”
“您还是这么喜欢花。”
凯自然地接过了那把匕首。
这样一定是没法使用的,需要让工虫们重新打造一件刀鞘。
对于打造这样的事,也许深渊族们更为擅长。
“我只是觉得用以花为名的刀杀人的话,听起来会很浪漫。”
剩下来的几件禁忌物,雪诺暂时没看出来有什么用处,于是暂时也交给了伊格,让他进行研究和实验。
终于,他们来到了宝库的最底层。
这里的空间已经极为狭小了,在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很小的门。
上面有着一个指环的形状。
雪诺再次将自己获得的指环按了上去。
门悄然打开。
出乎意料的是,门后面竟是一个漆黑辽阔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垠的黑暗与沉浮的微光。
点点星辰悬浮在这片辽阔无垠的黑暗空间之中。
它们大小不一,明暗各异,散发着幽蓝、银白、淡金或微红的冷光,缓缓地、自顾自地游移,拖曳出极细的光痕轨迹。
而在无数缓缓流转的星辰环绕的中心,一根巨大的石柱静静矗立。
它通体散发着柔和恒定的白光,通天彻地。
“这是什么?”
雪诺微微一愣。
【世界支柱。】
伊格纳休斯轻声开口。
【这个世界的本源,支撑这个世界能够正常运行下去的基石。】
“哔哔!”
就在雪诺为眼前的景色目眩神移的时候,一声奇怪的电子播报音却响了起来。
“惊喜,惊喜,您最宠爱的小虫崽子来讯息咯~”
雪诺:……
他转身找了一圈,才发现那声音竟然来自于自己的身上。
【纯黑(有钱被爱版):妈咪~妈咪~】
【纯黑(有钱被爱版):好久好久没见了,妈咪有没有想我?等等,不会早就已经把我忘记了吧?呜呜,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没有给妈咪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哭哭¥-¥】
好久不用这个打字功能了。
老年人雪诺找了一下,才按出键盘。
【moon:宝宝,我这边有些忙。】
【纯黑(有钱被爱版):我知道呀!】
【moon:?】
【纯黑(有钱被爱版):那妈咪你猜猜,你知道我现在要和你说什么吗?】
【moon:猜不到。】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瑰丽变幻的世界支柱,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话,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好笑。
纯黑好像每一次出现的都是这样突兀、不合时宜。
像是个不知道场合乱说话的任性小孩子。
而自己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和那个不成熟的未成年小虫聊天呢?
——这有些太荒谬了。
他准备关掉屏幕,等一会再回对方的消息。
但是对方的下一条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纯黑(有钱被爱版):你抬头看^-^】
雪诺犹豫了两秒钟,还是依言抬起了头。
起初,是无边寂静的深空。随后,第一颗星辰在视野中央无声地崩解了。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越来越多的星辰在丝绒般的夜空之中崩解。
赤红、晶黄、银白、浓紫——
这些各色的美丽星辰几乎是同时呼啸着炸开来,像是万千只羽毛绚丽的飞鸟,向着地面飞速而来,在短短几秒钟内迸发出让人头晕目眩的华美色泽。
天空彻底被占满了,各色的光晕呈完美的同心圆扩散。
扩散到某个临界点时,光晕会猛然破碎开,成为无数长长的光线,光线碎裂成为光点。
这些光点最后顺着某种轨道缓缓旋落,像一场缓慢降下的、发光的雪。
无数星辰光点从天坠落,将雪诺笼罩在其中。
他仰头凝视着这场盛大华美的流星雨,满眼只余明亮。
【纯黑(有钱被爱版):嘿嘿,忘记时间了吧,今天是新年耶!】
一个劣质的烟花小表情在屏幕上升起。
【妈咪,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上了!妈咪生日是1.1~也是新年也是生日!说一句祝妈咪生日快乐都有红包都有红包![青心][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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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这本正好百万字啦,本狗真是个凑字数的天才!!!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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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特别开心能遇见妈咪,也特别开心能遇见追读的大家!我爱你们~
新年愿望是今年一定要好好更新[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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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日当天不定时会有番外掉落~偏日常和那啥那啥一些,宝们自行选择订阅!
第315章 妈咪の生日派对·part1
谁会不爱上一场冬日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璀璨烟火?
一片光点落在雪诺的掌心上,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个光点,直到它像是雪花般消散。
他落入这场突如其来的烟火里。
陷在这盛大、而悄无声息的茫茫爱意之中。
【谢谢,我很喜欢。】
雪诺弯起眸子,飘舞的发丝萦绕在他的脸侧。
他对着屏幕轻声说。
【新年快乐。】
……
……
纯黑后来又啰啰嗦嗦地发了很多信息过来。
关于那些思念、爱意、炫耀、渴求来自母亲的关注、还有对那些能呆在母亲身边的虫族的嫉妒与不易察觉的小小诋毁。
倘若一一在这里放出来的话,难免有水字数的嫌疑。
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他面对母亲的时候总是这样聒噪而惹人厌烦。
活像是个半夜躲在被窝里给小男友通宵发消息的女高。
——没那么成熟。
在暧昧时期,其中一方过高的需求感和热切的追逐会彻底毁掉这段关系。
好在雪诺有耐心一一回应。
因为他身上那种近乎泛滥的爱心,在过去的几十年时光里,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各种养猫养狗养小崽子的经验。
哄人明显也在其中。
【纯黑:嗯哼,还有礼物喔!】
【纯黑:别忘了,我可是妈咪的愿望小精灵——】
一张闪烁的图纸在雪诺的掌心上展开。
这是一张空间系的封印图纸,雪诺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没看懂。
给乌纳索斯看了之后,他倒是极为振奋。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等级的空间封印图纸!”
他立刻风一样的跑到案桌前,将那图纸铺开。
眼睛都不舍得从上面移开,贪婪地将上面被精准描绘出来的法阵线条记录到脑子里,时不时发出“哇哦”“原来是这样”的惊叹声。
他向着雪诺解释,这种封印图纸无法批量生产,每一张都是空间系大师在珍惜的魔法材料上手绘的,因此极为珍贵。
“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小蝙蝠认真地对着雪诺说。
“如果能彻底将这张图纸吃透的话,或许我的阶位可以再次提升……成为大魔导师!”
“就能,就能更好地帮到您了!”
“哇,那很棒啊。”
虽然不懂,但雪诺觉得他完全沉浸在这些法阵的样子很可爱,像是某种发现了美味贝类的小海獭,于是伸手揉了一下他漆黑的发丝。
他的身高又长高了一些,比乌纳索斯要高了。
并非虫族出身的血族如今在虫群之中已经彻底沦为了身高底层,甚至显得娇小起来。
乌纳索斯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透了,他捏着卷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但是在雪诺听清楚之前就快速转身溜进了房间。
细细长长的黑色尾巴一甩,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从白王宝库回来后,雪诺小憩了一会。
醒来后,他懒洋洋地将散乱在胸口的银发扫落到肩侧,靠在床头上垂眸整理着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道目前为止,深渊界的事情大致都处理完了。
只要继续发展下去便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雪诺打算将这里作为虫族的另一个基地。
如果在外界真的爆发了战争,或者是有着什么其他意外情况,虫族可以可以将这里作为一个安全区。
虫群发展到现在,雪诺那颗从离开暮色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些。
喔,抽空需要再去一次王冢。
他在心里盘算着。
这一次又拿到了几块晶石,不知道会获得什么族群或者技能。
还有攒了这么长时间的基因,虫族族群应该也可以再次升级了……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
他的眼前却出现了一束被用柔软蕾丝软带包扎好的天蓝色花束,花瓣上面带着点点闪烁的露水。
这是一束蓝铃花,中间夹着张卡片。
“嗯?”
雪诺带着尚未清醒的语调发出一点疑问,可是还没等他读出那卡片上的文字,脸上就落上了一个吻。
甚至还没看清楚是谁。
床上一沉,是恶殍饥餐跳了上来,用两只前爪扒住了他的前臂,黏黏糊糊地舔着他的手心。
雪诺被它亲得有些痒,笑着想要将它推开,但眼睛却被人用手蒙上了。
耳尖被人用舌尖舔了一下,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嗯哼!现在,你已经被我们邪恶无比的犯罪团伙绑架了!”
“只有猜出我的名字,我才能放了你——”
雪诺闻见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凤梨与海盐混在一起的甜香。
“星绡。”
他很快给出了果断的回应,并十分确信这个答案。侧过脸去,用另一只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上滑。
直到这里的时候,雪诺其实还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只手被抓住,十指交缠,轻轻抬起到唇边吻了一下。
一道更为低沉成熟的宛如大提琴般丝滑的男低音响起。
“猜错了。”
指腹很快就陷入到两片热烫的唇之中。
那人近乎热切的、带着一种崇拜意味的含吮着他的手,舌尖在雪诺柔软纤薄的手指上打着转。
雪诺甚至能感受到他舌尖上的粗粝颗粒感。
他舔得贪婪而毫无节制,像是兽类在所剩无几的尸体骨骼上搜寻残存的一点血腥气息。
这种暧昧而朝拜般的舔舐很快就顺着他的指尖到了敏感的掌心。
他跪在了床边,比狗更低的位置。
比起一位合格的情人,却更像是一位狂热的圣徒,一位不知节制的猎手——
“等……”
雪诺是受不住如此的热切的,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手指蜷曲按在那人的脸上,想要抽回。
但这样的反应却毋庸置疑地被视为回应,或者是逃离。
原本一直被藏得很好的尖利的犬齿露出,在他的凸出的腕骨上轻轻咬了一下。
很显然,母亲在他的眼中是犹如水晶雕塑般脆弱的存在。
所以他甚至只是象征意义的开合下颚,在那雪白娇贵的皮肤上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红痕。
嗯,恢复效果太好了,留不下痕迹。
可就算是这样的行为,也足以让对方兴奋得发抖。
不,有些太过了……
雪诺的耳尖微微发红,他垂下眸子,想要藏住自己唇边的喘息声。
可星绡却趴在一侧,在他的耳边黏黏糊糊地撒娇,用舌尖挑逗他敏感单薄的细长耳尖。
——这些也就罢了。
“呼……”
当雪白的尾尖也被炙热的唇舌覆上,像是对待珍宝般品尝的时候,雪诺知道不能继续纵容下去了。
“好了,都别闹了。”
他沉声说,手上用了点力气,将那双手从自己的眼前扯开。
——眼前一片明亮。
黑色小犬被推下了床,此时正欢快地甩着尾巴扒在床边。
房间里不知道何时已经彻底换了一番装扮,大束大束的水蓝色绣球花堆砌在角落,窗帘上面的彩带上落满了矢车菊和鸢尾。
各色的宝石夹杂在大朵大朵的紫罗兰花朵之间,珍珠丝带甚至在这里也称不上奢侈,被大段大段地用来在房间上形成弯曲优雅的吊顶。
鼻腔之中传来一阵甜蜜的香气。
凯推着一辆银闪闪的餐车进来,青发整齐地梳好在身侧编成麻花,发尾别着一朵素净的小花。
巨大的蛋糕精美绝伦,从其中溢出淡粉色的奶油喷泉,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
“哇哦。”
雪诺微微睁大了眼。
“等等,你们什么时候搞的这些——”
被褥沉沉,被温柔地蹭了蹭。
黑发军虫将下巴放在他的手心上,黑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唐。”
雪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起晚了,派对应该还有2P,请祝福我能在今天把这个搞完……
第316章 妈咪の生日派对·part2
“嗯。”
唐闭上眼睛,沉浸在母亲安宁的信息素里,呼出沉重的鼻息。
他的眼睑沉着两片倦怠的阴影,英俊的脸上显出一种霜雪兼程后的坚毅。
从深蓝母巢到这里的距离绝不近,对方明显是很久没有休息,彻夜赶路。
“什么时候到的?”
雪诺有些心疼地用手捧起唐的脸颊,微微蹙眉。银亮的能量点输入他体内,帮他恢复了一些小伤口。
“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下。”
“——想要在您生日这天赶来见您。”
唐吻了吻他的指尖。
此时的他又温驯下来。
黑沉的眸子专注地看着雪诺,粗长的尾巴垂在身后愉悦地晃动。
再听话的骏马也不可能比他更忠诚老实,吃苦耐劳。
如今他心甘情愿地将马衔咬起,交到母亲手中。
两人短暂地温情了一会。
也许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反正站在一侧的星绡觉得这个时间已然足够了,他可真是宽宏大度——
“妈咪~”
他甜甜地喊了一声,拉住了母亲的手。
“我们去切蛋糕好不好?”
自从上一次蜕皮后,他外表的年龄看起来长大了不少。
于是以往无所不利的撒娇攻势并不总是能奏效了。
可一张带着酒窝的娃娃脸还是为他加了不少分。
很少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拒绝他,尤其是当星绡刻意做出卖乖的样子,睁着那双紫色星辰般的大眼睛无比期待地看着你的时候。
“好。”
雪诺笑着点了下他的鼻尖。
他现在的心情好得过分,恐怕向此时的他提出什么要求都不会拒绝。
“不行喔。”
一旁的凯倒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怎么能就这样穿着睡衣来呢,绝对不行~”
尽管雪诺很想说自己其实不介意。
但众目睽睽之下,凯还是带着几只虫族将雪诺拉进了更衣室。
几乎雪诺的每个王台里都会有一个堪称奢华的巨大更衣室。
一套相同的衣服,虫群里擅长编织的豆娘会同时做上好几套,分别放在不同的虫巢之中,方便随时穿戴。
因为尾巴和身后翅膀的缘故,雪诺更喜欢宽松或者露背的衣物,因此在他的衣物里,长袍是最多的,裙装也不少。
雪诺对女装没有意见。
他上辈子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模特,因此对所有服装都呈一种开放的态度。
简而言之就是习惯了当人体模特,任凭人打扮。
而在这辈子的宇宙之中则是更开放,自由港里面几乎每个种族都有着自己的穿搭风格。
——只要不裸奔。
嗯,其实裸奔也无所谓,毕竟有很多兽族本来也不喜欢穿衣服。
但前提是不能不长得太有“特色”,有碍市容。
否则难免有半夜被人谋杀的风险。
雪诺的一切穿戴全权由凯负责,偏偏对方是个完美主义者。
衣服和戒指配饰需要搭配得体,色彩、材质、线条都需要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相得益彰。
虽然雪诺对此并不介意,但是他却绝对不能允许对方在生辰日这样的重要日子上仅仅穿着一件朴素的睡衣。
此时,他举着一套华丽的白金色长袍和一套晶蓝色的露背长纱裙在雪诺的身上比划对比。
“您更喜欢哪套?”
“只要是你选的,都很漂亮。”
雪诺已决心当好自己芭比娃娃的角色,除了情绪价值之外十分慎重地不发表任何意见。
“瑟兰迪尔,你觉得呢?”
凯转而询问一侧的虫族。
瑟兰迪尔是那帮只知道战斗的大老粗里面难得的和他有共同话题的虫族,尤其是在艺术和审美方面。
高大的银发雄虫沉思片刻,示意他将那条银色的丝绸软挂带和白金色的长袍搭起来。
“这个色调和母亲的长发更搭一些。”
两虫叽叽喳喳讨论了一通,连连点头。
“没错,这样更能显出母亲无与伦比的美丽身材!”
“但凡是浅色系的话,怎么穿都绝不会出错。”
“这一套珠宝上次用过了,怎么可以带第二次?和下面的虫族说一下,母亲需要一些新的珠宝了——”
话题在不知不觉间就跑偏了。
“自然,母亲的身体绝对不需要任何点缀,就是最昂贵而完美的艺术品。”
瑟兰迪尔颔首。
“谁又能对此有异议呢?”
雪诺乖乖地穿好衣服,正对着镜子坐好。
凯站在身后,帮他用一套从白王宝库之中新获得的完整的月白色宝石发链编好了奢华的银发。
他的发丝看起来过于昂贵。
其实只能走两个极端,要么就是直接的素净而无装点,要么就是衬在无数的宝石和水晶之中簇拥。
如此才能算是相配。
修长的指尖在发缝里穿梭,巧妙地插入了数十朵丁香花,发丝之中便带上了淡淡的香气,顺着后背优雅地蜿蜒而下。
“好。”
当一切大功告成的时候,他终于心满意足地让开了身位。
“完美。”
瑟兰迪尔微微点头,跟着称赞。
雪诺推门而出的时候向着镜中看了一眼。
就算是见惯了美貌的他也不由得微微为之侧目。
白金色的长袍仿佛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银色的挂带如流淌的月光,从侧肩滑落到腰间拐入,恰到好处地收束出挺拔的轮廓。
大朵大朵的鲜花在他银白的发间骤然盛开。
在这身装束的映衬下,他身上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静谧与清冷,仿佛古老壁画中走出的、不染尘埃的拂花圣母。
“母亲,您喜欢吗?”
凯小心翼翼地问,眼中里满是期待。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只觉得胸腔之中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所充满了。
“漂亮极了,谢谢你们。”
雪诺只觉得自己从未在一天之内露出过这么多次真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生日宴会不得不说是一场甜蜜的混乱。
在雪诺开了蛋糕后,所有的虫族都凑上前来,想要和他亲近。
阿尔法可怜兮兮地向着母亲展示一道手腕上的伤疤,尽管那伤甚至只有指甲盖大小且已然愈合成为一道白痕。
——要妈咪吹口气才能好。
牙牙扑在雪诺的脚下,将理所应当地睡在雪诺膝盖上的琉斯拉了下来,为了争夺妈咪身上的这个位置大战了一场。
等战争结束的时候,一头淡金色蜷发,长相如同天使般可爱的小虫族却已经趴在雪诺的膝盖上了。
阿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一边享受着抚摸,一边在妈咪看不见的位置冲他们吐了吐舌头。
尽管鼠鼠们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准备的蛋糕已经够大了,但虫族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
——谁都能看出来母亲今天的心情极好。
在这种好心情之下,只要稍微撒娇一下,哀求两句,便能得到比以往更多的恩泽。
没有任何虫族能拒绝这个。
母亲的爱抚和精神抚慰,拥抱,轻轻擦过的尾尖,或许还有落在额间和手腕上……甚至唇上的亲吻。
自然,不是每只虫族都有进入王台的资格。
高等级的虫族们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母亲。
好在坚持端水的雪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小心思。
他闭上眼,在越发巨大的蛛网上张开精神须足。
数不清的光点簇拥在他的周围,一刻不停地旋转着,宛如众星拱月。
那种莫名的像是被填满的感觉再次充溢了他的心。
在过去独居的很多年里,他都不曾有这种感觉,就算是他身边有着很多粉丝的爱意,就算是他身价千万……
他始终无法确信,自己是否曾被谁坚定地选择过。
因此,他只能不断向外给予:对身边的人好,对捡到的猫猫好,对世界释放尽可能多的善意。
是不是只要做得足够好,只要付出得足够多。
就会一直被喜欢?
爱啊……
世界上怎会存在毫无代价的爱?
然而,然而。
低柔悦耳的声音在蛛网上散开,伴随着的还有毫不吝啬泼洒开的精神抚慰——
如今,承担这样的精神压力对他来说也只是微微吃力。
远远不到筋疲力竭的程度。
【谢谢,我今天……很开心。】
雪诺顿了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
千头百绪都凝在心头,他觉得鼻子微微有些酸涩,又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拿到系统的第一时间甚至想的是,死了也无所谓吧。
活着本身也并不是令人愉悦的事。
这种消极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似乎记不清了……
【你们总说是我的出现救了你们,但是我……】
雪诺的眼角似有什么东西闪烁,没继续说下去。
骤然间,他在这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盛大幸福里感到了一丝悲伤。
【谢谢你们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1p,要晚些
第317章 妈咪の生日派对·part3
但是他没有哭。
人是不应该在太幸福的时候哭泣的,否则要如何应对其后的长久悲伤呢?
于是片刻后,雪诺的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温和,他朗声说:
【明天永远也不会来临,我们只活在此时。】
【无论如何,请暂时将克制丢到一边,尽情享受这欢愉——】
【吃吧,喝吧,舞吧!】
无数欢呼声传来,蛛网上的光点明灭,他的孩子们将他托举到中央。
在这片喧嚣鼎沸的场景之中,母亲的声音如清泉般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你做得比我想的还要好,阿雪。】
腕间的白骨手环微微转动,温凉地贴着他的肌肤。
【——真厉害,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
……
库存的食物全都被搬了出来。
大盘大盘烹饪好的菜肴从厨房里被端出,鼠鼠们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脚不沾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品质的要求难免会放低,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好在吃生食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的虫族们对这些已经很满意了。
所有虫都很开心。
在所有虫里,格里芬是最开心的。
这是什么?
烤肉!好吃!
这是什么?
浆果!好吃!
这是什么?
蛋糕!好吃!
这是什么?
……妈咪?好吃!
“妈咪?”
雪诺捏了一下伸过来的浅粉色的触手尖,手感厚实潮湿,意外的还挺好捏。
指尖顺着漏斗样的斜肌划过,捏着上面滑软的肌肉,最后摁在末端的小吸盘上,指尖很快就陷了进去。
肉壁软乎乎地嘬住他,吮吸起来。
像是吃到了甜美的糖果。
雪诺勾起唇,故意抽出手,带着些许恶意地左右拨弄了一下。
小口立刻很可怜地流出一点涎水。
“嗝!”
触手尖尖猛然抖动了一下。
雪诺身子一沉,整个上身都连带着被往下一拉。
手腕和脚踝瞬间被缠住,飞速绕了三四圈,更多的吸盘绕上来,黏黏糊糊地开合着在上面吮吸起来。
留不下痕迹这件事情很快让那触手的主人气急败坏起来。
雪诺喝了一点果酒。
虽然如今酒精已经对他很难产生什么影响了,但脸颊却还是难免染上淡淡的晕红。
素来克制的他鲜少出现这样放纵的神态。
他半躺在王座扶手上,编织着丁香花的银白长发从侧边垂落,衣衫上的大颗珠宝压在胸口,漏出一线雪白。
“小章鱼?”
他垂下手,任由那触手将自己越缠越紧,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阿翘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甩尾巴。
他装作很天真地在伸过来的触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品尝片刻后呸地一声吐了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
“臭的,妈妈!”
雪诺忍不住微笑起来。
格里芬沉默了起码两秒钟,还是没忍住。
触手轰然炸开,湿漉漉的水汽散开,他在王台里变成了原型,只想过来将那个小崽子生生掐死在母亲怀里。
因为这一场意外,庆典的下半部分不得不转移到了室外进行。
雪诺第一次见到格里芬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大了。
——而如今更甚。
整个王台几乎都被触手填满了,如今他也终于知道为何对方都不敢展现出原型。
这不得不说是一场小小的灾难。
但好在一切情况都尚且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只是为这一场完美的生日庆典增加了一点小小的趣味性……
以及,提醒雪诺他是不是应该考虑为格里芬减肥的事。
实际上,除去特地培育的一些运输型泰坦型虫族之外。
如今的格里芬几乎都要成为他的虫群里体型最为庞大的虫族了!
他暗自在心里将减肥这件事情记了下来。
今天过节,就先不说了。
工虫们很快就将备用的桌椅和装饰转移到了室外,庆典继续。
在礼物环节,雪诺收到了至今为止最多的礼物。
华美的宝石和罕见的各色鲜花,贝壳、珍珠、眼珠和骨骼……以及各种军虫们狩猎时捡到的漂亮小玩意。
工虫们则大部分都是送手工做的小礼物,量身定制的衣物,手写信和蛛网的讯息也一段段地发。
雄虫们则是两者兼而有之。
顺便说一下,母亲的三围数据在整个虫群都不是秘密。
甚至会随着身高和体重的变化随时更新,整个虫群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共有着他们的王。
他们拥有着他,情愿将一切荣誉、生命和爱都献给他。
也享受着他给予他们的爱意。
阿利斯泰尔给雪诺写了一封感情充沛的长诗,将他比作朗朗明月。
但无奈大部分的虫族文化水平只能比文盲稍好一些。
——好吧,伊格纳休斯除外。
【您是月亮!】
【您永悬于夜空,永不坠落,光光亮亮!】
【您是太阳!】
【我将永远为您的美丽和威严而臣服,拜倒在您脚下——】
【……】
这首诗歌刚开始的时候尚算温情,可惜后面写着写着便落入粗俗。
赞美母亲的吻多么美妙,胸膛是如何的柔软,后颈的蜜糖是如何*****……
由于违禁词实在是太多,在这里大概是放不出全文了。
泽塔送来了他亲自猎杀的一头深海巨兽的眼珠。
那眼珠经过精心地打磨和抛光,就算是在黑暗里也能自然地散发出幽蓝的色泽,可以当夜明珠用。
其实他本来是想要送出的是整块深海巨兽头骨,足足有二十几米长!
他觉得这个超帅,妈咪看了不得爱死。
可惜在提前申报的时候被伊格纳休斯和凯一致否决,最后无奈妥协。
凯、阿利和卡帕,以及另外几只擅长手工的工虫们一起送了雪诺一串琥珀手串。
大部分的虫族在成年的过程中都会褪好几次皮,但是尾钩却是只会褪一次,掉落的虫尾是他们最为珍贵的东西。
工虫们小心地采集来树脂,将尾钩的碎片封在其中,做成了一小串小小的琥珀手串。
每一颗对应的琥珀石背后,都写着那个虫族的名字。
卡帕蹲下身子,认真地帮他戴在手腕上。
在过分明亮的灯光下,那一串琥珀手串在雪白的手腕上近乎流光溢彩。
“这样我们就能一直陪在您身边了,母亲。”
他快乐地攥住雪诺的手,亲吻了一下那并拢在一起的纤瘦指尖。
“谢谢。”
雪诺柔声说。
“我很喜欢。”
他翻转手掌,透过琥珀在灯下看见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工虫们总是这样可靠。
没有雄虫们的花言巧语,也不如军虫那样在外征战,对虫巢有着显而易见的贡献。
但他们却是虫巢的中坚力量,是维持这个庞大的机器持续运行下去的必不可少的齿轮。
看着这一幕,凯站在他身后,轻轻勾了一下唇。
……
……
庆典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黎明。
工虫们点亮了用某种燃料和发光菌类制作的灯笼,将整个室外场地装点得如梦似幻。
虫族轮流上前为雪诺表演节目——
有的展示自己新学会的舞蹈,有的讲述着自己在外狩猎时遇到的趣事,有的则是在打架……
等等,怎么会有虫在打架?
雪诺眯着眼睛,侧身撑着下巴看着胜利者像是战胜的雄狮一样抖着鬃毛、满身鲜血地走到他面前。
看起来恨不得立刻要求一个热情的深吻来作为奖励。
“阿利斯泰尔?这里不是竞技场——”
狮子的鬃毛耷拉了下去,怏怏不乐地走开了。
阿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睡去,手中抓着一束他已经散乱的银发。
雪诺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哼起了一首摇篮曲。
那是一首旋律舒缓的歌。
在雪诺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地球上的那位母亲曾经给他唱过。
歌词里面有着故乡,夜空,萤火虫和永不结束的夏季。
这是雪诺所拥有的最初的记忆……
虫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静谧笼罩了整个虫巢。
歌声渐渐低下去。
雪诺站起身来,将咬着自己尾巴尖睡成一团的小虫放到了软垫上。
他凝视着月光下的虫群,看着他的虫巢——
骤然,身后的翅膀破开。
银白色的纤薄羽翼扇动,凌空而起。
他向着天空中的银月飞去。
肆意地在风里舒展开自己的身躯,甩开纤长的虫尾,轻盈而自在。
有几只虫族同样振翅跟在他的身后,雪诺没有在意。
月光如梦,将一切染成辉煌明媚的银色。
雪诺从上而下俯视着这一切,随后取出了那只总悬在腰间的骨笛。
他慢慢地摩挲着,抬起到唇边吹奏了一首简单的曲子。
骨笛细微地颤动着,像是心脏缓缓搏动。
“小乌鸦,新年快乐。”
……
……
是夜,他沉沉睡去。
放在床头的骨笛轻轻滚动一下,落入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滑铲迟了一天,美丽而仁慈的妈咪请原谅我吧——
第318章 归港
庆典结束了,日子如水一般从指缝溜走。
随着虫群的扩张,疆域越发庞大,雪诺手中上需要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多。
因为之前的战争和动乱,深渊界现在有着大量无人居住的土地,一部分的鼠鼠从海蓝星迁徙到了深渊界之中居住。
它们带来了一些作物的种子,尝试在这里进行农作物种植。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自由港的鼠鼠餐馆将从这里获取大部分的食物来源,具体流程是这样的:作物在深渊界成熟后,将由空间通道运输到海蓝星上,再转运到自由港。
一部分在放逐地曾经参与到农业种植的工虫们也欣然参与到了其中。
此时深渊虫巢的基础建设完成,他们也闲了下来。
但是这里的农业种植并不是基础的手工劳作。
从自由港采购的机械、魔法卷轴、生长药水等都被使用,这融合了各个文明的农业种植经验,能够将此地的文明水平进行快速擢升。
实际上,星穹联合共同体早已通过法案。
未经投票批准,严格限制高等文明对低等级文明的技术干预,并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科技倾销和传播。
明面上的说法是为了保护文明多样性,促进宇宙共同和谐发展。
可几乎大家也都知道,这只是写在新闻上的表面话而已,几乎所有的高等宇宙文明都对其阳奉阴违,扶持自己的附属文明更是极为常见。
而自由港中自然有着另外一套规则。
一点科技核心和机械算什么?
——只要有钱,那些星盗可是连自己的灵魂都出卖的无比爽快。
除此之外,经过探查后,深渊的地下埋藏着不少罕见的矿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污染源】曾经在这里出现,在孽生之渊、以及深渊更深处的地方都有着大量一种血红色的矿物。
深渊族将其称之为“血源石”。
这种矿石极为神奇,只是磨碎后将其作为锻造的辅助剂,可以大大提高锻造的成功率。
但是雪诺却隐隐觉得这似乎不是这种矿石真正的用途。
他研究过一段时间,但是毕竟专业不对口,很久都没什么进展,于是也便暂时搁置了。
他打算回自由港的时候带一点这些矿石,总会有人知道的。
雪诺又在深渊界呆了一段时间,在夏季即将结束的时候乘船回到了自由港。
此时距离他上次离开,已经差不多过了三年。
这其实并不算很长的时间。
在宇宙之中航行,时间维度要被拉长很多。
一趟旅程花费十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也并不少见。
在这样的漫长航行中,身为长生种的宇宙生灵在其中有着自然的优势。
也难怪现在的宇宙霸主几乎全是长生种。
宇宙是放大了亿万倍的海洋。
无数的生灵鼓起船帆在其中孜孜不倦地游荡,有人寻到新大陆一夜暴富,更多的人则是沉没其中,尸骨无存。
乌纳索斯在第二年即将结束的时候出关了。
他感觉自己到了一个瓶颈,即将再次晋升成为圣魔导师,于是他来请求雪诺作为他的守密人。
多年前,意气风发的他正是在这样一场晋升后被他最信任的导师背叛。
从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废人,一蹶不振。
直到雪诺再次将他从作为解药的音乐之中救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可我从未学过魔法,小蝙蝠。”
雪诺有些无奈地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血红色眸子。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不需要您做什么。”
黑发青年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点哀求。
“只要您不拒绝我就好,剩下的一切都由我来。”
“你真的想好了,不要再考虑一下吗?”
雪诺坐在王座上抬起手,指尖绕过他的清晰的肩线,顺着颈侧落下。
王座的高度让他不得不微微俯身,银白的发丝随之垂落,在昏暗的光影中贴近对方的额前。
那人吐出的气息扰动交错的发丝。
“——就这么信任我?”
随着他的接近,乌纳索斯的身子猛然战栗了一下,实际上他的全身几乎都在细微地发着抖。
但是却没有退开。
他咬住了唇,像是在硬逼着自己抬起眼看过去。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从……第一次见到您开始。”
他的月亮,他的缪斯。
他从此不会再遇见更明亮的月色。
雪诺垂下银白色的长睫,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
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
银发如同流水一样从他的前胸倾泻下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有股蜜糖的奢靡甜香。
他会同意吗?
乌纳索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银发虫母伸出手,弹了弹他涨得像是要流血的耳尖。
“好了,我答应你就是。”
“可以不用脸红的这么厉害。”
于是在一个无月之夜,他跪地宣誓,将额头贴在他的膝前。
他将密理和命运一并交付。
从此,奥秘法则和真实只为一人敞开。
……
……
船身微微颤动,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船笛声。
零号丝滑地在自由港的码头入港。
照旧的100星币费用,是让人如此安心。
自由港还是一样的繁华而浪荡。
肮脏杂乱的同时却又充满勃勃生机,像是在下水道污泥钻出的野罂-粟,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秩序。
光是在入港大厅里,雪诺便亲眼目睹了好几起当众斗殴和偷窃事件。
民风真的很淳朴。
在这里生活一点也不压抑,有仇当场就报了。
第一次来到自由港的唐蹙眉看着混乱的人群。
他抬手,精准地扣住一只正从自己左侧口袋抽离的手腕——指缝间还闪烁着几枚没捂热的星币。
“哎呀,被发现了。”
那女贼竟毫不惊慌,甚至就着被他握住的姿势,抬眼将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忽然笑了起来。
“别生气呀,帅哥。”
她手指轻巧地一捻,掌心的星币竟在眨眼间化作一支艳红的塑料玫瑰,花蕊处还别着一张印有唇印的卡片。
“给你变个魔术。”
她将玫瑰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却抬起,在耳边比了个听电话的手势。
下一秒,人影如烟散去。
“这么快的瞬移,可能是空间系法师或者是天赋者。”
凯走过来拍了拍脸色铁青的同伴肩膀,安慰了他一下。
“没关系,在这里过上段时间你就会习惯的。”
“这里的人都如此——”
唐努力在脑海里面思考着用词。
在不知廉耻,下贱和**等词里努力选了一个听起来还算是比较文明的。
“开放吗?”
“呃,毕竟你不能对一群可能明天就死掉的亡命徒有什么太高的道德要求。”
凯有些无奈地笑了。
“实际上,你这还算是好的,真的说起来母亲出现的时候那才是……”
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要叹气。
好在早有经验的雪诺根本就没怎么露面。
利用星门传送回到了别墅后,他先安抚了一下留在别墅里面的虫族。
在他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鸢尾花佣兵团仍然在持续运行,稳定地承接一些自由港附近的小型任务。
在去年,佣兵团的等级提升到了D级。
这样的佣兵团在自由港之中起码有着几千个,毫不起眼。
雪诺想起来之前他在深渊界里面合作过的那两位佣兵,他们的佣兵团应该也在自由港……
其中那位占卜师的卡牌天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有机会的话,倒是也可以再试着合作。
深渊界因为空间隔离连不了网,他许久都不登录社交软件了。
此时一登录,讯息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瞬间99+。
勤奋的鼠鼠们向着他发来最近的财报。
它们已经将鼠鼠餐厅的分店扩展到了十二家,并且仍然大受欢迎,在自由港的餐饮界里面崭露头角。
每个月的收益它们都按照比例一分不少地打给了雪诺,甚至还有额外的分红。
虽然现在赚了钱,但鼠鼠们看得很清楚自己族群的靠山是谁。
自由港的水还是太深,跟着大佬才安心!
白鬼·格罗斯知道雪诺回来的消息也高兴坏了。
隔天他就和小耗子带着花篮和礼物热情地上门拜访。
小杰瑞的身高长高了不少,头顶的大耳朵更为Q弹。
在自由港之中,孤儿的夭折率是很高的。
好在小杰瑞有着A级大佬格罗斯当靠山,而且和鼠尾草餐厅的鼠鼠们打好了关系,时不时就过去蹭吃蹭喝。
如此几年下来,甚至皮毛都显得油光水滑了。
坐在大厅里,格罗斯和Sun的马甲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坐立不安,提出来去见瑞迪米尔。
这位救了他命的医师大人才是他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雪诺也没拦着,毕竟都是和他聊。
——哪个身份都一样。
“你没受伤就好。”
在楼上,格罗斯对瑞迪米尔这具身体的态度明显不一样,拉着他的手上下检查,确定对方的脸看起来还和三年前一样年轻才放心。
“我的朋友,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担心你,后悔怎么当初没跟着你一起去——”
他无视了身后虫族疯狂警告的眼神,用力地拥抱了一下雪诺。
“只是出了趟外勤而已。”
雪诺感受到了他的精神紧绷,将思维触手展开,轻轻地拂过。
“没什么大事。”
“我们团长是个很可靠的人,这趟旅程也很安全,只是去的地方稍微远了一些。”
在他的安抚下,格罗斯的神色慢慢放松了下来。
也终于能有闲心,和他聊起他不在的这一段时间自由港发生的趣事。
小杰瑞乖乖地坐在旁边,睁着眼睛听他们聊天。
雪诺习惯性地伸手将小崽子抱在怀里,一边揉着毛茸Q弹的大耳朵,一边温柔地笑着,听着格罗斯絮絮叨叨。
什么那群素来不和的机械神仆们和烈阳信徒又因为信仰问题打起来了,几乎毁掉了半个象牙塔区呀——
什么自由之矛的竞技场今年爆冷,一位无人看好的黑马选手直接在决赛打败了蝉联五年的老将利奥波德·基思,成为了新一代的冠主呀——
什么那一副曾经在自由港闹出大新闻和很多起命案的“哭泣少女”画作,突然间又被人目睹在画廊上诡异出现呀——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
格罗斯的表情正经了些。
“关于你的那位团长,你了解多少?”
他说的是Sun。
“怎么?”
雪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认识他很久了,他是个还不错的人。”
格罗斯蹙起了眉。
“最近有人在暗中找他。”
“——不,准确来说是一年前开始,我就收到了关于他的画像。”
白鬼将手臂撑在桌子上,加重了语气。
“出的价格很高,很高。”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摸索一个合适的更新时间……宝们评论最新章就好了,看见都会塞小红包(除非起晚或者看漏掉
第319章 声名在外
“是谁?”
雪诺在心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金发人影。
难道是那个名叫瓦洛里安的少年?
没想到对方的效率这么高,只是匆匆一面而已,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了自由港……
格罗斯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我知道这些人是【猩红颅骨】教会的人。”
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算他们给我这张画像和我打探消息的时候挡住了脸,但我就是能闻得出那群豺狼身上的血腥味儿。”
竟然不是黄金裔族……
这倒是让雪诺微微有些诧异。
奇怪,除了那人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人在找Sun的这个身份?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名了?
在自由港说这种事从不会刻意避开孩子。
小杰瑞也竖起了耳朵,坐在雪诺怀里听得起劲儿,身子晃悠一下差点从他怀里滑下去。
雪诺及时用手托住了他肥噜噜的小肚子,觉得手感不错,掐了掐上面的一圈儿软肉。
小孩儿明显是有点营养过剩了,但还在发育期,多吃点是好事。
思维稍一打岔,他重新回到和格罗斯的对话上来。
“你觉得他们有什么目的?”
“猩红颅骨的那群疯子找人还能有什么目的?
格罗斯身子向后一靠,懒洋洋地陷进椅背里,端起了一杯茶水,吹去了上面的浮沫。
“毕竟他们除了杀人外,可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让你那位团长最近小心些就是了——”
……
……
猩红颅骨……
格罗斯和小杰瑞离开后,雪诺在星网上搜索了一下关于这个教派的资料,又询问了一下伊格纳休斯,大致对其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自由港几乎汇聚了这片宇宙之中你能找到的所有宗教。
比如说信奉“永生烈阳”的烈阳信徒,信奉“万机之神”的机械神仆,还有就是信奉“潘神”的猩红信徒。
这三大教派是自由港最大的三家宗教,教堂鳞次栉比,信徒络绎不绝。
除了这三家之外,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理念奇奇怪怪的教派。
只要有人信仰,神便能存在。
大部分的自由港人都有着信仰。
——人在绝望的时候是很难不去信一点什么东西的。
只有那些年轻人,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才有资格将它们弃若敝屣。
实际上,雪诺在自由港的虫巢就位于教会区。
在他们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三天两头都有教派人士来上门传教,甚至还发生过两个不同教派的传教者在他的门口大打出手的事。
后来为了不被打扰,他们学着邻居在别墅的前门挂了一面黄金镜。
这是为了表明他们已然信仰了财富与幸运之神。
大部分的行商们和赌徒都会信奉这位神灵,她也被称之为镜之母。
人们相信在身上佩戴,以及在门口悬挂这样的黄金镜会为他们带来好运和星币。
果然,从此之后他们的门口就清净了很多。
而佣兵们、角斗士和星盗们则很多都信奉潘神。
这个教派的标志物是一只血红色的颅骨,因此也常被称为猩红颅骨。
他们信奉杀戮与鲜血的教义。
一部分的狂热分子甚至认为,死在自己手下的人越多,被神灵赋予的力量就越强大。
“原来是他们……”
雪诺微微蹙眉。
这并不是他和这个教派的第一次接触。
之前他在深渊界·根源城的教堂里曾经出手杀死过一位猩红圣女。
但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且那些猩红圣女也只是被选中的可怜女孩。
在被选中成为圣女后,甚至就连死亡的资格都会被剥夺,生生世世被困在圣女像之中接受鲜血的供奉。
……难道是因为这个?
虫族同样也爱好杀戮。
但是虫族杀戮的本质还是为了进食。
虫族的族群如果想要进化,想要变得更为强大,就需要更多的食物。
生命与血肉在他们看来是最珍贵的东西。
不论是自己的生命还是敌人的生命,是自己的血肉还是敌人的血肉。
虫族并没有折磨敌人的恶习。
干脆利落的给予敌人死亡,在他们看来便是一种对敌人的尊重。
咬断敌人喉咙的时刻,也同样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
菌毯将会吞噬他们的尸骨,将魂灵带回母亲的蛛网上。
所以他们并不畏惧死亡。
而雪诺对于猩红颅骨教派的理念不做评价。
这个世界上的疯子本来已经够多了,就算再多一些也无所谓。
但是被这群疯子盯上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格罗斯的警告明显并不是空穴来风。
尽管雪诺已经足够小心,但在一次外出的路上,当他刚刚坐上一辆马车上的下一秒,一根飞来的宛如攻城锤般的粗长箭弩带着凶猛的力道直接将马车捅穿。
如果不是雪诺在侦查虫族的预警之下发觉不对,及时跳窗而出。恐怕这具分身就要当场报销了。
这件离奇的刺杀案就像是自由港很多起其他的案件一样没了后续。
用当地的话来说就是又没死人,小事罢了。
距离上一次的马车刺杀几天后,雪诺喝茶的时候感觉味道不对。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其中被下了毒。
这应该是极为凶猛的毒药。
因为雪诺看见自己的指尖明显青紫了两秒钟,然后才缓缓被身体排掉。
凭借他如今的身体素质,还能造成这样的中毒反应,对方下的应该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雪诺当时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茶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当天晚上,果然有人来检查那杯他喝掉的茶水。
阿郎索抓住了对方,人赃俱获。
可是还不等他们审问,犯人就在地牢里面咬舌自尽。
在他的后背上发现了血红色的颅骨形状纹身。
如此三番四次下来,就算他脾气再好也有些受不了了。
又一次被刺杀未遂后,雪诺让军虫当众割下了那个刺杀者的头颅,将鲜血淋漓地洒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骚动了一下,很快散去了。
隔天雪诺一早就出门,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袍,头上带了纱帽。
这次他轻装简行,身边只带了凯。
“劳烦,去猩红教会。”
他低声说着,将几枚星币放入马车夫的手里,数量比寻常要多了些。
马车夫掂了掂,满意地笑了,用力地一甩马鞭。
驾车的魔兽低吼一声,四蹄踏空,庞大的车厢随之腾起,朝着教会区中央那座最高的教堂尖顶疾驰而去。
雪诺坐在马车里,用指尖挑起丝绸窗帘。
车外,一座座装饰各异、风格迥然的教堂与寺庙从视野中快速掠过。
尽管时间还很早,但是一些教堂的门口已经汇聚了一些虔诚的信众,正跪在地上做着怪异的弥撒仪式。
信众数量最多的是苦修会。
这个将痛苦视为修行必经之路的怪异教会门口匍匐着数十位信徒,他们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干瘪枯瘦,看去甚至有些骇人。
“您觉得那些刺杀者到底想要做什么?”
凯在晨光注意到了母亲衣领上面的一丝褶皱。
于是微微前倾身子,将其抚平。
雪诺任由他这样做,甚至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指尖夹住了一枚星币,此时正轻盈地上下翻转着。
那双黄金的蛇瞳里反射着荧荧烁烁的光。
“关于这件事,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这一路上都是如此风平浪静,和之前的半个月相比简直顺利的不可思议。
马车在教堂门口停下了,从空中降落到了地下。
雪诺下了车,用指尖抬起礼帽向上看了一眼。
在初生的明媚朝阳里,教堂顶的轮廓弥漫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色。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320章 无悔
他们来得太早,教堂里还没有什么人。
但是大门却已经敞开了。
几个身穿红袍的信徒正垂首认真地打扫着教堂内部的地面,对雪诺的到来显得漠不关心。
雪诺和凯一起走入这座装饰华丽的教堂之中,鞋底在过分光洁的地面上擦出细微的咯吱声。
等等,这应该是个旅游景点。
他记得自由港的旅游宣传手册上将这座猩红大教堂作为来自由港不得不看的目的地之一。
——说起来怎么会有人想要来自由港旅游啊?
雪诺凝视着面前的灯座。
那燃烧摇曳的灯座是用上千个被染成血红的颅骨堆砌而成。
这些颅骨的物种、年龄和性别都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看起来都死得极为痛苦。
他们大张开的嘴中被摆放着一支支蜡烛,血红色的蜡油像是鲜血般顺着嘴角流下来。
颅骨堆砌成了小山,死亡在这里成了一种任人观赏的景象。
这样残酷的景象之中不能不说包含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但极为震撼的美。
“您一定是来忏悔的。”
一个红衣神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拉住了雪诺的手臂,声音温和坚定地开口。
“我吗?”
雪诺挑了挑眉。
“是的,您一定是来忏悔的。”
神甫重复了一遍。
他有着一双散发着光芒的、狂信徒般的眸子。
“跟我来吧,您应该到忏悔室去。”
【母亲?】
凯微微有些不安。
“好。”
雪诺给了凯一个眼神,安抚了一下情绪,让他在原地等待。
既然都来到了这里,那便索性一次将这件事情解决掉。
最坏的后果也无非是损失一具分身而已。
他跟在那位虔诚神甫的身后进入了教堂壁画后的通道。
这里的骨骼更密集,动作也更为癫狂。
血红色的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上怪异的影子,当他们经过的气流扰乱了火焰,这些已死的影子便在墙上摇曳着复活。
用骨骼来作为家具似乎是这个教派的传统。
雪诺一路走来,简直为设计师们似乎永无休止的灵感赞叹。
“你们都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头颅的?”
他忍不住发问。
他猜测这应该是信徒们献上的祭品,或者是对异教徒的一种残酷的惩戒手段。
那位尽职尽责的神甫将他带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这扇门看起来很普通,只是在前面点着三个形状怪异的头颅。
“不,这都是我神的信徒。”
他为雪诺推开门,脸上带着一种沉浸在光芒中的幸福笑容。
“——我们在死后自愿将自己的颅骨献上。”
雪诺踏入了房间,门在他的后面被关上了。
漆黑狭小的忏悔室里,只有一个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椅子,于是他就只能在上面坐下来了。
厚重的大门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响起。
雪诺能听见在屏风的后面有着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猜测这应当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那人开口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声音很冷淡,并不像是在听取信徒的祷告,反而活像是在审问犯人。
“说吧,你隐瞒了什么罪?”
雪诺被问住了。
不管是说有罪还是没罪,似乎都不太合适……
他苦笑起来,站起身来拂去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我来错地方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
“既然我神指引你来到此地,便一定有缘由。”
雪诺转身试着推了一下门,推不开。
——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
雪诺慢慢吸了一口气,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冷淡如同机械的男声重复了一遍。
“你没什么想要和我忏悔的吗?”
那种毫无波动的语气只会让你觉得自己的任何情绪都太过于激动,是不应该的。
见雪诺没有回应,很快他又问了第三句。
“——你真的觉得你完全无辜吗?”
铮然一声响。
勿忘我冰蓝色的刀锋直直插入台面上,入木三分。
雪诺的脸上带起了柔和的笑意。
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将视线投向屏风之后。
颅骨燃起的火烛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三分钟后这座教堂里不会有一个活人。”
“……”
这次轮到屏风后的那人沉默了。
“别误会,只是开个玩笑。”
雪诺头顶的猫耳抖了抖,重新竖了起来。
他优雅地说。
“——不如让我们更加开诚布公一些。”
“这位主教先生,你费尽心机,布局谋划,一定要将我引来这里,是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
从屏风后面传来了几声咳嗽的声音。
在这个过程中雪诺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指尖轻轻地在桌面上按照某种节奏敲击。
一阵沙拉沙拉的拉动声后,从缝隙之中递出了一本书。
四根过分苍白细长的手指握在书脊,像是一只垂死的白蜘蛛。
蜘蛛将书推了过来。
借着烛火,雪诺看见了上面的书名:《鲜血与礼葬》
——这是本经典的猩红教会的圣书。
“我的天赋很特殊。”
“在成为猩红教会的枢机主教后,我能连通一些信徒,在他们的身上看见一些东西。”
谢天谢地,他终于开始说人话了。
雪诺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听着。
“每一个信徒的身上都会有光环。”
“他们曾经杀死的生灵越多,这杀戮而成的光环就越是明亮,他们就越被神所青睐,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未曾感受到这种力量的人都会对此抱有怀疑,但这真的是存在的。”
“——神是存在的。”
雪诺并不想和一个狂信徒讨论关于神是否存在的问题,于是顺从地问。
“然后呢?”
“那一次,我任由自己的意识四处飘落,无意之中落入到了一个小世界,在那里,我看见了你是如何赐予了一名圣女死亡。”
“多么美丽如雪的死亡。”
喔,原来当时那场战斗还有旁观者。
雪诺心想。
“我几乎震惊了。”
“因为我从未见过的最盛大,最璀璨的光环从你的身上迸发出来……”
“这简直就像是,就像是神迹!”
“你身上的光芒掩盖了一切,通天彻地,仿佛神灵将一切的钟爱都加在你身上——”
“……”
“所以回到自由港之后,我很快就认出了你,就算是你改变了样子,但是身上的光环却不会改变。”
“很抱歉之前用了一些手段。”
“但是我想,这样一来你也许就会来见我,如果你真的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的话,这些雕虫小技杀不死你。”
“——我一直在等你。”
雪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
掌心雪白而柔软,手指修长,指节间甚至找不到一丝常年劳作留下的茧痕。
很难想象这样一双手沾满鲜血。
可他并不后悔。
若必须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一个个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和如今这双染血的手之间做出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一路走来,他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是好在从未后悔。
“所以,这位主教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绝不可能入教。”
雪诺有些失去了耐心,站起身来。
持续谈论一些神灵相关的话题,还有对方总是避重就轻、神神叨叨的交流方式让他感到厌倦。
屏风对面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再见。”
雪诺转身准备离开房间,他的手下微微用力,那被锁上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不堪重负地叫起来。
“我请求与您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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