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鲜血祭礼
“哦,为什么选中了我?”
雪诺微微挑眉。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整个故事的走向开始变得有趣了。
“我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不清楚你的种族,也不清楚你的秘密。”
“但是我看见了你身上的光环……”
烛芯啪啦炸开,一双幽深的眸子在黑暗里注视着他。
“这片宇宙已经平静太久了。”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那始终隐藏在屏风后的人终于走到了面前。
“正需要一场血洗的战争,作为给我神的献祭礼。”
“——我相信神的旨意。”
细长到怪异的苍白手指在雪诺面前伸展,宛若在邀请他共舞。
他微微俯身,耐心地等待着雪诺的回应。
……
……
他们在幽暗沉闷的忏悔室里连续聊了几个小时。
在两人的这场对话之中,倘若任何讨论的话题被泄漏出去,恐怕他们都会被当成反社会分子当场逮捕,或者干脆一笑而过,当成是两个疯子的谵语。
最后雪诺从房间里离开的时候,手上带上了那本名为《鲜血与礼葬》的书。
在书籍的内封里夹着一张朴素却厚重的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姓名。
【象牙塔区444号,猩红大教堂】
【第七枢机主教,安瑞法拉】
直到雪诺带着凯再次登上马车后,伊格纳休斯才开口。
【您真的打算和那个疯子合作吗?】
【说实话,他看起来似乎精神不怎么正常。】
【为什么不?】
雪诺夹起那张名片,查看着上面反射出的细碎闪光。
在这张名片上似乎有着某种魔法的痕迹。
——只是他现在的水平看不出来。
【他看起来是个聪明的疯子,和他合作总比和那些善良但无用的蠢货合作要好得多。】
【的确。】
伊格纳休斯思索了两秒,果断赞同了他的答案。
【那这位主教大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确定和我们没有冲突吗?】
雪诺将名片按在桌面上,抽出了一支笔。
他似乎发现了隐藏在名片中的秘密,此时一边用笔在上面写着,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大概是屠戮掉这片宇宙的所有生灵,献给他的神之类的?】
【……】
【当然,他现在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要成为首席枢机主教。】
雪诺答应帮助他在暗中“处理”掉部分枢机会议中的竞争者。
作为代价,安瑞法拉必须为雪诺开放教会内部的情报渠道,包括但不限于猩红教廷的最新动向,精准的信徒个人隐私信息、异端裁决名单、星区扩张计划等……
同时,他将以猩红教廷的名义,为鸢尾花佣兵团提供宗教豁免,使其在教会势力范围内的行动不受追责。
不要觉得这看起来无关紧要。
在长期缺乏官方管理的自由港之中,宗教和地下帮派几乎已经成了自发的管理组织,有着很高的地位和权限。
更重要的是,猩红教廷本就是当今宇宙中最为强盛的三大教派之一。
一旦获得其公开背书,鸢尾花佣兵会在扩张上的阻力将被大幅削减,这几乎等同于为其未来的发展提前铺设了一条安全的通道。
雪诺在心中思考。
在帮派方面,他有着好友格鲁斯的庇护,对方如今已经在【蛇眼】帮派之中晋升成了长老,只要瑞迪米尔开口请求对方庇护鸢尾花佣兵团,凭借对方的性格必然不会拒绝。
如今又意外地和猩红教派达成了合作。
如果安瑞法拉能顺利在半年后的选举仪式上晋升成首席枢机主教的话,便是又加了一重保障。
而杀个人之类的活计,对雪诺的虫群来说只是小事罢了。
他的手上甚至有着好几种专精刺杀的虫族。
——也刚好能让他的孩子们活动一下筋骨了。
在这一场合作里雪诺获得的回报远远大于付出,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雪诺低下头用墨水笔在那张名片的空白背面书写,黑色的墨水落在上面却变成了血红色。
字迹随着他的书写缓缓消失,这果然是一种远程通讯的隐秘手段。
此时位于猩红大教堂里的安瑞法拉应当已经收到了他的讯息。
雪诺想起那位主教苍白的脸色和高大瘦削的身躯,于是写到:
【我明天会让人为你送去几瓶生命药剂,非常幸运的是,我们有位很好的医师。】
两秒钟后,一行娟秀严谨的字体浮现了出来。
【不需要。】
【别误会,我只是不希望我亲爱的合作伙伴在竞选之前就因为咳血意外惨死。】
【——这样的死法也太不光彩了。】
等他写完这句话,对面便没回应了,似乎是默许。
雪诺笑了下,随手将那张名片夹回到了书籍之中。
如今解决掉了这段时间困扰他的小麻烦,出门再不用小心翼翼,原本精神高度紧张的虫群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这不由得让他神清气爽。
隔天虫族们就拆掉了挂在别墅门口的黄金镜,换成了一面血红色的骷髅旗。
这是猩红教廷的标注物。
猩红颅骨的震慑力还是很强的,明显是有一些刻板印象在里面。
有了这层保障,那些最为执着的传教士终于不再上门打扰。
随后,他着手处理这桩事的收尾,又将自己不在的这几年里,自由港积压下来的各类琐务一一清理完毕。
一周之后,雪诺才终于腾出真正的空闲,得以重新梳理虫群当前的势力格局,并进一步明确虫群未来的发展方向。
他的虫群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大型母巢。
首先是深蓝母巢。
这所位于冥河之底的巨型虫巢是雪诺的第一个母巢,也是虫族的大本营,目前虫族70%的兵力都位于这里。
雪诺的本体也正在这个母巢之中沉睡。
他时不时会回去处理一下积攒的事务,确保整个虫巢的正常运转。
唐这次从深蓝母巢中来,为他带来了几对电话虫——这是一种通讯虫族。
这样即使遇见了什么意外,深蓝母巢也可以及时向着雪诺发送紧急讯息,通知他立刻回巢。
深蓝母巢在过去的几年里运转良好,兵力爆炸般增长。
但虫群向着宇宙的扩张也并非完全顺利。
冥河之底是为威胁宇宙安全的高危物种所修建的巨型监狱。
明显他们的狱友们也并非等闲之辈,而且这里并没有单独牢房。
虫族的迅猛扩张,终究还是引起了部分囚犯的注意。
所幸在雪诺的命令之下,虫群始终保持着克制与低调,刻意避开与他们的正面接触,只吞噬那些低等的本土星球文明生命。
一旦察觉到可能演变为正面对抗的局面,虫族便会主动撤离,竭力展现出自身的“无害”。
它们不过是在正常狩猎,只是食量稍微大了一些而已……
它们又有什么错呢?
然而雪诺心里很清楚,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若虫群继续以这样的速度扩张下去,与那些高危族群之间,迟早会爆发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
好在虫族从不畏惧战争。
雪诺舌尖轻轻地抵住上颚,在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前几日和安瑞法拉的聊天激发了他对血的渴望,虽然一直在称对方为疯子,但是雪诺却无法否定这一点。
——他也已经开始期待了。
现在的宇宙的确太平静。
最强大的三个宇宙级文明黄金裔族、永恒齿轮帝国和兽族联盟彼此制衡,这种三角形的稳定局面已然持续了上百万年……
“还是乱一点好。”
雪诺展开辽阔的宇宙疆域图。
在颜色纷杂的版图之中,他的虫群如今只占据了边陲星域小而可怜的一角。
“乱起来,才有机可乘。”
旧的霸主将被杀死。
围绕在周围虎视眈眈的新文明们将会如同秃鹫般一哄而上,以对方累积多年的尸体为养分迅速崛起。
这将是虫族最好的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我试试今天能不能三更!
第322章 大清点
关于深蓝母巢该如何破局,雪诺其实早已在心中形成了一个想法。
只是时机尚未成熟,他暂且将这一念头压在心底。
雪诺的第二座母巢,便设立在自由港之中。
这是一座规模并不算大的母巢,并非为大规模囤积兵力而建,但这座港口城市本身,便拥有着独特而难以忽视的魅力。
堕落而明媚。
雪诺很少会将这两个几乎彼此对立的词汇并置,但自由港正是如此。
星盗、佣兵以及狂信徒们,都将这里视作自己的灯塔。
初来乍到时,自由港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混乱和血腥。
可只要在这里停留超过半年,便会不自觉地被这座城市所吸引,被它身上那种独有的气质所同化。
这里毫不掩饰地展示着一套近似丛林法则的规则体系。
——一切都赤裸也简单。
资本尚未能完全侵蚀这片原始的土地。
因为超能力者和天赋者的存在,这里的人们有着一种朴素的正义感。
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句话放在自由港之中可是真的存在的。
做得坏事太多,有不少义警和信徒就会夜间敲门。
目前,雪诺在自由港的产业主要分为两部分。
其一是鸢尾花佣兵团,其二则是鼠尾草餐厅。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深渊族跟随舰队自深渊界来到了自由港。
为了谋生,他们向雪诺提出,希望能在这里开设一家锻造工坊。
深渊族天生便具备出色的锻造天赋,而血源石粉末的存在,更是显著提升了他们的锻造成功率。
雪诺没有拒绝。
他给深渊族的合同是和鼠鼠们一样的。
——没有人比妈咪更懂得端水。
对方在拿到合同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当场答应了下来,甚至显得欣喜若狂,仿佛只差当场向雪诺顶礼膜拜。
也许是因为卡萝这个兢兢业业的宣传者的存在,雪诺觉得自己在这些深渊之民的眼中的形象简直都要被神化了。
这算不上是什么坏事,只是稍微有些尴尬。
新店的选址与装修耗费了一些时间。
最终,这家锻造工坊被雪诺命名为“黑蔷薇”。
这是一种在深渊界里独有的花。
姿态诡艳,花色呈现浓紫到黑的颜色,盛开时层层叠叠,花团锦簇,极为美丽。
但是倘若有小虫被它的外表所迷惑,贸然靠近,那些柔软如绸的花瓣便会在瞬间收拢。
神经被缓慢侵蚀,意识在幻觉中溶解。
最后只剩一点被吸干的外壳,静静地落在花根旁,成为下一次盛开的养分。
黑蔷薇同样开在自由港西区。
这家小店开业后虽然不说人员爆满,但陆陆续续也有了不少订单。
毕竟锻造这个行业还是很吃熟人推荐与风评。
发展自然没有鼠尾草餐厅那样快,可雪诺也并不急于求成。
反正只是一步闲棋。
要是能成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随着名下产业的增多,雪诺有考虑过在开创公司或者财团,对这些名下的店铺进行统一管理。
但是开公司需要的手续太多。
他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前段时间忙起来,这个想法便暂时搁置了。
如今有了猩红教廷的暗中支持,估计办理这些东西会方便不少。
最后一个大型母巢便是猩红母巢。
这个母巢位于深渊界之中,在空间隧道开启后可以连通到海蓝星上,从物理距离上来看,与自由港并不算遥远。
因为自由港的空间不够,雪诺新繁育的大部分虫族都留在了猩红母巢之中,特别是工虫们。
曾经荒芜的深渊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块块整齐的农田。
农业科技的快速发展,不仅能够满足鼠尾草餐厅的需求,甚至还产生了相当可观的剩余产量,用以对外出售。
而自由港本就缺乏可供耕作的土地,这些农产品的售价自然不低。
倒也在无意之间,为雪诺开辟出了一条新的生财之道。
与此同时,猩红母巢中还储备着大量兵力。
一旦未来自由港爆发冲突,便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调动军队,对敌人实施围剿。
说完了虫巢,再谈到资源方面。
——首先是虫群的数量。
在吞噬了深渊界之后,目前雪诺的虫群数量也终于突破了百亿大关。
深蓝母巢之中的虫群数量达到了八十亿,深渊猩红母巢中还有二十多亿。
这还不算自由港之中的虫族数量,以及鼠鼠们和深渊族等附属眷族的数量。
这个数量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少了。
但是在宇宙层面的战争之中,却只能说还好。
除去极少数特殊族群,几乎所有顶级宇宙文明,其族群人口都是以“兆”为单位进行计算的。
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
一颗宜居星球,便足以容纳数亿生命,而那些高等文明,往往同时掌控着成千上万颗星球。
宇宙实在过于辽阔。
以至于在语言尚未成形的早期,那些生命曾在地面上用木棍堆叠出的数字体系,早已难以用来描述如今的规模。
至于能量点方面——
雪诺手中囤积着五亿能量点作为战略储备,其余资源则持续投入深蓝母巢,用于进一步扩张兵力。
按照当前的推进速度推算,再过大约二十年的时间,虫群便有能力彻底吞噬冥河之底的所有生物族群。
——也就是说,将整个星系彻底“吃干净”。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不与监狱中其他囚犯发生正面冲突的理想前提之下。
星币雪诺现在手头上也不缺。
鼠鼠们每个月都给他分红,积攒起来的数量也早就破了一个小目标。
但是虫群目前对星币的需求量并不是很大。
只是有钱总比没钱要好。
雪诺没什么金融头脑,也并不打算用这些钱去搞什么投资。
在征得了母亲的同意后,伊格纳休斯倒是拿走了这笔钱中的一小部分。
他似乎很喜欢星际证券交易,并且在虚拟交易所里战绩斐然。
总体上来看是赢多输少。
如果某天伊格一言不发,格外沉默,雪诺便猜到估计是亏了不少。
由此可见,即便是完美无缺的人工智脑,在交易所中也不可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随后是基因。
深渊界的孽生之地为雪诺提供了大量基因。
那种怪异的污染源让生物们异变的速度加快,基因突变极为迅速,因此也诞生了不少新基因。
这一波直接肥了雪诺,让他能够将一种七星虫族晋升成为八星!
整整一千枚基因啊,这要是放在之前贫穷时候的雪诺肯定是想都不敢想。
以前被困在岛上的时候,一个两个基因都要掰开用。
——现在倒是豪横了。
这也是雪诺第一次将虫族族群升级到八星。
现在雪诺手上可以选择升级的七星虫族一共有着十二种,分别是灾厄蝗虫、幽魂蝼蛄、清道夫、刀锋泰坦虫、孢子高射台、蚀脑蛞蝓、星行鳄、骨节虫、记忆绦虫、吸血跳蛛、炽焰水熊虫和爆炸虫。
其中除了幽魂蝼蛄(附体装备型工虫)和骨节虫(特殊建筑型工虫)之外,剩下来的十种全都是军虫。
偏科还是很严重啊……
雪诺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之前有一位匿名前辈的教诲,不能只一味对战争狂热,虫巢的修建和经营同样很重要!
雪诺摸了下鼻尖。
可是毕竟是特殊时期,接下来百年的时间内这片宇宙中估计便会爆发一场大战,能堆兵力的话还是优先堆兵力的好——
怀抱着这种想法,他走到了一个其貌不扬、黑灰色的虫族建筑旁。
这是用于提升虫族星级的基因熔炉,上次被使用还是一百章之前的事了。
指尖慢慢划过,他思索片刻,最后点在了一种七星虫族上。
熔炉发出轰然巨响,熊熊火焰燃起。
作者有话要说:
燃尽了(一部分)!!白天要带着家里的狗狗们去医院体检,更新可能稍晚些~
第323章 试刀
雪诺的指尖点在了一种虫族上。
——星行鳄。
这是目前雪诺虫群中唯一的一种运输型泰坦虫族,代表就是零号。
虫族当前的高端战力并不缺乏,但随着未来跨星域任务的增多,对生物飞艇的需求将会大量上升。
对星行鳄进行升级可以提高虫族军队的行军速度和机动性。
这种虫族不论是在战争,还是在日常物资运输之中都极为有用。
等待的时间很焦灼,也很让人期待。
基因熔炉之中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熄灭,一种全新的虫族出现在了雪诺面前。
名称:星行鳄
评级:八星
族群性别:军虫
附加特性:
【星空行者·进阶】天生适应真空与极端宇宙环境,能够在恒星风、辐射带乃至引力潮汐中高速航行。其生理结构进一步进化,行军速度提升100%。长时间星际远征中耗能极少,对宇宙能量与空间扰动具备高度免疫性。
【生物载具】体表生物鳞甲进化为多层复合结构,兼具防御、隐匿与能量偏折功能。体内“舱室”规模扩大,可分区承载多支虫群单位,并形成稳定的氧气、养分与生物能循环体系。
【裂界跃迁】能够进行短距离至中程的空间跳跃,并在必要时进行连续多段跃迁。其生物能场已足以短暂稳定被撕裂的空间裂隙,使随行虫群无损通过。
【星域主宰】星行鳄在星际环境中会自然扩散生物能场,强化周围虫群的行动效率与战斗意志,并产生威压,削弱敌方意志。在其影响范围内,虫群协同能力显著提升,并可临时抵消部分空间与重力异常效果。
雪诺仔细阅读了一下这段文字,眼睛微微发亮。
和七星时相比,八星的星行鳄不仅多了一个名为“星域主宰”的技能,而且前面三个技能也获得了提升。
【零号。】
他闭上眼,在蛛网上点了一下其中一个稍大的光点。
【呼……】
沉睡在港口的零号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有点懵懂。
【——怎么了,妈妈?】
……
……
三天后,在一片自由港附近的荒凉星域之中……
经过晋升的零号展露出了真实形态。
遥遥地在星际之中看去,只觉得震撼。
这艘恐怖的生物战舰此时全长已接近八百米。
它头部巨大而前伸,略微瘦长,躯干最为庞大,内部承载着层层叠叠的生物舰室。尾部粗短收束,没有像是寻常虫族一样的攻击型尾钩,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微翘起的定位器官,灵敏地向周围旋转着。
正是因为有着尾部的精准定位,星行鳄才能在宇宙之中确定自己所在的大致位置,不会迷航。
完全形态的零号理论上可以承载约4~6万只虫族。如果是小体型的虫族,如灾厄蝗虫等,那数量还可以更多。
这艘庞然大物中目前有着超过1000个舱室。
里面分门别类,包括指挥、航行、作战与武装、生活舱室、库房、废弃物处理舱、环境维持与生态舱等……
在雪诺在建立临时母巢后,其中也演化出现了孵化池与进化腔等虫族基础设置,几乎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型母巢。
雪诺悬在空中,身后的翅膀舒展开,和眼前的巨物相比起来是极为渺小的一点。
他近乎欣赏地看着眼前的这堪称航母级的宇宙武器,目不转睛。
【零号,隐身模式。】
零号在蛛网上发出一声兴奋的低鸣。
一点奇异的亮光从他的头部扩散,就像是风吹起麦浪一样,覆盖在庞大身躯上的鳞片开始翻动,一种带着闪烁亮斑的灰黑色
此时星行鳄的整体呈现出和宇宙完全融为一体的灰黑色,甚至上面还有着点点闪烁的光点,堪称以假乱真的拟态。
【零号,跃迁模式。】
粗尾甩动,一道几不可见的空间涟漪传开。
零号穿入其中,几个呼吸之间雪诺便觉察他的精神链接已然遥远到几不可感。
【好了,回来吧,别跑那么远。】
【呜~】
回来的速度倒是更快些,转瞬间雪诺的眼前就再次浮现出对方庞大的身形。
不方便摸头,雪诺笑着施加了一次精神抚慰。
零号巨大的复眼舒服地眯了起来,在空中很不稳重地翻了个身。
——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雪诺任由他玩闹,眼底满是宠溺。
零号出生的时间其实也并不长,真的论起来比星绡还要更年幼些。
只是体型太大,身上的担子又太重。
直到后面一号、二号等兄弟们出生,才能得空轮班休息。
雪诺耐心地陪他玩了一会才发出了下个指令。
【零号,战斗模式。】
又是一声低鸣。
星行鳄的庞大身躯骤然发生变化,原本严密贴合的生物鳞甲层层分离,裂隙沿着脊背与腹侧迅速蔓延。
一座座孢子高射炮从鳞片下方翻转而出,漆黑粗壮的炮口静静指向虚空,只等待喷吐炮火。
舰体腹侧的通道同时开启。
伴随着低频而密集的振动声,黑压压的灾厄蝗虫从体内倾泻而出。
恒星投射而来的辉芒在虫群前方急速暗淡,仿佛被一层不断扩张的阴影所覆盖。
——宛如虫群吞噬了所有星光。
乌纳索斯的声音响起。
【母亲,此地的空间封锁已经完成,所有卫星与外部通讯节点均已被切断。】
【好。】
雪诺任由自己的身形升高,看向此时被虫潮所笼罩的一颗小行星。
心跳加快了些许。
他舔了下唇,心底那种焦灼的渴血的欲望在此时再次膨胀。
【那便来试试吧。】
手环微微收紧,长剑自然滑落到手中,他向着那颗行星轻轻挥出一剑。
——那是他唯一会的一招剑法。
一弯雪亮的弧光从锋刃上迸射而出。
最初不过一线寒芒,却在离刃的瞬间疯狂膨胀,似乎黑暗的宇宙都被撕裂、照亮。
剑光在前。
虫群在后。
万千虫族循着那一剑划开的轨迹,向着目标倾泻而去。
……
……
半个月后……
鼠尾草餐厅内人声鼎沸。
哪怕分店已经在城中开出了十几家,这第一家老店的生意却始终最为火爆,座无虚席。
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迷信。
——人们总觉得,第一家店的味道永远最好。
油脂与香料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杯盏碰撞,热闹非凡。
“喂,你听说了吗?”
一个面容粗犷的绿皮半兽人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虽然他已经努力压低了声音,但是天生的大嗓门却还是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无比清楚。
“刚刚报道出来的大新闻,奥蓝星一夜之间被灭口了!”
“怎么回事?”
同伴瞪大了眼。
“我上个月还去那颗星球上给人送过货呢!也没听说过最近那几个大佬文明们之间有什么摩擦啊……”
“不知道。”
半身人灌了一口酒水,摇摇晃晃地已经有些半醉了。
“说不定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呢,哈哈。算了,那些上面的事情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再来一杯!”
奥蓝星只是一个小星球。
这个新闻只会短暂地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后就被更加有噱头的新闻压下去。
也许有些嗅觉灵敏的人已然闻到了某种隐隐的血腥味儿。
一场将撕毁一切的庞大风暴似乎正在暗中孕育。
“客人,你的酒。”
酒馆之中,青发工虫笑着将一杯酒水端到了半兽人的桌上。
“请尽情享用。”
在他的身后,靠窗的位置坐着一道银发的高挑身影。
那人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侧身望向窗外,人群与街景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倒影,随风轻晃的窗帘垂落下来,恰好遮住了他的眉眼。
第324章 基因树
黑暗之中,亮起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斑驳而璀璨的微光彼此牵引,缓缓相连,最终编织成一株摇曳的白色光树。
——基因树。
雪诺在这一棵树下驻足。
因为他的到来,柔软的树梢欢快地晃动着,一簇垂落的嫩枝落到母亲的掌心里,恳求抚摸。
银发母亲跪坐在树下,仰头看着它,语气温柔。
“长这么高了呀。”
“飒飒,飒飒!”
树叶晃动,摇曳出声响。
此时的基因树早就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小树苗了。
跟在雪诺身边这么长时间,他所吞噬收集的每一个基因都让基因树生长出新的枝条。
眼前的基因树已有三四米高。
枝干层层分叉,脉络分明,密密麻麻的枝条向四周舒展延伸。
成千上万的光点在其间闪烁,每一个光点,都是雪诺曾经获得吞噬的一枚基因。
“真厉害。”
雪诺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愈发粗壮的树干。
掌心触及的是一种温润而充满生命力的触觉,仿佛能感受到内部缓慢而有力的脉动。
小树长势喜人,却依旧远远未至尽头。
雪诺曾在识海中见证过真正意义上的基因树的完全体。
那是一棵几乎触及天际的伟岸巨树。
枝干如山岳般横陈,树冠遮蔽苍穹,数以亿计的光点在其上流转,无数文明的基因谱系被悬挂其上。
相比之下,眼前这株小树也还只是个刚牙牙学语的孩子而已。
在树下静坐片刻后,雪诺吞噬了一颗从白王宝库中获得的种族传承水晶,进入到了王冢之中。
王冢还是一样的漆黑而静默。
雪诺的手上提着一盏摇曳的烛灯,在母亲的墓前微微驻足,问候了几句,随后便向着深处走去。
远远的墓地上,一道红色人影浮现了出来,他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呦,小家伙,又是你啊~”
“前辈,打扰了。”
雪诺行礼。
除了母亲之外,他现在认识了王冢里三位已逝的王。
雪诺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位置问题?他在这片宇宙之中所能获得的传承水晶,大部分都来自于这三位王。
黑色人影就是老师,墓碑的位置在最里面,说明年代最早。
另外还有一道蓝色人影和红色人影。
他们的坟墓是靠在一起的。
蓝色人影性情沉稳,言行克制。
教导时循循善诱,也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红色人影则是完全另一个极端……
雪诺还记得上一次他发表的那句“这个技能可以方便丢下虫群出去玩”给自己的震撼。
“来来。”
红色人影大笑起来,冲着雪诺招了招手。
“让我看看你这次拿到了哪个传承?”
“喔~”
他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个啊,你这小家伙运气可真不错。”
雪诺乖乖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好,那便来吧。”
红色人影利索地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高挑修长,身材也好得不像话。
如果不说身份的话,雪诺第一眼甚至会以为他是一只军虫。
红色人影张开双臂。
下一瞬间,似乎有着无数的血红色丝线在他的身边展开——
像是丝网,又像是玻璃裂开的痕迹。
“咔嚓!”
不对……
裂开的,好像是空间。
一点血红的丝线缠上了银发虫母雪白的手腕,柔柔绕上了一圈。
可这只是个开始,很快更多宛如活物般的丝线蜂拥而至,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四肢与躯干。
丝线猛然收束,将他整个人拖拽、折叠、包裹。
“等……”
他还没来及挣扎,视野便骤然被血红吞没。
不!!
下一刻,他被彻底送入一个狭小而温暖的空间之中。
雪诺发觉自己正蜷缩着身子藏这个空腔中,他似乎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却并不令人窒息。
四周柔软而富有弹性。
温度恰到好处,像是某种活体的内腔,随着缓慢而规律的律动轻轻起伏。
在这种环境下,他甚至隐约有了些许困意。
他微微茫然,红色人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茧】。”
“——怎么,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从尾音藏不住的笑意上来看,很难不说此人是实在闲得无聊故意的。
红色的人影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这才向雪诺解释起这个被称为【茧】的奇异空间。
“绝大多数虫母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强,而且身体也相当脆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调里透着几分自得。
“当然,里面也有例外——比如我。”
因此,【茧】便成为虫母在特殊情况下的保命能力。
这是一个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微型空间,结构与亚空间极为相似,却更加稳定而封闭。
它的容量极小,只能容纳一只虫的存在。
当真正的危险降临时,脆弱的虫母可以随时遁入茧中。
在外界的视角里,那便等同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空间入口会在瞬间闭合,不留下任何痕迹。
除非是掌握高阶空间魔法的施法者,或拥有相关天赋的存在,否则几乎不可能捕捉到那道空间缝隙,更遑论将其强行撕开。
雪诺在红色人影的指示之下自己尝试了几次,终于也熟练掌握了开启茧空间的这个技能,他的蛛丝是白色的。
真是好用的技能啊!
他心想。
——如果母亲当年有这个技能就好了。
脑海混乱了一瞬。
雪诺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继续往前走。
另外一颗传承水晶是老师的,讲解的是蛛网的高位晋升和应用。
雪诺听得很认真。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蛛网不光是传递讯息和进行精神抚慰的媒介。
“蛛网本身,就是虫群意志的延伸。”
老师伸出手,虚空中随之浮现出无数反光的铁灰色蛛线。
“当蛛网覆盖的范围足够大、节点足够多时。你甚至可以用它来定义一片区域的规则。”
话音落下,整片蛛网骤然亮起。
精神波动顺着蛛网狂速奔流,雪诺感觉到周围被蛛网所笼罩的空间内,重力发生了改变,他竟然轻飘飘地悬浮了起来——
“老师,好厉害。”
他心悦诚服地说。
“需要多操纵练习,我将我之前年轻时候的训练方案传给你了,你不要懈怠。”
黑色人影淡淡地说。
“好!”
在教导结束后,雪诺眼看还有些时间,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又厚着脸皮请教了很多问题。
包括接下来虫族需要实行的策略和建议等等。
黑色人影全都一一耐心解答了。
直到将传承水晶的最后一点能量也榨干后,雪诺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回到了王台之中。
“这样训练吗?”
他翻看着老师给他传输过来的资料,屈指点了点下唇。
蛛网被细微地操纵起来,波动慢慢传开。
片刻之后,一个银发的小人坐在雪诺的掌心上。
小人的脸看起来和雪诺本体的一模一样。
长长的银发垂落到脚踝,穿着一身白袍,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蓝色眸子里甚至有些懵懂。
因为雪诺对表情的操纵还不熟练,只能保持这样面瘫的样子……
当凯端着晚餐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一大一小转过脸来。
两双如出一辙的蓝色眸子布偶猫一样盯着他。
“小凯,你来得正好。”
雪诺向着他侧了侧手心。
一时没注意,小人噗叽一下摔倒了,他被缠在自己长长的银发里,明显是懵了一会。
随后小人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膝盖,自己站了起来。
“我打算未来用这种形象向着虫群发布讯息,来提高我的精神操纵力,你觉得怎么样?”
凯:……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更嗯嗯,太勤劳了太勤劳了——宝们白天来看!
第325章 精神体
直到此时,雪诺才大概将这次吞噬深渊界的奖励全都消化了。
而他的虫群也终于晋升到了星团级文明!
星团级文明:掌控一个或多个星团(通常包含数千至数百万个恒星系),能在星团尺度内进行高频、稳定的跨恒星系航行与资源调配。
星团级文明在这片宇宙里已妥妥算是强者。
倘若再往上,就是剩了超星系级文明与宇宙级文明了。
也就是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虫群终于算是挤入了宇宙强者的行列!
筹谋了这么久的目标终于达成,雪诺的唇角忍不住漾开一个笑意。
许久不见的系统出现。
【您的恶名值已提升!】
【当前的恶名值为:恶名远扬!】
【您的恶名在众多文明之中隐隐流传,但是却从未被宣之于口。他们畏惧您的存在,也抹除您的存在。】
【特殊技能:地狱来客已晋升!】
看来就算是雪诺已经足够小心,但是却还是和这个世界产生了链接,泄露了一些风声。
但凭借虫群现在的实力,倒也不用太过于担心这个了。
雪诺许久都没有想起过系统了。
对方的存在感变得很低,只是借助伊格时不时出现,给他一点晋升的奖励,解锁几个新的虫巢建筑和技能。
目前雪诺对这点小奖励已经看不上眼了。
虫群发展到这个地步,除非是吞噬掉极为数量极为恐怖的生物体,或者是干脆吞噬掉同体系的文明,否则很难有什么很大的提升。
雪诺简单查看了一下奖励。
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没什么很值得说的东西,在这里也就不再赘述。
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新邮件,是给瑞迪米尔的。
奇点工会邀请所有白金vip客户参与自由港亡灵节的拍卖会,时间在下个月初。
这封信大概有两个意思。
第一是说我们欢迎你来参与,第二也是说,如果有什么好东西都可以拿出来,高价收。
雪诺点掉了邮件,心想去一趟也无妨。
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炼制药剂了,有些手痒。从深渊界又获取到了不少新材料,刚好可以实验下。
而且伊格纳休斯也需要一些新的“超智能核心”作为能源……
如此庞大的算力运行自然也是需要大量消耗的。
雪诺现在还处于假期中。
深渊界的事务刚刚告一段落,后面虫群的大动作,可能还要等安瑞法拉正式成为首席枢机主教后才能展开……
只是他也没完全把希望放在对方的身上,手头上还准备了几套备用方案。
……
……
妈咪每日勤勤恳恳,考虑虫群未来发展,殚精竭虑。
——而虫虫们要想的就简单了。
“好可爱啊,怎么这么萌!”
“不行了,感觉我要吐血了。”
“妈咪,妈咪……我的妈咪……”
虫族们围着一张桌子成了圈,挤挤挨挨。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桌子中央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相似的呆傻。
桌上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小花园。
花束、喷泉、秋千和长椅等一应俱全,是工虫们熬夜做好的。
小雪诺正坐在被花丛簇拥的小秋千上,垂眸思考着什么。
他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有点严肃。
长长的袍子垂下来,盖住了他的双脚。
一根尾尖小心翼翼地伸出到桌面上,这杀人的利器如今却收了力度,只为了轻轻推一下秋千。
小人飞了起来,银发在空中荡开。
他似乎很喜欢荡秋千,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抿了起来,露出一点笑。
“啊啊啊啊。”
阿尔法小声尖叫起来,耳朵尖都激动得红了。
“让开让开,该我推了!”
泽塔一肘子将人推到一边,期待地趴在桌子上竖起了尾巴等待着。
“工作时间,你们都在干什么?”
唐刚刚走进休息室,就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蹙起了眉。
他素来严肃,在虫群之中的威慑力很重。
而且军虫们也知道是自己玩忽职守,因此就算是不情愿,也很快一哄而散。
只留下小雪诺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握着秋千索,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精神操纵力也是需要慢慢升级的。
现在雪诺操纵的这具小分身还很难做到如此精细的程度,当雪诺的意识不放在这里的时候,更多还是遵循本能来行动。
于是小人对着唐指了指自己的秋千,蓝色的眸子期待地盯着他看。
意思很明显了。
——给我推。
唐:……
他明显是呆了两秒,没有行动。
小人鼓了鼓嘴,明显是有些不开心了。
“我需要去工作,母亲。”
反应过来后,唐的手指紧紧捏了下,有些无奈地向着对方解释。
“我需要去安排最近您吩咐下来的刺杀任务,这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和猩红教廷的联盟后续是否能顺利……”
“等下班回来我再陪您玩好不好。”
小雪诺明显什么也没听懂,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他往前挪了两步,轻轻抱住唐的袖口,随后顺着布料攀爬,最终落在了他温热的掌心里。
看见乖巧漂亮的缩小版妈咪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手心里,唐的心已经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你要去工作,没空陪我也没关系。
——我跟你走就好啦。
整整一整天,虫族们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冷面上司的头上顶着一个小人走来走去布置任务。
任由对方将自己最看重的头发都弄得凌乱不堪,也完全不在意。
甚至唇角都带上了诡异的微笑,简直像被夺舍。
当天晚上雪诺的蛛网通讯就炸了。
【阿尔法:呜呜呜妈咪,我也要!我也要那个!】
【阿尔法:妈——我要!!!】
【瑟兰迪尔:母亲,贵安。我建议在贡献值兑换系统中新增并上架您的幼态精神体作为可兑换项目……(此处省略500字)】
【瑟兰迪尔:经过我的调查和研究,这将对成员的工作积极性产生正向促进作用,同时在缓解精神压力、维护心理健康方面具备一定辅助价值……(此处省略500字)】
【星绡:妈咪,怎么他们都有,就我没有呀~/哭哭】
【星绡:果然,我就知道,只有不被爱的孩子才是多余的……】
【阿利斯泰尔:母亲,我知道虫群之中禁止私斗。但是倘若您不能给我分一只的话,恐怕我也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了!/握拳】
【格里芬:那个,妈咪~如果我一周都不加餐的话,您能否给我分一只精神体呢……求求您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
【牙牙:嗷嗷嗷!】
雪诺翻看下来,简直苦笑不得。
他只是为了训练自己对于蛛网的控制力,提高自己的精神操纵力强度,却没想到还能出现这样的问题。
看起来他也要努力了!
按照雪诺现在的精神力和操纵水平,最多同时让三个小人存在。
这已经是极限了。
想要让每只虫虫都拥有一只小妈咪的理想还比较遥远……
他听从了瑟兰迪尔的建议,让伊格纳休斯将精神体上架了贡献值商城。
但是每次只有一周的陪伴时间。
尽管伊格纳休斯定的价格很高,但是却还是转眼间就被卖空了。
雪诺不知道的是,伊格纳休斯走后门给自己留了一只。
人工智能也是需要精神抚慰的呀!
将这个小问题解决后,他将趴在自己床边的牙牙抱上膝盖,把它扁扁的脑袋举起来到自己面前亲了下。
“别人也就算了,你这个小家伙凑什么热闹?”
凑近,他继续捏了捏嘴巴。
“嗯,凑什么热闹?”
牙牙甩着尾巴嗷呜了一下。
它用天赋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手,一下子窜到了妈咪身后香香软软的被子里。
片刻后,变大的琉斯从睡得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叼着还在发懵的牙牙来到床边,呸的一下吐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写日常……
zzz了,欠一更明天还
第326章 亡灵节
牙牙在床边滚了一圈才停住,晕头转向地抬起头。
“嗷?”
它明显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琉斯低低地伏在床边,雾蓝色的竖瞳冷淡地扫了它一眼,尾尖有一拍没一拍地扫过地面。
雪诺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了,别吓它。”
他伸手把牙牙捞回来,放在自己腿上顺了顺背毛。
牙牙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尾巴摇得飞快,贴着他蹭来蹭去。
这还没完,雪诺伸出另一只手把琉斯也抱到了怀里,一起顺毛。
“不准打架,嗯?”
宇宙的暗流仍在涌动,隐藏在深处的那些秘密尚未解开。
星团级文明的名头听起来光鲜,却也意味着真正踏入了风暴的中心。
可在这一刻,灯光柔和,虫群低鸣。
雪诺唇角微微上扬。
这一晚,他沉浸在这种简单易得的幸福中。
……
……
配药室内,冷白色的灯光恒定落下。
雪诺捏起一根纤长的水晶搅拌棒,手腕稳定,以顺时针方向缓缓搅动三又四分之一圈。
透明的药液在烧瓶中荡起细微的涟漪,不同层次的色泽彼此追逐、融合。
下一瞬,一缕细小的不稳定气息忽然从液面冒出。
雪诺眉梢微挑。
“……不对。”
果然,下一秒那抹绿色迅速浑浊。
药液颜色由清转暗,表面浮起细密的泡沫,温度骤然升高,瓶壁生出一道道裂痕。
失败了。
他果断松手,精神力轻覆而下,精准地切断了药剂内部的连锁反应。
泡沫迅速塌陷,药液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一团失去活性的暗绿色沉淀。
雪诺低头看了两秒,拧眉思索。
“从孽生之渊采集的植物材料,活性似乎是外界植物的两倍以上。”
他并不意外。
药剂实验本来就是经历一次次失败而尝试出来的,没什么一蹴而就的事。
没时间气馁。
很快他便换了一只新的药剂瓶,重复之前的操作……
他在配药室里面呆了五天。
直到第五天的黎明,在更改了变量继续搅拌后,药液的颜色缓缓发生变化,从原本的澄清转为温润的浅绿。
那簇熟悉的绿色气息再次浮现,却不再躁动,而是安静地悬停在液面之上,轻轻旋转。
雪诺眼底满是专注。
他指尖微收,精神力精准地卡在临界点。
下一刻,绿色气息无声融入药液之中。
药剂内部的能量结构逐一闭合,最终稳定下来,瓶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如呼吸般明灭。
整个制药室都弥漫开一股雨后植物的清新。
——成功了。
雪诺轻轻吐出一口气,精神一振。
一瓶幽绿色的药剂在他的掌心上荧荧闪烁。
这是一种全新的药剂。
雪诺将之称之为潜能药剂,在服用之后,药效可以缓慢唤醒饮用者体内的魔力与天赋潜能,并使身体素质得到略微提升。
在幼年时期便饮用这种药剂,可以让后代拥有更高的成长上限和环境适应力。
雪诺丝毫不怀疑某些大种族为了自己的后代天骄们会一掷千金来购买。
制作潜能药剂的原料大部分都来自于深渊界。
只有一些中和剂与辅料需要在自由港之中购买,就算是这样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在亡灵节的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雪诺一直待在配药室里,直到要上交拍卖品的最后期限,雪诺才完成了所有药剂的配置。
除了这些药剂之外,他还送去了另外一件藏品。
画像之上,身穿白裙的少女垂泪面对着窗外,我见犹怜。
“您终于觉得我没用,准备要卖掉我了吗,先生?”
画面上的少女缓缓转身,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悲伤,但是仔细分辨却能听出几乎掩藏不住的窃喜。
——有点憋不住了。
哈哈啊哈终于能离开这个变态资本家了!她自由了!
原本她凭借自己的运势能力,自自在在。
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弄死那个主人就弄死那个主人。
可是自从被雪诺捉到后,她就被束缚了自由,完全成了积攒运势的工具人……
就算是这样她的成长速度的确更快了,但格蕾丝不在乎!
——她只想要从这个漂亮魔鬼的手下逃出去!
可恶,当时就不应该被他的那张脸蛊惑……
“不是喔,格蕾丝。”
雪诺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画中的少女明显一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那是为什么?”
她下意识追问了一句,随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迅速垂下眼眸,恢复成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声音里还是藏不住一丝微妙的紧张。
前段时间雪诺也将她放出去了一次,让她在象牙塔最出名的那条画廊上露了个面,留下了不少捕风捉影的恐怖传闻。
说实话,她如今在自由港的风评可不太好。
“这个,你知道都市怪谈吗?”
雪诺笑了一下,点了点纯黄金的画框。
“如果你成为一个很出名的恐怖怪谈的话,对我的计划会很有帮助。”
“嗯?”
格蕾丝疑惑抬头。
不知道,她纯文盲来着。
“没什么。”
雪诺没有向着她解释的意思,而格蕾丝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即将背上一口巨大的黑锅……
“总之我会把你送到拍卖会上,并且挂上极低的价格。”
“在这一段时间内,你自由了。”
雪诺俯身,冰凉的指尖划过相框之中女孩垂落的湿漉漉黑发。
“唯一的条件是,不要离开自由港,好吗?”
……
……
几天没出门。
等再次踏上街道的时候,雪诺便看见亡灵节的装饰布满了整条街道。
街道两侧的建筑被黑纱与灰白色的帷幔覆盖,悬挂在高处的一盏盏灵灯也已经点亮。
灯罩多半由骨质或旧银制成,烛火穿过灯罩,在地面投下弯曲而怪异的影子。
天空是沉沉的黑色,不见天日,但是街道上却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之中弥漫着黑暗魔法的气息,这是因为有黑暗系的大魔导师为整座港口施加了魔法。
黑夜将会连续持续三天。
街口竖起了临时搭建的拱门,上面缠绕着骸骨花环与枯萎的深色花束。骨头制成的风铃摇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人们佩戴着各式各样的亡者面具,有的庄严肃穆,有的夸张怪诞。
也有人什么都没戴,只在衣襟上别了几枚小小的银色铭牌,每一枚铭牌上面都刻着一个被思念的逝去之人的名字。
自由港的节日名头层出不穷。
就算这样,亡灵节仍是自由港最为盛大的几个节日之一。
刀口舔血的佣兵和星盗们身边总是充满着死亡,几乎每个人都有几个亲人或者好友已经不在身边。
——也许下一个就是他们。
正因与死亡如此贴近,他们对生命的狂欢才愈发炽烈。
街口竖立起了一座无名的巨大墓碑。
前面燃烧着黑白色的蜡烛,也摆放满了各种表示哀悼的鲜花。
雪诺在路边的花摊前停下,选了一支淡紫色的康乃馨,又挑了一朵纯白的雏菊。
他俯下身,将两朵花轻轻放在冰凉的墓碑前。
风拂过,长长的衣摆微微晃动,雪诺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
——献给素未谋面的母亲。
——献给被他亲手埋葬的那个孩子。
静默片刻后,他起身向着一条小巷深处走去。
小巷的尽头是死路。
雪诺用手挑开黑纱,穿墙而过,阔别已久的暗巷出现在他面前。
……
……
等他来到拍卖会现场的时候,已经稍微有些晚了。
因为是亡灵节,所以整个拍卖会的现场都布置得极为暗黑,很有氛围。
黑色的鲜花四处生长,巨大的颅骨吊灯悬挂在吊顶上。
灯光透过空荡的眼眶将光芒投下来,鬼蜮重重。
雪诺佩戴上了一个无脸的苍白色鬼面,在向着侍应生展现了自己的卡片后被恭敬地带入了二层的一个包间。
这次他身边只带了凯。
两人在包间里坐定后,送上来了一盘精美的亡灵节糖果。
这些糖果被做成各种恐怖的样子。
雪诺捏住一条扭来扭去的逼真蛆虫糖果,又看了看像是刚刚被剖出来的眼球,最后还是谨慎地没有下嘴。
很快拍卖会就开始了。
高台之上,灯光缓缓收束。
这次负责拍卖的还是那对花精姐妹,明显她们是自由港的王牌拍卖师。
这一次她们装扮成了鬼新娘的样子。
姐姐的身上穿着白色染血婚纱,妹妹的身上穿着黑婚纱。
“诸位贵宾。”
姐姐抬起头,声音清甜空灵。
“——欢迎来到本次亡灵节特殊拍卖会。”
妹妹微微一笑,和声上前。
“今晚的藏品,皆与死亡、命运与禁忌有关。”
“请务必……谨慎出价。”
台下传来低低的笑声与压抑的私语。
很快第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枚被封存在黑色水晶中的指骨,卖家备注这似乎来自于一位异族的亡灵法师,使用方法不明,但是蕴藏着极为充沛的魔力。
起拍价5万星币。
价格报出后,竞拍并不激烈。
亡灵系法师的数量很少,除了一些特殊的文明和职业,否则很少会有人能用这东西,反而会惹祸上身。
——让一名亡灵法师彻底死干净可是一件众所周知的难事。
第二件藏品是一件染血的盔甲,起拍价7万星币。
雪诺坐在包间内,单手支着下颌,视线掠过台下的藏品。
直到拍卖会进行了一半,他也只是拍下了两株少见的药草,还顺便帮伊格纳休斯买了他需要的超智能核心组。
这些东西都很便宜,一共才花了30万不到的星币。
直到台上的花精妹妹轻轻摇了一下骨铃,神色微微变得正经了起来。
“接下来这一件,是本次拍卖会的特别藏品之一。”
黑色绒布被缓缓揭开。
一幅画立在台中央。
纯金画框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泽,亚麻色的画布之上,身穿白裙的少女站在窗前,微微侧首,眼角垂泪。
她的神情哀伤而脆弱,在窗外是同样漆黑的天幕,阴雨连绵。
拍卖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引起了一段小小的骚动。
“是那那副被诅咒的画?”
“怎么又出现了?”
“上一次被人看见据说还是在象牙塔的星河画廊上,据说那名倒霉的游客在见到她不久之后就意外去世了……”
“这谁敢买啊,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这是这副画第几次被拍卖了?才过去了没多久啊!”
雪诺的视线终于落到展台上。
画中的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轻轻一转,隔着层层封印,与二层包间的方向短暂地对上。
下一瞬,她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眼,继续低头垂泪。
“本拍品编号七十二。”
姐姐轻笑着开口。
“喔,这里还有条卖家备注的特殊说明。”
“此物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此后一切因果,均由购买人自行承担。”
大厅内的窃窃私语声更重了,这摆明了的免责声明无疑更展现了这一副画的危险性。
妹妹补充道。
“起拍价——一星币。”
拍卖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一枚星币。
这几乎等同于白送。
就算是这副画身上有着这么多的诡异传说,但是如果用这个价格拍下来,再转手一卖,就能赚到上万星币!
——这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况且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不信邪的人,或者是有着某种癖好的收藏家愿意接手。
在钱面前,这些迷信都是区区小事。
下一秒,竞价数目飞速跳动起来。
“十枚星币!”
“五十枚。”
“我出一百枚!”
价格在极短时间内被抬高,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雪诺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他怀疑此时格蕾丝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最后,这副画被以350万星币的价格被人拍走。
这个价格不高也不低,再高了购买人也害怕砸在手里。
【您为什么放她走,母亲?】
凯仔细观察着雪诺的表情,看出来他此时的心情甚至还不错。
【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雪诺微微一笑。
【别担心,她会自己回来的。】
再往下,他们也没看见太有价值的拍品。
很快就到了压轴的最后三件拍品。
雪诺的药剂也作为压轴出场。
他这一次送来了52瓶药剂,要求打包出售。多出来的两瓶是因为需要协会的药剂师提前进行检测,确定药性。
很显然,这些药剂通过了检验,而且被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资质提升类的药剂本来在市场上就极为少见,可以说是硬通货。
就算出现也都是一瓶两瓶的,就这样都会被疯抢。
毕竟谁家没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孙……
很难看见药剂师像是这样豪横,一下子就是50瓶不拆卖。
这毫无疑问地说明对方的精神力和药剂调配力都已经到达了一个极为顶尖的程度。
可以一次性调配出这么多药剂而保持质量稳定……真是厉害啊。
一双双眼睛就像是有磁铁一样被吸到了展台上。
见此,花精姐姐脸上的笑容更盛。
在她的软声细语之下,竞拍从一开始就极为激烈,价格在极短时间内被连续推高到了1000万星币。
最后被三楼的一个包厢以3700万的高价拍下。
这样算下来,一支潜能药剂的价格达到了惊人的70多万!
雪诺对此很是满意。
虽然他其实没有这么缺这一笔钱,但是自己的药剂拍出高价,这无意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就在这时,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毫不加掩饰地投向了他们所在的包厢。
那目光冰冷而锋利,毫不避讳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凯微微蹙眉,蛛网上响起他的声音。
【母亲,有人在看我们。】
【别管。】
雪诺语气平淡。
他顺着那道视线望去,目光与之短暂相接。正是方才斥下巨资,拍走那批潜能药剂的包厢。
那个位置,几乎已经靠近拍卖厅的最上层。
越往上,意味着在奇点商会中的权限与话语权越高,也意味着其背后的势力足以让工会慎重对待。
对方不仅财力惊人,气息本身也极其危险。
雪诺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至于对方为何能如此笃定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原因并不难猜。
或许是某种追溯源头的天赋能力。
也或许,是奇点商会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让步,泄露了些许本不该被透露的信息。
虽然能够理解,但是还是让人很不爽啊。
金黄色的蛇瞳微微眯起。
拍卖会到了最后一件压轴品,可雪诺已经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想法。
他起身,带着凯想要从后门离开。
但是却被人拦住了。
“这位先生,请稍等……”
工作人员的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的笑意。
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合理,甚至是明晃晃的侵犯客人隐私,但是这是上头下的死命令。
如果不想丢掉这份工作的话,就只能照做。
雪诺尚未开口,凯已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说话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凯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礼貌。
就算是面孔隐藏在灰雾和面具之下,却仍然能想象到那完美的笑容。
他微微偏头,声音清晰。
又像是对着那人说,又像是在对着更高处的包厢。
“你们也许的确得罪不起那位。”
“但是这样理所当然地把我们当垫脚石的话……有想过后果吗?”
那名工作人员明显缩了一下肩膀,喉结上下滚动,看起来极为紧张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但故意放重的脚步声从包厢内传来。
“这位药师大人,请留步。”
黑纱被掀开。
走出来的是一名笑吟吟的中年男人。
协会的副会长跟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男人明显身份不凡,他身形高大,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色长外套,肩线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并没有故意压抑自己的气息,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暴露。
那股属于A级强者的压迫感传来。
男人的目光掠过凯,最终落在雪诺身上,上下打量评估了一番。
雪诺挑起了眉。
就算是他此时全身都被笼罩在灰雾里,却还是微微不适。
“年轻人。”
男人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你的确很有天赋,我很看好你。”
“那种潜能药剂,如果只是一次性出售,未免太浪费了。”
他微微一笑。
“不如由我们负责渠道与资源,你只需要稳定供货。”
“我们长期合作。”
“价格、身份、保护……你想要的,都可以谈。”
此时下面的拍卖会尚未结束,这个小角落里只有他们几人。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施加了静音法术。
那位工作人员见势不好也跑路了,他们此时的交谈就只有在场的几人能听到。
虽然的确是橄榄枝,但是却带着明晃晃的命令意味。
雪诺抬起眼,干净利落地回绝了。
“没兴趣。”
“请让一下,我要回去了。”
中年男人的笑意一滞,随即缓缓收敛。
“年轻人,不要急着拒绝。”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新来到自由港的吧,可能还不懂这里的规矩。”
“你应该好好去了解一下,在自由港,药剂师协会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我们的引荐,你未来的路,可能会很难走……”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明晃晃的威胁。
雪诺的确听说过这个协会。
但是如今一看,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没有了加入的想法。
“喔。”
他随意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铁青。
“恐怕你也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夹起一枚奇特样式的胸章,放在桌上。
“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被整个圈子拒之门外。”
雪诺看了眼那一枚胸章,没认出来。
“甚至——”
中年男人加重了语气。
“你的身份,也未必能一直藏得住。”
雪诺已经不想和对方多说一句话。他起身越过对方,就要向着门口走去。
但是那几个跟在男人身边的人却动了。
其中一人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向着雪诺的手臂抓来——
“滚!”
低沉暴烈的声音如同重锤落下。
另一股更为强盛、充满怒意的A级气息骤然闯入这片被静音法术封锁的空间,正面撞上了中年男人释放出的威压。
空气猛地一震。
周围桌面上的酒杯同时轰然炸开,引起一阵小小的喧哗。
阿利斯泰尔脸色阴冷,发丝上湿漉漉地带着水汽。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那枚胸章,嗤笑出声。
“什么人模狗样的玩意儿,也配在这里摆谱。”
强盛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
展台上的防护结界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悬挂在穹顶之下的颅骨吊灯摇晃起来,固定用的魔法阵接连失效。
场面一片混乱。
拍卖大厅中,巨大的吊灯在众人慌乱的尖叫声中直直砸下。
第327章 隐患
这场拍卖会的结尾完全是一片混乱。
骨片与灯罩碎屑飞扬,火花四溅,东西倒下的尖锐碎裂声与人群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纵使防护结界已经被及时激活,但是这场对拼的余波却仍还在扩散。
甚至都影响到了周围的街区。
这属实是擦边行为。
暗巷之中的规则明确禁止械斗,但是这样破坏建筑而造成的“小麻烦”,明显不在规则禁止的范围内。
趁着混乱,雪诺等几人离开了现场。
就在他们要脱离结界的范围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M先生。”
刚刚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那位协会副会长快步追了出来。
M是雪诺在商会之中使用的代号。
他的真实身份商会也并不清楚,暗巷的身份保密协议等级还是很高的,他们只是按照雪诺入门时提供的会员卡片找到了他的包厢位置。
此时这位副会长的衣襟有些凌乱,额角带着汗,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撑不住,只剩下一种强行维持的僵硬。
“滚。”
阿利斯泰尔冲着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他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
副会长眼皮抽动了一下,虽然很急切却不敢靠近。
“非常抱歉,今晚的事情……我们商会会给您一个交代。”
他低声下气地说。
“没什么好解释的。”
雪诺摆了摆手。
“自从你们向着买家暴露卖家身份的那时起,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副会长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只是因为对面那位声名在外的A级强者给的压力太重而不得已卖了一点情报。
但是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剂师身后竟然也有着大靠山。
拍卖会算是彻底毁了,这下他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他哀求道。
“我可以给您我们权限之内的最大优惠,您的vip等级也可以再免费提升,不管是出售还是购买都有优先权……”
雪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暗巷深处。
这场混乱的拍卖会结束的两天后,拍卖获得的星币就如数打到了雪诺的卡上,甚至还多了些。
而雪诺的邮箱里除了道歉信之外,还收到了另外两家商会的邀请函。
信中除了讲解福利之外,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毕竟一位阶位这么高的药剂师,放在哪里都是被抢着要的,既然奇点商会敢搞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么就别怪他们挖墙脚。
雪诺简单看了一下,没有回复。
虫群最近不怎么缺物资,有什么东西直接让工虫帮他去买就好了,没必要现在就这么着急找下家。
【母亲,查到了。】
此时,洛维尔的声音在蛛网上响起。
这两天里,侦查虫族们也一直都在暗中调查那名拍卖会上的中年男人的身份。
雪诺可从来不是什么多么宽宏大度的人。
既然已经与人结仇,那倒不如直接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更何况对方明晃晃的威胁也让他很不爽。
资料并不难查。
或者说,对方也根本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
那枚胸章的纹路极具辨识度,在熔炉区东区的地下势力里几乎算得上是半公开的标志。
侦查虫族只花了不到半天时间,就顺藤摸瓜,锁定了来源。
——血蛭会。
一个盘踞在熔炉区东区的黑帮组织,历史不短,手段阴狠,靠着走私、强制收保护费和非法器官交易起家。
近些年搭上了几条“正经渠道”,披上了半合法的外衣,行事也愈发张扬。
而拍卖会上那名中年男人,正是血蛭会的长老之一。
名字很快被整理出来,连同曾经做过的累累事迹一起被送到了雪诺的面前。
【处理掉会对我们有什么麻烦吗?】
雪诺沉思片刻。
【当然不会,王。】
唐颔首。
血蛭会并没有超A级的强者,只有几个A级强者在撑场子。
这也正是那位长老能如此嚣张的原因之一。
对于现在的虫群来说,只是一盘菜而已。
区别只在于可以直接吃,还是要先自己动手洗一下。
一周后。
白鬼·格罗斯又带着他的小耗子上门了。
与其说是做客,不如说是熟门熟路地来蹭吃蹭喝。
格罗斯对此毫不避讳,甚至颇为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同样的食材、同样的配方,只要是在雪诺这里端上桌,味道就会凭空好上几分。
这大概也不是错觉。
毕竟,每日最新鲜、品质最好的那一批食材,都会先送进虫巢,剩下的才会流入鼠尾草餐馆。
虫族们普遍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和母亲过分亲近的伪亡灵族。
只是碍于雪诺在场,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投来的目光里多少带着点不太友善的审视。
格罗斯对此毫无自觉。
他坐在餐桌旁,怀里抱着一盘刚出炉的莓果可颂,外壳酥脆,内里松软,甜香混着黄油的气息弥漫开来。
“你知道吗?”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最近熔炉区东街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
雪诺动作微微一顿。
“哈哈。”
格罗斯笑了一声,显然心情不错。
“那个素来嚣张得不行的血蛭会,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了。”
他用力咬了一口可颂,馅料从尖利的齿缝之间流出来,被舌尖舔掉。
“唔,当晚在总部的核心成员几乎全都死干净了,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活了下来。”
“现在整个东区都炸锅了。”
“人人自危,连带着好几个原本跟他们有往来的势力,都开始连夜切割关系。”
“这样啊。”
雪诺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
“听起来真可怕。”
“嗯哼,吓到你了吧?”
格罗斯站起身,把最后一块可颂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不过他们那种做派,迟早要被清算。”
“这次肯定是惹上了什么不能惹的大人物——”
“说起来,我们帮派还真得多谢那位大佬呢!血蛭会倒了以后,东区那边空出来不少地盘……”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无视了身后凯像是要杀人般的眼神,用沾着面包屑的手拍上了雪诺的肩膀。
“伙计!说不定很快,我们的餐馆就能开到自由港东区了!”
“——为了这胜利,再来一碟小蛋糕吧!”
……
……
亡灵节很快过去。
被施加在天空上的黑夜魔法失效,天色再次放晴了。
东区弥漫过的恐慌也很快被时间冲淡。
流言停歇,封门的店铺重新开张。
酒馆里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粗犷的笑声此起彼伏,酒杯相互碰撞,大杯大杯的烈酒被一饮而尽。
人们再次沉浸在朝生暮死、无休无止的欢乐里。
在血蛭会被灭门的消息之外,另一则传闻,也开始在自由港悄然流传。
一个幽灵。
一个被困在画中的少女的幽灵,正在自由港游荡。
自从上次在那次拍卖会上现身后,她被目睹的地方又接连出现了三四起命案。
其中还包含一位在象牙塔区很有名望的知名收藏家。
他死亡的方式极为离奇。
一夜,他在自己的别墅里欣赏自己收藏的众多画作,谁知道展柜的灯泡恰好烧毁。
他踩上凳子去查看,紧接着在黑暗中误踩滚落的一个人头雕塑,后仰跌倒,后脑撞上自己最珍贵的藏品——执剑的爱欲女神。
女神雕塑的锋利钢铸长剑直直地捅穿了他的胸口,将他挂在了上面。
直到第二天,仆人来打扫房间的时候才发现了他已经冰凉的尸体。
收藏家惨死的照片在自由港的报纸上无码放出。
与此事一起被津津乐道的,是那一副在他死后便再次失踪的哭泣少女画作。
人们开始称呼她为“厄运少女”,或者干脆称呼她为“死亡女神”。
见到她就意味着有人要死去。
雪诺任由这种流言在暗中发酵,暂时没有行动。
这一天,乌纳索斯却找上了他,神情兴奋。
“母亲,您还记得我们之前曾在星网发表的那首歌曲吗?”
雪诺迟疑了一会,从大脑里翻出当时的记忆。
“怎么了,小蝙蝠?”
当时他们注册了一家名为“灰烬玫瑰”的音乐公司。
并且将那支同名的乐队放在了旗下。
第一首歌曲制作完成后,乌纳索斯在目前第二宇宙中常见的几个大众平台上注册了乐队账号,然后将这首名为《缪斯》的歌曲上传了上去。
——这是在他们去往深渊界之前发生的事。
“我,我其实好久没上这个号了,所以才刚刚看见消息……”
乌纳索斯的耳朵尖又变成了粉色,轻轻抖着。
“您看!”
他索性将页面放到了雪诺面前。
光幕在雪诺面前展开。
页面加载完成的一瞬间,无数的信息流倾泻而下。
点赞、收藏、转发的数字不断跳动,一条条评论被刷了出来。
那首被随手上传、原本只当作实验作品的歌曲,此刻点赞量却已经超过了100w+。
标题后方,多出了一个新的标识。
——【年度人气原创单曲】
雪诺微微一怔。
“……这么夸张?”
“是、是的!”
乌纳索斯身后的黑色翅膀下意识地张开又收拢,尾巴在身后晃得毫无章法。
他在歌剧院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文不名的小透明。
虽然热爱,但是写出来的曲子发表后的浏览量最多只有几十个。
——如今这泼天的流量简直要把他砸懵。
“已经有音乐平台联系我了,还有人想买版权,甚至、甚至还有很多粉丝问我们能不能进行巡演……”
他像是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有些不真实。
“我只是……写了一首歌而已。”
雪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留言。
这首歌已经发表在几年前了,但是最近几天却还是有人在下面留言撒泼打滚求更新。
【大大你到底去哪了!只发一首歌就消失是不是太过分了!】
【求求了,再写一首吧,我真的什么都会做的!】
【年度最神秘乐队,灰烬玫瑰到底是谁?】
【不是,哥们儿,你们真的就只安心写歌,其他什么也不管是吧?我的唱片呢,我的演唱会呢,我的主唱美照呢?!】
【主唱哥哥你好美,呜呜,现在银发成了我的xp你应该要对我负责……】
雪诺笑着揉了揉乌纳索斯的耳朵。
“大家都喜欢你,那说明你写得很好呀,是很有天分的孩子呢。”
乌纳索斯的耳尖瞬间更红了。
他暗自在心里想。
明明是因为您唱得好的功劳吧……
“那、那关于那些合作的消息,我们要回应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雪诺沉吟了一下,指尖在光幕上轻点,将页面关掉。
“不急。”他说。
“这样,不如我们再创作几首新歌,怎么样?”
乌纳索斯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压不住的笑容,用力点头。
“好!我这就去写!”
他看起来简直像是被打了鸡血,急匆匆地向着房间走去。
“——我明天晚上就能把新曲子写出来。”
这个音乐账号的事情,雪诺全权都交给了乌纳索斯负责。
对于之前的偶像生涯,他偶尔还是有些怀念的。
毕竟是一份坚持了这么久的事业,他也曾经在上面花费了大量的心血……
能有人喜欢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
……
而在另一边,格蕾丝的自由没有持续多久。
在离开那个混蛋的漂亮魔鬼后,她确实过了一段相当惬意的日子。没有束缚,没有监督,随心所欲地更换主人。
几个新主人接连惨死后,她的恶名也开始渐渐在自由港之中流传。
虽然格蕾丝本身是极力反对这种论调的。
——她分明是幸运女神,才不是什么死亡女神啊!
只是,幸运本来就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不是吗?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一旦名声坏到这种程度,就该果断跑路了。
换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接着奏乐接着舞!
她并非没有将那个漂亮魔鬼警告她不许离开的话语放在心上,但是还是想要试一下。
直到她一次次被“刚好”从离港的货船上面搜出来。
检察官的眼神之中带着熟悉的笑意。
格蕾丝沉默了。
算了,不走就不走。
反正自由港这么大,她总能继续躲一阵子。
可很快,格蕾丝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开始刻意打听她的下落。
这些人明显身份不一般,格蕾丝好几次都差点被他们逮住。
从衣着上来看,这些人很可能是来自高等文明,或者是教会的人。
她最近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引起了一些上面人的兴趣。
他们很快就看穿了她禁忌物的身份,并且想要抓住她并且对她进行研究。
想一想这种“研究”,就不会太温和。
格蕾丝第一次感到了不太妙的预感。
因为运势物品的本能,她的这种预感往往都是极为灵验的。
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下场可能不太好……
她缩在昏暗的角落里,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事到如今,那个漂亮魔鬼身边,反而是她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等,这不会就是那个魔鬼的目的吧?
——主动让自己乖乖回去。
“啧。”
被算计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她又在外面躲了几天,直到实在无处可去,才终于主动回了虫巢。
“咳,我回来了。”
格蕾丝有点尴尬地开口。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雪诺正在任由凯帮他束发,银发如同绸缎从工虫的手中垂落,被编成简单松散的麻花辫,从侧肩垂落下来。
对于她的出现,雪诺似乎没有感到一点意外。
“不,一点也不开心。”
格蕾丝磨了磨牙,但是态度很快又软了下去。
“我非常想念您,我美丽的陛下~”
“喔?”
雪诺这下次倒是有点诧异了。
他微微侧脸,确定了对方这段时间在外面应该过得挺惨,要不然态度不会这么好。
“我的运势快要积攒满了,现在差不多有百分之八十。”
格蕾丝温声细语地开口。
“如果您需要的话,请随时喊我就好~”
嗯,说不定身后面还带着一堆麻烦。
雪诺重新转回头去。
他想了一下,似乎现在好像还没有要使用运势的时候,等积攒满了再用也可以。
“追着你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随口问道。
格蕾丝愣了下。
“等等,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找我。”
雪诺没有回答。
格蕾丝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愚蠢,轻咳了两声,目光不自觉地飘开。
“……好像有兽族联盟的人。”
“还有几只猩红教廷和机械教会的疯狗。”
格蕾丝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现在这样的状况都是眼前的这个恶魔造成的,原本的那点愧疚心就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时,雪诺站起身来。
“帮我杀几个人如何?”
今天凯为他挑选的这一套衣服十分华丽。
内衬以深黑为底,贴身而合体,布料细密柔韧,下摆用银线绣出繁复的鸢尾花细纹。外面披着一件墨蓝色的纱制罩袍,纱质轻薄,却并不透明,行走时如水般流淌。
当他向着格蕾丝转过脸来时,一枚泪滴形状的苍蓝色宝石,恰好从他额前束发的银链上擦过,悬在眉心之上。
“事成之后,我亲自安排船送你出自由港。”
……
……
猩红大教堂,中殿。
午夜已过,月光垂怜人间。
男人垂首而坐。
他跪在长椅前,双手交叠,指节纤长如同白蜘蛛。
一层黑纱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下颌与颈项。肤色白得近乎病态,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正在低声祈祷。
一只血红色颅骨在面前闪烁,烛光随着他的声音起伏摇晃,宛若在回应。
“安瑞法拉?”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祈祷声没有停。
来人站在柱影之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多么令人敬佩的虔诚啊。”
那人低声笑道。
“明天就是初选日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闲心祈祷。”
安瑞法拉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用余光多看他一眼。
“我们无论何时都应当祈祷。”
“喂喂,难道你真的以为,只要足够虔诚,就能坐上首席枢机主教的位置?”
那人慢慢走近,声音压低,带着嘲讽的亲昵。
“别做梦了。”
“现任首席还活得好好的,名望正盛。”
“无论怎么看,都轮不到你。”
安瑞法拉垂眸,望着烛光,仿佛没有听见。
对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还是说,你真觉得自己有什么依仗?”
“一个出身不明的孤儿罢了……”
他轻轻嗤了一声。
“当年那位仁慈的神甫将你从你母亲肚子里挖出来,就已经是对你的无上恩典,你可真是恬不知耻啊……”
祈祷声终于停了。
安瑞法拉缓缓抬起头,黑纱微微晃动。
他的眼中似乎闪烁着亮光,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停住了。
“我愿将我所拥有的一切浅薄之物,尽数奉献于我神。”
他说,声音低而平静。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这回答显然让对方失望了。
那人冷笑一声。
“那就继续祈祷吧,祈祷你的神真的能听见你。”
“——小贱种。”
到此时,来人终于心满意足。
于是他转身想要从侧门离开,但是就在他即将伸手向门的那一刻,有一只鲜红的手提前触摸到了门把手。
似乎很礼貌地要为他开门。
怪异的恍惚涌上心头,他低头看去。
一只手从他的胸口伸了出来。
真奇怪,他的胸口里怎么会钻出一只手?
那只手在他之前,握住了大门的门把手。
“吧嗒。”
门被反锁了。
肉体被再次刺穿的声音传来。
身体里传来小小的爆裂声,那是心脏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男人的身体僵住,脸上的讥讽还未来得及褪去,便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随即重重倒在地上。
大量的血液从他胸口破开的那个大洞里流淌而出,在石地上迅速蔓延成不规则的形状。
安瑞法拉垂下了血淋淋的手。
他做出祈祷的姿势,语气平静而肃穆。
“感谢我神。”
烛火轻轻摇曳。
一道阴影快速掠过,窗外的月光被遮蔽了一两秒。
来人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水银般的华丽光泽。
雪诺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回安瑞法拉身上,赞叹道。
“你真是一位无比虔诚的信徒。”
“我没有做什么。”
安瑞法拉摇了摇头。
“这都是我神的旨意罢了。”
“——祂会引导我,走向最后的终局。”
雪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具死得过于惨烈的尸体,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天就是初选日了,而现在你在猩红教堂里杀了你明天的竞争对手,这未免也太愚蠢了一点……”
“真可怜,恐怕你的神将你引向的是一条死路。”
安瑞法拉向着雪诺伸出了那只血红色的,还在向下滴血的手。
有什么水晶般的东西在他的手心里闪闪发光。
他黑色的眼睛藏在纱影之后,安静而深不见底。
“不。”
他说。
“祂还为我送来了你。”
……
……
安瑞法拉第二天的初选极为顺利。
因为他竞争对手的缺席,在等待了三个小时后,安瑞法拉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当日下午,教廷的人在那位缺席者的宅邸中,发现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
上面写道,自己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姑娘。
他将与爱人一同离开自由港,远离纷争,远离权力中心。
【愿我神宽恕我的软弱。】
教廷之中有不少人都对这封信的真实性存疑。
但是很快就有此人的身边好友出来作证,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此人的确提起过想要离开自由港的事。
甚至就连港口的工作人员都出来作证,言之凿凿地说出了那艘飞船的编号。
多方验证之下,这件事的真实性无疑被确认了。
自由港,虫巢王台。
雪诺端详着掌心那枚已被清洗干净的晶石。
晶石大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坚硬透亮,整体呈现出一种迷人的琥珀色。
这是那天夜里,安瑞法拉交到他手里的东西。
最初拿到手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这是一块虫族水晶。
但并不是,它没有虫族水晶特有的脉动,也不与他的精神产生共鸣。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漂亮晶石。
但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东西。
否则按照安瑞法拉的性格,是不会来和他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的。
看起来关于如何在上百万、千万年的漫长岁月里保存东西这件事,很多文明都选择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
——把东西藏在石头里。
关于如何打开这块石头,雪诺花费了一番心思。
直接吞噬显然是不行。
如果直接砸开,似乎也不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晶石的表面。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看见了什么……
这里的看见并不是指什么抽象的用语,而是真真切切地用肉眼看见了。
是的,在石块的中央。
在那些原本他以为不过是细小气泡的地方,竟然是一个个无比渺小的文字。
已经无从得知那些族群是如何书写下这种文字的,但是这些蝇头小楷就在他面前的这块宝石之中,闪烁发光……
雪诺的精神为之一振。
虫群之中有虫族的视力得到过特殊进化,能看清楚这上面的文字。
雪诺让他们将上面的内容抄录到纸上。
很快,雪诺就获取到了这块宝石之中所书写的讯息。
这是一种古老的文字,但是好在和现在的兽族通用语有着高度的相似之处,几乎可以一一对应。
也就是说,写下这块石头的族群应当是相当古老的一支兽族。
晶石记录的文字首先是几段基础简洁的说明。
关于他们为何要创作这些晶石?
他们的文明正遭遇一位无法抗衡的强敌,正面交锋已无胜算。
为了能够让自己的文明传承下去,这一支古老兽族将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技术都刻在了最为坚硬的石头上。
就算是战争失败,只要知识传承了下去,文明就仍然有复兴的可能。
这种方法好像也和虫族的传承水晶有些相似……
雪诺摸了摸不知道何时跳到怀里的猫,继续读了下去。
随后便开始介绍一种名为【血蜃影】的术法,并对其原理、流程与限制进行了详细的拆解和说明。
雪诺读着读着,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他的注意力被彻底攫住,心神沉入其中,就连琉斯用头顶他的手心都无暇在意了。
直到将这一份术法完全读完,他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手指叩击着桌面,天蓝色的眼眸慢慢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否只是巧合。
但这份资料出现实在是太是时候。
几乎是恰到好处地,解决了一个自他离开暮色星以来,始终盘踞心头、挥之不去的巨大隐患。
作者有话要说:
好勤劳的一天,我将保持这个更新[合十]
·
ps:小红包掉落因为被基友提醒会那啥我先删掉嘞TT,还是感谢大家追读~
第328章 信仰
有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雪诺。
虫族倘若要在宇宙众多文明的舞台之上正式登场,便必须拥有一个“合法身份”。
——不是现在的S级通缉犯。
但凡虫族敢真的暴露身份,估计就是人人喊打的局面。
而虫族如果想要继续发展的话,又不可能完全不和其他的文明接触。
和在人类社会之中伪装身份一样。
文明的伪装,也并不是一件什么简单的事情,甚至还要更难一些。
文明的发展是需要历史的。
几乎所有发展到恒星系级别的文明,都有着上万年的演变历史和科技文明曲线。
文字、服装、语言、审美、价值取向……
这些东西是文明发展的旁枝错节,也是一个文明独一无二的掌纹。
在外貌上进行简单的更改,是最为简单的第一步。
没有源头和历史的文明就像是无根之水,很快就会枯竭,暴露。
也正是因此,雪诺至今都没有让虫族在宇宙之中大量露面。
一个突然出现的强大新文明必然会引起其他高等文明的警觉,而只要有心之人按照上面的思路略微调查,就一定会露馅。
之前对于这个问题,雪诺的做法是不断更改虫族的外貌身份。
在刚刚离开暮色星的时候,因为他们手上只有鲛人族的资料,于是他将虫族伪装成为鲛人族。
而在来到了自由港后,他又将虫族伪装成了此地更为常见的兽族。
虽然目前来看,这个方法还算行之有效。
——可这些也全都是权宜之计。
如今,这一篇名为“血蜃影”的术法,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放到了雪诺面前。
血蜃影。
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幻术,但是它实际上却并不是幻术。
严格来说,它更近似于一种认知嫁接。
将对于一段事物的集体认知和记忆,嫁接到另外一个事物上。
这样说可能有些抽象。
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个人叫做张三,有个人叫做李四。
他们是一个班级上的同学。
某天两人一起去水库玩耍,张三不慎溺死了,而李四活了下来。
很多年后,在初中的同学聚会上,有人提到了这个话题。
原本欢乐的氛围沉默了下来,随后有人叹息了一声。
“当年,李四死得多可惜啊!”
但是李四根本没死,只是出国了而已。
这便是血蜃影的能力。
在大众的认知之中模糊并且更换一段记忆,将张三的身份换给了李四。
这样的方式比直接抹除要更让人信服。
记忆和认知会从被污染的那一小部分人出发,不断地向外扩展,直到所有人都对“死的是李四”这件事信以为真。
现在雪诺要做的,就是选取一个已经彻底灭绝的族群。
而后使用血蜃影的能力,将书籍、资料以及大众的记忆之中的关于这个族群的一切都嫁接到虫族的身上来。
虫族不需要凭空捏造一个文明,这样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他们只需要占据一个已经死去的种族的位置。
一个在星图、档案、古籍中留下过痕迹,却早已无人关心、无人核实的名字……
在术法完全生效后。
无论是文献检索、记忆回溯,还是文明考据,所有追溯的终点,都会自然地滑向那条被嫁接过的历史支流。
雪诺缓缓靠进王座。
银白色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光。
——如此,才算是天衣无缝。
……
……
对于嫁接种族的选择,雪诺有着自己的要求。
毕竟虫族的这一层马甲估计要披好多年,而且要在那些宇宙级文明的面前都不露馅,因此一定要谨慎。
首先,这个种族必须和虫族一样有着几乎bug般的繁殖能力。
在战斗力和体型的方向也不要相差太大,最好是有些许相似之处。
其次,这个种族必须是群体文明。
有着极强的分工协作的能力,并且极为团结。
最后,这个种族最好在多年之前极为强盛,却出于某种原因而没落。
这样虫族的再次复兴才能更加顺理成章。
在预设了这几个条件进行筛选后,可选文明的数量便大大下降了。
但是宇宙何其辽阔,在其中陨落的文明数量更是数不胜数。
虫族总是有的选。
三天后,伊格向着雪诺交出了一份被再次精简过的候选名单。
【——母亲,请看。】
【可选一:孳巢族】
外貌呈现为节肢状生物,个体差异极小,躯干由多层硬质甲壳包裹,常在陆地上行动,动作迅捷。
其文明形态以母巢为核心,所有个体皆由母巢直接孳生。
孳巢族的繁殖速度极快,在其全盛时期,曾在一个标准星年内完成对三颗宜居行星的完全殖民。
孳巢族个体战斗力不算突出。
主要依靠数量规模,对敌人造成碾压式优势。
缺点也很明显。
这个文明结构对母巢依赖过高,而母巢一旦建立后又很难移动,在母巢被摧毁后,整个族群会在极短时间内崩溃。
最后被灭族也是因为母巢被毁……
说起来虫族其实也有着类似的缺陷,但是雪诺可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人来杀。
这个种族倒是有些像是低配版的虫族。
也还可以。
雪诺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选二:噬岩族】
外貌近似节肢与直立哺乳类的混合体,通体覆盖深色矿质皮肤,能够直接啃噬高能矿石并将其转化为自身能量。
个体体型随摄入矿物质量而变化,直立时基本都在两米以上。
噬岩族多生活在地下,依靠矿脉为单位扩张。
他们的繁殖速度也极快,幼体在矿脉充足的环境下几乎不需要成长周期。
巅峰时期,他们曾彻底掏空过数十个恒星系的所有小行星。
灭绝原因被记录为资源枯竭导致的群体自毁。
雪诺摇了摇头。
以矿物为食并非不好,但有些太极端了。
如此浪费资源对那些高等文明来说简直就是不可饶恕。
很容易被提前划入高危资源掠夺文明的行列。
他继续往下滑,最后一个文明种族映入眼帘。
【可选三:蚀影兽】
蚀影兽的外貌并不固定,常见的兽族形态在其中都存在。
他们常在夜间行动觅食,毛发颜色多为灰色黑色等深色,身材大多瘦削。
几乎每一个蚀影兽人都是天生的刺客。
他们有着极为强悍的战斗力和隐蔽能力。
在蚀影兽还活跃在这片宇宙之中的时候,他们曾经承包了大部分的高层刺杀业务,赚得盆满钵满。
而这个种族最后灭绝的原因说出来也很戏剧。
在接连刺杀几个高等文明的首领后,被新上任的首领派出军队灭族。
——据说这位首领还曾经是他们的顾客。
雪诺曲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这个种族倒是很合适……
强大的战斗力,还说得过去的繁殖能力,毕竟但凡是兽族那繁殖力就都不弱。
除此之外,他们还拥有异常发达的感知与信息交换能力。
这一点和虫群也很相似。
在宇宙危险物种等级上是D级。
这也能说明为什么不愿暴露自己的族群,转而流落自由港之中,是担心惹来不该有的麻烦。
而刺杀能力,也未免完全是坏处。
雪诺天蓝色的眸子慢慢沉下。
只要利用的好,未必不是一个和那些高等文明搭上线的机会。
等血蜃影顺利起作用,虫族也有正式的身份可以加入星联了吧……
D级危险物种这个名头,要洗白容易得多。
族群确定后便需要实施术法。
夜长梦多,雪诺不想再等。
血蜃术的施展需要大量的材料。
而其中最为特别的一样材料,竟然就是产自深渊之中的特殊矿产——血源石。
这不得不说又是个绝妙的巧合。
剩下来的其余材料便不是特别罕见,虫族在暗巷之中匿名采购了几天也凑齐了,连夜用零号将东西送到了深渊界之中。
是的,这一次的仪式雪诺准备在深渊界之中举行。
【暂离,三天后归。】
在一切都准备好后,他翻开那本几乎崭新的《鲜血与礼葬》,在夹在其中的名片上写了一句话。
安瑞法拉没有立刻回应。
此时正是下午,他也许正在忏悔室里给那些信徒做祷告。
雪诺也没在意,随手合上了书。
但是在离开此地进行仪式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完成……
两天前,他感受到蛛网上有一个极为明亮的陌生光点闪动。
这是一股新出现的精神波动,并且极为强大。
可这个光点和自己的链接却并不像是虫群一样紧密,而是只有一道纤细却坚韧的蛛丝。
他顺着那道蛛丝将视线投下,便看见了自己的神像。
不由得微微一愣。
虽然那神像上面隐去了他的脸,但是气质和风流神态却都描摹得惟妙惟肖,让人能一眼认出。
棕发的深渊族少女正虔诚地仰望着他。
她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锁骨清晰,面颊微陷。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什么信念彻底点燃,灼灼若火。
【卡萝?】
雪诺幻化出一具幽蓝色的精神分身。
他无声地向前迈步,长发在身后舒展开来,如同深海的水藻,缓缓漂浮。
少女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她的视线掠过光影,眼前的神像宛若有了魂灵,从其中飞跃而出,降临她面前。
——就像是一场神赐的幻梦。
直到雪诺开口了,他的目光掠过她消瘦的肩线,声音里微微有些困惑。
“你为什么要守着这座神殿?”
卡萝微微一怔,然后目光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惊喜。
“吾主,真的是您!”
虽然这个称呼有些怪异,但是雪诺没有纠正她。
“是我。”
雪诺颔首,然后微微拧眉看着她。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
当初卡萝来和他请命,要为他修建一座神殿,他答应了。
但是却没想到再次见到她,竟然是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问得很慢。
“你看,你们小队的征程已经完成了。”
“你们找到了光丘地,也为自己的族群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新的未来……”
童话故事到这里,就能以一个幸福结局结尾了。
“你可以回到你的生活里去。”
就像是当年那只冒险者小队里的其他人一样。
卡萝露出一个单薄的笑意。
“可我没有家了,吾主。”
雪诺微微一愣。
他没有想到,一向看起来乐观开朗的卡萝身世却如此悲惨。
卡萝低声解释。
“我曾经的家人,都已经死在了地蛇的口中,我本来就是个孤儿。”
“我其实根本没想过这样一个荒唐的计划能成功——”
她苦笑起来。
“所以您看,现在就成了这样子。”
“请不要愧疚,这不是你的错。”
一只手温柔地托住了她垂下的脖颈,虚虚将她抱在了怀里。
这实在是太温暖,以至于她骤然生出了一种流泪的冲动。
“你可以自己修建一个新的,只属于自己的家。”
雪诺吻了吻她的额头。
“如果你真的信仰我的话。”
“无论何时,我都将赋予你从头再来的勇气。”
卡萝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虚虚地抓住雪诺的袖口,依赖地抬头看他的脸。
“我都想起了,包括曾经消失的那些记忆。”
雪诺倒是微微有些惊讶。
记忆绦虫是七星级的虫族,他曾经用记忆绦虫为几人消除过遇险的记忆,也为了他们几人的心理健康,抹除了目睹同伴惨死的记忆。
他没想到卡萝竟然能想起。
“这可能就是我的天赋吧。”
少女扬了扬唇。
“我能保存很多很多的记忆,甚至就连那些被别人遗忘的东西,我也能记下来。”
“所以我记得是您一路上都在帮助我们脱险,却如此高风亮节,甚至不愿意在记忆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记得是您让我们活下来——”
“是您带我们的族群来到了新的陆地,让我们可以修建新的家。”
她抬起头,眼中的光亮越发明亮起来。
“在您和您的眷属离开后,已经有很多人忘记了,但是我还记得。”
在卡萝年纪很小的时候,她为自己这种可悲的天赋而感到痛苦。
记忆力很好。
呵,这样废物的天赋又有什么用呢?
甚至就连一次在石头上跌倒后的痛苦她都忘不掉。
她忘不掉自己的每一次痛苦,而痛苦对人的伤害却是一百次欢笑也换不回来的。
可是后面当她长大后。
她才发觉这个世界遗忘的速度太快了。
于是她想要记住点什么东西。
“——我想要替这片被拯救的土地记住您。”
她认真地回应道。
雪诺感知到自己的蛛网上有某种东西正在颤动。
那根原本连在他与少女之间的纤细蛛丝微微发亮,骤然之间变得坚韧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二更~
第329章 效率
雪诺感知着那一条蛛丝。
他不知道为何明明卡萝并不是虫族,而他们之间却也会产生这种链接。
可偏偏,这道连接确确实实存在着,既不依赖血脉,也不源于契约。
难道这便是“信仰”吗?
雪诺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那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在这片大陆上,传播你想吟诵的福音。”
“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话……”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的标准。
如果除了卡萝之外,还有第二个,或者第三个,甚至更多的深渊族也与他产生了精神链接的话。
“——我便会再次出现。”
说完这句话,他幽蓝色的身影便渐渐浅淡下去。
光影褪去,只有神像无声地伫立在原地。
卡萝半跪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她凝视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方,眼中的光亮更盛。
一种无形的力量充溢着她的全身,促使她现在就行动起来,现在就去做些什么。
“我会让您看见的!”
……
……
血蜃影的仪式极为成功。
在仪式彻底完成后的某个瞬间,雪诺的认知甚至都产生了一丝恍惚。
我到底是谁?
这个奇怪的想法在他的心里盘桓了两秒。
我到底是一个来自地球上的,被诱骗并困在这具躯体里的可怜人类灵魂。
还是一位重新找回了自己虫群的母亲。
亦或者,我是一位决意振兴自己文明的蚀影兽族?
但是好在这种身份错误的认知很快就被纠正了过来。
一旦知道了仪式的存在,认知污染就会被解除。
在确定仪式已完成,并且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之后,雪诺放下了心中一块巨大的石头。
心情一下子变得极为轻松。
于是在几天后,当他走出自由港港口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的笑容。
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他这种笑容。
人潮熙攘,不断向前涌动,然而在路过他的时候速度就会自然慢下来。
一道道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身后军虫的严防死守,和致死量的眼神攻击。
恐怕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里都要被塞满小纸条了。
当雪诺回到王台的时候,看见安瑞法拉给他回了信。
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只是在卡片的背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一个日期。
雪诺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行字。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看起来他回来的时间刚好。
在这个计划之中最大的那一条鱼,上钩了。
……
……
亚当斯举起手中血红色的巨大骨烛,将融化的蜡油缓缓倾倒在受洗者赤裸的脖颈上。
他眯起眼睛,专注而谨慎,确认落点分毫不差。
“哧啦——”
滚烫的蜡油沿着皮肤蜿蜒而下,在苍白的颈项上凝固成深红的痕迹。
远远看去,宛若鲜血顺着脖颈流淌,好像他方才挥刀生生斩下了身下之人的头颅。
亚当斯直起身来,感受着这一刻带来的熟悉感。
——他宝刀未老。
整个下午,他连续为三位信徒进行受洗,他们都是自由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其中有一个还是一位A级佣兵团的团长。
这样的厉害角色却也只能对着他自愿献出脖颈。
无疑满足了他心里一种扭曲的阴暗欲-望。
在亚当斯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是一名星际佣兵。
最为神所祝福的时候,他的等级甚至已经触摸到了A级的门槛。
但是一次受伤让他不得不放弃了之前积累下来的全部人脉和实力。
他加入了猩红教廷。
并且在此后的六十年里拼尽全力,爬到了枢机主教的位置。
亚当斯是一名半精灵。
他这个族群的寿命向来很长,就算是他体内另外一半的血统有所影响,他也一定能够活到150岁以上。
因此他自认为还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呆很久很久的时间……
他在猩红教廷之中素来很有名望。
大家都很喜欢他。
亚当斯知道这一点,也能够很好地利用这一点。
比如此时,他让一个信徒帮忙去小教堂拿他忘记在祷告桌上的飞车钥匙。
然后温声和刚刚受洗的那位信徒讲述着一些要注意的事,顺便接过了他手指之中夹过的支票。
“血神保佑。”
那人虔诚地对着他行礼。
“血神保佑。”
他回礼。
信徒很快就带着钥匙回来了,并且将他接上了那艘最新款的ER超声速加长飞车。
——此时的时间才刚刚下午三点。
不知怎么,今天亚当斯在车上的时候昏昏欲睡。
我可能真的年纪有些大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再过上四十年说不定就得考虑退休的事情了。
飞车在别墅前稳稳停下。
亚当斯下车的瞬间,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视线的余光里,有一道影子从草坪上飞快掠过。
像是一只松鼠,又或者是某种低矮灵活的机器狗。
可当他定睛望去,草坪依旧修剪得整齐,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亚当斯摇了摇头,把这点异样归结为自己的老眼昏花。
在一顿惯常的过分丰盛的晚宴后,他上楼去浴室泡了个澡,带有按摩的泡泡浴总是最好的。
他闭上眼睛,听着耳边悠扬的音乐。
但是这音乐之中,却不知道何时夹杂了一丝古怪的杂音。
“刺啦,刺啦——”
像是某种细小却持续的摩擦声。
他皱起眉,凝神听了片刻,却始终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
烦躁在心底滋生。
亚当斯猛地起身,水声哗啦作响。
他走到一旁,检查那只复古的音乐盒,随即不耐烦地抬手,狠狠拍了下去。
音乐盒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旋律重新变得顺畅而柔和。
亚当斯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可是就在他打算回到浴缸里的时候,脚下却发滑,一时没站稳,失去了平衡。
他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在湿滑的空气里徒劳地划过,只抓到一把泡沫。
浴室里灯光柔软而明亮,这本该是他最安全、最私密的空间。
此时却危机四伏,
下一秒,他整个人重重撞在浴缸边缘,后背一阵闷痛。
但预想中的摔倒和骨裂并没有发生。
亚当斯闷哼一声,反而借着这一撞稳住了身体。
他扶着洗手台站直,胸腔起伏,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瓷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膜,在灯光下像一层透明的鱼鳞。
——这是什么?
亚当斯的第一反应是恼怒。
这栋别墅的安保系统是他亲自盯着换的,维护日志一周一查,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真是不像话啊。
他也没有了继续泡澡的兴致。
索性披上浴袍,准备按下内线电话去质问一下管家。
可是下一秒。
“——砰!!!”
浴室的玻璃隔断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碎片如雨,锋利的边缘贴着亚当斯的脸颊和赤裸的身体擦过,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道骇人的血线。
最深的那一枚碎片很准地插入到了他的脖颈,割断了他的一部分气管和颈动脉,鲜血如注。
凭借着佣兵生涯最后所残余的最后那点本能,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那块玻璃。
指尖被割得血肉模糊。
“嗬嗬。”
亚当斯眼前因为剧痛模糊,几乎看不清楚东西。
他握住了那块碎片。
却僵在原地,迟疑着不敢拔出。
不知何时,睡袍已经滑落在地。
他的身体赤裸狼狈,满是伤口。
四周的地面上满是破碎闪光的玻璃,寸步难行。
“哔哔哔——”
头顶的智能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还好,还好。
亚当斯的眼中再次迸发出希望。
他的这幢别墅里面有着二十个安保人员与保姆。
只要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听见警报声,他就有救了!
可是下一秒。
一声更为急促、更加响亮的警报,强行盖过了浴室里尚未停歇的警报声。
倒霉中的倒霉,是火灾警报。
倘若放在往日,听见这样的动静,亚当斯大概只会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皱着眉抱怨一句设备老化。
可在经历了今天这一连串巧合之后,他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来确定。
——这一定是一场火灾。
还是一场要烧毁掉这座别墅的巨大火灾。
果然,火警声才刚刚响起不久,当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浴室窗外的时候,看见了一条条鲜红舞动着的火舌。
火势仍在继续扩大,沿着墙壁向上攀附。
亚当斯闭了闭眼。
在等待自己花钱雇的那群佣兵来救自己和孤掷一注之间,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赤脚踩在碎玻璃上,碎片嵌入血肉,他疼的面目扭曲。
他忍着疼一把抓起浴巾,迅速在浴缸里浸透,死死捂住口鼻,拖着剧痛的身体,朝着火海冲去。
亚当斯刚离开浴室没几秒,震耳欲聋的爆炸便在身后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进草坪中央的喷水池里。
水花炸裂,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
亚当斯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夹杂着血丝的水。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已经被火焰吞噬大半的别墅,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裂开。
他疯狂而无声地大笑着,就像是彻底疯了。
看看吧,看看!他还活着!
哪怕活得狼狈、肮脏、毫无尊严。
——可他终究还活着。
仅剩的一点体力也很快耗尽,他趴伏在湿冷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块仍卡在喉咙里的玻璃碎片。
耳鸣如潮,视野里只剩下翻滚跳跃的火光。
在火焰映照下,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
他看见了一双靴子。
干净,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油脂气味。
亚当斯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既不是他的安保人员,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他年轻,过分冷峻。
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想要……”多少星币。
这句话尚未说完。
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人身后扬起了一道黑亮而细长的影子。
卡在他喉咙中的那块玻璃,被缓慢而精准地向内压了下去,彻底割断了他的动脉。
直到亚当斯死去,那人也没有触碰过他一寸皮肤,更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火焰的爆裂声仍在远处传来。
唐冷静地摘下了手套,换了一副新的。
在更多的人来到这里之前,他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
而在他身后,一幅画作无声地悬浮在半空。
画中黑发的少女不知从哪里拖来一把椅子,气鼓鼓地把下巴搁在椅背上。
“效率太低了,格蕾丝。”
第330章 笼中物
“沙啦啦……”
广播被调开,车载音响里缓缓流出一段清亮低柔的男声。
旋律虽然略有重复,但却极为抓耳,一听便忘不掉。
歌手的音色很特殊,音调很低却不显沉闷,慢慢哼唱出尾音的时候只觉得温柔缱绻,整颗心都像是泡在温水里。
歌曲渐渐到尾声,广播员的声音响起。
“这是乐队灰烬玫瑰的新单曲《神降日》。这支乐队几年前凭借《缪斯》一炮而红,却在最巅峰的时候销声匿迹……”
“好,下面让我们来听一首同样是新秀乐队的作品。”
司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抬手把进度条往前拨了一截,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
——这下子舒服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随着旋律轻轻晃着头,低声跟唱。
就在此时,车门被人从外拉开,一阵潮湿的水汽涌了进来。
“劳烦,去猩红大教堂。”
声音清润悦耳,莫名有些耳熟。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来人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高挑瘦削的身材,还有一丝流泻出的银发。
那人怀中抱着一束白菊,花瓣上凝着未干的雨水,水珠在车外明暗变幻不定的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素白的花朵与他一身黑衣相映,显出一种肃杀的气质。
车在猩红大教堂前停下。
这座高耸的建筑外挂上了一圈黑纱,庄严肃穆,显然是在为那位意外去世的主教举行祭奠。
就在下车前,那人将花束斜抱在怀里,忽然开口。
“你很喜欢这首歌吗?”
“当然。”
司机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自得。
“灰烬玫瑰你都不知道吗?这可是我这几年关注过最有前途的乐队!”
他一聊到这个就停不下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们最新出的单曲刚拿了奖,榜单上刷屏好几天,火的要死好不好。”
“现在外面随便拐个街角,都能听见他们的歌。”
那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司机愣了一下,越发觉得那声音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儿听过。
“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他看见那人下了车,与护在他身侧的高大男人一同离开,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前来悼念的人群之中。
嗯,人好多啊。
——是谁死了来着?
转了几圈后这名司机回到了港口,继续在这里等着客人。
很快,车门被打开,又有人上车了。
我们常说无巧不成书。
而在某种时候,足够沉重而复杂的命运是会交织在一起的。
这更像是某种偶然的巧合或者……必然。
“喂,去猩红大教堂。”
这位客人说。
他的语气里自然带着一点颐指气使的气质。
司机快速打量了一下对方,此人身上的衣服和刚才那位客人相比,明显是另外一个极端。
他穿着一身色彩鲜亮的红衣,看起来像是未成年,长相俊美到让人印象深刻。
——他甚至连一朵花都没有带,不像是去参加葬礼,而像是要去庆祝什么喜事。
“好的。”
司机坐直了身子,将歌声调得小了一点。
窗外雨声淅沥落下,街道泛着湿漉漉的光。
那位金发的客人一路上都兴致勃勃地向着窗外看个不停,宛若什么都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身边的那位像是仆人打扮的人不断为他轻声解释着。
“嗯,这首歌挺好听的。”
下车的时候,他的心情明显极好,嘴里哼着那一段旋律。
“——叫什么名字?”
……
……
猩红大教堂门口的黑纱挂了半个月。
等这黑纱撤去的时候,安瑞法拉已然正式成为了下一任首席枢机主教的候选人。
关于可怜的亚当斯主教的死,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巧合。
人们很快查出,在他地下收藏室里的一副画作正是那张臭名昭著的“厄运少女”。
送出这副画的人极为用心险恶地在那幅画的表面进行了一层伪装,将她变成了另一幅画。
而亚当斯主教明显对此毫无察觉。
这是那幅画闹出来的最大的动静,整个月自由港的大小头条新闻都在报道这件事。
猩红教廷在佣兵协会对那一幅画发起了悬赏。
陆续有人来报道说他们看见了那幅画,可实际上却都是赝品或者是相似的画作罢了。
那幅画在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命运再次被扯断了。”
一位星灵族睁开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在他周围还有着不少装扮奇怪的人,这些大都是有着占卜或者预言能力的奇人异士。
但是此时他们的脸色却都很难看。
除了有一些骗子言之凿凿地说些故弄玄虚的话语之外,大部分真正实行占卜的人都无法感知到那幅画的下落,甚至被严重地反噬了。
某种庞大到足以干涉命运的东西阻挡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感知到了恐惧。
“辛苦了。”
安瑞法拉站起身来,礼貌地送他们离开。
“节哀。”
那位年老的星灵族握了握他的手。
一路走来,都不断有信众向着安瑞法拉行礼。
毕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即将成为整个猩红教廷历史上最年轻的首席枢机主教。
——这是何等的前途无量。
在送走这些占卜师后,安瑞法拉一个人在祈祷室呆了整个下午。
没有人来打扰他。
自由港,虫巢王台。
雪诺收到了来自安瑞法拉的信笺。
【我已经以猩红教廷的身份向着黄金族裔·奥术圣庭发出了申请,我们将会组建一只联合佣兵小队,前去探索“禁区”。】
【这是一个S级任务。】
【关于佣兵小队的选拔将会极为严格,但是我将会给予你和你的小队特权。】
【你需要去递送材料、并且参加选拔,记得别演得太厉害。】
嗯,这就是被开后门的感觉吗?
雪诺挑眉。
他在星网上查询了一下,但是却只有一片空白,没有查到和这所谓的“禁区”相关的资料。
【关于禁区的资料,在通过选拔后会统一发送给你们。】
雪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未曾料到,对方在掌握权柄后所做的第一件事,竟不是清除异己,而是探索一个连他都未曾听闻的奇怪地区。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参与到这么危险的计划之中?】
他抬笔在上面写到。
【——如果我说我不想去呢?】
S级任务本来就风险极高,他不可能在没有得知收益的情况下让他的孩子们前去送死。
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只有简短的一句。
【你不会拒绝的。】
片刻后,似乎那边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太不明所以。
于是在下面又被补充了一句。
【我看见了你身上的光环,和禁区之间的强烈勾连。】
两天后。
一只被黑布盖住的血淋淋笼子被送到了雪诺的府上。
在看见这个笼子的第一眼,雪诺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雪诺第一次看见这种笼子了。
在过去呆在自由港的几年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地看见过这种怪物。
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但是看起来都极为怪异……
黑布被掀开,其中的生物颤抖了一下。
暴露在阳光下让它开始感到恐惧,疯狂地开始撞击着笼子。
它像是一个被拼凑失败的实验品。
头部歪斜地挂在脖颈上。
额骨以上仍残留着近似人的轮廓,而下半张脸却被某种软体生物覆盖,湿滑的表层不断起伏,像是在呼吸。
裂开的口器层层叠叠,里面不是舌头,而是一圈一圈细小的倒刺。
颈侧长着一排未完全闭合的孔洞,每一次蠕动都会渗出黏稠的液体,孔洞深处隐约闪动着微弱的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蠕动。
胸腔并未完全封闭。
肋骨向外翻开,形成扭曲的笼状结构,其间悬挂着一团暗红色的组织。那东西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节律紊乱地跳动着。
背部隆起着数个不规则的瘤状突起,偶尔会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不断颤动的细小眼球。
在感知到了雪诺的注视后,那怪物不断撞击的动作逐渐停止了。
“嘤嘤~”
它慢慢爬了过来,用背部的眼球翻动着盯着雪诺。
在它脸上,那种软体动物一般的口器张了张,发出模糊的类似婴儿向着母亲祈求食物的声音。
【母亲母亲母亲啊啊啊啊母亲啊……】
【饿饿饿饿饿饿饿……】
怪异模糊的讯息从笼子中传出。
雪诺阖了阖眼。
没有感受错。
虽然其中确实混杂着些许虫族的模糊精神力。
——可这不是他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去美美吃个夜宵,不知道一会有没有二更了~没有的话就明天补上!晚安啦!
3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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