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接舷
接下来的战争便成为了无尽而无聊的重复……
战争本来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只要是能够追求效率,永恒齿轮帝国会不惜一切代价。
比如说此时,那些机械士兵们正在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它们根据计算出来的极限、克制地使用激光弹药,锲而不舍地持续轰击在眼前苍白的骨壁上。
直到轰炸了十二小时后……
第二层骨壁破碎!
而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坚硬的第三层骨壁……
这一层骨壁只抵挡了六个小时。
随后是第四层、第五层骨壁。
倘若这些机械造物还尚存着一点情绪,恐怕都会不由得感到绝望。
——战斗到此时。
他们仍然还只是在对方的城墙之外打转。
甚至还没有开始一次正面的交锋!
他们完全是依靠着同族的尸体硬堆,才能一层层攻破对方的防御。
然而此时这些已经完全被塔洗脑的机械士兵们,却早已不会有着这样的想法。
他们已经彻底成为了被操纵的工具,甚至不会感到疼痛和悲伤。
好在随着越来越熟练,他们破开骨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终于……
——轰!!!
再又一次的轰击之下,这一层的白色骨壁破开。
破裂的骨壁碎片在宇宙之中静静地漂浮着……冰冷的金属足肢整齐地踩过这些碎片。
只是这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下一层的防御。
而是漆黑森冷、排列紧密的,宛如无边无际的虫族军舰!
最前方的,是战争星行鳄。
这是一种雪诺特意为战争而培育出来的九星虫族。
这是星行鳄的进阶族群,也是虫族体系中真正的生物战舰!
它们的体型每只大小不同,分别在战列之中承担着不同的职务。
其中最庞大的身影甚至已经远远达到了几百公里,宛如一颗颗静止的漆黑小行星。
在放弃了伪装之后,他们终于也露出了属于自己原本的样子——
那是一种超越了常规生物概念的战争巨物。
头部巨大而前伸,如同被强行拉长的攻城锤,表面覆盖着厚重漆黑的骨甲。
其中躯干的部分最为庞大,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二。
一排排漆黑恐怖的炮口从这庞然大物的鳞片下面伸出,随时准备好进行射击。
这是附生在战争星行鳄身上的特殊远程虫族军种,在此时已然与其达成了某种和谐的融合。
仔细看去,在星行鳄的身体内部有着无数的舰室。
按照功能的不同,从而被划分为武器库、仓储区、军备区、指挥中枢……
黑暗之中,一双双猩红的眸子亮着。
无数虫族单位在其中待命,随之准备从其中跃出,将敌人彻底撕碎成为两半!
一艘艘的战争巨兽从黑暗之中暴露而出,身后用作定位的粗尾轻轻颤抖着。
而机械大军这边,虽然损失了数不胜数的士兵,却还是有着更多的军队从后方而来,不断地补充着……
它们很快就重新排列好了阵列。
两军相对,局势一触即发。
【开战吧。】
唐的声音在蛛网上响起,平静如常。
【为了母亲,为了虫群。】
第一发炮弹射出。
随后是成千上万发闪着亮光的炮弹。
它们像是一枚枚烟花,冒着耀眼的尾芒,向着对方袭去。
而对面也同样如此。
……在宇宙的背景下,真正残酷血腥的战争开始了。
炮火连天,激光刺眼。
扬起的宇宙粉尘几乎遮蔽所有人的视线。
在远程炮火的掩饰之下,一片隐匿在黑暗之中的虫群正在暗中行动。
它们体型细小,就像是一片渺无边际的黑色星云,一点都不惹人起眼。
然而它们却专门挑选那些在对面机械军团之中,不断吞吐着凶猛火力的战舰下手。
它们会悄然附着在战舰的外壳上,往往是舱门或者其他薄弱的位置……
随后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声音响起,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金属便会悄然在这样的啃噬之下被崩解。
最后出现一个个细小的虫洞。
这些小虫便顺着这些细小的缝隙悄然进入了敌方战舰的内部。
在进入内部后,他们首先扑向的地方并不是指挥中心,而是能源室。
只要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一小群的灾厄蝗虫就可以彻底将整艘巨大星舰的能源吞噬殆尽。
这也正是所有机械船舰的致命缺点。
倘若没有了能源,便会寸步难行,彻底变成一块巨大的金属疙瘩。
而这群以星绡为首的灾厄蝗虫们便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而除了舰队上的能源之外,机械士兵身上的能源也是他们的食物。
虽然组成他们的机械身体是无机物,无法被吞噬。
但是支撑这些机械运转的往往都是能量矿石,或者是更为原始的石油。
——是的。
不论机械造物的身体构成是如何的精密,但是它们却始终都需要能源来驱动……
而这,就给了灾厄蝗虫们进食的机会!
他们就像是这片战场之中的一片致命的黑云,路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片死寂……
所有船舰上面的炮都瞬间哑火了。
【109°西北方。】
星绡从一艘飞船里慢悠悠地飞出,在蛛网上发出了一道讯号。
阿利斯泰尔在蛛网上啧了一声,赶紧催他。
【飞快点不行吗——没吃饱?】
此时的红发虫族待在一艘星行鳄里面,看人在外面打架看的眼热。
其实他也很想出去和那些人厮杀,但是奈何现在双方的距离还不够……
阿利斯泰尔虽然自信,但是却也还没有狂妄到能够直接抗下对方上千枚炮弹的轰击。
此时只能暂且无聊地在这里做一点指挥工作。
【嗝……吃撑了。】
星绡已经有段时间没像是这样进食过了。
就在黑色虫群刚刚飞离危险距离后。
一发酸蚀炮弹便稳稳地轰击到了那艘已经无法移动的机械星舰上!
短短几分钟,这艘星舰就彻底被废掉了。
而这样的情况,还在不断地蔓延……
很快,永恒齿轮帝国也注意到了这情况。
但是他们的反应却是,没有反应。
在尝试了几次。
发觉这些虫族的体型极为细小,并且无法进行针对性攻击后,他们便索性放任了。
只要后续补充的船舰足够多就可以了,这些也只不过是一些为了胜利微不足道的代价。
随着战争的进行,废弃的机械船舰被渐渐推挤到前方,形成一道血腥的防御战壕。
这一场中远距离的交火大约持续了足足四十八个小时。
而随着机械舰队和虫群的距离越来越近,战况也进入到了更加残酷而激烈的近距离接舷战!
原本整齐的机械阵列开始分裂重组,每一艘主力战舰周围都放出了数十艘小型突击舰。
“咔哒,咔哒!”
从这些机械舰队上面伸出来数条冰冷的金属抓钩,深深刺入其中,将自己和眼前的虫族星舰捆绑在了一起。
这金属抓钩上面生着密密麻麻的倒刺,防止脱离。
被钩入的星行鳄在剧痛之间猛然颤抖了一下,却还是忍住了想要翻滚的想法。
它如同巨型攻城锤般的结构猛地向前顶去,尖锐的骨刺狠狠凿进一艘机械突击舰的装甲接缝处。
随后利用自己的体型,直接将其彻底压扁。
但是它只解决掉了一艘。
在后面,更多的突击舰却还在前来。
舱门开启。
以阿利斯泰尔为首的虫族战士早已按捺不住。
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开始疯狂地向着机械舰船的内部涌去。
【杀——】
红发虫族咧嘴狂笑着。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手心朝上,打了个响指。
宇宙之中本来是没有风的,但是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狂风却瞬间席卷而来——
为首的数十个机械士兵被卷起,像是被大手攥住一样将它们重重地砸向身后的战舰。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金属碎片和虫族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为了母亲!”
一只虫族的骨刃劈开了一个机械士兵的胸膛,顺着其中的缝隙滑去,火花四溅。
但是来不起庆祝,它便被一束从侧面射来的高能激光熔穿了头颅。
下一秒,一颗加重的火焰榴弹便落在了他们刚才在的位置,彻底将附近一公里都夷为平地!
这便是真实的战场。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在这里就算你是A级或者S级的强者,倘若一不小心仍然会有陨灭的风险。
炮弹是不长眼的。
星绡率领的灾厄蝗虫群并未停歇。
它们在混乱的战场缝隙中穿梭,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扑向那些舰船内部的能源节点。
细微却密集的啃噬声在枪炮轰鸣和爆炸声中几不可闻,但效果显著。
这为虫族的攻势撕开一道道致命的缺口。
除了星绡的灾厄蝗虫之外,还有一种虫族开始在战场之中大量出现……
九星军虫——清道夫!
这种虫族的外形类似巨型蟑螂。
体长约两三米,扁平而宽阔,表面覆盖粗糙的几丁质外壳,呈暗褐色或灰黑色,极为坚韧。
它的前肢带有锋利的镰刀状虫肢,但其实战斗力却并没有那么出色。
而清道夫真正的优势在于厚实的血量和顽强的生命力。
它拥有多层次的再生组织,断肢或严重撕裂都能迅速修复,甚至在头部部分受损的情况下依靠备用神经节继续行动。
别看长得像是蟑螂,生命力也真的和地球上的蟑螂一样顽强……
而它最为特殊的一点是,清道夫也能够“产卵”。
这种虫族的腹部膨大,内部有卵巢腔。
当感知到虫母信息素刺激时,可以产卵并在短时间内完成孵化。
但是这并不是真正的产生新个体,而是完全形成自己的基因复制体。
其实这种能力和有着分裂能力的灾厄蝗虫更为相似。
但是相比之下,却能产生数量更多的复制体!
随着大量的清道夫开始从星行鳄之中涌出,几乎整个战场上都充满了它们须肢涌动的声音……
而且他们带来的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菌毯。
被夹带在清道夫的须肢之下,一层雪白柔软的毯子开始在太空之中蔓延开来……
它们将持续地为场上的虫族进行治疗。
密密麻麻的清道夫从四面八方而来,像是永远杀不光一样。
双方都是依靠数量来取胜的族群。
此时的战场几乎已经无比胡乱拥挤。
——甚至几乎已经没有了落脚之处。
所有人几乎都要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后方的大型船舰也都被困在了原地。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远程武器很难再发射出原本的作用,只能象征性地尝试向着远处放出几炮,但是却都会被对方的防空进行拦截。
战场上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而这也正是虫族所希望看见的。
他们只要将时间拖够就可以了。
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肉挡在母亲的面前——
【杀!!!!!】
时间飞逝。
这样惨烈的战役如此持续了五天的时间。
但是战场之上却没有任何腐烂的味道和血腥味。
这是因为所有虫族的尸体都被菌毯吞噬殆尽,成为了能量点,去往了虫巢,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而就在雪诺开始沉睡后的第十天。
一种诡异的波动开始从永恒齿轮帝国的方向传来……
此时正在酣战的阿利斯泰尔猛然抬起头,蹙眉看向了空中的方向。
——他感知到了。
不光是他。
他身边有着不少A级,S级的强者都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
他们抬头看向空中。
在那里,有着什么东西正在向着他们慢慢飞来……
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
——几乎要摧毁一切的致命威胁感。
【不妙。】
第397章 泡泡
很快,所有人都看见了……
遥远漆黑的宇宙之中,向着他们的方向飞来了一颗球体。
那是一颗纯白色的,完美无瑕的球体。
它周身笼罩着白色的雾气,就像是有无数巨大缥缈的翅膀支在身后,带着它向前飞来。
仔细看去,这颗球体的表面光滑宛如镜面,没有任何炮口或观测窗,甚至没有任何接缝。
它就这样鼓动着身后巨大烟雾汇成的羽翼,看似缓慢但是却极快地向前飞来……
海蓝星上,在场上有不少各族年龄大的长者都面露惊恐,明显认出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很快,有人的情绪开始忍不住崩溃,甚至开始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这是……”
唐蹙眉。
一道蓝色光点在他身边聚合。
伊格纳休斯浮现而出,海蓝色的眸子盯着眼前的那漂亮的巨大白球。
【安乐天使。】
他吐出了一个格外柔美动听的名字,但是却极为严肃。
【被称之为行星终结者的,终极毁灭型武器……】
每制造一颗安乐天使都要耗费大量的能源,甚至要榨干数个星系才能最后制造出来一颗。
而它的最终效果也堪称恐怖。
堪称为宇宙级的武器!
据传在数万年前,一个已然没落的古老文明曾为了免于灭族,耗尽全族之力制作了一颗安乐天使,用于震慑友邦。
然而这个文明最后却还是灭绝了。
在最后时刻,他们便投掷出了这颗安乐天使……
此后整整千年。
那颗星球所在的整片星域都寸草不生!
这便是【安乐天使】。
它将为此地的所有生命都送来一场安乐、宁静的盛大死亡。
而此时,这颗纯白色的恐怖的球体就正在向着他们飞来。
所有人的耳边也似乎都响起了天使悠扬的乐音。
……这死亡的乐音。
虽然看起来飞行的缓慢优雅,但是它的速度可一点也不慢。
在短短几十分钟后,它就会越过这遥远的距离,轰击在此处的战场上。
到那时,恐怕不光在此地的虫族、兽族、黄金裔们,甚至就连战场上的机械族们也将全部死在这里!
永恒齿轮帝国这这次攻击,竟然完全不顾及自己人,是彻底同归于尽的打法!
“啊哈,都是些疯子。”
瓦洛里安低声喃喃。
此时黄金裔金发的王站在海蓝星上的一艘航船上。
风吹拂起他凌乱的金发。
但是看着看着,瓦洛里安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唇角也上扬。
金发王者的脸上露出一种天真的、仿佛小孩看见玩具般的表情。
“但是这样,才算是有趣!”
“王?”
他身后的仆人战战兢兢。
不知道自己这位阴晴不定的王又是想到了什么。
瓦洛里安转身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他喜欢下棋。
一面倒的战局总让人无聊,而只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此时的宇宙,又何尝不是另一片棋局?
兽联、虫族、机械族,他的一位位对手都是这样有趣。
而且为了追求最终的胜利,大家都已然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目前他已然从这场棋局之中享受到了酣畅淋漓的对弈之乐。
如此,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无妨,只是这一盘棋,我玩得很尽兴。”
瓦洛里安飒然一笑。
“——开盾!”
在海蓝星的数个空间节点之中,无数黄金裔几乎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面色如纸般苍白。
他们已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注而出,尽数汇入那道此刻庇护着整个海蓝星的“黄金之盾”中!
当安乐天使降临时,这将是他们仅存的最后屏障。
那道金黄色的球形光罩在瓦洛里安的号令之下,又悄然加厚了几分。
而此时,战场上面的唐也快速下达了指令。
【——全员撤离!】
这位目前虫族最高的指挥官绷紧了唇,眼底下透出些许阴翳。
尽管他也不想现在撤退,但是现在这些虫族面对安乐天使的攻击,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就算此时留在战场上,也只是送死罢了。
而最关键的是,母亲在沉睡之前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唐。”
母亲温柔的海蓝色眸子凝视着他。
他伸手想去摸唐头顶上的黑色小角,但是却够不着。
于是,冷峻高大男人便顺从地低下头去,将黑色的小角放在他雪白的掌心里。
“你可能不是虫群里面最强大的虫族,但是唐,你是最让我安心的。”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帮我保护好虫群。”
“——知道了吗?”
唐声音很沉地嗯了一声。
“我向您承诺。”
银发虫母便微微笑了。
“乖孩子。”
他柔声说。
银色的长发从他丝绸晨衣的肩头流淌下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母亲,母亲。
一旦想起母亲,唐冷硬的心便不由得微微融化……
但是此时的情况却也不由得他多思考了。
原本混乱的战场上,一扇扇星门快速开启。
有的是黑门,有的是白门。
这些星门传送着目前场上的虫族们,向着身后的黄金之盾内快速返回。
除此之外,那些大型的星行鳄也开始转变方向,向着海蓝星的方向返回。
【再快一些——】
唐不断地催促着,声音急促。
整个虫群蛛网上面此时正在传递着上千万条嘈杂的讯息。
原本铺展开的虫潮如同一只受伤的多足怪物,开始更为快速地向着来时的方向收缩。
在他们撤退的过程之中,永恒齿轮帝国的攻击却仍然没有停止。
就算明明知晓,当安乐天使降临的那一刻,也是自己死去的时候。
可这些已然被洗脑的机械士兵们却也只会遵守命令。
也许对它们来说,活着本身也不是一件乐事,因此死亡便也显得并没有那么可怕。
为了这次撤离,虫族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菌毯是最后撤离的。
这些翻涌的苍白雪花吞噬掉了所有死去虫族的躯体,甚至没有留下一点残渣。
菌毯在吞噬虫族的时候,甚至比吞噬外族更为彻底……
这是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之中,在一次次的火与血中进化出来的特殊而残酷的机制。
就在几乎是最后一只虫族撤离进入黄金之盾后几秒钟。
那纯白色的、身后生长着翅膀的球体,便悄然降临了。
安乐天使的光芒并不刺眼。
最初的时候,甚至就像是在海蓝星上面升起了另外一轮雪白的太阳——
但是在这光芒之下,万事万物却都开始了诡异的消融。
最先死在这种光芒之下的,便是那些机械舰队。
那些刚才还和虫族打得有来有回的强大舰队,在这光芒之中却根本就没抵抗过几秒,便彻底融化了。
不管是体型庞大的母舰,还是数量众多的侦查舰……
但凡安乐天使的圣光照耀到的地方,便开始了无声的消亡。
在黄金之盾中的种族们,全都亲眼目睹了这极为恐怖的一幕!
而随着这死亡遥遥响起的,是一股神圣的歌声。
这歌声缥缈,像是无数人的合音。
让人听了心中便生出无限的喜悦和沉醉。
“撑住!”
而在此时,但凡神智清醒的人却都从这歌声之中感到了一股大恐怖!
因为此时,随着歌声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将他们护在其中的这金黄色的能量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削减!
这可是号称永远无法攻破的黄金之盾啊——
就算是雪诺带着虫族上一次破开,却也是利用了从内部破坏掉节点的方式来取巧。
而安乐天使,这次却是直接的从外面进行的强攻!
在节点之中,无数黄金裔都开始出汗,颤抖……
他们的法力几乎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没入这些黄金裔的体内。
这光芒就像是一只柔软的手,不仅快速治愈好了他们体内的内伤,甚至还补充了法力亏空,就连已经枯竭的精神似乎也得到了安抚——
他们无不惊异。
这银白色光芒,似乎是从不知道何时铺满了整个房间的白色菌丝上而来。
而此时的瓦洛里安则是已经化作了巨大的黄金龙形,在空中舒展开庞大的身躯!
“呼!”
一股炙热浓郁的黄金龙息从他的口中吐出,不断地修补着眼前黄金之盾的薄弱处。
每当有某个地方即将破开时,他的龙息便会补上。
正是如此,面对安乐天使的爆炸,黄金之盾虽然有着数次看起来摇摇欲坠,可最后竟然勉强抵挡了下来!
这银白色的能量点也落到了瓦洛里安的身上,帮助他快速地回复着体内的法力值和体力。
“嗤——”
巨大的黄金龙扭转身体,从鼻孔之中喷出一股火焰。
金黄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和自己的宿敌并肩作战……
果然只要活得够久,就什么事情都能遇上。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着,直到6个小时后……
光芒渐渐暗淡了下来。
那一轮纯白色的太阳,开始慢慢熄灭了……
见状,海蓝星上众人的眸中都闪过一丝希冀。
——可也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细长宛如蛛网般的缝隙在原本完美无缺的金色罩子上出现了。
金黄色巨龙扭动自己身后的长尾,猛然对着缝隙喷涂出一口烈焰。
这道缝隙被瓦洛里安浓郁的法力勉强弥补而上。
可是很快,第二道、第三道缝隙开始出现……
为了弥补这些缝隙,下方节点之中的黄金裔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法力。
这对他们本来就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而言,更是一种疯狂的压榨。
就算是身边的菌毯还在不断地为他们输送着能量点,但是法力的亏空速度已经渐渐地比回复速度更快!
终于,大崩溃开始了。
“咔嚓,咔嚓,咔嚓!”
数道恐怖的漆黑缝隙,就像伤疤一样在天空之中裂开。
无数的金色碎片轰然炸开!
一片片地向着地面上慢悠悠地坠落而下。
而比金色碎片更早来到的,是那片即将消融一切的白光。
地面上,无数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在此时,甚至就连逃脱都完全没有了意义。
因为就算是他们逃得再快,却也比不上光的速度。
当安乐天使降临的那一刻,便是这颗星球上所有活物的死期。
“母亲啊……”
女孩合拢了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小蜗。
这是母亲为她取的名字。
当年银发虫母将小小的她从废墟里面捡回来的时候,专门为她取的这个名字。
她的身子也在微微地发着抖。
面对死亡,没有人会不恐怖,尤其小蜗从来胆子都很小。
据说一个人的“天赋”,和他的想法有关。
那么小蜗觉得自己的天赋,便是最为废物的能力。
——因为她只想把自己藏进深深的壳里。
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躲避,从来都是弱者的选择,但是却也最为有效。
“小蜗,你想保护母亲吗?”
可就在这个时候,老师把她满是泪水的脸抬了起来。
小蜗愣了下。
她从未见过对方的脸色像是今天这样严肃过。
“想……”
她小声说,声音也颤抖着。
“但是我好害怕,老师。”
“外面死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看起来都像是疯了?
好想妈咪啊,想要藏进他的怀里。
只要躲进母亲的怀里,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了。
“你先不要害怕。”
乌纳索斯努力放缓了声音说。
“现在,到了你保护母亲的时候了。”
“想象一下,母亲现在就在你的身后,你要怎么办?”
乌纳索斯知道,小蜗的天赋极为惊人。
在很小的时候,就曾经撑起足足几公里的空间罩,并且坚持了数个小时。
只是这么多年来跟在自己身边,她一直都没有使用的机会。
“母亲?”
乌纳索斯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臂,盯着女孩的眼睛。
“是的。”
“母亲正在沉睡,现在外面来了一群坏人!它们想要杀死母亲,杀死虫群。”
“——如果母亲死了,我们就再也没有家了。”
“不!”
女孩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要怎么做?!!”
她死死地咬住了唇。
“我要——”
指甲掐入了手心里,带下滴滴答答的鲜血。
我要保护母亲,决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就像是之前。
母亲一次次做的一样。
女孩闭上了眼。
须臾,一个小小的、明亮的罩子,以她为中心扩散。
遥遥看去,就像是在陆地上出现了一个小气泡。
这小小的气泡……
看似脆弱到一戳就破,却坚韧地向上飘摇升起。
第398章 明月
这个罩子就像是被吹大的泡泡,开始用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膨胀。
在安乐天使突破仅剩下的那一点屏障,即将降落在这颗海蓝色美丽星球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这个泡泡宛如救世主一般,再次罩住了这颗海蓝色的星球!
“月神保佑……月神保佑!”
有着不少虔诚的月神信徒跪在地上,热泪盈眶。
安乐天使的光芒在开始消退后,却又继续持续了足足4个小时才彻底消散。
虽然看起来极为脆弱,但是这个泡泡却一直没有散去。
终于,太阳消失。
那原本缭绕在他们耳边的诡异竖琴乐音听不见了。
直到此时,小蜗才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她的脸色已然惨白一片。
小小的身体因为力竭蜷缩起来,晕晕沉沉地在老师的怀里睡去了。
“妈咪……”
直到此时,她口中仍然在喃喃着。
“别担心。”
乌纳索斯心疼地收紧了手臂,将小孩抱得更紧了些。
他吻了吻女孩的额间。
“我向你发誓,妈咪很快就会回到我们身边。”
女孩呆呆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过度透支,她已经无法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谁。
……
……
“太阳。”
高大的军虫阿郎索仰头看去。
此时,天空之中,那一轮原本纯白色的太阳终于沦落了……
安乐天使的攻击散去。
短时间内,机械齿轮帝国应该也不会再制作出第二颗安乐天使了。
他们暂时不用再担心这样的宇宙级武器攻击了。
可这却并不是这场战争的结束。
因为当天空恢复黑暗后,他也看不见空中的星星了。
这并不是因为这些星辰都已经在刚刚的攻击之中陨灭,而是因为有着什么东西遮挡住了这些光芒。
他眯起眼睛看清楚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艘庞然的机械战舰。
几乎有着行星大小的恐怖巨舰,此时正悬浮在空中,缓缓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无数大大小小的机械船舰宛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在它周围。
这些军队就像是一片漆黑的鸦群,彻底遮蔽了全部的天空!
在地面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仰头看去——
在庞大的巨舰的船头之上,耸立着一座虚幻的漆黑高塔。
宛如一只独角鲸头颅上的锋利尖刺,直直地刺向空中。
如果仔细看去,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这座黑塔的顶端。
癸亥负手而立,静观眼前战局。
长风卷过他身后高束的墨发,凌厉翻飞,猎猎作响。
【杀——】
猩红色的血线从无数虫族的眸中迸出,射向空中。
【杀!!!!】
飞弹如雨般坠落,却还是有着无数的虫族不惜向上飞去!
他们绝不能让这些机械士兵破坏掉自己身后的仪式,阻止母亲的苏醒!
这万万千千的虫族向上飞速,随后带着无数机械族的尸体坠落下来。
雪白的菌毯在海面上伸展,温柔而悲哀地接住这一场雨。
这一场……庞然的血雨!
海蓝星的海面很快就被塞满了尸体。
原本幽蓝色的大海不知道何时却已经变成了黑色。
那是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黑色。
机械族的尸体甚至来不及完全沉落,而是暂时悬浮在水面上,彻底将这颗海洋行星变成了陆地。
这是多少尸体,多少亡魂呢?
早就数不清了。
在宇宙残酷的背景之下,生命是最容易被忽略而过的东西。
巨大的机械飞艇落在这些尸体堆砌而成的陆地上。
经历了此前的铺垫酝酿,此时终于到了战争最为残酷的时候。
不止虫族!
原本驻扎在此地的兽族、黄金裔、还有其他种族的强者也出现在各处的战场上。
因为他们此时和虫族的立场是相同的。
走到此处,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守不到虫母醒来……
迎接他们这片宇宙的,最后只有死寂的灭亡!
围绕着四处仪式的地点,已然形成了四个巨大的战场。
这四个战场就像是绞肉机一样,时时刻刻都疯狂地吞噬着无数的生命。
但是却还是有着更多的虫族奋不顾身地投入进来。
“碰!”
阿郎索的重镰在空中划出漆黑的弧光,弹开最后一颗子弹的同时,另一侧已经有三枚飞弹呼啸而至。
他没有躲避。
或者说……已经没有躲避的余地了。
阿朗索左侧腹甲早已碎裂,血从裂口处汩汩涌出,顺着节肢的关节滴落。
那些血落在身下的尸堆上,和机械族冰冷的机油、已经死去的虫族温热的体液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碰!”
又是一轮齐射。
阿郎索将重镰交叉格挡在身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足肢犁出翻涌的沟壑。
他的手臂在颤抖。
已经战斗多久了呢?
早已忘记了。
他重镰的刃口已经卷了,锋缘上嵌满了碎弹片和破碎的合金。
他再次抬起头。
天空已经看不见了。
那艘行星般的巨舰遮蔽了一切光源,只有它表面密密麻麻的炮口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冷漠地俯视着脚下这场屠杀。
无数机械族的战机从舰体中蜂拥而出,如同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再次灭杀掉一众机械士兵后。
他借着空闲快步往前,用力抓住了眼前尸堆之中的一只手。
接着一用力,将那只几乎只剩下半只身子的虫族从中扯了出来。
那是一只年轻的虫族。
他半边翅膀折断了,剩下的那一半还在徒劳地振动着,发出嗡嗡的哀鸣。
地面上的菌毯在方才的轰炸之中已经被彻底摧毁。好在很快又有新的菌毯蔓延了过来。
年轻虫族躺在菌毯上,用力地将脸埋进去,大口地呼吸着。
银白能量点快速从其中输送到他体内,帮他疗愈着伤口。
“队长,我们……我们还能撑多久?”
再次爬起来时,年轻虫族的声音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虫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恐惧……而是因为力竭。
他们已经战斗了太久太久。
就算身上的伤口可以被治愈,但是体力和精神却快要接近极限了。
阿郎索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海面。
菌毯还在伸展,还在接住那些不断坠落的躯体。
尸体实在是太多了。
原本白色的菌毯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厚厚地铺满了整片海域。
他看见远处地面上,一个兽族的战士,胸口被洞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正在挣扎着向前爬行。
他的后腿已经不能动了,只剩前爪还在一寸一寸地刨着,留下两道模糊的血痕。
兽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盯着那些不断落下的飞弹,嘴里还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他在数数。
一、二、三、四……
每数一个数字,就有一发炮弹落下。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计量着炮击的间隔,想要找到那个缝隙,想要再站起来一次——
第五发落下来的时候,他不再动了。
阿郎索收回了目光。
他的重镰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顺着刃尖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身下的残骸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能撑多久?”
他重复了一遍年轻士兵的话,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相互摩擦。
“撑到母亲醒来。”
“如果……母亲没有醒来呢?”
阿郎索沉默了几秒。
又一波飞弹从头顶掠过,在远处的海面上炸开,掀起巨大的蘑菇状水柱。
他身后又有一个虫族战士因为疲累无声地倒下,身体滑进尸堆的缝隙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那我们就死在这里。”
阿朗索最终说道。
他直起身来,脊背上的甲壳已经龟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那些裂纹像是某种怪异的纹身,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整个背部,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些裂缝渗出新的血珠。
但阿朗索还是直起了身。
残破不堪的重镰被他重新举起,刀刃朝前,对准了天空中那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战潮。
他沉沉地说。
“身为军虫,身为虫群的守卫者,死在战场上——”
“本就是我们的宿命。”
话毕,他再次冲了出去。
重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直直地撞进了迎面而来的机械族机群之中。
“轰——”
一架机械战机在他的刀刃下被劈成两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满是裂痕的甲壳,也照亮了他复眼中那片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猩红。
更多的机械族涌了上来。
阿郎索的重镰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金属碎裂的脆响和一团橘红色的爆炸火焰。
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了战局刚开始时的那种凌厉和精准……
太累了,伤口太多了,血流得太多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笨重而迟缓,像是一头已然筋疲力竭的巨兽,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垂死挣扎。
但他还在挥刀。
一刀。
又一刀。
再一刀。
越来越多的机械士兵感觉到了他的虚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犬,逐渐向着他围拢而来。
终于,阿朗索左臂在一次格挡中被一颗重炮子弹直接击中,整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身侧。
他没有停顿,右手的重镰反手一挥,将迎面扑来的三架战机同时斩落。
然后他的右手也没了。
最后,他张开那双巨大的、布满裂痕的螯肢,扑向了最近的一艘机械族战舰。
他的螯肢刺穿了战舰的外甲,自己却也受伤惨重。
墨绿色的血从裂开的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合金外壳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他徒手撕开了那艘战舰。
金属撕裂的恐怖尖啸声和他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在战场中回荡。
战舰的内部结构暴露在空气中,火花四溅,管线爆裂,一连串的殉爆从舰首一路炸到舰尾。
他从爆炸的火光中冲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燃烧。
身后甲壳上的裂纹成了火焰蔓延的通道,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火焰中变成了焦黑色,蜷缩着剥落。
似乎有人在喊自己,但阿郎索没有听见。
他的听觉已经在爆炸中损毁了,耳边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声。
他的视觉也在模糊,复眼中的画面开始碎裂,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
他看见雪白的菌毯在火焰中卷曲、枯萎。
他看见无数虫族的身影从天空中坠落,像一场漆黑的雪。
他看见远处的海面上,那艘巨舰的炮口再次亮起了红光,密密麻麻,如同死神的凝视。
他看见那只年轻虫族朝他飞来,嘴里在喊着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重重地摔在了菌毯上。
菌毯温柔地接住了他,那些细密的菌丝缠绕上他燃烧着的身体,试图扑灭火焰,试图再次愈合伤口。
但他伤得太重了——
甲壳几乎碎了九成,体内的体液流失了大半,右侧的三条腿已经不见了踪影,左侧的螯肢还嵌在那艘战舰的残骸里,和他一起坠落。
他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被机械舰队彻底遮蔽的天空。
看不见星星。
看不见太阳。
只看得见那艘巨舰船头那座漆黑的高塔。
阿郎索的螯肢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动了一下。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母亲……”
他的唇微微开合,发出最后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墨绿色的血从他的口器边缘溢出,混着燃烧后的焦黑碎片和肺腑的脏器碎片,顺着缝隙慢慢渗下去,渗进那些无数同胞的尸骨之中,渗进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海之中……
就在阿朗索濒死的最后一刻。
恍惚之间,他听见了一阵歌声。
旋律很简单,却无比熟悉——
那是……母亲?
阿朗索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
在他模糊的视线之中,天空之中出现了一轮圆圆的银白色的月亮。
他眨了眨眼,在光芒散去之后,他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一道纤长的身影悬在半空,透明的双翼自他身后展开,如一只雪白的蝶。
母亲……?
银发的虫母垂首,长发如月光倾泻,衬得那双低垂的眼睫愈发浓密而幽暗。
他轻轻阖着眼,唱着一首简单低柔的歌谣。
战场上,弹火纷飞。
而他衣不染尘,银发如瀑,高悬空中,像一轮皎洁的月。
那一瞬,整座战场都静了下来。
所有虫族都宛如注视神明般注视着他们的王,他们的母亲。
……他们永明不灭的月亮。
无数炮弹从空中飞艇的炮口中倾泻而出,朝那道身影轰去——
弹药穿过那具虚幻的身体,甚至不曾让他的衣角颤动分毫。
第399章 歌声
明月高悬,蝉翼扇动。
一阵格格不入的低柔歌声在战场上响起。
“倘若天际破碎,倘若黑暗沦陷摧毁……”
这歌声穿越了无尽的炮火,在漆黑而恐怖的背景之下,于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倘若万物皆陨,倘若星辰尽坠……”
“可我仍在守望。”
歌声浸透硝烟,遥遥渺渺。
柔软的月光如同绸缎,慷慨地洒落在地面上每个伤者和亡魂的身上。
一双双眸子望向空中的纤细身影。
惊艳、憧憬、爱慕、崇拜、信仰、狂热……!!
那人影却不为所动。
风掠过战场,卷起硝烟和血腥,卷起那些还未散尽的、机械族浓重的机油刺鼻气味。
也卷起了他银白的长发,和身后那两扇透明的、如蝶翼般的翅膀。
“我们渴盼硕果,我们守候晨光……”
他兀自唱着。
那歌声……真的很好听。
阿郎索仰躺在菌毯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仿佛这歌声一字一句都是从他的胸腔之中生长而出。
他听出了这一首歌。
这是宇宙现象级著名歌手moon在三年前曾经发表过的一张专辑之中的一首不知名的歌曲。
而虫族们都知道,moon就是母亲的另外一个身份。
几乎所有的虫族都是母亲的狂热歌迷,不管表面看起来多么硬冷,实际上不少都有着悄悄收集专辑的习惯。
只是可能还没有莱茵那样疯狂,但是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句脑残粉。
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首歌。
月光洒落。
不知道何时,他身上的血已经不再涌出——
在阿郎索碎裂的复眼中,那道银白的身影正在缓缓下降。
身后透明的蝉翼每一次扇动,都洒落细碎的鳞粉洒落,宛如万千闪烁的星辰。
他的月亮落下来了。
人影赤足踩在染成深褐色的菌毯上。
那些被战火灼烧得卷曲的菌丝在母亲的足边重新舒展,再次变回雪白,缠绕上他修长纤细的小腿。
银发的虫母垂下眼。
光太亮了,那双眼睛是清透的蓝色,像是被泪水洗褪了颜色的月亮。
“嘘,别怕……”
雪诺的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指尖怜惜地触上阿郎索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痛不痛?”
银白的长发垂落,如同雪一样铺散在阿郎索碎裂的甲壳上。
那细长的、散发着微光的手指拂过军虫碎裂的螯肢,拂过他烧焦的甲壳,拂过他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腔。
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如月光从云隙间流淌下来。
那些光芒在他碎裂的身体上蔓延,试图缝合那些致命的裂口,重新点燃那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可伤口太多了。
血……流得太多了。
阿郎索残存的螯肢微微动了一下,轻轻碰了碰虫母的指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必了。
只要,您回来就好……
他的复眼已经无法聚焦,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银白。
“不行。”
他听见母亲温柔坚定地俯身下来。
“……我说,不行。”
下一秒,更多的银白色光点如同狂暴般完全不计成本地涌入阿郎索的体内。
倘若刚才是涓涓细流,那现在的就是狂风暴雨!
接着——
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阿郎索感觉到自己原本彻底失去了知觉的前肢开始发痒,像是有着什么要从中钻出。
接着,已经彻底破碎的甲壳也开始愈合,从下面生长出了一层新的硬壳,将上面的顶掉。
母亲……
阿郎索凝视着那张温柔素白的脸,心中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母亲啊……
……
……
然而,这样的情况此时却正在整个战场之中到处发生。
那一轮月亮,并不是仅仅奔他而来,而是平等地落在了每一只虫族的身上。
每一只受伤的虫族,眼前都出现了母亲的虚影。
他握住他们的手,询问他们伤口痛不痛,身体哪里受伤……
他听他们向着自己倾诉思念,并且为他们治疗好身上的伤口。
但是实际上,这却并不是雪诺的真身。
黑塔顶端,癸亥凝视着那一道悬在空中的人影。
在他的眼中,那道人影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出现在地面上的,只是那月光投射落下去的幻影。
而甚至,此时这个空中的雪诺也并不是真正的他!
而只是他的一具精神分身。
这些年来,雪诺的分身技能也经过了多次的升级。
此时他将这具分身留在海蓝星上……便是为了在此时派上用场!
终于,这首歌唱完了。
虫母银白的长发在风中翻飞,那双透明的蝉翼在身后缓缓展开,越来越大——
不是翅膀。
是月亮。
一轮完整的、银白色的巨大月亮,从他身后升起,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升上那片被机械舰队遮蔽的天空。
月光如潮水般涌出,铺满了整片海域,铺满了那些由尸体堆砌而成的悬浮着的黑色陆地,铺满了每一寸被战火灼烧过的菌毯。
虫族们仰起头,看着那轮月亮,看着那道站在月光之中的银白身影——
他们的母亲。
他们的王。
他们永明不灭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们碎裂的甲壳上,落在他们流血的伤口上,落在那双疲惫的、却仍然燃烧着猩红光芒的眼眸中。
伤口在愈合,力气在恢复。
最后,那人影似乎微笑了一下,便连带着身后的月亮一并消散了。
像是一场缥缈的幻梦。
可是此时,在经历了数十个小时战斗,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的虫群像是再次被加满了油一样!
“为了moon!!”
莱茵一马当先。
原本他战斗还只能算得上是兢兢业业,此时战斗却简直称得上是疯狂。
只是往前一推,上百名机械士兵彻底湮灭!
留下一簇簇的灰烬,被风一吹就消散了。
这种恐怖的战斗方式无疑更为适合单打独斗。
而唐也为此专门吩咐过,为了防止被误杀,甚至周围十几米都没有任何的虫族接近。
“冲啊,为了母亲的亲亲!!!”
阿尔法也不逞多让。
虽然战斗力比不上,但嗓门一点也不服输。
在他身边作为搭档的泽塔一镰刀插入眼前机械士兵的胸口,抽刀时顺便吐槽了一句。
“你能不能不要喊这么大声,好羞耻……”
“不要!”
阿尔法一甩尾巴,砸扁了一个机械士兵的头颅。
他得意洋洋。
“妈咪之前还夸我的声音很性感呢!”
泽塔:……
可以杀自己搭档吗?实在受不了了,求教程!
而其他的虫族也开始了反击。
母亲的出现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记强心针。
只要母亲还在,虫群就不会散。
雪白的菌毯经过了之前月光的滋润,再次开始蔓延,为他们提供持续的治疗。
如此一来,虫群竟然抵抗住了机械狂潮,甚至还隐隐有着反攻的趋势!
其他种族同样感受到了来自于虫母的治愈。
虽然他们没有见到幻影,但是身上的伤口好了可是实打实的!
看着眼前扭转的战局,癸亥的眉毛蹙了起来。
设定好的程序,似乎在其中某一步出现了问题。
但是,没关系。
他淡淡地想。
如果这条路线不可行的话,只要重新迭代就可以了。
他颔首。
“把那些东西放出来吧。”
“……”
“……”
这一次,没有任何反抗的声音。
因为任何敢于反抗的人,都已经彻底被剥夺了“思考”的权利。
在当前的机械齿轮帝国之中,他便是唯一的意识体,唯一的独裁者和暴君!
巨舰上方的桅板翻开,从其中被投掷出数个漆黑的方形盒子。
这些盒子在重力的吸引下向下重重坠去,砸落在地上。
很快便弹开了。
从这些盒子之中,爬出来了一种古怪的东西……
第400章 来援
外壳弹开的瞬间,粘稠的黑色流体汩汩涌出。
这些流体宛如蠕虫一样爬了一会,在接触到了地面上的那些机械族的尸体后,它们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具具漆黑怪异的机甲。
这些机甲形态各异,但是最为重要的是,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能量波动……
“A级巅峰……不,这是S级!”
时刻俯瞰着战场动向的唐脸色微沉。
嗡——!
为首的那一架漆黑机甲抬起手臂,掌心裂开一道猩红光缝。
强大的能量束涌出,向前贯穿而过,一众虫族坚硬的甲壳在这样的攻击之前如薄纸般汽化。
这是彻底的、赤裸裸的等级差距!
S级强者向来都是这片宇宙之中的佼佼者。
如此浩渺庞大的宇宙,如今S级强者的数量也绝不超过四位数。
而最为恐怖的是,如今这样的强者,在永恒齿轮帝国之中,竟然能够实现“量产”!
当这样的恐怖强者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这些只有C级或者B级的虫族士兵当然无力抵抗。
“喂,这样恃强凌弱,是不是有点太没品了。”
狂风卷动,红发虫族嗤笑一声,已闪现至一只漆黑机甲之前。
一道裂开的风刃向着它的胸口切去。
但是对方的反应却极快,不退反进,液态手臂化作巨锤砸落向阿利斯泰尔的胸口。
呼……
人影消散,血风已起。
两个S级的强者缠斗在一起,一时之间难分上下。
但是唐的脸色却还是不好。
因为刚才投掷出来的黑色盒子足足有着几十个。
也就是说,相当于对方的场上一下子多了几十位S级战力的存在!
在之前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星际战争之中。
有时,哪怕只有一位S级的存在就足以决定一场战局的胜负。
而现在在场上的却竟然有几十名。
这些高端战力的出现,很快便打破了虫族已然坚守了许久的防线。
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黑色尖刀,突破了防御圈向内冲去。
有着不少虫族这边的S级强者,如阿利斯泰尔等也选择出手,与之缠斗。
但是毕竟人手不足。
此时,他们这边大部分的高端S级战力,此时还正被限制在仪式之中为【时之镜】提供能量,促进母亲的醒来。
如果从仪式之中抽调一部分的S级强者,这固然能抵挡住一时的攻击,但是母亲苏醒的时间就必然会再次被推迟……
一向果决的唐也难免有些迟疑。
“尊敬的指挥官大人。”
“——我有事要向您禀报。”
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黑门出现在唐的身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的是的是的!”
白门紧跟着出现在它身边,门框呼悠一下弯了下去,夸张地鞠了一躬。
明明没有脸,但是却似乎能看见一副嬉皮笑脸的谄媚样。
“将军!有大事,有好事啊!”
“什么事?”
唐挑了挑眉。
白门用门框肘了一下自己身边的老实同事,示意它赶紧开口。
黑门:……
“我接收到了传送申请。”
它认真地说。
“有人想要来到这里。”
“能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吗?”
唐眯起眼。
“我只能感觉到和我交流的那个意识,是个有机体。”
“但是因为距离的问题,其他的更多讯息,我无法确定。”
和它的同伴比起来,黑门显得老实巴交,有一说一。
“我是否要为他们【开门】?”
唐垂首。
要开门吗?这无疑会承担一定的风险。
倘若对方是机械齿轮帝国的间谍,这无疑会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可是……
他看了一眼当下的战局,觉得此时的情形已经容不得犹豫了。
而且,那些机械造物也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开门吧。”
血雨腥风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扇扇门……
这些门有的是黑色,有的是白色,看起来极为普通,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门。
但是此时当它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便显得没那么普通了。
门轰然打开。
“芜!!!”
一名头带钢盔,全副武装的牛头兽人手中拎着两只大锤从其中冲出。
“——冲啊,兄弟们!”
从他的身后,跟着涌出了一大堆穿着打扮极为有特色的士兵。
这些人身上的装备看起来五花八门,一点也不统一。
在漆黑规整的机械军队和虫族军队之中格外显眼……
这也是应该的。
因为他们本来也并不是什么正规军,而是一支星盗。
“轰轰轰爆!”
一个头顶上带着机械兔耳的少女扛着比自己腰还要粗的重型机枪,一边狂笑着一边向前扫射。
一大片的机械士兵在她的轰击下倒下。
她那胖乎乎的搭档坐在一边,看起来有些愁眉苦脸。
“哎,你先不要急,我今天还没抽牌。”
话音未落,一枚打歪了的炮弹擦着他的帽子轰过去。
吓得占卜师直接趴在了地上。
“喂,你,你倒是打准一点啊……”
随着更多的门打开。
越来越多的佣兵、星盗、甚至还有身穿红袍或者白袍的信徒们从其中涌出……
“咳咳。”
随着车轮的滚动声,一个有些瘦弱的温和青年人被人从门中推出。
他身体明显不太好,脸色苍白,却面带微笑,仿佛一位邻家的兄长。
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敢于忽视他。
因为他便是自由港佣兵协会的现任主席,掌管着整个自由港的无冕之王……
“这样的事,怎么能不喊上我们呢?”
青年弯着眸子,温声开口。
“我们自由港可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
“多谢。”
唐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更何况……”
青年手转动着车轮,调整了一下方向,遥遥看向了仪式的中心。
“那孩子,本来也是我们自由港的人。”
自由港的佣兵和星盗们本来都是群护短,帮亲不帮理的坏家伙啊……
与此同时。
“月神……”
跪在神像前的信徒抬起头,凝望着那张美丽而充满神性的面容。
连日来,他心中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唯有跪在这里,在这张面容的注视之下,才能寻得片刻慰藉。
倏忽间,一滴泪水悄然滑落神像的脸颊。
顺着那光洁的轮廓缓缓淌下,凝于下巴,银闪闪的一点。
信徒微微一怔。
却听见耳边清晰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母神的信徒们啊,如今,你们的同胞正在远方流血。】
那声音空灵悠远,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这片宇宙,正即将迎来又一次湮灭。乌云遮蔽了月神的光辉,我们仍在血战……】
【——直到祂醒来。】
信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神像上的泪滴已然坠落,在空气中化作一片银色的光尘,缓缓散开。
神像竟像是活了过来。
祂正在呼唤着自己!
信徒的心底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火焰。
他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
“——召集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信徒。”
与此同时,这样的声音还在无数的星球上响起!
无数曾经蒙受过月神恩泽的人们拿起了手上的武器。
一扇扇门在他们的身后打开……
……
“呵呵,是时候让这片宇宙知道我们也不是只会做饭的厨子了!”
鼠尾草餐厅的后厨之中,为首的鼠鼠手中举着叉子,激情澎湃地演讲着。
鼠鼠们也全副武装,群情愤慨。
“有没有信心?”
“有!”
“有没有斗志?”
“有!”
“冲啊!杀——”
“为了我们的餐厅,为了钱钱,为了母亲!”
……
自由港,黑蔷薇锻造所之下。
为首的疤脸深渊族语气沉沉。
“我们曾经流离失所,远离故土,苟且偷生。”
“是那位大人带着我们杀死了强大的地蛇,破开了纠缠的树灵,让我们得以重回故土,再次发展壮大。”
沉重的呼吸声响起,一双双各色的眸子看过来。
肌肉虬结有力的身躯拎着锻造锤,推开了身后的门。
“走吧。”
“不要让其他人等太久。”
……
哗啦!!!
一道巨大的血红色虚影出现,这是骑在骷髅马上面的猩红死神。
无数身披红袍的猩红教廷信徒,在教宗安瑞法拉的带领之下祈祷着。
一道道的血红色丝线从他们的体内出现,汇聚而成了这高大的恐怖神影。
血红死神的马蹄踩下,无数的机械士兵当场炸裂开来,窜起无数的火花。
一道璀璨的白光像是闪电一样在战场上流转。
所到之处,无数的士兵从其中被整齐分开,彻底裂成两半。
仔细看去,那裹挟在白光之中的,竟然是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的身后拖着一只巨大的长镰刀,身形微微有些佝偻,头顶上带着一只猩红色的骨王冠。
但是周身的气息,却已经毋庸置疑地达到了S级巅峰!
“刷拉!”
一名名气息强大的S级的黑色机甲士兵死在他的镰刀之下。
虽然同为S级,但是这些被人工制造出的强者,在他看来也无非就是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情况渐渐得到了控制,原本已经开始向内收缩的防守圈逐渐被稳住。
战场上,门的数量仍在增加。
佣兵、星盗、月神信徒、鼠鼠们、深渊族……
还有无数曾经蒙受母亲恩泽的族群。
他们身上的衣服不同,种族不同,但是此时却都出现在了战场上!
门里又走出了人。
这是一队身穿灰色长袍的学者。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厚重的典籍和精密的仪器。
他们从【白塔】来。
白塔是宇宙中规模最庞大、历史最悠久、也最具权威性的独立科研联盟,也是当前已知宇宙中权限最高的学术共同体之一。
为首的学者,正是伊塔教授。
是那位研究了菌毯三十多年,最后在星联议会上揭露了雪诺身份的学者。
年轻的黑发助手也跟在他的身后。
伊塔此时面色微微有些复杂。
但是却还是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扫了一眼战场上的那些黑色流体机甲,语气平淡。
“哦,是量产型灵基融合体。”
“理论上限大概是S级中阶,实际发挥受限于核心流体的纯度——”
他翻开手中的那本笔记。
在这个年代还坚持用笔来记录,明显是个异类之中的异类。
但是伊塔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微微颔首。
“弱点在核心流体与外部装甲的界面层,能量频率在3.4×10?赫兹左右……”
“可是尝试使用共振打击,能有效进行削弱。”
很快,他身后的学者们已经架起了武器。
这些年的战火之中,他们的实验室之中早就研究出了不少恐怖的战争武器。
围绕着他们,很快也形成了一道防线,防止他们被人所针对……
另一扇门中,走出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矿业殖民星的贫民窟里爬出来的,身上还沾着矿渣和泥浆。
为首的是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他的断臂处接了一个粗糙的机械义肢,上面焊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切割刀。
“俺们没啥本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但当年要不是那位好心的大祭司路过那颗破矿星,给了俺们一口吃的,还给俺们修了净水器——”
“我们早就死了!”
他把切割刀扛上肩膀。
“现在大祭司说需要帮忙,俺们就来。”
他身后的人沉默地点头,然后沉默地冲向了战场。
他们中没有S级,甚至连A级都寥寥无几。
但他们却没有犹豫地冲上战场,哪怕是螳臂当车……
更多的门还在打开。
从繁华的黄金裔中央星域,从偏远的边境星系,从被遗忘的星云深处,从被战火笼罩的星球上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
越来越多的人们从宇宙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穿过一扇扇门,踏入这片血与火的战场。
“母亲……”
“月神……”
“医师大人……”
一声声的呼唤、一声声的祈祷声不断响起。
这些思念、这些信仰也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丝线,汇聚而去。
深渊界……
猩红母巢的最深处,王台。
外面的混乱没有波及到这里,时之镜的光芒在这片混乱中依旧稳定地亮着。
镜面之下,那巨大雪白的虫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蜷缩在其中的那道身影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虽然从外面的世界看来,他只是沉睡了短短的十几天。
但是在镜中,早已渡过了数年。
仔细看去,那面镜子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微微的涟漪……
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沉睡中醒来。
“砰砰……”
39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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