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转眼, 江会会的初一快结束了,而她的大姐江丹丹,马上就要高考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对一个家庭来说, 孩子马上要高考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大姐江丹丹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候,江大山刘桂香说了,让大姐好好准备考试,别太多操心家里的事情。
江会会妈妈刘桂香干临时工也快两年了,这个时候厂里勤杂工的名额空出来一个。
一般这种工人名额空出来, 要么是直接留给临时工, 让临时工转正, 要么直接再招一个。
厂里领导是想再招一个勤杂工, 勤杂工这个活儿谁都能干。但是想进来,自然需要走这个人情。
现在处处精简, 一个勤杂工的岗位, 也是要挤破头的。
要是厂里现有的临时工想转正, 想要这个工作, 那自然也得有表示。
江家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刘桂香算了半天账,实在是觉得不划算:“我现在一个月二十块钱,转正了,也就三十块钱。另外正式工每个月有几斤补助粮, 发身工作服和劳保用品。这些算下来确实不少,但要是找领导走关系, 塞个五十一百的, 还不知道干多久才能挣回来。”
说着刘桂香自己也有些发愁:“现在想走门路办工作的人可多了,咱们给这么点钱,领导不一定能看得上。万一钱收了, 不给办事可怎么办?”
真不是刘桂香多想,而是厂里确实有这样的传言。
家里攒钱不容易,要是真的花个一百块钱能把这事儿给办了,这钱该花也得花。可要是钱花了事却没办成,那刘桂香怕是要气出病来。
这么多钱,留着给儿子娶媳妇不好吗?留着给闺女当嫁妆不好吗?做什么要这么糟蹋掉?
而且大闺女马上要念大学了,大学里是有助学金,不怎么花钱。可都是大学生了,手里还是得有些钱。
另外二闺女明年也准备考中专了,她上了初中以后,没事的时候就捧着那个算盘噼里啪啦的练习着打算盘。刘桂香知道她是想当会计的,中考的时候考会计学校,万一分配的时候得花钱呢?
还有老大,过两年他也得结婚了,他自己是说结婚不着急,但万一要是遇上合适的,那还能拖着不结婚呢?
他自己手里倒是有钱,他也是个能攒住钱的,可儿子结婚,当爸妈的还能真的一分不出,全用儿子自己攒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思来想去,刘桂香还是没去走关系,她是真舍不得花这个钱。但是她也是想转正的,于是刘桂香工作更拼命了,每天去的最早回的最晚。
按着刘桂香的想法,厂里固然有见钱眼开的领导,但大部分领导还是公平又公正的。只要自己工作努力,肯定是有领导能看见的。就算这次轮不到她转正,还有下一次。
而且领导们不在意,厂里工友们也会议论。议论的多了,领导还是得给出个说法的。
于是刘桂香每天第一个去上班,最后一个下班。江会会觉得她妈怕是要卷死其他同事。
江丹丹在复习之余,也知道这件事情。这次妈妈想转正非常难,这次机会不是他们家能争取到的,不如往后再等一等。
爸妈工作忙,大哥去当兵了,大姐准备高考,二哥家里人不放心,于是家里管家的重任就落到了江会会身上。
江会会他们家一直保持着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仔细论起来又还算不错的一种生活。
每个孩子一年四季新旧衣服加起来,还是有两三身的。毛衣棉衣尺寸加了又加,但总是能保暖的。
每个两三天,是能吃到一颗鸡蛋的,每个星期,都能吃到一两顿肉。
到了夏天,孩子们想吃个冰棍喝个汽水,也是能买了分着吃的。
在吃上,江家孩子是很少吃不饱,饿肚子的。这也是江家孩子们普遍长得要比同龄人高一些的原因。
江会会是家里最瘦小的,但去了学校,她已经跳了一级,依旧比一些女同学个子高。
而且上了初中以后,江会会开始长个子了,她现在也快有一米六了。
按着家里的收入和供应,以及孩子的数量,日子能过成这样,就可以说是这家人很会过日子了。
而这种会过日子,完全就是管家的人精打细算了。
江会会爸妈的精打细算是通过节省来精打细算,而这个节省,就是把爸妈的省给孩子们吃用。
江会会大哥大姐则是通过规划来精打细算。
现在,家里供应本被交到了江会会手里,另外还有三十块钱。三十块钱一般是家里在吃上面一个月的花销。要是另外买家里日常用品,比如肥皂牙膏,那另外找她妈妈拿钱。
管理家里的开支,这对江会会来说是一项重任。之前江会会从来没有管过这些,只听姐姐安排就好。
现在轮到她来管,她只能先把每日三餐列出来。每顿饭用多少米面多少油,都是要有计划的。
现在家里供应的粮食是比之前要宽松一些的。之前家里是有两个半大小子,现在大哥去了部队,就二哥一个人了。
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个人供应的粮每个人挪出来一点,加上二哥江建设自己供应的,就够他吃饱了。
离大姐高考越来越近,家里每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生怕影响到大姐复习。
就连江会会和江翠翠写作业都是挪到客厅去写,把卧室留给大姐一个人。
江丹丹觉得家里人对她高考这事儿有些过度紧张了。她是快高考了,她也不敢说自己考大学这事儿是十拿九稳,但确实是把握非常大的。
江丹丹和家里人说了让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就行,但从爸妈到弟妹还是生怕影响到她。
在高考前一个月,江丹丹学校发了志愿表。
现在不管中考还是高考,都是先填志愿再考试的。不过江丹丹中考的时候家里人没有这么的紧张,原因也很简单。
按着江丹丹的水平,中考考个中专完全没有问题,但是那个时候江丹丹为了更好的前途,选择了上高中,志愿直接填了高中。
现在中考中专的分数线是比高中高一截的,很多学习不错的学生,会优先选择报考中专,而不是上高中,去赌一个能不能考上大专或者大学的可能。
大学大专肯定是比中专强,比如同样是师范,大学毕业了能分配去教高中,大专毕业了能分配去教初中和高小,中专毕业了只能被分配教小学。
听上去都是当老师,但大专师范毕业时候定级就比中专师范要高,定级又和工资住房挂钩。
会计同样如此,大专的会计是能进省级市级机关单位的,中专更多是进厂里。
大专比中专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按着江丹丹的想法,她其实也是想让妹妹念高中然后考大专或者大学的。
上高中确实会多花两年,但时间没那么重要,妹妹上学时候学制精简,毕业时候年纪都不大,多念个高中时间上完全是够的。
而且现在家里妈妈上了班,大哥当了兵,她考上大学,学校供吃住,花钱比高中还少呢,家里供妹妹念书,完全工供得起。
偏偏妹妹不想进机关,也不想当干部,只想做安安生生简简单单的工作,那上个中专就够了。
中专和中专也是有区别的,省办市办的中专出来同样是干部待遇,只是更难考一些。
从分配来看,同样是学会计的,省里的大学大专分配会进省市机关,进厂子的话也是机械厂钢铁厂这种重工业大厂。
省里市里的中专则是要么进制药厂卷烟厂棉纺织厂被服厂食品厂这种偏轻工业的厂子,要么分配去县里的机关单位。
另外还有一些中专,也是能学会计,但是是厂办局办的,这个出来很难能有行政定级,出来是工人而不是干部。
至于大专和中专的行政定级,差个三级到四级。刚分配的时候差个十来块钱。
不过若按时间看,中专生工作两三年,大专生才毕业呢。而工作两三年的中专生,级别肯定会升,工资自然也会涨。
以后再上个夜校,只说工资待遇和大专也就没区别了。到了后续评职称,主要看的也不是学历,而是看工龄和工作能力了。
把这些翻来覆去的想过,考虑过,江丹丹最终才同意妹妹江会会念中专。
江丹丹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家里不管是大哥江建军还是妹妹江会会,都在浪费自己的优势。
大哥是没有考上中专,但是能擦线上高中啊。是,按着大哥的成绩,很难考上大专和大学,可高中文凭就是比初中文凭拿得出手啊。
但大哥觉得如果考不上大专和大学,那这个高中念了也是浪费钱。高中学费很贵,比弟弟妹妹们学费加起来还贵,他说不念就不念了。
那个时候江丹丹年纪还小,说不动大哥,爸妈呢又是那种既然儿子不想念,那就没必要去逼他的想法。于是大哥就只念了初中。
现在大哥进了部队,不还是得继续学习,一边工作,一边提高文凭。
到了妹妹江会会这里,江丹丹更是无奈。
现在不管什么学校,除了考试成绩,更看家庭成分。这是国家对他们的照顾,是他们的优势啊。
他们家是工人家庭出身,往上数家里都是农民。完全没有海外关系,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大哥还当兵了。
要是妹妹努力在高中入个党,完全能考个大专考个大学,毕业直接分配进省级机关,最次也是进市级机关。
现在好了,她只想念个中专,等以后上了班,还得一边工作一边念夜校。
不管大哥还是妹妹,他们做出的选择在江丹丹看来都不是最优选。
这个时候江丹丹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大哥和妹妹有别的路可以选,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要强。
而且大哥和妹妹虽然会走一些弯路,但只要工作的时候努力,还是能过得不差的。
江丹丹在填报志愿表之前,和家里人说了自己的打算。
宁省大学,学校就在省城宁安,是全省最好的大学。
江会会听了真的有些意外了,她一直以为像她姐这样的超级卷王,一定是会卷清北的。
按着她姐的成绩,在她高中稳稳排名前三。而他们高中,在全市又是排第一的。她姐卷清北应该也是问题不大的。
江丹丹:“我将来肯定是要留在宁安的啊,咱们宁大是省里的大学,分配的时候原则上是按着户口分配的。我户口在宁安,肯定能留在宁安。但上了清北,那可是面向全国分配,我都不一定被分配去哪儿。”
江建设说:“可是那可是清北啊!考中清北不就是考上状元了吗?”
刘桂香说:“那不是,在妈看来,考上中专就是考上状元了。考上状元能当官,考上中专出来是干部身份。妈觉得你们能念中专就祖坟冒青烟了,要是考上大专和大学,那就是祖宗积德。”
江丹丹和家里人解释:“我想考咱们省的大学,主要原因是为了以后的分配。次要原因是,宁大毕业生都是优先分配到省市机关。也就是说,我很可能也是会被这么分配的。那我工作的同事里,很多和我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肯定是比不同学校出来的,更好开展工作,不是吗?”
江大山和刘桂香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和同一个老家出来的,工作时候会相互照应一样?”
“是。”
江会会一听,觉得大姐的选择很有道理。她有些担心:“大姐,那这样的话,咱们本省的考生,是不是都会优先报考宁省大学,这样一来,竞争是不是变激烈了?”
“宁省大学确实不太好考,宁省大学应该是咱们省里最难考的大学。志愿报上去,学校会把成分不好,社会关系有问题,比如有海外背景的,直接就筛掉了。另外体检有肺结核之类的,也是不能报名的。不过我是咱们本省生源,家里成分好,我还入党了,只要成绩相比平时下滑不大,录取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江会会见姐姐很有把握,也跟着觉得这个志愿填报没那么让人紧张了。她都不好意思说,刚才她看见大姐的志愿填报表,她都紧张的不行。
她跟着问:“姐,那你打算学什么专业啊?”
江丹丹毫不犹豫:“我想当政工干部,自然是学政治经济学啊,第二志愿的话就报中文系。其实我们老师找我谈过话,说按我的条件,如果我志愿报清北,填国际政治,高考外语选苏联语,应该是能进外交部的,最次也是外事办。但是我觉得这个把握还是不那么大。”
江会会瞪大眼睛!
江丹丹其实也心动过:“我是真的好好考虑过,清北外交部外事办,听着挺诱人的。但是我打听了下,从我们高中毕业考进清北最后还进外交部的一个都没有。”
说着江丹丹变得严肃:“我仔细想了,最希望我填志愿填清北的,是我们高中。学校学生高考的时候考上清北,是学校老师教得好,是学校校长管理的好。就连省市教育局都是会表扬的。按着往年情况来看,带出清北学生的班级班主任,评职称都能直接跳一级。”
江丹丹耸肩:“我并不是说老师们糊弄我,让我填志愿的时候填写清北。但是对我们老师来说,我志愿填报清北对老师对学校是更好的。”
江丹丹却想的很明白,清北毕业生那么多,首都的毕业生都未必能留在本地,何况她一个宁安的,一个外地生源呢?
分配的单位好,自然是前途无量。可如果分配去别的省市,那还不如留在宁安呢。
江丹丹当然也想进中央部委,进外交系统,但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江丹丹知道自己聪明成分也好,但能考进清北的,哪个不聪明,哪个成分差?
很快,到了高考的日子。
江会会负责给大姐姐做饭,江建设则骑自行车送大姐去考场。江翠翠更是又是给大姐捏肩又是给大姐捶背。
刘桂香甚至想去拜一拜求一求,被江丹丹给制止了:“妈,你求神拜佛之后我考上了,那是算我有本事呢,还是算神仙有本事呢?”
“肯定是我闺女有本事啊。”
“那我考中了,你不感谢人家神仙保佑吗?”
“当然得感谢啊,神仙保佑你考中了。”
“既然是我有本事,那又怎么是神仙保佑呢?”
刘桂香:“那就算你们都有本事不行吗?”
江丹丹:“不行,我自己的本事,凭什么还要分一些算到神仙头上呢?”
江会会听着,觉得她姐不信神仙的角度还挺清奇的。别人都是因为是无神论者,认为神仙是封建迷信,所以不信。
她姐不一样,她姐是不愿意神仙抢她的功劳。
这是何等的自信和自傲啊。
明明大姐这样的自信和自傲,平时与人相处时候却不显傲慢和得意。
以前江会会一直很难理解平易近人这个词,因为这个词的存在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像是一个人你本应该仰视他,可是他却很平等亲近的对待你,于是你心存感激,觉得这个人可真平易近人啊。
现在江会会却知道了,足够强的人,他不傲慢,他就是平易近人了。普通人是没有平易近人的资格,因为普通人并不被人所仰视。
这样强大的一个人,她是自己的姐姐,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终于,高考结束,现在高考完根本没有出成绩一说,统一阅卷之后,就等着录取通知书吧。
如果收到了录取通知书,那就是考上了,如果没有收到,就是落榜了。
哪怕知道才高考完,录取通知书不可能这个时候就送过来。
就算宁省大学就是宁安市,离家甚至不远,但不管是阅卷还是录取,都是需要时间的。
但江家几个孩子,每天出门碰上在这一片送信的邮递员,都会喊着人家问有没有寄给江丹丹的挂号信。
江丹丹考上本人反倒是从容淡定的很,录取通知书就是送的再早,也得等八月中呢。
另外江丹丹有个关系很好的政治老师,她丈夫在招生办工作,她私下告诉了江丹丹今年宁省大学政治经济学专业的划线分数,也就是按着计划人数招生,够了这个人数之后最后一名学生的分数。
江丹丹的估分比这个划线分高了小二十分,所以她上宁省大学是板上钉钉的。
江会会又一次询问邮递员有没有大姐的挂号信的时候,邮递员有些好笑的说:“没有江丹丹的信,不过有一封给江会会你的信,还有一封给江大山,给你爸的信。”
说着邮递员把信拿出来,江会会立刻接过:“是我们家的信。”
这两封信一封是裴昭寄来的,一封是大哥寄来的。
邮递员又说:“放心吧,我知道你大姐报考大学了,大学通知书是最最紧要的,要是看见你姐姐的信,我第一家就给你们送来,之后再去送别的信。”
“叔,太谢谢你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盼着我送信这片能出个大学生,跟着沾沾喜气呢。”
回了家,江会会先拆了裴昭寄来的信。
如今距离裴昭离开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不管是裴昭还是江会会身边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作为初中生,按部就班的上着学。江会会上的初中是全市的重点初中,是按着升学考试成绩录取的。
学校里的学生也都是冲着考中专或者念高中然后考大专考大学去的。整个学校学习氛围比小学时候浓烈的多,老师管的也要严的多。
江会会自然也是准备考中专的,除了学校的课程之外,她每天都会练习打算盘。
有的人觉得算盘声音吵,但江会会却觉得算盘的声音很清脆,随着算珠拨出,有节奏的声音反倒让人觉得安心。
如今江会会都是算盘不离身的,她身上总背着个挎包,包里装着算盘。甚至做旁的事情,或者思考的时候,她都会拿手拨动着算珠。
江会会一切都好,从裴昭的来信来看,他也一切都好。
裴昭随军之后,江会会和他一直都保持着书信联系。
短的话半个月一封信,长的话一个月一封信。
他们说的话题也无非就是些生活里的琐事,如朋友一般的闲聊着。
以前他们也常这样聊天,只是现在这些聊天落到了纸上,写进了信里。
第42章
晚上爸妈下班了, 江会会把大哥信拿出来,江翠翠自告奋勇要读信。
大哥在信里说了自己的近况,接着说给家里汇了三十块钱回来, 让家里人记得去家附近的邮局取钱。这个钱是给江丹丹的,让她上大学的时候拿着花用。
千等万等,大姐江丹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终于下来了。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捧着录取通知书去拍了照片,然后把照片给大哥寄过去。
接着江丹丹学校印制了大红喜报, 还发了奖状, 另外给了奖品, 一支钢笔, 一个笔记本,一个搪瓷水杯, 还有五元的购书券, 可以直接拿着去新华书店买书。
江丹丹考上大学, 不仅学校发奖励, 街道和机械厂也有。
街道发的是脸盆暖壶,正是江丹丹上大学住校所需要的。
机械厂则是奖励了一整套选集,另外还有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江会会家里的钢笔和笔记本,几乎都是大姐靠着荣誉得来的。
江建军当兵的时候,江丹丹送了一支给大哥, 让他拿着去部队用。江会会和江建设上初中,江丹丹也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支。
刘桂香看着购书券, 说:“果然书念得好, 还没工作就挣钱了。你大姐之前说念大学《新华字典》不够用,想买本《现代汉语词典》,她去新华书店看了, 要四块五一本。没想她考的好,学校直接发了购书券,不仅够买字典,还能另外买本书呢。还有,这套选集你大姐也想买,但是又舍不得,之前要么从学校要么从厂里借着看,如今厂子里竟然直接奖励了一整套全新的。”
也就是刘桂香不是个爱炫耀的,不然楼里那些听见别人家孩子好就嫌弃自己孩子不争气,嫉妒的回去打自家孩子的人家,他们孩子怕是腿都要被打断了。
江丹丹在受了好几处表彰,又被江大山领着回了老家去报喜。
这几天江家人碰上邻居,听到的也都是各种好话。
“哎呀,你们丹丹学习可真好,大学生,这一毕业就是干部了。以后不管是工作还是结婚,都不用发愁了。”
“大山,桂香,还是你们夫妻教得好。你们以后可等着享福吧。”
“建设,会会,翠翠你们三个也要好好学习,像你大姐似的,也考个大学。”
江会会只想早点分配早点参加工作,江建设更是觉得自己考上初中就很难了,要是考大学,那更是痴人说梦。
他俩不吭声,倒是江翠翠,声音洪亮到:“考!我长大了一定会考大学,一定要像我大姐似的,也当个大学生。”
“好,翠翠有志气!”
江翠翠说到做到,一年级的时候江翠翠能考双百,二年级因为心思更多在玩耍上,期末考试考了一个九十五一个九十三。开学升三年级,她又重新考双百了。
而江会会,也马上要面临中考了。
过了年,江会会和江建设距离中考也只有半年了,江会会家里人知道她是准备考中专的,江会会也体会到了去年大姐高考时候在家里被家人过分紧张的感觉。
江会会哥哥江建设不用面临这些,因为他直接就说了,高小考初中,他还能努力一下。初中考中专,考高中,他是真的考不上。
江建设的数学可以说是烂的一塌糊涂,烂到刘桂香看着他的数学成绩,都担心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不会算账。
江建设给自己证明:“妈,买东西会加减乘除就够了,又用不着代数和几何。”
刘桂香无奈:“你爸他书都没念过,你初中数学那些几何题他都能算明白,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我爸是钳工啊,他肯定得会这些啊。我又不当钳工,我也当不了钳工。”
刘桂香发愁:“那你说你,你这样将来做什么工作好呢?要不和你大哥似的去当兵吧。”
江建设:“妈,你忘了我有些近视了。”
江建设不说还好,一说刘桂香都头疼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让这小子念书呢。
念了半天,书没念个明白,眼睛反倒是给近视了。
更气人的是,家里从建军丹丹到会会,每一个都比建设会念书,丹丹更是已经考上大学了,但家里偏偏就出了建设这么一个近视眼。
刘桂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儿了。
前两天丹丹还找他们,说去给建设配一副眼镜,别让建设近视越来越厉害,把建设给耽误了。
江大山和刘桂香一听,赶忙请了假领着他去了眼科医院。
医生给建设测了视力,说是有些近视,但只有七十五度,先不用配眼镜,另外注意别在暗处看书。过段时间再去医院,要是近视减轻了或者没变化,那就不用戴眼镜,这个度数很多人都有呢。要是度数有加深,那就得戴眼镜了。
而一副眼镜,便宜的二十,贵的能到三五十。听医生说,要是后面眼睛度数还往上涨,那就得重新再配适合眼睛度数的眼镜。
刘桂香想骂二儿子一顿,但想想人家孩子是念书念的把眼镜给近视了,不管怎么说孩子还是努了力,用了功。刘桂香又骂不出口。
在报考志愿前,班主任把江会会叫去了办公室谈话。
班主任李老师看着江会会,说:“江会会,按着你现在的成绩,你如果上高中考大专或者直接报考中专,都是把握比较大的。如果上了高中,你还保持现在这个学习的劲头,考个大学也不难,你和你家里人商量了吗?是准备报考中专还是报考高中呢?”
“老师,我准备考中专。”
李老师对江会会的选择并不意外:“那你准备报什么学校呢?江会会,老师是建议你报考师范或者会计。你普通话说的好,字也写的好,很适合当老师。你细心谨慎,珠算成绩是咱们班第一,会计也很适合你。另外广播学校今年也有招生名额,你普通话好,形象也好,只从这方面看,你是适合的,但是你如果想报考广播学校,性格上就要再锻炼锻炼。”
江会会点头:“谢谢李老师,我和我家里人商量过了,我决定学会计。”
“会计也好,老师相信按着你的性格,将来一定能当个好会计。”
说着,老师很是温和包容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平时在学校里也表现的很好。只要是老师安排给你的任务,你都能一丝不苟的完成。但是你很少积极主动的去做什么,这个方面是你以后要努力的。”
江会会记下了,回了教室,同桌姚健立刻问她:“江会会,老师建议你报什么学校?”
姚健和江会会是小学同学,初中分到了一个班,后来姚健更是主动找到了老师,说想和江会会当同桌。
姚健是个十分开朗热心的姑娘,她妈妈也是纺织厂的工人,家里离江会会家很近。是江会会现在的好朋友之一。
“老师建议我学师范或者会计。”
姚健惊讶:“老师没说你可以上艺校,进文工团吗?”
江会会摇头:“老师说我性格再锻炼锻炼,可以报广播学校。”
“可是何小丽他们老师都说她能上艺校,将来进文工团当演员。会会你长得这么好看,普通话说的也好,为什么你不能上艺校。”
何小丽也是江会会的小学同学,她上的也是七中,不过江会会和她并不是一个班。
江会会说:“我没有什么才艺,进文工团得会唱会跳,何小丽从小就在少年宫学跳舞,当然能考艺校啊。我就想考个会计,我喜欢做这个。”
“当会计也挺好的。”
“你呢,你想好要考什么了吗?”
“我想的是考上什么算什么,不过我妈想让我考护士,我爸想让我考师范。那我第一志愿就报卫校,第二志愿报师范吧。会会,如果不是打算盘打的我头疼,我就和你一样学会计,这样将来说不准咱们还能分到同一个厂里呢。”
江会会倒是觉得打算盘很简单,而且打算盘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
至于将来会被分配去哪里,这就说不准了。
姑姑在卷烟厂上班,裴昭妈妈之前在纺织厂上班还是副厂长,大姐有同学中专毕业分配进了制药厂和针织厂。
大姐江丹丹是个极其有行动力的人,在一个地方,她认识了一个人,她就能立刻认识一堆人。
这几个厂子她都亲自去看过,按着大姐的想法,是想让江会会分配进卷烟厂制药厂或者纺织厂的。
这几个厂子都是大厂,尤其制药厂市里更是不止一个,从西药到中成药甚至兽药,整个宁安就有好几个厂。
这种大厂会有一整个财会科,需要的会计多,加上学校的推荐,表现优秀的话更容易被分配进大厂子里。
不过到时候具体能分配到哪里,还是得临近分配时候看人家厂里是否有指标。
另外实习是学校安排,一般实习时候表现好,实习单位是能向学校点名要人的,这也是江会会可以争取的。
在江会会中考前,刘桂香又提起了要不去求一求,听厂里工人说有个庙可灵了。
江翠翠说:“妈,破四旧破四旧,你不能平时瞧着什么也不信,一到正经关头,就想求神拜佛。”
说着,江翠翠眼珠一转:“妈,要不你给我二哥求吧,我二姐学习好,你就是去求了,也不能证明那神仙灵验。但是我二哥不一样,按着我二哥平时的成绩,是肯定考不上的。但是你去求了,我二哥考上了,那才说明那神仙真有本事呢。”
江会会敲江翠翠脑门:“别瞎说。”
江建设倒是接受良好,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能上初中已经是不错了。让他考高中甚至考中专,根本考不上。
他笑嘻嘻说:“妈,你要是真的求神拜佛让我考上中专,那以后我也供奉这神仙。”
刘桂香也知道儿子的水平,有些犹豫说:“要是你没考上,那不是白花钱求了吗?”
江翠翠哈哈大笑:“妈,你看,你也知道你说的那神仙根本不灵验,所以只能给我大姐二姐求,不能给我二哥求。”
刘桂香也笑了:“是,求神拜佛其实就是求个心安,真遇上事儿,神仙也是指望不上的。”
日本鬼子打进来的时候,多少人求神拜佛,也没见神仙保佑,最后还是得靠解放军。
虽然江建设说了不想考中专,但江丹丹还是压着他报了名。
在填志愿的时候,江会会第一志愿填的是宁省会计学校,第二志愿填的是宁安市会计学校。
江会会已经按着当初和姐姐做的约定,能在一分钟之内四位数的加法连加十五次不出错。
而江建设则被江丹丹要求着填了宁安市的广播学校。
中考对江会会来说并不难,但对江建设来说就不是了。
考试结束对答案,江会会觉得他哥语文能考个八十分,但数学怕是只能考语文的一半。
江会会中考完等录取通知书就行了。
二哥江建设则是还要参加面试,面试也是按比例算分的。
中考完,江会会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信,信里也是给他汇了三十块钱,另外大哥说了,希望弟弟江建设也能考上。等江建设录取通知书到了,他给弟弟补上。
话虽这么说,但大哥江建军显然对弟弟江建设考上中专这事儿觉得希望不大。
江会会看着信,说:“大哥也汇了钱给我!”
和大姐考上大学时候一样,大哥江建军给江会会也汇了三十块钱过来。
大哥当兵满两年了,在新兵连结束后,他就成了一名舰艇维修兵。
具体他在什么舰艇上是要保密的,家里只知道他刚当兵的时候基本的津贴是六块钱,之后每年增加一块钱。另外他还有舰艇补贴出海补贴和技术津贴。
具体金额也是不能细说的,大哥只说了大概数字,说忙的时候加基本津贴一个月能有快三十,大部分时候是二十出头。
他信里也说已经入党了,也快提干了。
但毕竟还没提干呢,江会会算了算,大哥去年给大姐三十,今年给自己也是三十。过年汇过了二十让爸妈买年货用,还有给姥姥姥爷孝敬的十块钱。加上弟弟妹妹们一人两块钱的压岁钱,大哥怕是把每个月基本的津贴都花家里了。他自己留着的,估计只剩下出海补贴了和专业补贴了。
大哥作为义务兵,现在每个月津贴不算少,但这个钱挣起来也是非常辛苦的。
刘桂香说:“你马上就是中专生了,中专生体面。你大哥这是怕你手里没钱,被同学老师瞧不起。”
江会会说:“咱们家日子过得挺好的,您和我爸都挣钱,单职工家庭和农民子弟日子比咱们过得还紧巴。要是咱们家都被瞧不起,那他们瞧不起的人可太多了。”
“你大哥给你钱你就拿着,你记他的好就行。”
刘桂香想,儿子在部队也没什么要花销的,他愿意补贴他妹妹,这是兄妹俩感情好。
不管是丹丹还是会会,都不是那种不记好的人。等她们工作了,也会给大哥寄东西过去。当父母的,还是愿意看着家里孩子们感情好。
信的最后,江建军又说等弟弟妹妹录取通知书下来,一定要写信和他报喜。
江建军还没收到江会会被中专录取的消息,就把钱汇过来了,可见他对妹妹考上中专的信心。另外也是想给江会会一些钱,让她在上学时候钱手里能有钱置办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比如珍珠霜雪花膏。
刘桂香也说:“会会,估计这两天邮局的取款通知单估计就要送过来了,你大哥信里写是汇给你的。你拿着户口本和取款通知单去邮局取钱。”
说着她也拿出十块钱给江会会:“你大哥给的钱你自己攒着,这十块钱还有些票你拿着去百货大楼逛逛,提前把上大学用的东西都买好了。你们学校也在市里,但是中专得住校。你买根新的牙刷,买管新的牙膏,买个雪花膏。另外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你自己看着买。暖壶这些家里有,直接拿家里的就行。”
这些当时大闺女江丹丹考上大学时候家里就给置办的,二闺女上了中专,自然也得有。
江会会虽然对考上中专很有信心,但还是说:“妈,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再说吧。”
到了八月中,江会会收到了宁省会计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一直都八月底,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二哥江建设的录取通知书都没有到。
也就是说,江会会成了一名中专生,而二哥江建设落榜了。
江会会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江大山也喊她举着自己录取通知书去照相馆拍照。
江会会觉得没必要,但是她爸坚持,他爸说一定得拍,江会会便乖乖听话,拿着录取通知书去照相馆拍了。
江会会上一次拍照还是两年多以前,那个时候她才小学毕业,如今都初中毕业了。
这两年时间里,江会会长高了一些,现在已经一米六了。但她还是很瘦,可能等身高停止生长之后,才能胖一些。
拍了照,江会会又领了学校街道和厂里发的奖励。
中专生不比大学生,江会会所在的初中给每个考上中专的学生都发了一张优秀毕业生的奖状和一个印着学校章的笔记本。
街道给发了一个搪瓷杯,机械厂给发了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
江会会收到这些奖励还挺高兴的,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也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若是在做着自己本就要做的事情,还收到了奖励,这就是意外之喜。
但江会会不会为了争取到更多更好的奖励,就去做自己并不打算做的事情。
江会会觉得能坚定这样的想法,就是很大的进步。
江大山领着江会会回老家。
本来八月中江会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江大山就准备领她回老家报喜。
但是那时候天热,江会会身体虚,刘桂香怕她晒着,说过两天再去。
加上江大山也想等等江建设的录取情况,虽然知道江建设考上中专的概率很小,但是万一呢,万一真考上了,那就能领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了。
但等啊等,希望还是落空了。
不过江大山倒是也不是很失望,建设这孩子能有个初中文凭就是好的了,其他原本也不指望。
家里五个孩子,老大当了兵,眼看着就要提干了,老二更是考上了大学,到了老三这里,也考上中专。就是在整个机械厂里,他们家孩子都是顶顶争气的。
家里出个一个当兵的考上大学的考上中专的,都算祖坟冒青烟,他们家青烟都冒了三回了,该知足了。
再说了,建设虽然念书不行,可初中文凭拿出去也不算低,而且他也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相比于家里其他孩子,江会会回老家的次数是比较少的。主要原因是交通不方便,江会会又不像二哥和翠翠体力好。
二哥和翠翠他们两人能从市里骑家里自行车回老家。能骑的路二哥载着翠翠,遇到上坡或者不好走的路,两人就推着自行车走着。
江会会根本走不了这么久的路,所以她只过年跟着家里人回来过,走半路走不动了,还得她爸背着她走。
江大山也是骑自行车载着江会会往家走的。现在正是八月底马上九月了,一路走来,不少粮食都快能收获了。
从城里回老家,骑自行车一路挺累的,但江大山却很有劲儿。
别说在他们江家了,就是他们整个大队,整个公社,都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他闺女江丹丹是他们公社第一个,唯一一个。
现在又出了一个中专生,毕业就能直接分配的那种。
江大山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自己和妻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竟然能生出这么伶俐敢干的大闺女和这么踏实能干的二闺女。
丹丹的伶俐,是那种像是被神仙点过脑门开过灵智的伶俐。
建军他们几个也聪明,但是和丹丹一比,就显得他们的聪明是聪明孩子的聪明。
丹丹不一样,她不是聪明孩子的聪明,就是聪明的大人,都未必比得上她。
江大山自认自己不是个聪明人,但他见过聪明人,他觉得也没比他闺女聪明多少。
而且他闺女还勤奋,不仅自己勤奋,还管着弟弟妹妹们勤奋。
会会呢,是家里孩子中最细心的。春秋时候下班回家,这孩子总先递过来一块温温的毛巾,让他擦手擦脸。夏天,就换成了凉毛巾,冬天则是热毛巾。
冬天每天晚上临睡,总惦记着让他和他妈给手上脚上抹蛇油膏,他们在厂子里上班,手上脚上生了冻疮可太受罪了。
他们加班回来,她又是捶肩又是捏背的。
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她总是第一个就发现了。
她手还巧,做饭做得好,缝衣服针线也比旁人齐整。
建军去当兵后,大哥和三弟还和他说,建军要是一直留在部队,他以后就得靠建设这个儿子了。
江大山当时听了只觉他们在说笑。
不是说建设靠不上,而是他除了建设,还有三个闺女啊。建设是个愣小子,将来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就行了。
大哥三弟听了,却说什么他闺女确实学习好,也聪明能干,但将来靠闺女,还得看女婿的脸色。
这话说的,好像靠儿子不看儿媳妇脸色似的。
而且他家丹丹和翠翠这两个闺女,都不是个能受气的。将来女婿要是敢摆脸色,她们俩可忍不下这口气。
就是会会,瞧着有些软绵的,和她二哥像,但有家里人撑腰,女婿要是让她受气了,家里人定会要个说法。
如今大闺女考上大学,二闺女也上了中专,江大山更是扬眉吐气。
儿子当兵是光宗耀祖,闺女考上大学,考上中专,那就是振兴家族。振兴家族是江大山从他一个家里孩子考上大专的工友那里听来的。
按着那个工友的说法,他儿子大专毕业就是二十二级的干部,工作后干个几年就是副科长科长了,再往后,说不准还能当个副厂长厂长。
那自家闺女考上的是大学,大学毕业后行政级别比大专还高呢。那他闺女干个几年,不比工友儿子差呢。
二闺女毕业后级别低点,但她考的那个中专,也是省里最好的学会计的中专,分配时候也是按着干部分配的。
一路上骑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家。自行车停在江会会大伯和三叔家门口。
江会会大伯三叔两家是挨着的,家里房子是江会会爷爷还在的时候盖的。爷爷去世后,家里分了家,江会会一家户口都在城里,就没要村里的房。
大伯三叔家一人一半,中间没有起墙,而是架了篱笆,篱笆角落留了个小门,方便两家走动。
江会会和江大山进院子,江会会三婶正在家呢,见着他们很是惊喜:“会会?可好久没见你了,前两天你二哥领着翠翠回村儿来玩,你怎么也不跟着一起。”
江会会和三婶问了声好,然后说:“那两天我有点中暑了。”
“哎呀,你就是不如你二哥和翠翠壮实。难得你爸领着你回来,你在家里多住几天。”
“谢谢三婶,但我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不能在家里留宿了。”
江会会三婶先是说:“哎呦,会会你说话太客气了,三婶哪用你谢来谢去的。不过你明天开学,你这是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二哥回来的时候说你报了会计学校。
江会会点头:“嗯,我考上了。”
“真好,会会要当会计了,那你二哥呢?他说他报了广播学校,收到录取通知书没有?”
江会会摇摇头:“广播学校招生名额太少了,只招二十个学生,其中女生十六个,男生四个。比会计学校难考多了。”
二哥没有考上广播学校确实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现在广播员播音员多是女性,招收的男生太少了。
不过二哥江建设对于自己落榜这件事反倒是接受良好。
三婶说:“建设上回回来时候就说了,他怕是考不上。”
和三婶寒暄过后,江大山领着江会会去了爷爷奶奶的坟前。
江大山上香,江会会跟着上香。江大山跪拜,江会会跟着跪拜。
“爹,娘,我领着会会回来看你们了。有你们保佑,会会也争气,中考考上了中专,毕业了就能分配工作,省心的很。”
江会会很配合的跟着说:“爷爷奶奶,我考上中专了,多谢你们保佑。”
“会会身子不好,不像建设他们回来的勤,爹娘你们要多保佑会会,让她身体好些,再长胖些。等以后身体壮实了,也能常常回来和你们说说话。”
江会会:……
之前她大哥当兵,大姐考上大学,她爸都领着他们回了老家祭拜爷爷奶奶。
江会会一直都以为是她爸非常的孝顺,即便爷爷奶奶去世了,还惦记着爷爷奶奶,把孙辈的喜讯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泉下有知,听了也会欣慰的。
谁想,自己被领着回来,江会会才知道,她爸不仅和爷爷奶奶汇报家里近况,还要顺便许愿啊?
不过江会会依旧很配合:“爷爷奶奶,希望你们保佑我身体壮实,等我身体更强壮一些,我就常常回老家来祭拜你们,陪你们说说话。”
江会会心里想,等我工作买了自行车,加上家里的自行车,我就能和哥哥姐姐妹妹一起回来了。现在自行车太少,虽然她二哥说可以让她坐在后座上,妹妹坐自行车横梁上,江会会还是选择拒绝。
江大山又说:“爸妈,会会性子静,你们要保佑会会将来找个好脾气的对象。千万别安排个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但也不能太不爱说话,会会就不爱说话,找个对象也不爱说话,那家里得闷死。”
江会会:爸,你这愿望许的有点太长远了吧,这是早早把想要的和爷爷奶奶说了,好让爷爷奶奶准备着吗?
第43章
等江会会去宁省会计学校报道的时候, 全家人一起出动。大哥江建军在部队,但加进来一个表弟曹瑞。
江翠翠曹瑞两个孩子昂首挺胸,简直和他们考上中专似的, 得意极了。
江大山推着自行车,自行车上放着江会会的被褥枕头床单被套,为了防止掉下去,都绑在了自行车上。
江建设提着这编织袋,编织袋里装着江会会的衣服和书。学校就在市里, 江会会每周都可以回家, 所以毛衣棉衣这些都没有装进来。
刘桂香提着暖水壶, 江丹丹背着妹妹的书包, 端着脸盆,脸盆里是洗漱用品。
江会会手里拿着拖布, 曹瑞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 江翠翠则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 抹布在家都湿过了, 去了宿舍就能用。
这些拿着是要去了帮江会会打扫宿舍的,打扫之后再拿回家。
这一路上,江会会都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对江会会来说,考上中专的快乐远没有此刻被家里人全家出动送着来学校快乐。
进了学校, 江丹丹先去带着江会会去报道,报了道确定了分配的宿舍, 然后全家人一起去宿舍。
宿舍是十人间, 江会会被分配在了下铺。除了江会会和一个叫何故一个叫程媛媛的女生是宁安本地的,剩下学生是从省里其他市考过来的。
本地的程媛媛已经来报道了,何故还没有来。
江家人和江会会的舍友们打了招呼, 说以后去家里玩。
接着刘桂香拿着抹布擦着江会会要住的床,江丹丹喊着江建设拿着暖壶脸盆去水房接水。
把床上的灰擦了,江大山把江会会的被褥铺上去。刘桂香给江会会整理着被褥。
江丹丹则是把江会会行李打开,给她慢慢归置着。
江丹丹已经住校一年了,知道有的东西是得放在柜子里锁起来的。也不是说要提防同学,只是现在还都不不认识呢,谁知道同学是个什么性格。
能考上中专,只能说明成绩好,出身也不错。但这和人品可没有关系。
江丹丹把江会会的书,换洗的衣服,钢笔,笔记本这些都放进柜子里。
牙膏香皂肥皂珍珠霜也放进去,同学要是借用,那就直接开口借。要是放在外面,难免有那种瞧着你好说话,一声不吭拿了就用的。
江会会看着家里人帮自己收拾着行李,收拾着床铺。这些江会会自己都是能做的,对她来说也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如今有家里人帮着做,她还是有种恍惚的感觉。
她期盼了很久很久,甚至期盼到已经再也生不起念想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实现了。
江丹丹把东西收拾好,锁上柜子,把钥匙递给江会会:“会会,两把钥匙,一把放家里留着备用,一把你记得随身带着。”
江会会把衣服内口袋里的小包拿出来,把钥匙装进去。小包里还放着钱和粮票,她每个星期能回家,所以身上只装了够一周用的。
等帮着江会会把床铺收拾好,把宿舍也打扫了一遍,家里人这才准备离开。
江会会送他们一直送到学校门口,江丹丹还拉着江会会的手叮嘱着她:“会会,裴昭的信你要记得让他还是寄咱们家里,别寄到学校。你也别和同学们说你有裴昭这个笔友,免得有人说闲话。另外你写信和裴昭说,以后收件人别写你的名字了,写你二哥的名字。”
也不是江丹丹想的多,而是江会会现在是中专生了。从社会层面看,中专生就是大人了,有的事情孩子能做,但大人不行。
江会会对姐姐非常信任,她和裴昭的通信,江丹丹问起,她也是会直接给江丹丹看的。
江丹丹也看过,确实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日常的闲聊,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爸妈也私下问过江丹丹,问她会会和裴昭一直写信这事儿用不用管一管。江丹丹和他们说先不用管,他们这才不过问的。
家里人对会会和裴昭写信这事儿是随她去的,但架不住别人会多想。
前两天给他们家这片送信的邮递员说有邻居打听问江家每个月少的时候能收到一封信,多的时候两三封信,都是谁寄来的呀。
邮递员说是从部队寄过来的。
那人听了,还问既然是部队寄过来的,那就是江建军寄来的。怎么有的是寄给江大山,有的是寄给江会会呢。
邮递员不想多事,就说人家当哥的给妹子写信,他一个送信的哪能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呀。
等再收到大哥信的时候,邮递员就把这事儿和江丹丹说了。人家也很实在,说给江会会的信确实也是从部队寄出来的,他也没胡说。
江丹丹知道那个邻居,是个厂里好打听的人家。
江丹丹也知道他们家在厂里有点惹眼了,妹妹考上了中专,大哥也提干了。
部队提干,是会发函到武装部,武装部的人会来爸妈单位走访,不仅要去厂里,还会随机的走访一些邻居。
武装部一来,大家都知道大哥这是要提干了,现在正处在提干审批期间呢。
如今武装部的政审已经结束,这次大哥来信,就把他已经提干的好消息带了回来。
也就是说,大哥江建军已经是干部了,加上江丹丹和江会会,不出意外的话,三年以后,江家能有三个干部。
这种情况,有人眼红是很正常的。好的情况,就是回去督促自家家孩子好好念书,将来也要考个好学校。坏的情况,那就是故意给他们家使坏了。
江会会点头:“好,我会和裴昭说的,以后写信过来,就写二哥的名字。”
“还有,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想给裴昭回信,周末回家的时候再写,别在宿舍里写。”
宿舍里人多,难免会有闲话传开。
“嗯,大姐,我记着呢。”
江丹丹最后说:“也别写什么日记,没什么事值得记日记的。你高兴了不高兴了就和家里人说,不用自己憋着写日记。要是遇上个有坏心思的同学,看了你的日记,把你说的话逐字逐句拿出来揪着说,又有谁能经得住这么揪呢?”
江丹丹以前也没想过这个方面,是她有个高三届的大学学长,上个学期正是面临着分配。
他平时在学校里表现很好,去实习的单位对他也很满意,还给他留了定向分配指标,还向学校发了“留用函”,一般来说,这个学长分配的去处十拿九稳了。
谁想学长的日记本被翻出来,他在日记本里写了暗恋一个女同学。
大学生是花着国家的经费,人民的经费培养的,衣食住行都有学校补贴,不仅能学到知识,甚至还能把生活费攒下来补贴家里。所以对于谈恋爱是管的非常严格的,大专中专同样如此。
江丹丹的那个学长,因为一本日记,直接错过了好的分配单位,如今倒是也分配了,但去了县里公社当了一名干事。
要知道,像他们学校的学生,即便是分配去公社,一般也是管理某项工作的副主任甚至主任。如果在省里市里机关单位呆个一年半年,然后主动申请扎根基层,去了就是公社副书记。
江会会把姐姐的话都记在心里,她才不爱写日记呢。以前是过得很惨,写着写着就想哭了。现在是过得太好,写着写着又想哭了。
全家人一直走着,走到校门口,江会会流着眼泪拉着江丹丹的胳膊:“姐,我不想你们走。”
江丹丹笑着说:“我送了你还得回学校呢。去年你送我去上学,在我校门口哭的不想走,今年我送你上学,怎么还是在校门口还是哭着不想走啊。”
江建设从江会会口袋里掏出她的手帕,给她擦着眼泪:“这是哭什么呀?等周六你放学了,二哥就来接你回家了。”
江丹丹也说:“会会,开了学你记得和你们老师打好申请,说以后周末都是回家住的。到时候让建设周六晚上骑自行车来接你,周日晚上晚自习前把你送回学校。”
江会会也知道,她考到的学校就在市里面,这已经比很多同学都幸运了。别的同学一个月甚至一个学期才能回家一次,而她每周都能回家。
江会会吸吸鼻子,和家里人摆摆手:“爸妈,大姐二哥翠翠瑞瑞,你们回吧,我在学校里一定好好学习,你们放心。”
送别家里人离开,江会会又擦擦眼泪,这才回了宿舍。
一进去,有个女同学主动搭话:“江会会,你家里人回去了?”
江会会点点头。
“真好啊,你家里就是宁安的,真让人羡慕。江会会,我是干部家庭出身,你呢,你家里是什么成分啊。”
江会会看她一眼,记得这个同学叫肖瑞娟。大姐叮嘱过,说要是有人问家里的成分,就直说爸妈是工人,大哥是军官。
他们家家庭成分好,一进去就表明自家的情况,免得之后不断被人打探。
于是江会会就这么说了。
那个肖瑞娟一听说:“呀,你大哥是军人啊,我还以为咱们宿舍里就我一个人是干部家庭出身呢。”
听肖瑞娟意思,她竟然把宿舍里其他同学的家庭情况都打听到了。
宿舍里有个好打听,可不是什么好事。江会会第一时间就对肖瑞娟提起来警惕。同时又想,其他舍友成分估计也大差不差,没有什么好心虚好遮掩的,所以在肖瑞娟开口打听的时候,也就顺势说出来了。
只是江会会来的晚,也不知道其他同学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让江会会选,在家里多住一天和了解舍友们家庭情况之间,江会会还是会选前者。舍友们的情况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而且江会会也不是只看家庭出身就选择朋友的人。
江会会说:“我是工人家庭出身,我大哥是军人。”
“那你爸妈在什么工厂啊?省城的工厂可真多,比我们市里多不少呢。”
大姐说了,像这种在之后生活中也无法隐瞒的个人信息,直接说就行。舍友们都知道江会会家就在宁安,迟早会问起她家住哪儿。
“我爸妈都是机械厂工人。”
江会会知道,这个时候要反问回去,不然会让对方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人。
“那你呢,你们家是干部家庭,那你爸妈都是干部吗?是在机关还是厂里?”
“我爸是我们市里钢铁厂的厂长。”
肖瑞娟没说她妈妈,那显然她妈妈不是。
正常此时,江会会就该止住话头了。但江会会对于好打听的同学,是有些排斥的。
为了让肖瑞娟觉得自己不好惹,甚至有些不同人情,江会会慢条斯理问了一句:“你妈妈呢?”
肖瑞娟含含糊糊说:“我妈妈不工作的,主要在家照顾我们这些孩子。”
江会会听了,没再问什么。坐到自己床上,拿着书本看了起来。
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剪着短发瞧着干领利落的姑娘。
她身上背着个大包,手上更是提了一个很大的蛇皮袋,另一只手还提着脸盆。
宿舍里只剩下何故没有来了,来的自然就是这个同样在宁安住的何故同学了。
靠着门口下铺的两个女生程媛媛何思雨见她拿着这么多东西,忙起身要去帮她分担。
江会会也在下铺,不过是靠窗户的下铺,她也准备起身穿鞋去帮忙。
何故摆了摆提着脸盆的手:“多谢这两位同学好意,不过我的东西不多,也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她直接走了进来。
她的床铺位置就在江会会的对床,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肖瑞娟很是热心的过来要帮忙:“何故,你要收拾床铺吗?我来帮你。”
何故很是直接的说:“不用,我行李是我自己收拾的,我最知道我的每一样东西在哪儿,我又准备把他们放哪儿了,你就别过来添乱了。”
何故这话一说,肖瑞娟神色就很不好看。
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去帮忙,没有得到一个爱助人为乐的评语,没有得到一声感谢这也就算了,竟然还被说别来添乱。
于是肖瑞娟没再准备去帮忙,而是站在江会会和何故床位的中间,抱臂上下打量着何故。
江会会在床上坐着,见着肖瑞娟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何故身上穿的是一身新缝制的衣服,衣服口袋里别着钢笔,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手表在这个时候是很昂贵的,江会会大姐江丹丹考上大学后想买一支,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买。
何故带着的那支手表,瞧着像是全新的,表盘没有划痕,表带也没有磨损。
看何故的穿戴,家里应该是条件比较好的。
肖瑞娟这时候又开口了:“何故,你们家也是宁安的吧。咱们宿舍里程媛媛和江会会都是宁安的。程媛媛是家里人送她来的,江会会更是,刚才她全家人包括她弟弟妹妹都来咱们宿舍给她收拾床铺。何故你怎么一个人来啊,你家里人也放心?”
何故瞥她一眼:“我手里这么多东西,我还能提着一个人来啊?我爸把我送宿舍楼下就去忙他的了。”
“你爸送你来的啊,那你爸怎么不来咱们宿舍里坐坐。”
何故没理会她。
肖瑞娟又说:“何故,我是干部家庭出身,你呢?你是什么出身啊?”
何故瞟了肖瑞娟一眼:“干部家庭?”
“是啊。”
江会会敏锐的察觉到何故话里的戏谑。
肖瑞娟见何故没有回答,又问了一次:“何故,你们家是什么成分啊?”
“我家什么成分关你什么事儿啊?”
“哎呀,何故,你怎么这么不合群啊。你看人家江会会程媛媛,人家和你一样也是省城人,但是人家就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我随口问了,人家就痛痛快快毫不遮掩说了。而且我问的是家庭成分,又不是问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江会会扶了一下脑门,真是见鬼了,她一直都在许愿舍友们都正常一些,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肖瑞娟,简直把我不是省油的灯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江会会坐在下铺,看不到上铺舍友们的反应,但只看下铺程媛媛何思雨宁玉琢三人,脸色都很无语。
尤其程媛媛,直接翻了个白眼。
江会会观察着舍友们的反应,判断着她们的性格。至少从现在看,下铺这几人都是能看出肖瑞娟的心思的。
也是,肖瑞娟说的话听着爱扣帽子,但她这样的做法其实很浅薄。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知道何故家的背景。
江会会想,在这个宿舍里,十个人里宁安本地人占了三个,剩下七个其中何思雨和她上铺赵芸来自同一个市不同的县,剩下五个人,完全来自不同省里不同的市。
从肖瑞娟说话的目的来看,就是让何故对江会会程媛媛不满,这样她们三个宁安本地的就不会联合起来。
不然三个宁安的玩在一起,随便再加入两个人,那她们在宿舍里就是多数派了。
而肖瑞娟显然是拉帮结派的老手,只是她年纪小,手段太浅了,才刚来宿舍就这么着急。
江会会心想,宿舍里有肖瑞娟这么一个人,口无遮拦还惹是生非,和住了一条随时会咬人的野狗有什么区别?之后这宿舍生活真的得谨言慎行。
何故这个当事人被肖瑞娟的话给噎了一下,她看着肖瑞娟,说:“你问我我家里成分是什么,我说关你什么事,你说我瞧不起你。那我问问你,你家里是什么成分?你爸是干什么的,你妈是干什么的,你爷爷奶奶是干什么的,你爷爷奶奶生了几个,他们每一个儿女是什么成分。你姥姥姥爷呢,他们每一个又是什么成分呢?这位同学,你要是不回答我,那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何故话音刚落,宿舍里有人就扑哧笑了起来。江会会也有些想笑,还好,宿舍里还有个能治的住肖瑞娟的。
肖瑞娟有些哑口无言,最后说了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何故挑眉:“我这人怎么了?既然你想问我的成分,那我也问问你的,这难道不是礼尚往来吗?只要你往上三代把你家的都说了,我也往上三代把我家的也说了,敢不敢?”
“你……你……”
何故提着床单抖了抖,铺在床上:“怎么,你们家这是有你觉得拿不出手的亲戚啊?反正我们家是没有我觉得拿不出手的亲戚。”
显然,肖瑞娟想给何故扣帽子,结果直接失手,反被何故扣了一个帽子。
江会会想,甚至宿舍里其他人估计也在想,肖瑞娟家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妥当的亲戚?
想得多的人比如江会会,甚至已经在想,肖瑞娟见着自己的时候,也是先主动提了她的情况。
有一种可能,肖瑞娟是为了让别人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她主动说出自己的情况。
但同时,也很可能是肖瑞娟家里其实是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情况存在的,所以她先说了自己的出身,避开了她不想让人知道,不想让人发现,不想让人追问的地方。
再看何故,刚进宿舍的时候,程媛媛和何思雨起身要去帮何故提东西,何故虽然不需要她们帮忙,但还是很客气的谢了她们。
再进了宿舍路过江会会时候,何故也和江会会点头,这也是一种面对还是陌生人的舍友一种算是有礼貌的应对。
但是对着肖瑞娟,何故却很不客气。一开始肖瑞娟是很热心的要帮肖瑞娟的忙。
这个时候肖瑞娟没有说任何不妥的话,但何故却直接说肖瑞娟别来添乱了。
如果何故本身就是一点就炸的脾气,那从她进宿舍,就该是桀骜不驯的,但显然她不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对面肖瑞娟的时候,何故的攻击性却这么强,在何故说自己是干部家庭出身时候,又笑得又如此轻蔑呢?
想着想着,江会会从口袋里拿出钢笔,一下一下摸着,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在一个全新的且要长期生活在一起的环境中,江会会总是会下意识的判断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分析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
这是江会会在住校后遇到的多是好人的原因,同时也是江会会并不想再上高中考大学的原因之一。
她不喜欢住校生活,不喜欢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不喜欢时时刻刻都精神高度集中的感觉。
江会会一直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在家人的陪伴下已经好转,甚至痊愈了。
现在她小学初中也是在集体中度过,但是放学之后有家可回,这让她可以有足够的安全感,来无视学校中可能存在的不安全。
但江会会知道自己还是过分警惕的,如今,离开家到了一个新的陌生的封闭环境里,她就又开始忍不住下意识去揣测别人,通过对舍友足够的了解,来达到对自我的保护。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不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迟钝无害又脆弱的人,反过来筛选舍友中善良热心的同学,让她们来保护自己。
江会会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通过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不,她初中两年练习算盘,不是为了当一个弱者的。宿舍里的这些舍友,在分配工作的时候,都是她的竞争者。
平时在宿舍里可以退一步,但在成绩上在学业上,她要保持领先地位,这样才不算辜负自己,辜负姐姐,辜负家人。
不可以再通过退缩,通过示弱,通过展现自己是个弱者,让别人不屑于伤害她,不忍心伤害她,懒得去伤害她,从而获得短暂的安稳了。
第44章
开学一周, 周六一放学,江会会就迫不及待的回家。
下了课,她回宿舍把自己不准备拿回家的书本都一股脑锁柜子里, 然后和舍友们打了招呼,背着书包出宿舍。
程媛媛和何故同样也是家住宁安的,三人自是拿着假条,去了门卫处给门卫看了,一起离校。
程媛媛问:“江会会, 何故,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家?坐哪躺公交车啊?”
江会会说:“从学校回我家没有顺路的公交, 不过我二哥估计会过来接我。”
何故也说:“我坐我爸的自行车回家。”
“你爸过来接你吗?”程媛媛问。
“嗯, 他顺路捎我。”
江会会看何故一眼,何故虽然没有说她家里的家庭情况, 但她其实也没有遮掩她的情况。
她来学校是她爸送她来的, 接着她爸去忙自己的事情。如今周六放学, 她又是坐她爸的自行车顺路回家。
加上他们班主任在对着何故的时候, 明显有着不同于对着其他学生的熟稔,江会会猜,何故爸爸估计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
程媛媛听了,说:“那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去坐公交了,那我先走了, 明天见。”
说着,程媛媛小跑着去了公交站。
江会会也远远看见了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的二哥江建设, 她也和何故挥挥手:“何故, 我二哥来了,那我也先走啦,明天见哦!”
说完, 江会会小跑向二哥江建设。
江建设瞧着她,说:“哎呀,会会,你跑慢点,别着急。”
江会会小跑到江建设跟前,没忍住说:“二哥,我好想你。”
江建设把自行车朝着江会会倾斜一些,好让她坐到后座上,同时也说着:“二哥也想你,会会,这周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江会会点点头:“舍友们同学们都不难相处,不过我还是觉得家里最好。”
江建设是没机会感受这种住宿生活,不过想也知道,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学校住的再好,也是不如家里住的舒心的。
江建设安慰江会会:“二哥车子骑快一点,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说着,江建设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的往家里去了。
江会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二哥,咱们也不用骑这么快,没这么着急的。”
回了机械厂,江建设把江会会放下,说:“会会,你先上楼,我再去接大姐。”
江会会学校放学比大姐放学要早,不过江会会学校离得远,接了江会会回来,再返回宁安大学,差不多正是大姐下课的时间。
江会会下了自行车,忍不住说:“二哥,你可真好。”
江建设得意一笑:“那是自然。”
说着他脚一蹬,骑着自行车又出去了。
回了机械厂宿舍楼,有邻居看见了江会会,还和她开着玩笑:“呀,这是我们中专生回来了。”
一进门,江会会更是得到了江翠翠的热烈欢迎。
江翠翠跟在江会会身边,又是给她端糖水喝,又是给她递刚洗好的苹果吃。
江会会笑着说:“我这像是得胜归来的大功臣。”
刘桂香说:“你都考上中专了,怎么不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江翠翠附和:“就是就是。”
曹瑞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江会会看了曹瑞一眼,想着估计是姑姑姑父周末加班,所以把他送舅舅家了。
曹瑞比翠翠大一届,如今已经是五年级的孩子了,不过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长得虎头虎脑的,是个很招人待见的孩子。
江会会在家里坐着喝糖水,大姐江丹丹也回家了。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对着她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相比于家里其他人,江丹丹自是更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也问的更细。
她首先就问江会会舍友们的情况。
舍友是每天要住在一起的,也是最容易有矛盾的。
江会会一五一十说了:“我们宿舍十个人,宁玉琢,程媛媛,何思雨,赵芸,黄玲玲加上我,我们六个人都是工人家庭出身,姚小红和董玉兰是农民家庭出身。另外就是我刚才说的肖瑞娟和何故了。”
“肖瑞娟不老实,她的话里怕是有水分,何故我猜测她爸爸是学校职工,她估计觉得直接大喇喇说自己是教师子弟影响不好,所以她没说。”
江丹丹说:“如果只是教师子弟,不至于让你舍友如此顾虑。”
“大姐你的意思是何故她爸爸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而是学校的领导?”
“我也有同学中考考了你们学校,如今她已经分配工作了。在你考上之后,我找我同学打听了打听你们学校的情况,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学校副校长就是姓何。”
江会会还真没有留意过这个情况:“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很多事情就比较好解释了。”
“这只是猜测,之后你可以留意一下。”江丹丹说。
江会会点头记下。
接着,江丹丹又问起江会会现在班级班干部的情况。
中专开课之后,江会会一直都保持着领先的成绩。
尤其是珠算,她总是算的又稳又快。虽然才只上了一周课,但江会会已经给老师和同学都留下了珠算好手的印象。
专业课程方面,江会会本就是能静得下心学习的性格,她也学的很快。
江会会成绩优异,出身好,普通话说的标准加上字也写的好。开学没多久,中专班主任就根据江会会初中的学生档案,指定了江会会为班里的宣传委员,这也是她上初中之后在班里一直担任的职务。
江丹丹听了,说:“宣传委员也不错,会会,你要保持现在这个步调,争取在这个学期就入了团。这对你三年级实习单位的安排会有帮助的。”
江会会说:“好,我们班现在班长和副班长他们都是团员,何故就是我们班的团支书。我想了想,剩下同学里我的竞争力还是比较大的。大姐,你放心,我会在老师同学们面前好好表现的。”
江会会现阶段的主要目标就是有个对她而言稳定的还轻松省事的工作,她已经朝着这个目标走了九十步了,剩下的十步,更是不能松懈。
江会会虽然心里是想躺平的,但躺平的前提是有个地方能让她躺,有个工作让她躺。
所以哪怕她其实是个很抗拒竞争,很厌恶竞争的人,很害怕竞争的人,但她还是选择通过实实在在的行动来让老师注意到自己。
即便是劳动课 ,她也从不偷懒,从不懈怠。
江丹丹见着妹妹能如此也很欣慰,她劝慰江会会说:“会会,姐姐知道你做不到刻意的去表现自己,你也不是能喜欢卖弄自己优秀的人,姐姐呢也不要求你成为这样的人。你现在做得就很好,不要为了显得自己不争不抢,明明可以做得很出彩的事情,故意往平庸了去做。这是不行的,你可以不逞强好胜,但也不要故意藏拙。”
江会会点头。
江丹丹又说:“会会,有的时候是需要藏拙的,但藏拙的前提是你已经足够优秀,优秀到鹤立鸡群,优秀到你再不藏起锋芒,就要被别人联合起来收拾了。但学校不一样,不管是你念的中专还是大姐念的大学,我们的同学都是通过中考高考考进来的。在优秀的人当中,若是选择了藏拙,只会泯然众人。”
江会会记下了:“姐,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在有一些机会的时候,能让老师记起我,把机会留给我。”
“好,姐姐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
虽然江会会和大姐只说了一会儿话,但只要在大姐身边,只要在家里,江会会就感觉自己像是在慢慢充着电。电充满了,她就又可以充满力量的回去上学了。
等和家里人都寒暄过后,江会会回了卧室,开始慢慢写着给裴昭的回信。
裴昭也顺利考上了他当时和江会会提起的,毕业了会直接分配进部队的那所无线电学校。
虽然这所学校并不是军校,但因为学生主要分配进部队,还是保密单位,所以管理非常严。
现在学校其实都是半军事化管理,像江会会他们学校,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然后去出操了。晚上十点熄灯,学校对迟到旷课管理非常严格。
另外就是每学期或者每学年会有一次拉练,背上背包,徒步行军。听大姐说,有时候还会野外露营,甚至会夜行军,模拟备战演练。
但和裴昭他们学校相比,江会会他们学校其实算很宽松了。
江会会给裴昭回着信,按着裴昭信里的说法,江会会这封信寄过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时间看信,又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回信。
他和江会会说若是等不到他的回信也不用着急,只是说明他最近实在没有时间回信。他让江会会放心,他一定会回信的。
江会会也相信裴昭一定会回信的,而江会会也确定,只要裴昭来信,自己同样也一定会给他回信的。
晚上,江会会吃了饭洗漱了准备睡了,刘桂香却突然来到江会会江丹丹江翠翠三姐妹的屋里,和她们说:“丹丹,会会,妈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江会会靠着被子坐着,听了坐直身体:“妈,有什么事儿吗?您直说就是了,哪用什么商量不商量的。”
江丹丹也说:“是啊,妈,你和我还有会会客套什么。”
刘桂香叹口气:“唉,也不是我和你们客套,实在是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本来想着,让你爸来找你们说,可这临近国庆,厂里生产任务重,你爸还在车间呢。所以只能我过来说。”
听刘桂香这么说,江会会心都提起来了,她看看大姐,大姐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再看妹妹江翠翠,妹妹也疑惑的看向江会会,显然她也不知道她妈妈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可现在距离江会会去上学去住校,也才过去一周的时间啊。而且她和大姐是住校了,但二哥和翠翠还在家。尤其二哥,他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和中专,如今正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呢。
要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哥肯定会知道。而二哥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江会会和大姐江丹丹的啊。
按着这样想,既然二哥都不知道这件事,那妈妈找她们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但是看她妈妈这架势,又感觉怪严重,让人怪紧张的。
江丹丹开口:“妈,您这想说的什么事儿啊,您这样搞得我还怪紧张的。”
江会会也立刻说:“妈,不止大姐紧张,我也紧张。”
刘桂香开口:“哎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这当妈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开口。”
江丹丹说:“妈,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除非你准备拿咱们家积蓄偷着补贴给舅舅或者小姨。”
刘桂香拍她:“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而且你舅舅上着班,哪里需要我给他钱。至于你小姨,你小姨夫家里成分不好,为什么成分不好呢,因为你小姨夫家是地主。他家都是地主了,现在虽然没有地了,但要说她婆家没藏着钱,这话可没人信的。”
江会会也知道小姨家的情况,小姨夫家之前是市里很大的地主,大到他们家的地被分了之后,足足让一个公社下面七个大队的社员们都分到了地。而那个公社,现在还叫齐家庄公社。那个齐家庄,就是之前的小姨夫家,因为他们家姓齐,他们家住的地方就叫齐家庄了。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有这么多地的地主,哪怕经历了土改,小姨夫家也还是有家底的。
只是因为成分不好,小姨夫很难在市里谋个工作,但因着识字,他在公社里还是当着个办事员。
江会会和小姨小姨夫见的次数也不多,只在每年正月初二去姥姥家的时候见一见。
小姨小姨夫夫妻两个瞧着挺好相处的,就是小姨家的大闺女和江会会他们几个相处不来,她总对着江会会他们这些表兄弟姐妹们摆脸子。因为她觉得江会会他们瞧不起她。
江会会觉得她这种想法有些没道理,明明是她对着自己摆脸色,怎么能反过来说江会会瞧不起她呢。
但她不只是对江会会这样,对着所有人包括舅舅家的表哥表姐表弟也这样,江会会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江会会刚才还真有些担心她妈妈说的事情是和小姨有关。江会会对小姨小姨夫没什么不满,就是对这个只比她小两个月的表妹有些招架不来。江会会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自己这个表妹和她的舍友肖瑞娟简直是同一种人。
刘桂香说起了事儿:“丹丹,会会,妈是想和你们商量商量,你们两个平时不是住校吗?在你们住校的时候,能不能把你们的床铺让出来让你二哥和瑞瑞过来住。”
江会会有点没有明白:“妈,你是说让我二哥和瑞瑞住我们这屋?可是翠翠在这里住啊,而且我二哥不是有他的屋子吗?为什么要来我们屋里住啊?”
二哥住的那个屋子确实非常小,小到只能住得下一个人。可二哥本来就是一个人啊,那个屋子他完全住得下。
若是旁人,江会会还要怀疑一下,但这可是二哥。
他二哥可不是那种见着姐姐妹妹屋子空出来,就立刻要抢来自己住的人。
“哎呀,不是你二哥,是瑞瑞,主要是为了让瑞瑞过来住。”
江会会更是不解了:“妈,瑞瑞过来住就住呗,他难免来咱们家里,自然是哪个屋子能有位置给他住,那就让他住哪个屋子呗。”
刘桂香又是一声叹气:“唉,我就说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前两天不止你们学校刚开学,瑞瑞学校也是刚开学。不知怎么的,瑞瑞和你姑姑姑父吵了一架,然后就跑来咱们家了。他这一来,就一副住下再不回他们家的架势。”
“啊?”这个江会会还真不知道,不过她也知道为什么二哥没说起这件事,因为对二哥来说,瑞瑞来他们家里住下是很寻常的事情。
虽然从血缘上瑞瑞是表弟,但是家里不管大姐还是二哥,都是把瑞瑞当亲弟弟来对待的。
亲戚家孩子这么多,不管是大伯家的三叔家的,还是舅舅家的小姨家的,江会会他们几个孩子根本不缺堂亲表亲。毕竟他们家自己就有五个孩子,亲兄弟姐妹都这么多了,谁还稀罕堂的表的。
但瑞瑞不一样,不仅是因为姑姑和他们家感情上要更好一些。更是因为当初姑姑怀孕坐月子,都是她妈刘桂香过去照顾的。也就是说,瑞瑞刚出生,就是她妈妈在照看着。
那个时候大姐二哥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跟着妈妈过去探望姑姑,自然也照顾过瑞瑞。
瑞瑞呢,在宁安市里唯一的亲戚就是二舅家,从小除了家里,就只能去二舅家玩,找二舅家的哥哥姐姐妹妹玩。
尤其江翠翠和他只差了一岁,两个孩子自然是能玩到一起。
对江家几个孩子来说,完全是看着瑞瑞长大的,瑞瑞是把他们当成哥哥姐姐,他们又怎么能不把他当弟弟呢。
刘桂香说:“不管怎么说,你爸爸是瑞瑞的二舅,瑞瑞这孩子又听话懂事,孩子只想在舅舅家住,我和你爸还能把他赶出去?”
“那肯定不能啊。”
“是吧,我和你爸商量了半天,本来我们是说让瑞瑞一个人住你二哥那屋,你二哥呢去住客厅里之前你大哥住的床。或者反过来,瑞瑞去住你大哥那床。但是瑞瑞胆子又小,一个人不敢住。才住了一晚,半夜醒来自己就把自己吓哭了。”
“所以妈你和爸想着,让二哥带着瑞瑞也来这个屋睡。”
“是,你二哥那屋不大,瑞瑞毕竟是个半大孩子,两人挤一张床上,瑞瑞睡不好,你二哥也睡不好。所以我和你爸想让,让翠翠搬过去住,你二哥和瑞瑞搬过来住。当然,这只是你们不在家的时候,等礼拜六你们回来了,瑞瑞还是和你二哥挤着睡。”
江会会听了她妈说的这些,觉得没什么问题。她和大姐住校,床都空出来了,既然如此,让瑞瑞和二哥住,省得他们挤着睡,这不是应该的吗?
却不想她妈妈竟然如此小心的征求着她和大姐的意见。
江会会是同意的,她看向大姐江丹丹。
江丹丹说:“妈,我和会会不在的时候床留给瑞瑞住当然是可以的。但是瑞瑞为什么会从姑姑姑父家跑来咱们家,甚至还不愿意回去啊?这段时间姑姑姑父难道没来找他吗?”
“找肯定是找了啊,你姑姑姑父就瑞瑞这么一个孩子,还能不管他?但是瑞瑞就是闹着不回去。”
说着刘桂香也无奈:“你们也知道,瑞瑞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不是那种爱哭闹的孩子,可这次你姑姑姑父喊他回去,他又是哭又是闹的,抱着咱们家桌子腿就是不走。我和你爸看瑞瑞哭的都快撅过去了,我们肯定得拦着啊。你姑姑姑父这当爹妈的,更是舍不得再逼他。”
曹瑞小时候被刘桂香带过一段时间,后来孩子长大了,周末常来家里,到了寒暑假,更是直接就住下了。虽然曹瑞是丈夫那边的孩子,但刘桂香是把他当自己亲外甥的。见着他哭的撕心裂肺的,刘桂香瞧着都心疼的不行。
“那瑞瑞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呢?”
“不知道啊,你姑父开始是担心他们宿舍楼里或者瑞瑞学校里有同学欺负他,但是他去问了,也不是这个原因。你二哥不放心,现在都是他每天送着翠翠去了学校,接着再去送瑞瑞。见着瑞瑞同学们,也问他们了,是不是有高年级的人欺负曹瑞,可那些孩子们也都说没有。”
“那我二哥每天和瑞瑞住一起,没有亲自去问瑞瑞?”江会会问。
“哪能没有呢,但就是问不出来。没有办法,就只能先这样了,让瑞瑞在咱们家住着。”
第45章
江会会中专生活按部就班的过着, 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同时又非常明显的感觉到现在的竞争很大。
上了中专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平时的表现事关毕业时的分配。哪怕在会计这个方面, 他们学校已经是全省最好的中专了,但好的机会总归是有限的。
分配的时候,是进机关进商业局,还是去省属的大厂市属的大厂,又或者去银行去百货大楼供销社, 甚至还可能被分去县里, 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上学时候表现好, 毕业时候分配的好,那之后从户口到房子到婚姻到家庭, 都能一步顺步步顺。
这个一步顺步步顺的第1步就非常非常重要了。
为了表现好, 学生们不仅要在课堂上积极发言, 课堂之外更是要积极参与各种活动。还要出身好, 但是大家上中专,本就经过了筛选,比较起来学生之间家庭差距并没有多大。
有的同学为了更显出自己,会整天把出身挂在嘴上,就像肖瑞娟, 总说自己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还有的同学,会说家里父亲母亲得过什么荣誉, 从厂里先进到市里劳模, 简直是把我有一个三八红旗手母亲我有一个劳模父挂在嘴边。
除了出身,就是劳动时候不怕吃苦不怕脏累,从不偷懒甚至积极主动帮助同学完成劳动任务。
另外就是组织能力, 也就是能张罗事的能力。这个主要就是班里的各种班干部,像江会会,她是老师任命的宣传委员,主要负责班级里的宣传工作。具体就是带领同学们出黑板报,出墙报,按着学校广播站的要求,从班级里征求稿件提供给广播站。
江会会这些活儿干得好,那下一次班干部调整,她还能继续当她的宣传委员。要是出了差池,直接就会被换掉。
在江会会他们班里,想当这个宣传委员,也有能力当这个宣传委员的同学并不少,他们同样在初中时候担任过宣传委员甚至副班长班长。
班主任选择江会会的原因也不过是江会会上的初中是市里的重点初中,同样都是宣传委员,市重点初中的宣传委员分量自然比其他初中宣传委员的分量重。
同学们之间虽然竞争很大,但因为现在对集体团结看得非常重,所以大家都是各卷各的,拼命展现自己的好,却不敢真的去做一些破坏团结的事情。哪怕像肖瑞娟这样烦人精,出去别人问起她们宿舍相处怎么样,她也会说相处得非常好。
这种竞争,是江会会以前完全没有体验过的。这种竞争虽然会给人压力,但是是偏正向的压力。
转眼,马上就是国庆了,新的竞争也来了。
每年国庆,学校都是会举办文艺汇演的,这个文艺汇演的节目自然是各个班准备。江会会他们学校一共三个年级,一个年级三个班,一共九个班。
文艺汇演的时候,学校要求一个班出两个节目。这两个节目大的方向是班主任来定,排练则是由文艺委员张晓琴来负责。
在得知马上要进行国庆文艺演出节目的准备后,不少同学都挤到了文艺委员张晓琴身边毛遂自荐。
班里只要会些才艺的,都想在国庆文艺汇演这种全校的演出中露脸。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下,江会会甚至也想了想要不要她也争取一下。
虽然她文艺方面一般,但是一个中专的校内文艺汇演,本来也不需要多么专业的程度,毕竟他们学校是会计学校不是艺术学校。
但江会会又想到自己手里还有别的活,马上就是国庆了,作为宣传委员,江会会需要把班级里的黑板报墙报都按着国庆的主题重新出,另外还得准备国庆节提供给学校广播站的稿子。
平时的稿子是班里同学提供的,广播站念完稿子,会把稿子的落款一并念出来。国庆节不一样,国庆节是以整个班的名义供稿,对稿件也有很高的要求。
于是江会会干脆自己写,写了趁着周末让大姐帮忙修改修改。这样的稿子江会会有好几份,不同主题的,不同内容的,为的就是在急需稿件,或者突发情况的时候,江会会这个宣传委员能直接顶上,拿出修改好的高质量稿件。
才开学,江会会之前也只出过一次黑板报和墙报,主题也是向雷锋同志学习。
江会会黑板报墙报出的中规中矩,让老师觉得她这个宣传委员干得好的,是江会会给广播站送了一篇写的非常好的广播稿。校团委书记直接把这个稿子挑出来,盖上学校的公章,向市里省里的报纸投了稿。
当然,现在稿子是否被报社选中还不知道,但即便没有选中,这篇稿子能被学校选中,已经说明这篇稿子的质量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这篇稿子是她写的,但是大姐的修改才让稿子变得更出色。大姐江丹丹却说,现在谁的投稿没有经过修改呢?有的是家长帮忙修改,有的是老师帮忙修改。只有那种天赋异禀的,才能完全只靠自己就写出来能给报社供稿的好文章。
江会会听了,立刻就接受了大姐说的话。大姐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她不是。
临近国庆,江会会实在事情有点多,她也想趁着国庆,在班级里好好的发挥一下她宣传委员的作用。所以这个文艺汇演就只能先放弃了。
谁想,班主任在班会上定下了这次班里要表演的节目。她直接说:“这次咱们班出一个诗朗诵,出一个军民舞。诗朗诵的话就让江会会去吧,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形象也好,这次国庆汇演,给咱们班好好长长脸。至于军民舞,张晓琴你负责选人排练。”
班主任周老师有着自己的想法,上一届学生毕业了,学校广播站的广播员也空了出来。学校的广播员是校团委进行挑选的,班主任可以推荐。一般学校广播站的学生是六个,其中广播站站长一个,编辑两个,播音员三个。编辑是只从二三年级的学生里挑选,播音员每个年级一个名额。
班主任自然是希望他们年级的名额能被自己班的学生争取到,不仅给班级争光,也给她这个老师长脸。
在班主任观察下来,江会会就是很合适的一个人选,她各方面都很合适,最重要的是她性格并不张扬,这是非常难得的。
国庆文艺汇演正是一个很好表现的机会,自己费再多口舌去推荐,不如给江会会一个表现的机会。班主任相信,等江会会在学校文艺汇演中朗诵结束,都不需要她怎么去推荐,学校广播站就直接来找她要人了。
江会会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好在她经过大姐的指点锻炼之后,朗诵确实可以算是她拿得出手的一个才艺。
现在学生们都是多才多艺的,文艺体育总要有个擅长的。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字也得好,她这两方面突出,在现在还算是够用的。
江会会的诗朗诵是单人朗诵,只需要自己找时间练习就好,倒是也没有怎么影响她的节奏。
同学们也都承认江会会普通话说得好,对于老师的这个安排也没有不满,没有人说什么闲话。
但军民舞的挑选就不一样了,军民舞其实就是拥军舞,动作简单,剧情也简单。主要就是通过跳舞的形式,表演军人帮老乡们挑水劈柴收庄稼,老乡们感谢军人,然后大家一起手拉手转圈,表现军民团结。
因为军民舞主题好,难度又小,根本不需要有舞蹈基础,所以班里除了偏内向的学生外,大部分人参与的积极性都很高。
毕竟往长远了说,这是积极参加文艺宣传活动,往近了说,国庆演出的排练自然是要选劳动课时候来,也就是说,参加国庆演出,就可以不去劳动。
现在上学是要求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劳动课上的表现是评定一个学生是否优秀的重要指标。不管是真的爱劳动还是假装的,在劳动课上都是要积极参与,不能偷奸耍滑,更不能逃课。
校内的劳动课还相对轻松一些,也就是大扫除,打扫教室打扫操场,给食堂洗菜洗碗擦桌子扫地,给总务处搬煤球搬教材修门窗修桌椅,给图书馆整理图书。
校外劳动就比较累了,帮附近的老乡们秋收,现在正是秋收的季节,学生们得去收割稻子,掰玉米,收红薯,捡花生。等秋收结束,有时候还得跟着老乡一起修水渠。
帮农结束,就去厂里帮工,去搬货,打扫车间,做些学生能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主动承担重任,不怕脏不怕累,这才能被评个优,只正常完成分配给自己的任务,那连优都评不上,只能评个良。
同学们为了评优,在劳动课上自然很积极,但是如果有机会不去上劳动课,学生们自然也是想偷偷懒的。
像国庆演出,还有江会会负责的出黑板报出墙报,就是少有的能名正言顺躲了劳动课的机会。
江会会出黑板报墙报都是挑选能写会画的同学,她打算还是用上一次合作过的同学。军民舞就不一样了,文艺委员张晓琴从班里挑人,之前也没有过演出,大家自然都想参加。
江会会的几个舍友都积极找张晓琴报名,最后江会会她们宿舍里只有肖瑞娟一个人被选中了。
回了宿舍,江会会听舍友赵芸嘀咕说张晓琴选人的时候优先挑选她们宿舍的人,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江会会想了想张晓琴挑选出来的人,其实并不像赵芸说的那样。他们班一共四十三个人,女生宿舍有三个,另外还有两个女生被分配和别的班的同学住一起。
这个军民舞只需要八个人,两个男生饰演军人,剩下六个女生饰演老乡。文艺委员张晓琴自己占了一个名额,剩下五个女生名额,张晓琴宿舍占了两个,另外一个宿舍占了两个,江会会宿舍也有一个,算下来其实并不存在张晓琴只选她宿舍的。
而且据江会会所知,她们宿舍原本也是两个名额,一个给了肖瑞娟,另一个是给了何故。但何故是班里团支书,这次学校文艺演出是学校团委统一进行布置,何故才是那个直接对接学校的人,她要统筹别的工作,没法参加军民舞的排练,张晓琴这才又从她宿舍选了个人。
江会会对自己的舍友也有些了解,有的舍友在面对比如张晓琴选人的时候,觉得张晓琴为人不公正,从她们宿舍选的人更多。但同时,面对江会会的时候,又希望江会会能给她们走走后门,在出黑板报出墙报的时候多选她们,在给学校广播站递稿子的时候,能优先挑选她们写的稿子。
刚开始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江会会虽然能招架住,但不免觉得心烦。江会会是个原则性比较强的人,不管是黑板报还是墙报都会被检查评分的,至于投稿,广播站更是有编辑会审稿选稿,最后还有广播站站长来定稿。
江会会如果因为舍友关系就放水,不仅会被人议论搞小团体搞小圈子,老师那里也交代不过去。当然,舍友里写写的好画画的好稿子内容好的,江会会自然是直接用了。
但有的舍友还是会死缠烂打,希望江会会通融,希望江会会给她们机会。这些都是江会会在小学初中时候没有经历过的。
最后还是大姐江丹丹和江会会说,当班干部就是要建立这种权威,让不同的同学都接受她的安排,配合她的工作。而这个权威的建立,最重要的是拿出成绩。黑板报墙报出的好,稿子写的好,让自己的工作在班级评选先进集体时候给班里加分,自然就在同学里建立了威信。
同时,大姐又教江会会要善于拿班主任当挡箭牌,舍友们求情的时候,就说黑板报和墙报的版面设计,书写质量都是要被打分的,如果做的不好扣了分,不仅她这个宣传委员会被批评,具体做这部分内容的同学也会被批评。至于投稿的稿子,那是要班主任过目之后才会往广播站交的,并不是她能随意决定的。
江会会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毕业分配时候,当过班干部且把班干部当的好这么加分了。
像江会会所担任的宣传委员,不仅需要有基本的干好宣传工作的能力,还要有组织能力,能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在出板报墙报的时候有人可以用,在需要稿子的时候有同学愿意提供稿子。
更重要的,还得会应对人情世故。既不能为了维护舍友之间的关系,就放水,让板报稿件质量下降。又不能真的因为班级里的工作把室友给得罪了,要是因为班干部的责任,反而把自己的生活给影响了,这反而也是能力不足的体现。
江会会这个班干部算当的不错,算是有威信的,舍友们希望她帮忙,也是通过求她,提出要帮她打水打饭好让她放宽松一些。但有的班干部,舍友们直接通过联合起来孤立来让对方给他们走后门,这种就属于做得很失败了。
很快,在距离国庆还有一周半的时间,所有参演的人统一去学校礼堂,进行节目彩排。
同时也是学校团委的老师们对节目内容进行审查,看节目是否紧扣主题,节目时长是否合适,节目的内容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这次彩排结束后,学校会根据今天的演出调整节目顺序,在正式演出前会还有一次彩排。
江会会的诗朗诵直接通过,班里的另一个节目军民舞,年级主任建议说既然是军民舞,那这个节目可以选班里的军属参加。
主任都这么说了,那自然得重新选人重新排练。江会会班里军属并不多,像江会会这个年纪的,如果家里父母在部队,孩子一般也会跟着去随军,像裴昭那样的都是少数。
江会会班里的军属要么是爸爸已经退伍转业的,要么是江会会这种,哥哥是现役军人。
江会会也没想到,她竟然也被抓来凑数了。老师是根据学生们的档案直接定的名单,班里军属一男四女,也就是说,原本跳军民舞的八个学生里,有五个得被换下来,然后换成江会会他们五个人。
被换下来的同学自然不高兴,江会会的舍友肖瑞娟更是摔摔打打的,她倒是没来招惹江会会,而是对着另一个舍友程媛媛摆脸色。
程媛媛的爸爸是退伍军人,转业后在他们市里的派出所工作。
何故直接把肖瑞娟骂了一通,说她如果还这样,就把她的入团申请书给拿回去吧,她这样的觉悟还入什么团。被何故这么训了,肖瑞娟这才又消停一些。
很快,到了国庆演出当天,江会会也知道为什么年级主任让他们把军民舞换成班里的军属来表演了,因为这次国庆文艺汇演,不仅有学校的领导在,还有省财政厅的领导前来。
江会会他们学校是省财政厅办的会计学校,
这位领导一看就是军人转业后去的省财政厅,因为他整个人仪态上就是当过兵的,他穿着是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佩戴着勋章奖章。
江会会也从裴昭那里了解过,转业干部在出席八一国庆这些正式活动时候,都会佩戴他们的勋章奖章纪念章。
在主持人的介绍中,江会会也知道了这位领导是省财政厅办公室的副主任。
很快,国庆文艺汇演开始,江会会的诗朗诵排在第三个,他们班的军民舞则是放在了压轴的位置。
江会会很是紧张的排队候场,这时,何故过来,帮江会会整理她的衣领。
江会会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要知道,她们宿舍里大家虽然相处不错,但何故这人其实并不那么好接近。江会会虽和她是对床,但和程媛媛相处更多更好一些。
对面何故的主动帮忙,江会会看着她:“何故,真是谢谢你啊。”
何故也看江会会:“江会会,你等会儿可要好好表现。”
江会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点头:“我会的。”
何故又说:“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拼劲。”
江会会:需要这么拼吗?这不是个学校国庆节的文艺演出吗。又不是朗诵比赛,更不是艺术团的表演。
何故在江会会耳边小声说:“江会会,今天来的这些人里,除了胡主任,另外还有咱们学校挂钩单位的代表。”
江会会看向何故,挂钩单位,江会会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像江会会他们这种会计学校,从二年级的时候开始,就要进行教学见习,也就是老师领着学生们去其他单位的财务科,看一个真正的会计工作流程是什么样的。到了三年级,更是要毕业实习。学生会直接被安排去实习单位的财务科实习,这个实习就是要在师傅的指导下工作了。
学生教学见习和毕业实习的单位,一般就是他们学校的挂钩单位。单位数量不少,江会会想去的几个厂都在其中。
何故很是直接的说:“据我所知,来的人里多是咱们学校挂钩单位的工会主席或者人事科科长。”
江会会看着何故:“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呢?”
何故笑着说:“你不是想进厂当会计吗?我是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目标的。”
这个是之前在宿舍熄灯前,舍友们曾经聊起过的话题。既然江会会没想过去竞争更少更难的机关名额,那提前说出来也是一种策略。
江会会有些犹豫:“多谢你?”
何故开口:“不用谢,我是想进机关的,如果你也想进机关,真说不准这个名额给谁呢。既然你想去厂里,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如愿,这样我也能如愿。”
江会会没想到何故竟然把自己的想法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更没想到自己在何故心里,居然有这么大的竞争力。
江会会成绩好,何故同样成绩好;江会会出身好,是工人家庭出身,何故则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江会会是班里的宣传委员,何故是班里团支书。
更重要的是,何故爸爸还是学校的副校长,这个优势可是江会会怎么比都比不上的。在这种情况下,何故竟然觉得江会会是她将来毕业分配时候的有力竞争者,这对江会会反而是一种肯定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江会会上了台,圆满的完成了这次的朗诵,下了台,她又赶忙去换衣服,等会儿还有军民舞要演出。
江会会他们班的军民舞是这次文艺汇演的压轴节目,在演出结束后,胡主任得知他们这个节目的演员大部分还是军属时候,还询问了他们家里的情况。
轮到江会会的时候,江会会按照前面同学的回答模板,跟着大声回答:“报告领导,我是一年级二班江会会,我哥哥是海军,他入伍已经两年半了,一年前入党,今年已经提干。”
听江会会这么说,胡主任很有兴致的说:“你哥哥入伍才两年半就提干了?可见你哥哥是个好苗子。”
胡主任是当过兵的,自然知道一个新兵入伍两年半就先入党又提干的含金量。
说着,胡主任又和身边的校长说:“这个小同学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刚才那个诗朗诵的是不是也是她?”
刚才江会会进行诗朗诵的时候,胡主任还说要不是知道这是会计学校的文艺汇演,他都以为这是广播学校的学生了。朗诵不仅口齿清晰,发音标准,情绪也热情饱满,不比广播学校的学生差。
校长自然不知道刚才诗朗诵的和现在这个节目的学生是否是同一个人,倒是负责这次文艺演出的团委书记朝着王校长点了点头。
王校长便笑着说:“是一个人,这个学生呀是我们今年新招进来的,我记得她出身也好……”
说着王校长看向了团委书记,团委书记本身就负责这次活动,加上江会会是他们班的宣传委员,也去过团委领宣传任务,团委书记对她还真有一些了解。
他笑着说:“是,江会会这个学生是工人家庭出身,我记得档案里她爸爸是咱们省机械厂的工人,还是全市劳模呢。”
胡主任听了很是高兴:“原来是劳模家庭出身的孩子啊,难怪这么优秀,对着这样的学生,一定要好好培养。”
文艺汇演结束后,江会会觉得自己特别顺。
先是班主任喊她去办公室,说校广播站缺个广播员,让江会会去试试。
江会会去了,广播站的老师拿了当天的报纸让江会会读一遍。江会会拿过来,先在脑子里把新闻过了一遍,见没有自己不认识的字,也没有难断句的句子,她就直接读了起来。
读完,广播站的老师直接说从这周三开始,江会会就来广播站跟着广播站站长刘俊学习,等她能上手之后,广播站会给她排值日。
江会会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就通过了吗?
广播站的老师却笑着说,像她这样读新闻的时候口齿清晰,没有宁安方言口音,而且读的时候通顺流畅,自然是符合学校广播员标准的。
接着,江会会的入团申请书也通过了。
这下,江会会是彻底理解大姐说的,平时要好好表现,老师认可你,有了露脸的机会就会留给你。露脸的机会一旦抓住了,别的机会也都能够得着了。
努力就有收获,付出就有回报,真好。
第46章
国庆这段时间江会会因着学校的事情太多, 周六都没有回家。等过了国庆,二哥来学校接江会会时候,江会会听他说了一个消息, 姑姑姑父在他们家大吵了一架。
为了庆祝国庆,不少厂里都会有活动,姑父厂子自然也不例外。学校的文艺汇演一般安排在白天,工厂则因为生产不能停,会安排在下班之后。
像这种文艺汇演, 不止厂里职工会参加, 职工家属们也基本都会到场, 除非是双职工, 双方单位都有演出活动。甚至职工家属代表也要上去表演一个节目。
江会会的姑父是厂里的副厂长,在这样的场合里, 他自然是希望姑姑和瑞瑞作为职工家属都在他身边的。不过往年姑姑都是选择参加卷烟厂的活动, 所以这次他也没提要求, 只说瑞瑞得跟着他回去。
瑞瑞不愿意, 但这次姑父态度坚决,瑞瑞已经在江会会家住了将近一个月了,必须得回去了。
瑞瑞坚决不回,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姑父把他抱起来, 扛着就准备出门了。
瑞瑞直接张嘴,往姑父肩膀上咬了一口, 姑父吃痛, 把瑞瑞放了下来。瑞瑞立刻跑去江建设的屋子里,还把门给朝里反锁了。不管家里人怎么哄,瑞瑞就是不开门。
江建设住的屋子和江会会她们三姐妹住的不一样, 那个屋子很小,是从客厅里隔出来的,没有窗户,自然也不能从外面挂个梯子,从窗户翻进屋里。
瑞瑞呢又不开门,虽然家里人喊他,他也会应声,可让他一个人反锁着门待在屋里,家里人自然是不放心的。
最后江大山干脆上手,把门锁给拆了,这才把门给打开。
瑞瑞在屋里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都这样了,江会会爸爸江大山直接开口,还是让瑞瑞在他们家住着。
姑父有些不情愿,姑姑就和姑父吵了起来,最后没有办法,姑父只能答应下来。
江会会听着忍不住皱眉:“二哥,现在还是不知道瑞瑞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吗?”
江建设叹气:“不知道,之前还以为是瑞瑞耍小脾气。小孩子嘛,和家里人闹脾气跑到姑姑家舅舅家都是很正常的。但现在过去一个月了,瑞瑞还是不愿意回家,这肯定是不对的。”
江建设也是比较喜欢走亲戚的那种人,不管是去大伯家三叔家小姑家还是姥姥家舅舅家小姨家,只要他们喊江建设留在家里住几天,江建设就会留下住几天。
在家里几个孩子当中,江建设和江翠翠是最爱在亲戚家住的,不像妹妹江会会,哪怕同在市里的姥姥姥爷家,都留不下她住一晚。不管多么晚,她都是要回家。
但即便是这么爱在亲戚家住的江建设,也觉得亲戚家就是住的再好,住个几天就想家了。所以瑞瑞如今真的在他们家住了一个月,这让江建设有些震惊,也很是担心。
江会会问:“二哥,瑞瑞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和你说吗?”
说起这个,江建设觉得更疑惑了:“瑞瑞也不是不说,我不管问他什么,他都好好回答。但是每当问起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家的时候,他还是之前那个回答。”
江会会靠在二哥的后背上:“他还是说家里不好,不想回去吗?”
江建设点头:“是,他就一直都是这么说,但问他家里哪儿不好,他却说就是不好。爸妈现在也挺担心瑞瑞的,我走的时候爸妈还说上周你和大姐都没回家,这周你们回来了,你们两个当姐姐的好好和瑞瑞谈一谈。说不定瑞瑞愿意和你们说实话。”
之前江会会和江丹丹也问过瑞瑞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但瑞瑞只说舅舅家好,他家不好。
江会会家里人还有姑姑姑父讨论了半天,以为瑞瑞是觉得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太闷了。他来舅舅家,不仅有哥哥每天陪着,还有只差一岁的妹妹翠翠可以一起玩。
之前寒暑假瑞瑞也会来舅舅家里长住,这次有些特殊的是已经开学了。但家里还是决定先顺着瑞瑞的心意,就让他在舅舅家继续住着。
谁想他竟然真的都住了一个月了还不打算回家。
江建设这个当哥哥的是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也想不通:“我现在每天接送瑞瑞上下学,为了找瑞瑞同学们了解情况,我都不骑自行车,而是走着去。这样一路上能和瑞瑞同学们说说话,看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江建设问了瑞瑞好些个不同的同学,这么多人问下来,大家都说瑞瑞在学校挺好的,他和同学们都相处的很好,没有同学欺负他,他也从不欺负同学。老师们也喜欢他,就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很关照他。
江建设甚至还找姑父厂里其他职工的孩子还有姑父家附近其他厂的孩子打听过,瑞瑞家附近也没有孩子欺负的他不敢回家。
为了姑姑家的表弟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二哥确实是个好哥哥。
但江会会觉得瑞瑞的情况不太像是同龄人导致的。瑞瑞从小就不缺爱,姑父工作也好,家里又只有他这一个孩子。而且又有二哥在,若是突然有同龄人或者高年级的人欺负他,他就算不想和家里人说,也会和哥哥说的啊。
回了家,江会会仔细观察了一下瑞瑞现在的状态,瑞瑞在他们家瞧着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他这样反而更让人担心。
等大姐江丹丹也回家之后,江会会冲了一杯糖水递给瑞瑞,然后坐在他的身边。江丹丹则是坐在瑞瑞的另一边。
曹瑞看着两个姐姐,捧着搪瓷杯,有些紧张的说:“大姐二姐,你们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江丹丹看着他,说:“瑞瑞,不是大姐二姐有什么事情想和你说,而是大姐想问你,你有没有什么是事情想和大姐二姐说一说。”
对一个孩子来说,正在上大学的姐姐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尤其从曹瑞有记忆起就江丹丹这个姐姐就很厉害了,厉害到连爸爸有时候都会在家里说,二舅二舅妈这样老实的一对夫妻,怎么生了丹丹大姐这样厉害的闺女。
曹瑞是有些害怕这个姐姐的,听她这么问,曹瑞低着头,不敢去看江丹丹。
江丹丹和江会会隔着低着头的曹瑞对视一眼,江会会很温和的问曹瑞:“瑞瑞,我们是你的姐姐,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不管你的。”
江丹丹也说:“是啊,我们只有瑞瑞你这么一个弟弟,怎么会不管你你。”
曹瑞哼了一声:“才不是,翠翠说了,她小姨家里也有弟弟。”
江丹丹说:“那怎么能一样呢,小姨家的弟弟一年都见不上一回,但瑞瑞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曹瑞有些沮丧:“有什么不一样呢。”
江会会敏锐的感觉到曹瑞在意的是他在家里人心中的位置,可是不应该啊,像多子女家庭的孩子,还可能会纠结爸妈是不是偏心,纠结爸妈爱不爱自己。但瑞瑞可是家里的独生子啊,姑姑姑父只有瑞瑞这么一个孩子。
瑞瑞又不像当初的江会会,因为爸妈离婚意识到自己并不重要。
江会会猛的抬头,难道是姑姑姑父的关系已经冷淡到瑞瑞都感觉到了危机感?可是据江会会所知,姑姑自从工作之后,就很少会和姑父吵架了。
江会会试探着问:“瑞瑞,是不是姑姑姑父在家里吵架,你觉得烦,所以不想在家里。”
曹瑞捧着糖水喝了一口,犹豫半晌才说:“我倒是宁可他们吵架。”
江丹丹问他:“你爸妈吵架你不觉得烦吗?”
曹瑞却说:“我爸我妈吵架,家里还热闹点。要是不吵架了,他们两个能一句话都不说,安静的吓人。”
江会会想,看来姑姑姑父两人现在是互不搭理的状态。
江会会问曹瑞:“是因为你爸你妈在家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你觉得这种气氛太窒息了,所以不想回家吗?”
曹瑞看着江会会,犹豫一下,摇摇头说:“我爸我妈这样不说话都有两年多了,我都快习惯了。”
快习惯了自然是还没有习惯。江会会想,当初姑姑和姑父闹矛盾,是三年前的事情,之后姑姑进了卷烟厂当了临时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瑞瑞身上,对姑父确实搭理的少了。
但姑姑姑父两人应该也没到了一句话不说的地步吧,六二年年初大哥去当兵的时候,姑父还给大哥塞了钱,又特意准备了一条香烟让姑姑送来家里。
去年大姐考上大学,今年江会会考上中专,姑姑姑父也都给她们两个塞了零花钱。
江会会回忆了一下,姑姑姑父现在好像已经有了他们的一种相处模式,两人都没想过离婚,但彼此之间确实冷冷淡淡的。
瑞对父母的相处模式并不喜欢,也不愿意接受,但又在适应中。可如曹瑞说的,他爸妈这样相处都有两年的时间了,他都快习惯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刺激,他是不会做出像现在这样离家出走的行为的。
大姐江丹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问瑞瑞:“那最近姑姑姑父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让你不想回家,尤其不想见到姑父。”
从二哥江建设的描述中,也能听出来瑞瑞对姑父的排斥显然是更重的。
曹瑞闭口不言:“我爸什么也没有做,但我就是不想回去。”
之后再问,江会会和江丹丹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江会会和江丹丹两人又私下分析这件事。
江会会说:“姑姑和姑父不说话快两年了,两年前发生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江丹丹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那个时候姑姑想拜个师父学技术,姑父没同意。”
江会会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姑姑是卷烟厂包装车间的临时工,包装车间活很重,还不算技术工,一个月只有二十块钱的工资。
姑姑江小月人长得标致,性格也爽朗,在包装车间干了一年多后,她和厂里的不少女工都熟识了,她就想着能不能换个岗位,去制丝车间。
一根香烟,最重要的就是烟丝,对卷烟厂来说,最重要的当然也就是制丝车间了。
姑姑想换车间,姑父却不同意,姑父觉得包装车间就挺好的,没必要折腾。
后来姑姑来了江会会家里,找江会会爸妈商量这件事。大姐听了还是支持姑姑的做法,既然现在有老师傅愿意带一带姑姑,姑姑还是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
当下江丹丹就催着姑姑去供销社里买了罐头茶叶,拿着去了老师傅家里,求人家帮姑姑说说好话,帮姑姑换个车间。
之后姑姑靠着自己换了车间,更是觉得姑父指望不上,甚至还不如一个相处的好的工友指望的上。
这件事让姑姑对姑父更加失望了,姑姑觉得姑父是怕她学了技术,之后有了机会转正,对着姑父能更挺起腰杆子了。姑父则是觉得姑姑把太多心思都花在工作上了,对家里越来越不上心了。
江会会想了想:“这件事确实不太像是瑞瑞不愿意回家的理由。”
江丹丹也说:“是啊,都过去两年多了,当时姑姑和姑父大吵了一架,但吵完之后,姑姑反而想通了,觉得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上。这两年她换了车间,虽然还是临时工,但技术上已经不比正式工差了。”
江会会拿手撑着头:“那到底为什么呢?”
她细细想着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从姑姑姑父两人的相处,到二哥说的话。
突然,江会会坐直身体,看着大姐江丹丹,说:“大姐,今天回来时候二哥说他找瑞瑞的同学们打听过了,瑞瑞的同学们都说瑞瑞在学校挺好的,他和同学们都相处的很好,没有同学欺负他,他也从不欺负同学。老师们也喜欢他,就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很关照他。”
江会会看着江丹丹:“大姐,你说瑞瑞同学口中的这个隔壁老师,他会是谁呢?”
当初姑姑对姑父死心,就是因为当时姑父精神出轨,对瑞瑞少年宫的老师有了外心。之后那个老师进了瑞瑞的学校教书,姑父还想让瑞瑞换到那个老师教的班级里。
江会会又说:“也未必是她,一般小学老师如果教初小的话,教学生教到三年级,会返回去教一年级。学生从初小到高小,是会换老师的吧。”
话虽这么说,但像江会会小学跳级的班主任老师,他就是把学生从一年级带到五年级。不过江会会记得瑞瑞的那个老师甚至都不是师范学校毕业的。那她肯定不像江会会小学老师那么有经验,让学校可以同意她把学生带到五年级。
而且那个老师教的还是语文,她以前在少年宫时候是教英语,后来进了小学,又教语文。那这种情况下,学校应该是让她教初小吧。
江丹丹皱着眉,起身去找江建设了。
江建设听了大姐的问题,回想了许久,说:“大姐,我不确定那个老师是不是瑞瑞少年宫时候的那个,我只记得学生们说隔壁班的苏老师,那个老师姓苏。”
说着,江建设问江丹丹:“大姐,要不直接问问瑞瑞。”
江丹丹摇头:“如果瑞瑞不想回家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我们反而不能去问他了。二哥,你去姑姑家把姑姑接来,这事儿问姑姑吧。”
江小月路上听江建设说了情况,心里已经冒起一肚子火了,等到了江会会家里,她更是没忍住,说:“那个老师就是姓苏,名叫苏雨。刚才建设问我的时候,我正好碰上瑞瑞的同学在院子里玩,我问了她。她就是在瑞瑞隔壁班,她的语文老师就是叫苏雨。而且他们年级,也只有这么一个苏老师。”
江小月越说越气:“明天我就去瑞瑞学校,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苏雨找瑞瑞是为了什么。关照瑞瑞?我才不信呢。”
江会会说:“姑姑,现在是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瑞瑞对回家都避之不及。”
江建设也忍不住说:“小姑,你说会不会是姑父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被瑞瑞给知道了。瑞瑞心里无法接受,只能选择来我们家,逃避这件事。”
江小月皱眉,按着她的了解,曹平应该没有再和那个女老师有来往。
江丹丹和江小月说:“姑姑,你回去好好问问姑父。你也别和姑父吵,现在咱们主要的任务是解决瑞瑞的心结。我也有小学同学师范毕业后分配进了瑞瑞上的那个小学,我明天也找她打听打听那个老师的情况。”
江小月陪着瑞瑞说了会儿话,又怒气冲冲的回去,去找姑父问他情况了。
第二天一早,江丹丹去找了她的同学,回来时候带回了一个消息,瑞瑞的那个苏雨老师从这个学期开始,从代课老师转成正式老师了。
之前几年,苏雨虽然也是老师,但她不是师范毕业分配进去的,所以一直做的都是代课老师。而她今年转正,学校也有传言说是她家里找了关系。
另外江丹丹还打听了一下这个苏雨老师有没有对象,令人意外的是,苏雨如今已经二十四了,却一直没有结婚。
江丹丹同学还说学校的领导同事有不少给这个苏雨老师介绍过对象,但不知怎么的,最后都没有成。有老师在背后说苏雨老师眼光太高了,一个代课老师,竟然连城里的正式工人都看不上。
中午,江会会姑姑江小月来了江会会家里,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这个苏雨老师的转正是姑父曹平找的关系。
江小月气得脑袋发懵,她靠着被子坐着,说:“曹平他交代了,他当时确实对那个苏雨起过心思,苏雨也同样如此。但是他胆小,不敢真的做什么,心里又对苏雨有感情,有愧疚,觉得是他耽误了苏雨。知道苏雨不想在少年宫,想进学校,于是曹平找关系让她当了代课老师。但外人都以为苏雨进学校是她家里的关系。”
瑞瑞上的小学和江会会江翠翠上的小学一样,都是之前厂办小学合并的。这样的小学,厂里领导还是说的上话的。
江丹丹问:“姑姑,那这几年姑父和这个苏雨一直都有来往吗?”
江小月摇摇头:“没有,曹平说他不想离婚,更害怕这件事影响他的工作,所以在我提出离婚之后,他就和苏雨断掉了。就是断之前,他和苏雨都没有过越界的行为,更别说断之后了。”
江会会想,姑父知道那个苏雨想当老师,就找关系把她从少年宫调到了瑞瑞学校。哪怕真如他所说的,他和那个苏雨老师没有过越界的行为,但他的心早已越界,越的还不是一点半点。
江丹丹说:“既然当时姑父已经和那个苏雨断掉了,那为什么现在又找关系让苏雨从代课老师转正呢?”
江小月说:“曹平说,他和苏雨是断了,但苏雨对他是有真感情。这几年苏雨一直不死心,私下找过他。他怕苏雨胡说,影响他的工作家庭,最后和苏雨商议,他想办法找关系让苏雨转正,苏雨以后也安生过她自己的日子,再不要纠缠他。”
江会会疑惑:“姑父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呢?”
江小月摇摇头:“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从我知道那个苏雨竟然敢找瑞瑞,敢打着老师的名头照顾瑞瑞的时候,我们两个的日子就彻底过不下去了。”
那个苏雨是以什么身份照顾瑞瑞的,后妈的身份?还是小妈的身份?
很多事情江小月能忍,但这件事她忍不了。她不想离婚,主要的原因也是为了孩子,怕离婚之后孩子受影响。但现在孩子已经受到影响了。
听了这些,江会会也终于知道瑞瑞的心结是什么了。
江会会说:“或许瑞瑞也是知道苏雨代课老师的工作是姑父帮忙安排的,现在更是知道是姑父帮苏雨办转正的。”
且不说瑞瑞是个聪明孩子,哪怕瑞瑞是个笨孩子,家里爸妈吵架,听的多了也是会知道他们吵架原因的。
而姑姑姑父吵架的原因,在姑姑工作之前,是因为姑姑想有个工作,姑父不愿意姑姑去工作,所以两人在吵。
在姑姑工作之后,是因为姑姑想换车间,好获得更多转正机会在吵。
而姑姑和姑父吵架才争取到的这些,却是姑父主动的帮苏雨去办的。在姑姑去卷烟厂工作前,苏雨就进了瑞瑞小学当代课老师了。在姑姑为了转正拼命努力的时候,姑父却帮苏雨争取到了学校极少的转正指标,让苏雨转了正。
瑞瑞是个孩子,但他不是个傻子。他如果知道了这些,他又要怎么面对父亲,怎么面对母亲呢?
让他直接说出来,他不敢,他怕真的说出来,这个家就散了。可不说,他对爸爸心里有怨,对妈妈心里有愧,所以他只能翻来覆去的说,说家里不好,他不想回去。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家里当然不好,当然不想回去了。
第47章
江小月真是快要被气死了, 她转身就要回去找曹平,和他打一架然后直接离婚。
江丹丹劝她:“姑姑,你想和姑父打一架, 随时都能打,你想和他离婚,更是随时都能离。现在要紧的是你和姑父你们要和瑞瑞谈谈,确认瑞瑞的心结是否在这里。至于姑父和那个老师的账,之后有的是时间算。”
江小月冷静了一些, 是, 现在最要紧的是瑞瑞。
江丹丹又说:“姑姑, 现在已经周末下午了, 我和会会在晚自习前必须要返校。这周我们两个不在,你和姑父在和瑞瑞谈心之后, 你要根据瑞瑞的情况好好考虑之后的选择, 千万不要冲动。”
江小月根本忍不下这口气:“没什么好考虑的, 这个婚我离定了, 曹平和那个苏雨我也要让他们两个身败名裂。”
江丹丹很直接的说:“姑姑,让姑父身败名裂非常简单,你直接举报就是了。但之后呢?姑父名声坏了,瑞瑞上初中上高中会不会受影响?最重要的是,瑞瑞想去当兵, 要是姑父档案上有什么问题,瑞瑞政审会不会不通过?”
江小月一顿, 眼睛红了:“难道要我忍下这口气?”
江会会也说:“大姐, 大不了让瑞瑞和姑父划清界限。到时候咱们直接登报,就说瑞瑞和姑父断绝父子关系。”
江丹丹无奈:“这种事情哪至于闹这么大,还登报, 还断绝父子关系。而且说个不好听,姑父在他和姑姑的婚姻里犯错了,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家庭。可他从小对瑞瑞的好是实实在在的。瑞瑞小时候想骑大马,姑父就蹲下让瑞瑞爬他脖子上骑大马。瑞瑞想去看电影,姑父就领着他去看电影。可以说,姑父对着瑞瑞的要求,几乎是没有不应的。这种情况让瑞瑞和姑父断绝父子关系,瑞瑞能承受的了吗?”
江会会不说话了,她觉得瑞瑞肯定承受不了。在姑姑姑父家,瑞瑞享受的一直都是独生子的爱。在现在家家户户好几个孩子的情况下,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非常少见。而且姑父确实有本事,挣得也多,人脉也广,他提供给瑞瑞的一直都是同龄孩子里最好的生活。
江建设听得生气:“虽然姑姑姑父离婚对瑞瑞不好,可咱们家也不能真让姑姑受这样的气。我这个当侄子的给姑姑出头,把姑父狠狠揍一顿。”
刘桂香开口:“瞎说,要是去揍也是让你爸你大伯三叔去揍,你个孩子,你能有多少力气。”
江建设说:“我是力气不大,但是我姑父他做了亏心事,我打他他肯定也不敢还手。”
江会会说:“可是只打一顿,会不会太便宜姑父了。”
江建设:“一顿确实有点少。”
刘桂香听得都发愁,打一顿还不够啊,还想去打几顿。建设会会虽然是为了他们姑姑好,可曹平毕竟是小姑子的丈夫,是瑞瑞的爸爸。要真打的厉害了,把曹平打出个好歹来,打到两家都翻脸了,他们这当哥哥姐姐的以后又怎么和瑞瑞相处。
也就是现在瑞瑞被翠翠哄着出去了,不然现在这些话让瑞瑞听了,孩子心里都要难受。
江丹丹都无语了:“江建设江会会,你们两个是土匪吗打来打去的。”
江会会江建设不敢吭声了。
江丹丹真是要被他们两个气死了:“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会会你更是已经念了中专,咱们做事情能不能多想想,你们把姑父打了,他疼个几天,疼过去就没事了,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江会会:大姐生气是觉得她和大哥说的打几顿太轻了是吗?
江会会小声说:“可是大姐你不是说了不能真让瑞瑞和姑父断绝父子关系,最好姑姑姑父也不要离婚,最起码不要在瑞瑞当兵之前离婚,免得影响瑞瑞。”
江丹丹:“所以你们就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江建设江小月不敢说话。他们两个甚至还不如江会会,都没想过还能让瑞瑞登报和他爸断绝关系呢。
江建设只想过替姑姑做主,把姑父打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搞这些对不起姑姑的事情。至于离婚,江建设还真没想过。
江建设长这么大,只见过一对离婚的夫妻,离婚原因是那个男的赌博。离婚之后那家人总被人指指点点,孩子也被人欺负。
要是姑姑离婚了,说不准也有人会来欺负瑞瑞。江建设自然是能上下学的时候保护瑞瑞,可到了学校里呢?江建设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都舍不得瑞瑞受这种罪,何况姑姑这个当妈的。
所以姑姑说他想离婚,江建设嘴里是很支持,但是他心里觉得姑姑就是说一说而已,吓唬吓唬姑父,但不会真闹到离婚的地步。
江小月只想过要么为了孩子狠狠收拾一顿曹平,然后再忍一忍,忍到瑞瑞工作,结婚,到时候再和曹平算账。要么干脆就直接离婚,反正犯错的是曹平,她问心无愧。
江丹丹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都不多考虑几种解决方法吗?
江丹丹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和姑姑分析着:“姑姑,首先,还是我之前那句话,我们是以保护瑞瑞为最优先,不能让瑞瑞真的因为这件事有了心病,毕竟心病反而是最难治的,对吧。”
江小月点头:“是,肯定是以瑞瑞为优先,我和你姑父我们两个现在也就这样了。说个不好听的,要不是那女的影响了瑞瑞,我都懒得去管。”
江小月是真这么想的,只要曹平每个月工资交到家里,也不要闹出影响到她和儿子的丑事,其他江小月根本懒得去管。她现在每天上班忙累的很,哪有空理他这些。
江丹丹又说:“但真的这么糊弄着过去,显然也不行。姑姑你能为了瑞瑞不和姑父离婚,但让你和姑父的感情恢复到之前的程度,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江小月继续点头:“是,我们两个搭伙过日子行,但旁的哪怕是做假我也做不来。就是我们两个假装关系好,瑞瑞是我们亲儿子,还能看不出来吗?”
江丹丹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呢,现在有几条路走,要么姑姑就这么继续过着日子,要么离婚,但如果要离婚的话就要闹的足够大,大到所有人都知道是姑父对不起你,你才离婚的。但这样的话姑父名声坏了,对瑞瑞也是有影响的。除了这两条路,还有第三条路。”
江小月刘桂香江会会江建设都看着大姐:“什么?”
江丹丹开口:“私下离婚,把家分了,但不领离婚证,不让瑞瑞档案上有父母离异的记录,从而减少这件事将来对瑞瑞上学入团当兵的影响。”
江小月想了想:“那不就和现在差不多吗?”
江丹丹摇头:“不,不一样,对瑞瑞来说,知道你们两个离婚了,他心上反而能轻松一些。同时,这件事是姑父犯的错……”
江丹丹说着有些犹豫。
江小月见状,说:“我知道了,丹丹你的意思是我借着这件事,从曹平那里多分一些钱是吧。”
江丹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姑姑,接下来的话不算我给你的建议,我只说如果我是你,我的处理方法。”
江小月知道侄女这是怕她说的江小月接受不了。
但江小月已经上了好几年班,她现在已经知道像她这样不够聪明的人,要想过得好就要听聪明人的话,当然这个聪明人是得真的一心为她考虑的。
像曹平那种聪明人,他倒是聪明了,可只为他自己考虑,江小月现在可不敢信他了。
江丹丹开口:“姑姑,我如果是你,我会和姑父说,他和那个苏雨的关系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瑞瑞。不仅如此,看那个苏雨的情况,她都二十四岁了,单位里同事领导一直给她介绍对象,却一直成不了,可见她是个死心眼的。而且她不仅死心眼,她胆子也大,她竟然敢去所谓的关照瑞瑞。之前,姑父给她找关系进了学校当了老师,没有打发了她。现在姑父帮她转正了,就能打发了她吗?未必吧?”
“那个苏雨找瑞瑞,她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关照瑞瑞吗?不,她是想通过瑞瑞,让姑姑知道这件事。姑姑和姑父闹离婚,那姑父离婚了,她是不是就能有机会了?即便姑姑没有和姑父闹离婚,可姑姑能咽下这口气吗?咽不下吧?那只要姑姑在家里闹腾的姑父心烦,苏雨是不是就能借机关心安慰姑父呢?”
江小月本来没想这么多,现在听江丹丹一说,顿时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一对狗男女。”
江丹丹:……
江丹丹:“姑姑,这么说之后,就要引出接下来的话。既然苏雨是这么一个黏上了就躲不了的狗皮膏药,等再过一两年,苏雨二十五岁二十六岁,更不好结婚了,那个时候她会不会破罐子破摔,直接闹出来,逼着姑父娶她呢?到时候,哪怕姑父说他和这个苏雨没有关系,也没有人相信吧?毕竟苏雨的工作是他解决的,苏雨的转正更是靠他办成的。他连自己老婆的转正都没帮过忙,却给苏雨找了关系。”
“要是真到了这个地步,姑父面临的可不仅仅是写检查这么简单了,调离岗位是肯定的,处分也是肯定的。而苏雨,她的行为是腐蚀革命干部,她转正还是靠姑父的关系,这种情况下,被开除是肯定的。”
江小月说:“也就是说,他们都落不到个好?”
江丹丹点头:“事情闹大了,他们肯定落不到个好。如果咱们只想报复这两个人,自然能往这个方向来,一个举报下去,姑父和苏雨他们两个都完了。”
江小月有些犹豫:“是,但这闹出来,我倒是无所谓,可瑞瑞就跟着没脸了。”
江丹丹说:“所以,如果是我,我会和姑父说,事已至此,这事儿要么是我举报他,让他和苏雨都名誉扫地,要么之后苏雨闹起来,也是个名誉扫地的结局。但我还是下不了决心举报他,一是因为多年夫妻感情,知道他这么多年背井离乡来宁安,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多么不容易。二是为了瑞瑞,瑞瑞如今已经快小学毕业了,再念个初中高中,就要参加工作了。这满打满算,也就是四五年。我能看在孩子和过去的情分上放过他,可苏雨呢?”
江小月说:“苏雨的目的要是嫁给曹平,那曹平和我离婚了,再娶她不就行了?”
江丹丹看着江小月:“姑姑,你又为什么要给苏雨腾位置呢?我还是前几年那句话,姑姑你要是想再找,那我们就直接离婚,再找一个。如果你就想安安生生把瑞瑞抚养长大,那自然没有必要离婚。”
江小月有些糊涂:“可照你这么说,苏雨有可能会闹起来。曹平出了这种丑事,为了不牵连到我和瑞瑞,到时候我和曹平不还是个离婚吗?”
江丹丹摇头:“所以这个时候就要劝姑父,苏雨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他最清楚。姑父要是有让她消停的本事,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一步。可姑父他真的敢为了给苏雨腾位置,去打离婚报告吗?感情上敢不敢咱们说不准,行动上他肯定是不敢的。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姑父该怎么办呢?惹不起躲得起。现在三线建设正缺人呢,姑父不如主动申请去三线,去支援国家建设。”
江小月喃喃的说:“让曹平去支援三线建设?”
江丹丹笑着说:“姑姑,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劝姑父的。首先,姑父的工作能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他主动申请支援三线建设,估计最次是平调,过去还是副厂长,更大可能会被提拔,以厂长身份过去。”
“其次,支援三线建设也未必需要离家很远,像咱们省城肯定不算,但往山区方向走一走,那边不少厂子都划进三线的范围了。虽然交通不方便,但不还是在宁安市附近,在咱们省里面嘛。姑父想瑞瑞了,还是能回来见儿子的。”
江小月听着,感觉侄女这个建议说得还真的挺有道理的。
江丹丹说:“姑父是主动申请,将来提拔时候肯定也是会被优先考虑的。同时呢,他这种行为,在瑞瑞当兵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加分呢?”
说着,江丹丹握着江小月的手:“最重要的是,丈夫响应国家号召,从省城工厂调到艰苦的三线山区,组织上自然会照顾他的家庭,优先解决配偶的工作问题。”
江丹丹这话一落,江小月的眼睛都亮了:“丹丹,你的意思是,曹平如果去支援三线建设了,那我会得到组织的照顾,优先获得转正的机会?”
江丹丹点头:“临时工本就有转正的机会,姑姑你还学了技术。在工作中你也勤勤恳恳,从不迟到早退,更没有犯过错误。一般支援三线建设的职工家属都会有此优待,何况姑父还是支援三线建设的干部呢?”
江小月听懂了:“那如果你姑父不愿意呢?”
江丹丹轻飘飘的说:“姑姑,一个已经和姑父彻底断了的女人,都能通过闹,让姑父来帮他解决转正。她会闹你不会闹吗?她敢闹你不敢闹吗?苏雨闹的后果,最多让姑父名誉尽失前途尽毁。但姑姑你如果去闹,姑父不仅前途名誉没了,儿子也能让他失去。”
“姑姑,你可是姑父的妻子,是瑞瑞的亲妈。姑父就算不为你考虑,也该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为瑞瑞的前途考虑吧。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选。”
说着,江丹丹笑了:“姑姑,你要劝姑父好好干,他能为了一个连手都没有拉过的女人解决工作,瑞瑞可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总不能不仅帮不了瑞瑞,还给瑞瑞拖后腿吧?”
江小月心想,也是。但她还是没忍住问:“可万一你姑父去了三线,那个苏雨还是闹呢?”
“三线厂之所以在深山里,是为了万一发生战争,即便沿海被封锁了,国家依旧能在大山里生产武器。这种厂哪怕只是个机械厂,都是要保密的。只要姑父不说,苏雨又怎么能知道姑父去哪儿了呢?”
“就算她知道了,她闹半天,除了让自己名声没了,被学校开除失去工作,还能获得什么吗?在姑姑你和苏雨都敢闹的情况下,苏雨只会是被放弃的一个。就算她对姑父是真心的,她也申请调动去三线,那然后呢?她一个小学老师能正好调去姑父所在的地方吗?”
江会会很是傻眼的听完大姐的话,她看向二哥江建设。江建设也看向江会会,小声说:“姑父完了。”
江会会有些幸灾乐祸:“嘿嘿,他完蛋了。”
惹到她大姐,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若是不说最后转正,姑姑说不准还犹豫犹豫。毕竟姑父在省城,当爸的在孩子身边肯定对孩子是最好的。
但是大姐显然很清楚姑姑的命门,当工人可以说是姑姑现在的人生目标。更何况姑父真去支援三线建设了,对瑞瑞也是加分的。简直就是苦姑父吃了,好处姑姑和瑞瑞先享受到了。
而且大姐也不是真一杆子把姑父打死,姑父要是工作干得好,真的对国家建设有贡献,以后自然会被提拔。
果然是她大姐,就是收拾人都收拾的比他们有力度有水平有格局。
江丹丹这一番话,不仅把江会会江建设给镇住了,就是江小月刘桂香两个大人,也是恍惚了好一会儿。
最后,江小月说:“丹丹,我会好好考虑的。”
江丹丹提醒她:“姑,咱们还是先解决瑞瑞心结的问题,姑父这里不着急。”
又是周末,江建设接上江会会,然后说:“会会,今天晚上姑父会来家里。”
现在家里人总算知道了瑞瑞不想回家的原因了,确实如猜测的一般,瑞瑞知道了是他爸爸帮苏雨老师解决的转正。
瑞瑞虽然年纪小,但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江会会说:“姑父这是同意姑姑的建议了?”
江建设笑着说:“他敢不同意吗?”
“那今天来家里,是商议什么?”
“姑姑还是准备和姑父离婚,是不领离婚证的离婚。姑姑想好了,现在他们商量好离婚,把家也分了。等过个十几年,瑞瑞结婚了,姑姑姑父以夫妻长期分居两地为借口再打离婚申请。到时候婚也好离,用这个理由离婚,对彼此之后生活工作也没有影响。”
“那今天就是商量离婚分家产的事情?”
“对,到时候我领着瑞瑞翠翠出去玩,你和大姐当个见证。”
江会会点头:“姑姑既然已经想好了要离婚,那离了也好。但是在瑞瑞结婚之前,姑姑姑父都不领离婚证,是不是有些耽误了姑姑再婚啊?”
“爸妈也是这么说的,既然将来要以夫妻双方分居两地为理由离婚,那没必要非得等到瑞瑞结婚啊。瑞瑞现在才十来岁,他结婚就是再早,也得二十岁吧。爸妈说等个三五年,瑞瑞高中或者中专毕业了领离婚证就行。但姑姑没同意,她说她没想再找。而且要是早早领了离婚证,姑父肯定会再找。还是要等到瑞瑞结婚,到时候姑父这个当爸的安顿着瑞瑞成了家,之后再离婚。”
江会会问:“姑父同意吗?”
“当然同意啊,姑父说他去支援三线建设,肯定是不能带着瑞瑞的。那里条件比不了宁安,瑞瑞去了肯定会吃苦。反倒是留在宁安,留在亲妈身边,他更放心。”
江会会懂了,只要没有领结婚证,之后哪怕姑父又越轨了,也不敢真发生什么。这样一来,在瑞瑞结婚前,能保证姑父只有他一个孩子。那不管是姑父的父爱这么多年经营的人脉还是手里的钱,自然都留给瑞瑞了。
而姑父想法也同样如此,只要不离婚,那姑姑就没法再婚。姑姑不再婚,没有新的家庭,那姑姑所有的母爱和手里攒的钱,最后也同样是留给了瑞瑞。
不管姑姑姑父两人感情上怎么样,但他们对瑞瑞的心倒是一样的。
第48章
这段时间, 姑父也是想了各种办法做了各种保证,希望姑姑能够回心转意。
姑姑心意已决姑父根本无法说动她。最后只能坐下来商量离婚的种种事宜。
江会会没想到姑姑姑父谈离婚这样的场合她也能在场。按着姑姑姑父的说法,江会会虽然年纪小, 但她已经念中专了,那就是个大人了。
江会会便安安生生坐着,当个见证。
这次姑姑姑父离婚并没有喊了很多人来。因为从名义上姑姑姑父两人并不准备去领结婚证。
姑父也递交了申请,很快就要调动工作了,以后一年也见不着几回, 不管从事实上还是情感上, 和真离婚也没区别了。
今天来家里的其实也就姑姑姑父, 江会会爸妈江大山刘桂香, 江会会大姐和江会会。
姑姑甚至连大伯和三叔都没有告诉。也不是姑姑对大伯三叔不信任,而是她对大伯母和三叔母不信任。
涉及离婚, 无非也就几个问题, 孩子, 存款, 家具,以及领离婚证的时间。
领离婚证时间是最早确定的,等瑞瑞结婚后再领。
孩子也好说,瑞瑞肯定是要跟着姑姑留在宁安。
接下来就是家里的东西,分为家具物件这些和家里存款积蓄。
关于家里家具物件, 姑父曹平开口:“家里这些东西我都不带走,我只拿走我的几身衣服, 手表钢笔收音机, 其他生活用品单位会给准备。”
江丹丹询问:“姑父,按照正常规定,等你离开了, 你们厂里分给你的房子是要被收回的。你如果打申请的话,姑姑和瑞瑞在旧房子里最多能住到什么时候?”
曹平说:“我和厂里说好了 ,能住到明年五一之前。到时候小月在卷烟厂应该已经转正了,也有分房资格了。只是分到的房子怕是没有这边这么大。”
对于主动申请支援三线建设的干部家属,不仅工作上会有优待,分房上同样是有照顾的。
江小月对房子大小没那么在意:“只要咱们两个没有领离婚证,名义上咱们就是一家三口。你人不在,但分房时候你也是能算进去的。到时候分到的房子怎么也有里外两间,足够我和瑞瑞住了。要是明年五一前,我还没有分到房,那就先让瑞瑞住我二哥家,我去厂里住集体宿舍。”
江小月说的这个也是和江大山刘桂香商量过得,外甥在家里住一段时间,江大山刘桂香自然愿意。
曹平听得叹了口气,看着江大山刘桂香说:“那以后小月和瑞瑞就多麻烦二哥二嫂照应了。”
江小月觉得曹平此举很是假惺惺。她江小月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曹平要是好好过日子,他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吗?明明是曹平自从升了副厂长之后,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之后他起了旁的心思,被江小月察觉了。江小月所做的,只不过是没有吃下这哑巴亏,而是给自己要了个说法,怎么曹平却一副是她不省心,把日子搅和的过不下去了,把家都给折腾散了的模样。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江小月也懒得也曹平再去理论什么对错了。
她直接说:“行,除了你要拿走的,剩下家里自行车缝纫机家具这些说好了都留着我和瑞瑞用,那钱呢,钱怎么分。”
“钱在你手里,你拿着吧。”
江小月说:“用不着这么算,家里攒的这些钱呢,咱们两个一人一半。这么多年你把钱和票交给我,我也不是那不会过日子的。从咱们结婚开始,每个月你给我多少,咱们家又花出去多少,我都是有记账的。剩下的就是咱们家攒的,既然是离婚,一人一半就行。这个没什么好争论的,我要说的是之后你给瑞瑞的生活费,还有公公走的时候留给你的钱,你得拿出来一半给瑞瑞。”
江小月看着曹平,说:“瑞瑞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瑞瑞平时花的钱我出,你给的我都给他攒着,等他成家了给他。”
曹平也看向江小月。
江小月说:“曹平,我这个妈当的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吧,我现在也能自己挣钱,说好了这份钱是留给瑞瑞,我就一定不会去动他。”
曹平说:“家里攒的钱你说给我一半,那这一半就留给瑞瑞吧。以后每个月我会给瑞瑞寄二十块钱过来,瑞瑞生日中秋还有过年另外再寄二十,一年给瑞瑞寄三百。至于我爸走的时候分的家产,这个等瑞瑞结婚的时候,我自然会留给他。”
江小月说:“那这事儿你可好好记着,别等瑞瑞将来结婚了,你这钱掏不出来了。”
曹平可不受江小月的激将法,在曹平看来,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有奶就是娘的,江小月不例外,苏雨不例外,他曹平不例外,他儿子曹瑞更不会例外。
他手里握着这个钱,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曹瑞都得认他这个爸。但钱都早早给了江小月拿着,那这钱是他曹平的是他曹家的,还是是江小月的是她江家的。
曹平知道,江小月现在敢这么威胁他,甚至敢和他撕破脸,不就是因为她有个一个军官侄子,一个大学生侄女,有侄子侄女给她撑腰嘛。尤其那个江丹丹,比猴精还精。
但转头想想,这个江丹丹是瑞瑞的姐姐,他曹平沾不上她的光,但瑞瑞可以。而且与其真让江小月不管不顾闹起来没了前途,还不如去支援三线,省得再看她心烦。
这么想着,曹平说:“我有个条件,每年寒暑假得送瑞瑞来我这里。”
江小月是想和曹平离婚,又不是想让儿子和他亲生父亲断绝关系,她说:“可以,到时候我会送瑞瑞去你那里。至于待多久,瑞瑞自己说了算。”
谈到现在,江小月和曹平离婚的主要事情都谈好了。
江丹丹这时候拿出来一张纸,说:“姑姑,姑父,你们两个看看这个。”
这是从江小月和曹平开始谈判的时候,江丹丹就一直在写的东西。
江小月拿过来,递给曹平两人看着。
江丹丹拿出来的是一份协商书。
协商书上开头就是写曹平江小月夫妻因丈夫曹平与玉河小学女教师苏雨有不正当关系,且通过私人关系为苏雨获取代课教师身份,后更帮其转正。导致丈夫曹平与妻子江小月感情破裂,无法继续生活,经协商一致,自愿分居。
接着下面写着儿子曹瑞由江小月抚养,曹平每年支付三百元抚养费。家中积蓄一千八百七十五元,一分为二,分别由江小月和曹瑞所有。在曹瑞结婚前,曹瑞所有的部分由江小月代为保管。
再往下,就是家里家具自行车缝纫机这些东西的安排。
江丹丹说:“既然是离婚,就要有这么一个流程。姑姑姑父领不了离婚证,那就签个协商书吧,万一将来有人反悔,还用的上。”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江丹丹这是通过协商书的方式,把曹平犯的错写上去。这样哪怕将来曹平反悔,但这个协商书握在江小月手里,不管什么时候说起这件事来,都是曹平理亏。
不然过个十几年,曹平转头说,当初是他自愿去支援三线的。江小月怕吃苦,不愿意跟着过去。
他辛辛苦苦挣钱,挣到的钱都打回家里。留在宁安的江小月却有了外心,儿子都结婚了开始闹离婚。到时候两人婚姻的问题,最后说不准都能说成是江小月的过错。
又或者曹平反悔了,在那边想再婚,他要是以长期分居为由申请离婚,也是能通过的。但江小月有这个协商书在手,曹平要是反悔想提前领离婚证,怎么也得付出点什么。
江会会真的觉她姐姐最厉害的就是能未雨绸缪,想到了将来可能会发生的问题,所以早早就做准备。
有这协商书在手,简直就是把姑父的七寸捏在手里。
曹平看着这个协商书,说:“这个我不会写,如果写了,万一别人看见了,我的麻烦就大了。”
江小月说:“这个东西写了,也是为了将来能让瑞瑞知道,他爸妈离婚究竟是谁犯的错。你如果写了,咱们今天这事儿等瑞瑞大了再告诉他。你如果不写,那就把瑞瑞叫回来,咱们和他说清楚。”
曹平自然是不想让儿子知道这些。虽然现在瑞瑞对曹平和苏雨的关系已经有所猜测,但只要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就能先当这件事没发生。
江小月又说:“曹平你放心,这东西我会收好,任何人都不会说。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母子,以后也不会拿着它威胁你,我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这个必要。”
曹平没有办法,他只能动笔。
但他心里还是不甘心,没忍住看向江丹丹:“丹丹,你这样厉害,我倒是很好奇将来谁敢娶你,谁敢和你过日子。”
江丹丹笑着说:“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会向姑父报喜,到时候姑父一定得给我包个大红包。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和姑父请教。”
“你说。”
“姑父,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解决苏雨这种麻烦应该很容易吧。姑父为什么能一直容忍着她,甚至容忍到哪怕被她威胁,也不去解决这个问题,反而帮助她从代课老师转正。如果没有转正这件事,姑父又何须去支援三线建设呢?”
曹平看着江丹丹:“不,你是聪明人,我不是,我只是个庸人,俗人,普通人。”
所以面对一个年轻的漂亮的有文化的一心只有他的女孩,他又怎么忍心用一些手段警告她。
他知道自己不能越界,他也不敢越界。但他也不能为此就毁了苏雨。他是真的希望苏雨转正了,有了稳定的工作,再相个亲结个婚。过往的错误也就翻篇了。
可谁想,苏雨竟然还敢去骚扰瑞瑞。不管曹平之前对苏雨是多么心软,在知道她骚扰瑞瑞之后,曹平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对苏雨了。
苏雨现在是有转正名额,但从有这个名额到工资编制全部都落实,得两三个月的时间。学校公示之后,得区文教局批复。这个批复一天没有下来,这件事一天就不算正式转正。
曹平能帮苏雨争取到这个机会,自然也能名正言顺的让苏雨转不了正。毕竟,再没有人比他对苏雨的家庭情况更了解了。
曹平也没想到,曾经苏雨说的那些让他听了心疼她怜惜她的身世,如今却成了他要阻止苏雨政审通过的历史问题。
江丹丹不知道曹平的想法,叹口气:“姑父,其实瑞瑞的心病也是我的疑惑,为什么你对苏雨可以如此尽心尽力,但姑姑只是想转个车间,还是靠着自己转车间,你都要阻拦呢。”
江丹丹问的这个问题,其实不是她想问的,而是替姑姑江小月问的。
哪怕姑姑江小月一再说她已经看清楚姑父曹平这个人了,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了。
但她心里还是会有想不明白的时候,她在人生最好的年华嫁给了姑父,他们是自由恋爱,是真的对彼此有过感情。
江小月始终想不明白,她所求的事情这么简单,她的丈夫曹平却从不曾想过帮她。但对着苏雨,曹平却愿意给她解决工作。
曹平却反问江丹丹:“什么都不做,在家里不缺钱不缺体面,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江丹丹摇头:“不好。”
曹平看向江小月:“小月,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我对苏雨是产生了感情,但我对她的感情并没有重到我愿意养她,没有重到我愿意把我辛苦工作挣来的钱给她,所以我帮她解决了工作,让她自己挣钱。但对你,我愿意养你,我愿意把我辛苦挣来的钱都给你,都给这个家,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江小月又一次的觉得曹平越来越不可理喻,她看向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反而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对吗?曹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什么话是你的真话,什么话是你的假话。但我想告诉你,我是个人,我有手有脚,不用被你养,也不想被你养。”
曹平也想不明白:“江小月,你又没文化又没能力,有人愿意养你你却不乐意,你是贱骨头吗?就这么爱吃苦?”
江小月一个巴掌拍到了曹平的脸上。她不敢相信,曹平竟然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江小月发着抖含着眼泪看着他:“曹平,不是你变了,是我瞎了眼从来就没有看清你,我们就这样各过各的吧。”
等江小月和曹平离开,江会会靠窗坐着,还在想着这件事。
江丹丹走到江会会身边,问她:“会会,怎么了?瞧着闷闷不乐的。”
江会会看着大姐:“姐,我真的想不通,姑父,不,瑞瑞爸爸明明受过教育,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事也很厉害。可为什么偏偏对着自己的妻子,却是这样的态度呢?他想要的妻子,竟然是什么都不做,只靠着他养的?”
江丹丹说:“姑父想要的,从来就是这样的妻子。姑姑以前是这样的,愿意当家庭主妇,所以他们父亲感情很好,没有矛盾。可等姑父当了副厂长,姑父眼光高了,姑姑跟着也有了危机感,觉得自己一个家庭主妇配不上姑父了。姑姑生出了想找个工作的念头。但这样的念头恰恰是姑父最不需要的。姑父只希望姑姑漂亮,体面,最好再多学习学习多有些文化。但他从没想过让姑姑出去工作。”
“为什么呢?他肯定不是因为心疼姑姑,舍不得她出去工作。但究竟为什么呢?大姐,我真是想不明白。”
江丹丹看着妹妹:“会会,你被人依赖过吗?被人依靠过吗?”
江会会摇头,江会会坚决拒绝别人依赖她依靠她。别人的依赖依靠太沉重了,江会会最多愿意力所能及的帮助对方,更多就无能为力了。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妹妹江翠翠,江会会和她相处的模式也不是妹妹依赖姐姐的模式。反倒是翠翠常常觉得二姐太闷了,会主动说些话逗二姐开心。
江丹丹说:“会会,这世上的人分很多种,有一种人他很需要别人依赖他依靠他,越亲近的人越是如此。如果有一天,他的妻子想要工作,那在他看来,他妻子想要的不是工作,而是独立,是平等,是脱离他逃离他。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想要依靠他依赖他的人,这个人就成了替补。”
“替补?”
江丹丹点头:“替补。”
江会会疑惑:“是这样吗?”
在江会会很小的时候,曾听舅妈念过一首诗,舅妈说那是她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首诗。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1〕
江会会没有谈过恋爱,但她想如果要谈恋爱的话,应该要像那首诗写的一样,要当一棵独立生长的树。
可是今天姑父说的这些话,却带给江会会很大的震动。原来不是每一棵树,都希望留在自己身边也是一棵树。
江会会要当一株木棉,那她就要找到自己的橡树。
江会会想,她纵然脆弱,纵然弱懦,但她始终都没有想过去当一朵攀缘凌霄花,当一只痴情的鸟儿。
她从来想着的,都是要当一株木棉,她可以扛过寒潮、风雷、霹雳,也可以享受雾霭、流岚、虹霓。
对于姑父要离开宁安去支援三线建设这件事,江会会以为瑞瑞会舍不得。毕竟瑞瑞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爸妈身边。
没想瑞瑞听了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舍不得爸爸离开,但却很积极主动帮爸爸整理行李。
江会会想,可能对瑞瑞来说就是发现父亲和学校的老师不清不楚,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躲去了舅舅家。
按着瑞瑞之前的想法,他都已经闹着不回家了,爸爸肯定会猜出来为什么,然后不再和那个女的联系。果然,之后他爸爸妈妈都知道了这件事。既然他爸爸妈妈都主动问起这件事了,瑞瑞也如实和他们说了。
现在,爸爸要离开宁安了,爸爸这样的工作调动虽然让瑞瑞心里有些舍不得,但他知道这种调动是单位安排的。而且之后爸爸和苏雨老师肯定是没法再联系了。爸爸要去的地方也不远,爸妈说了,等他寒暑假也能去找爸爸。
对曹瑞来说,现在这个结果是他能接受的,也乐意接受的。
姑父离开宁安,姑姑和他还住在现在的房子里,但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加上姑姑转正申请已经通过了,她马上就要转正了。
为了表现的更积极一些,加上家里也没什么事儿需要操心,姑姑干脆平时还是把瑞瑞放江会会家,周末再把他接回去。
瑞瑞在江会会家,主要是二哥江建设在照顾他。江会会一直都知道,虽然他二哥长得精精干干的,个头高大相貌英俊,但实际上是个很愿意照顾弟弟妹妹很顾家的人。
以前江会会和二哥还在一个学校的时候,都不用江会会主动提,每次轮到江会会值日,二哥惦记着去他们班帮她一起。
后来上了初中,二哥和江会会并不在同一个初中,但还是要先把江会会送学校,然后他再去上学。放学了,江会会和姚健一起往家走,路过二哥学校的时候他也不会提前回家,而是会在校门口等着江会会。见妹妹来了,他这才和妹妹一起回家。
现在江会会和姐姐江丹丹住校,周六周日也是二哥江建设骑自行车接送他们。平时自行车在家里放着,二哥就自行车前梁坐一个孩子后座坐一个孩子,接送他们上学。
在家里,二哥也主动做家务,每天接水洗菜,现在江会会江丹丹不在,他还开始学着做饭。洗自己衣服时候,见着家里其他人有脏衣服,他也会一并拿了去洗。
可以说,从很多方面看二哥江建设都是个很好的孩子。但他学习不好,考不上高中和中专,也没有什么特长厉害到能一鸣惊人,非他不可。
江会会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没有,二哥长得俊,几乎每一个见过二哥的人,都会由衷的感叹一句,江家二小子长得可真俊。
但是现在脸长得俊没有那么能当饭吃,二哥又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能够把长得俊当契机,然后借此去结识人。
不过好在现在二哥虽闲在家里,但因为江建军江丹丹还有江会会都不在,导致家里之前分出去的家务没人做,二哥把一些轻省的分给翠翠和瑞瑞,剩下的自己全包了。
另外现在家里和大哥的通信也交到了二哥江建设这里,他给爸妈读了信,然后把家里每个人的近况都要写信给大哥汇报。
这样一来,二哥每天过得也很充实,甚至都没时间和其他同样闲在家里的朋友们出去玩。
终于放寒假了,江会会江丹丹也终于能从江建设手里接过来一些活儿了。
江会会主动承担起家里的一日三餐。江翠翠眼泪汪汪吃着江会会做的肉饼,看着她:“二姐,为什么你做饭就能这么好吃呢?我做的饭就很难吃。”
江丹丹江会会住校,江建设江翠翠都开始学着做法了。江建设做的中规中矩,不好吃也不难吃,填饱肚子没有问题。
江翠翠做法就很烂了,烂到能让江大山这个对着家里几个孩子很是包容,觉得自家孩子处处都好的老父亲,都直接说翠翠别学做饭了,她每次做饭都是在浪费家里粮食。
他甚至说,听说人家机关的食堂饭做的可比他们厂里好,让江翠翠把在家里琢磨做饭这功夫拿去好好念书,争取像她大姐似的考个大学,将来再争取分配进机关,以后一辈子就吃食堂和饭店,再也不自己做饭。
由此可见,江翠翠做饭的难吃程度。
江会会也有些无奈,她在教家里人做饭的时候,可以说是毫无保留。而且和给裴昭文字记录书信交流不同,江会会在教家里人的时候,可是手把手的在教啊。
因为现在没有厨房称,江会会会拿着勺子,说什么情况放多少调料。但即便这样,江翠翠还是能把平平无奇的饭菜做的巨难吃。
江会会递给妹妹一个肉饼,安慰她:“没关系的翠翠,爸爸不是说了嘛,你好好上学,等将来工作了,咱们去个做饭可好吃的食堂。”
江翠翠突然问:“二姐,那纺织厂食堂好吃吗?”
江会会一愣,不知道江翠翠为何会这么问。江会会是没吃过纺织厂食堂的饭菜的,但裴昭吃过。
之前裴昭妈妈就在纺织厂上班。和江会会他们家不同,裴昭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
一般来说,厂里职工食堂是只面向职工的,食堂的经费补贴也是按着职工人头数定的。所以不管是江会会爸爸所在的机械厂食堂还是裴昭妈妈所在的纺织厂食堂,都是只有职工本人的定量,原则上是不允许家属去食堂打饭的。
但裴昭家只有他一个孩子,裴昭妈妈又是女同志,饭量没那么大,在裴昭还小的时候,他妈妈一个人打的饭,也够他们母子两人吃了。
等裴昭大了,从食堂打饭回来,自己家里再买个馒头买个包子也足够吃。但裴昭却不乐意吃食堂,以江会会的了解,裴昭也不怎么挑食,可见纺织厂食堂味道没那么好。
江会会的朋友姚健也说过,她妈妈单位食堂做的烩菜总是汤汤水水的,都不知道是烩菜还是煮菜了。
江翠翠听了,却是皱起了眉。江会会好笑:“怎么,纺织厂食堂饭做得不好吃,你发愁什么啊?”
江翠翠很是认真的说:“二姐,我将来可是要进纺织厂上班的。”
江会会:“啊?是吗?”
“是啊,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以后要去纺织厂当厂长的啊。可是纺织厂做饭还不好吃,那可怎么办啊。”
江会会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她什么时候和妹妹江翠翠说好,将来要她进纺织厂当厂长了?
终于想起来,好几年以前,裴昭送了江会会一罐麦乳精。
那个时候,妹妹江翠翠问,裴昭的麦乳精是哪儿来的,江会会说是裴昭爸妈给他买的。
在妹妹看来,裴昭平时生活可太好了,比她觉得比生活最好的瑞瑞还好。裴昭不仅有好多他们这些小孩见都没见过的零食,甚至还能把这些零食分享给好朋友。
这说明什么,不仅说明裴昭大方,更说明他家里不缺这些啊。这么想着,江翠翠简直对裴昭的家庭好奇死了,他到底是什么家庭啊,为什么会比他们这些孩子多这么多好吃的。
江会会把裴昭爸妈做什么工作说了,妹妹江翠翠听了,第一反应是她也要嫁给纺织厂的领导或者嫁给部队的军官。这样她也能吃到这些喝到这些。
江会会自然是知道裴昭是个个例,他生活好,不仅是因为他爸妈工作好,更是因为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江会会他们家要是也只有一个孩子,像供给给飞行员的巧克力买不到,其他的麦乳精啊肉啊奶糖真不会像现在这么缺。
但是对着妹妹,当时江会会没说这些,只说翠翠这么聪明,她可以直接当领导,自己挣到了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妹妹说她见过的领导都是男的,整个机械厂,只有两个科长是女的。
江会会就说,那是因为机械厂男职工多,所以男领导多。纺织厂女职工多,所以女领导多。
江会会给妹妹江翠翠打了一通鸡血,最后妹妹江翠翠很是有雄心壮志的说她将来也要当纺织厂的厂长,要靠着她做出的成绩,顿顿吃肉顿顿喝麦乳精。
江会会真没想到,当时的话江翠翠竟然记到了现在。
妹妹有如此的志愿,江会会当然不能拖她的后腿。江会会说:“翠翠,你傻不傻,你都是纺织厂厂长了,厂里食堂大厨做饭不好吃,你招一个做饭好吃的来,这不就解决了吗?”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现在纺织厂的厂长不换一个做饭很好吃的大厨呢?”
“那说明现在这个大厨他做的饭对大部分人来说不好吃,但是说不准厂长就是爱吃啊。像炖土豆,你就爱吃脆的,妈就爱吃绵的。如果纺织厂厂长也爱吃绵的,那食堂肯定是按着厂长的口味做,爱吃脆的人吃了自然觉得不好吃。”
江翠翠恍然大悟,几口把江会会递给她的肉饼吃了,然后说:“二姐,我要去看书了,我要考大学,当厂长,我得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学习。”
江会会有些好笑的继续做着饼,把肉馅都用完之后,见还剩了一些面,去客厅柜子里拿点白糖,再做一些糖饼子吃。
他们家的糖是放在柜子里的,柜子是上着锁的。上锁的原因也很简单,怕二哥江建设和妹妹江翠翠偷吃。这个柜子里不止放着白糖,红糖,冰糖,还放着鸡蛋糕,桃酥,挂面和红枣。
江会会家里五个孩子,嘴馋的就是翠翠和二哥。要是把白糖放厨房,他们两个能一会儿冲一杯糖水,一会儿再冲一杯糖水,两三天能把糖全喝完。其他好吃的更不必说。
所以她妈刘桂香把这些都放柜子里锁起来,钥匙只她江会会江丹丹三个人有。
做好了肉饼糖饼,江会会拿碗装着,起身去厂里给她爸送饭。最近厂里在搞大会战,不管哪个车间工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等忙完了去吃饭,食堂的饭菜都不热了。所以有的人家是孩子帮着大人打了饭送去车间吃。有的更是自己家做了饭送过去。
江会会家就是自己做了饭送过去,像爸爸这种高强度工作,江会会就会尽量让他每顿能吃的好一点。
同样是饼子,江会会给爸爸做的饼子面是用鸡蛋和的,里面肉馅也是最多的。再加个糖饼,这样有蛋有肉有糖的吃法,才能经得起身体的消耗。
回的时候再去食堂把爸爸那份饭菜打包回来,留着家里人加餐。
江翠翠见着江会会要出门,说:“姐,我去给爸送饭吧。”
江会会笑着说:“既然你这么积极学习,那就好好看书,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端着碗下楼,拐出了家属院的门,江会会往机械厂走去。
走着走着,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江会会扭头去看。
路上有下班的行人,有放假了在外面玩的孩子,在这个范围内,几乎都是机械厂的职工和家属。就是偶尔有别的,也是附近其他厂子的人。
现在治安很好,路上见着不认识的人,可以直接过去说,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给我看一下你的介绍信。要是有人小偷小摸被抓了,也是直接劳教,像调戏妇女,打架斗殴,都会被定罪。
江会会想估计是有小孩子刚才在她身后跑跳,她才误以为有人跟着。
走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拍江会会后背,江会会扭头一看,却见一张朝着她大笑的脸。
江会会惊喜看着他:“裴昭!你回宁安了?”
江会会真没想到会突然再见到裴昭,两年多过去,裴昭长高了不少,瞧着比江会会都高一头了。他整个人看着也更沉稳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笑。
裴昭看着江会会,笑着说:“江会会,你的警惕心可不够啊,我都跟了你一路了,你都没发现。见你都快进机械厂了,我只能出来和你打招呼了。江会会,你长高了,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瘦啊,没好好吃饭吗?”
“你都说了我长高了,我好好吃的饭自然都用来长个子了。裴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信里怎么没写啊,我都不知道你会回来。”
“昨天刚回来,我妈请到了探亲假,趁着我放寒假,我们一起回来看看我姥姥姥爷。至于信里怎么没写,因为之前没定下来要不要回来,我妈厂里要紧工作都处理了,其他事儿也都安排妥当了,这才临时决定回来一趟。”
说着,裴昭眼睛亮亮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们能再见,我好开心!”
第49章
裴昭等着江会会去厂里送了饭, 一起回了江会会家,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江会会想着既然裴昭回来了,那她肯定是要多去找裴昭玩的, 要是家里做了菜,也能给裴昭留一份,于是问他:“裴昭,你和你妈妈现在是住你姥姥姥爷家里吗?还是住你们家之前的房子?”
裴昭摇头:“都不是,我们是住招待所。我舅舅家孩子多, 我小表弟现在还没有满周岁, 我妈嫌住家里吵。至于老房子, 好久没收拾了, 如果要住人的话,光是大扫除就得四五天。我们没有这么长的时间, 又有介绍信, 干脆住招待所了。”
江会会点头:“也是, 招待所住着肯定比家里安静。”
裴昭接了句:“还省心。”
江会会听裴昭这么说, 就知道这个省心不止是客观的省心,估计还有心里的省心。之前江会会也听裴昭念叨过,说他舅妈很小心眼。
裴昭妈妈补贴娘家,拿了东西回去看望姥姥姥爷,裴昭舅妈会给他们一个好脸色。但如果裴昭这个外孙空着手一个人去, 舅妈就会摆脸色。甚至盯着他姥姥姥爷,生怕姥姥姥爷给裴昭吃好吃的或者给他塞零花钱。
裴昭家里也不缺这些, 但每次舅妈像是防着小偷似的防着他, 这让裴昭很生气。裴昭姥姥姥爷也知道他舅妈的毛病,可他们拿舅妈没办法。
江会会又问:“裴昭,那你和阿姨这次探亲假有多久?”
江会会想着应该有十来天吧, 那这段时间她有空了能去招待所找裴昭。
裴昭有些一言难尽的摇摇头,说:“不好说。”
江会会疑惑:“现在是寒假,你的假期时间长,你回家探亲自然是跟着阿姨的探亲假来。阿姨的探亲假不是在出发前就要和厂里请好的吗?”
除非突然情况,不然一般来说,一个工作党要请假,肯定是在请假之前就会想好要请几天,哪怕是领导,也不存在说可以随心所欲的想请几天假就请几天。或者说,正因为是领导,事关整个单位的重大事项的决策,更不能想请几天假就请几天假。
裴昭叹口气,看着江会会,说:“本来按着我妈妈的想法,今年是想留在宁安过年的。她请到了十二天的探亲假,我们从腊月二十住到过年,正月初三走,回去也就正月初五,年还不算过完呢。“
过年期间,他爸爸是必须在部队的,因为越是重要的节日,边境上越是要加倍警惕。自裴昭有记忆以来,都是他和他妈妈两人一起过年。
随军之前,是能在初七左右收到他爸爸除夕时候写给他和妈妈的信。随军之后好一点,能在初七之后见到他爸爸本人,能全家聚在一起吃顿饺子。
江会会听着裴昭家的探亲计划,觉得挺好的啊:“不是说初二出嫁闺女回娘家嘛,阿姨探亲假到初三,过年能陪在你姥姥姥爷身边,对阿姨来说心里也是一种慰藉。”
裴昭再次叹气:“本该是这样的。”
这两年裴昭和妈妈去随军,妈妈工作也解决了,甚至比在宁安还更好了一些。当初妈妈是以副厂长的位置调动去的针织厂,如今两年多过去,因为妈妈工作优秀,干出了成绩,已经升任针织厂厂长了。
从妈妈的角度说,她现在事业更上一层楼,随军之后全家人也能团聚,裴昭又考上无线电学校,可以说生活是越来越好。唯一让妈妈放心不下的就是姥姥姥爷。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作为女儿,自然是想多陪陪父母。之前安顿好之后,裴昭妈妈还写了信来宁安,说想把姥姥姥爷接去他们家。
那边气候上比宁安更冷,但裴昭家分到的房子是有集中供热的,不像在宁安需要自家烧煤炉子。这两年住下来,冬天在家里的话,其实是比宁安还暖和的。
而且裴昭家分到的房子不小,还带着小院,姥姥姥爷住过去,还能在自家小院里溜达。比现在住的单元楼要好住一些。
加上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他们住的房子是在二层,这已经是找单位调换后的了,对腿脚不便的老人来说,爬楼梯下楼梯都是很辛苦的。
让他们住裴昭家的旧房子,那是平房不用爬楼梯,但那儿离舅舅舅妈家远,舅舅舅妈嫌不方便不同意。
裴昭妈妈有心将父母接去身边就近照顾,裴昭爸爸也很支持。却不想裴昭舅舅舅妈不同意,各种理由说来说去,实际上也只有两个,一是怕姥姥姥爷把手里的积蓄给了裴昭妈妈,二是觉得裴昭姥姥姥爷虽然年纪大了,可人还是康健的,还是能帮着家里照顾孩子的。
尤其前年裴昭舅妈怀孕,去年生了小儿子,如今孩子还没有周岁,都是裴昭姥姥姥爷在带。
从裴昭舅妈角度看,她给金家生了儿子,是家里的大功臣。不仅是裴昭姥姥姥爷自然应该把所有时间精力都留给这个孩子,就连裴昭妈妈这个姑姑,也该对这个侄子有所表示。
从裴昭妈妈的角度看,当时再三劝舅妈,她已经三十七了,大闺女都十五了,真没有必要再生孩子了。舅妈非不听,非要生这个孩子,坚持说找了算命的看了,是个儿子。生出来之后果然是个儿子,舅妈更是对算命的深信不疑,坚信他这个儿子是有大造化的。
从这个孩子出生后,裴昭这个小表弟立刻排到了全家第一的位置。不仅舅舅家表姐表妹得往后排,就是舅舅,都不配和这个儿子并排。
裴昭姥姥姥爷,更是都六十多岁了,还得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上了年纪本就睡眠浅,照顾孩子之后,一天都睡不了几个小时。
甚至连裴昭妈妈的朋友们同事们,在和妈妈通信的时候,都会提一句,有时候碰见裴昭姥姥姥爷了,瞧着两位老人气色不太好。
人家能这样隐晦的提一嘴,就说明裴昭姥姥姥爷不止是气色不太好。裴昭妈妈不放心,请了年假回来一看,姥姥姥爷现在简直像是服侍老爷太太的老妈子,舅妈觉得自己给金家立了功,使唤起姥姥姥爷简直是真和使唤下人似的。
裴昭妈妈才一回来,就和舅妈大吵了一架,接着又和舅舅打了一架,把舅舅打的鼻青脸肿的。
舅妈固然让裴昭妈妈生气,但更让她生气的是舅舅这个儿子。当儿子的,看着自己老婆这么折腾自己的老父亲老母亲,都不知道要拦一拦吗?她这个当闺女的心疼爹妈,舅舅这个当儿子难道不心疼吗?
舅舅也理亏,被裴昭妈妈打也没怎么还手也不敢还手。但裴昭妈妈知道,她现在是能回来打一顿骂一顿,但又有什么用呢?她探亲假结束,人一走,不还是原样吗?
别说裴昭妈妈想不通,裴昭也挺想不通的。舅舅舅妈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姥姥姥爷如果是个封建的,就不会在三几年的时候,送裴昭妈妈去私塾开蒙,后来更是送她念了初中高中。要知道,那个时候还没有解放呢,他姥姥姥爷就把家里所有钱都拿来供两个儿女读书。
裴昭舅舅舅妈结婚后,先后生了三个女儿,姥姥姥爷对三个孙女非常看重,从不曾有过任何的不满意不喜欢。反倒是舅妈家里,说舅妈生了三个女儿,一定得再生个儿子。
还有舅舅,裴昭觉得他的问题比舅妈还严重。舅舅他工作不如妈妈这个妹妹,在工作中,不可否认男性确实要更容易晋升。但同样的家庭背景同样的学历,妈妈参加工作后如今已经是厂长了,舅舅还是厂里的供销科科长。
虽然妈妈从不曾想过和舅舅这个哥哥做比较,但总少不了人说舅舅这个哥哥不如妹妹。而在舅舅耳边念叨最多的,就是舅妈了。
舅舅呢,他不去想是不是自己工作能力不足,有没有什么进步的空间。反倒是一心想着要生个儿子,以此来证明裴昭妈妈即便能力再强,本事再厉害,但能给金家留后的,只有他金蜀枝。妹妹金渝枝生了儿子,那也是裴家的儿子,不是金家的。
裴昭想之前他们家和舅舅舅妈相处还算融洽,是因为那个时候离得近,反倒不好意思撕破脸。毕竟妈妈每周都会去探望姥姥姥爷,姥姥姥爷的衣服都是妈妈这边给准备着,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也第一时间给姥姥姥爷送过去。
加上那个时候不管怎么说,妈妈都是宁安市纺织厂的副厂长,市纺织厂在整个市里,也是大厂子。舅舅虽心里觉得妹妹官比自己大很丢人,但在出去的时候,不管舅舅还是舅妈,都是把我妹子是纺织厂副厂长挂在嘴边,靠着裴昭妈妈的身份获得别人的关注和尊敬。
但现在裴昭妈妈去随军了,她没有办法再像之前似的常给姥姥姥爷送东西过去。她都是把钱直接汇给姥姥姥爷,姥姥姥爷手里有钱,闺女汇来的钱也没拿出来花。舅舅舅妈自然就没法跟着沾光了。
加上裴昭妈妈现在虽然是厂长了,可又不是宁安的厂长,舅舅舅妈没法靠着这个远在外地的厂长妹妹让人给他们面子。
加上小表弟的出生,不管是舅舅还是舅妈都觉得扬眉吐气。所以这次裴昭妈妈回来,两人话里话外都是裴昭妈妈这个当姑姑的该给这个侄子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呢,就是裴昭家还留在宁安的那套房。
按着舅舅舅妈的说法,裴昭他们一家都不在宁安了,不仅人不在,户口也跟着去那边落户了。就算裴昭爸爸户口原籍是宁安,可等裴昭爸爸退伍,裴昭妈妈还能再把工作调动回宁安?能调过去是给军人家属的照顾,但裴昭爸爸都退伍了,还能照顾吗?
而且裴昭爸爸那个部队,就是转业了,也很难转业回宁安,因为宁安并没有什么技术对口的岗位。到了裴昭爸爸那个技术级别,就是他想转业回原籍,申请也很难通过。
也就是说,以后不管是裴昭爸爸裴昭妈妈,还是裴昭自己,都是很难有机会再回宁安的。
既然如此,那裴昭家里现在在宁安留着的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裴昭舅舅家的儿子马上也周岁了。裴昭妈妈这个当姑姑的不如表示表示,把那个房子留给侄子金家宝。
裴昭妈妈觉得自己哥哥嫂嫂纯粹是在痴人说梦,确实按着他们夫妻的打算,之后回宁安的可能性很小。但是那房子是裴昭爷爷奶奶的房子,他们去世后房子留给大儿子,积蓄留给小儿子。
裴昭爸爸小叔都在部队,那房子才闲置了下来。从价值上来说,那房子也并不值什么钱,毕竟就只是两间平房带个院子,房子面积不大,也很有些年头。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房子就是再不值钱,再没有人住,那也是裴昭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裴昭妈妈甚至无法理解他舅妈怎么会说出让把那套房子留给裴昭小表弟这样的话。
一个正常人,就是连这个口都不会开,就是连这种想法都不会有。
可他舅妈不止有这样的想法,还开了口,还说的理直气壮的。
裴昭妈妈才一回家,就受到如此冲击,在舅妈当小姑子的怎么能骂嫂子,当妹妹的怎么能打哥哥的哭诉声中,领着裴昭从家里出来,直接去了招待所。
裴昭知道,按着他妈妈的想法,根本懒得和她舅舅舅妈多纠缠。他妈已经想好了,等拜访完宁安的朋友同事,就领着裴昭回去了。
当然,走之前她妈会喊着姥姥姥爷一起回去。
至于姥姥姥爷是否愿意和他们一起离开,裴昭也不知道。裴昭妈妈带着裴昭从家里搬去招待所后,姥姥姥爷自然跟了过来。
裴昭妈妈是个很有主见的,她直接就说了,让两个老人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裴昭姥姥姥爷说户口都在这里,离开太麻烦。
裴昭妈妈就说姥姥姥爷要是只去住一段时间,那他们家里不缺这点粮食。要是住两三个月,去粮管所转一下粮食关系就行。要是裴昭姥姥姥爷愿意长期跟着过去,那直接去派出所用投靠子女的名义落户,把户口迁到裴昭妈妈那里就好了。
裴昭妈妈是真的想把父母接过去身边就近孝敬他们。裴昭姥姥姥爷也知道闺女的孝心,但又担心自己给女儿添麻烦。
他们又说起年纪大了,要是没了,还是想留在宁安落叶归根。
裴昭妈妈直接说,他们老家本就不是宁安的。是老家被连续轰炸,他们家都被炸没了,没有办法才来的宁安。如果姥姥姥爷想落叶归根,等他们去世了,她作为女儿自然会将他们火化之后送归故土。
在这件事里最难受的就是两位老人。他们辛苦一辈子,解放前先是私塾教书先生,后是小学老师。家里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四一年遇到大轰炸,不仅工作的学校被炸没了,同事学生都有被炸死的炸伤的,他们自己住的房子也被炸没了。
家没了,姥姥姥爷拖家带口来了宁安,继续在小学当老师。
他们不仅把自己的儿女都培养的念了书学了知识,还资助了好些学生。直到现在,姥姥姥爷都还资助着家里条件太差,明明有资质却念不起书的孩子。
现在舅妈抱怨起来,都是说姥姥姥爷要是把供裴昭妈妈还有资助这些学生的钱拿来买房子,他们家也有房产了。不像现在,家里只有单位分到的房子,说是自己的,但所有权还是单位的。等姥姥姥爷人没了,学校分给他们的房子就会直接收回去。
这些是舅妈的抱怨,但舅舅没有阻止更没有斥责,可见舅舅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他的父母不像别人的父母,能给孩子留下房产家产。
在裴昭看来,他姥姥姥爷就是那种虽然清贫但有文化有风骨有坚持的文化人。
如今老了,却要被儿子拖累,连女儿回来探亲都住的不安生。
这毕竟是家里的私事,裴昭对着江会会也不好说的太细。
他只说:“我舅舅舅妈想要我们家留在宁安的那个老房子,我妈不会同意。留下来只会吵个不停,所以我妈想着回宁安把该见的人都见过了,就要离开了。”
江会会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你舅妈想要你们家的房子?可是我记得你舅舅舅妈是在造纸厂上班,他们是双职工,肯定有分到房子啊。”
“是啊,他们有房子,我姥姥姥爷单位也有分房子。我舅妈总说他们家分到的房子太小了住不下,可我三个表姐,常在我姥姥姥爷家住,我舅舅舅妈吃饭也是去我姥姥姥爷那里。根本不是房子不够住,而是我舅妈的侄子二十多岁了,他没有工作,哪怕他是城市户口,但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女孩都不愿意嫁给他,所以才盯上了这个房。”
工作不仅是工作,更是事关着分房。有工作的人才能分到房子,像舅妈侄子这种,别人见了肯定会想着嫁给你连个房子都没有,还得和公婆小叔子小姑子挤在一起,愿意的肯定很少。
所以舅妈这才起了要他们家房子的打算。甚至可以说,裴昭妈妈和舅妈很多矛盾,都是从舅妈这个侄子这里引发的。
舅妈侄子是舅妈哥哥的儿子,舅妈哥哥是他们家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但是家里觉得一个儿子太少,想再生一个儿子好有个支应,结果连着生了五个女儿。舅妈是女儿中的老四。
舅妈哥哥又是生了三个女儿后,才又生了这个宝贝儿子。
舅妈侄子初小念完,连高小考试都通过不了。舅妈找着姥姥姥爷想让他们给侄子走后门。在舅妈看来,姥姥姥爷当了这么多年小学老师,在学校里肯定是有关系的。一个初小升高小的升学,解决起来不是很容易吗?
姥姥姥爷很讨厌舅妈这种动不动就把关系挂在嘴边的,他们两个小学老师给舅妈侄子补课,终于补的他通过考试,升了高小。但高小过了,初中他又没考上。
舅妈让家里给他侄子找关系,姥姥姥爷不同意,那个时候舅妈要闹离婚,但闹了半天,见没有什么用,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之后,随着舅妈侄子长大,舅妈先是要裴昭爸爸帮忙把舅妈侄子弄进部队,但他体检都过不了,怎么当兵?接着又让裴昭妈妈把这个侄子弄进纺织厂当工人,裴昭妈妈和她吵了一架,此事自然作罢。
如今这次,舅妈又起了念头,甚至说如果不是裴昭爸妈不帮忙让她侄子有个工作,她侄子怎么会连个老婆都娶不上。
但裴昭心里很清楚,之前舅妈每次为了她侄子折腾,都以失败告终,那是因为她是为了她侄子折腾。折腾到的好处是她侄子的。
但舅妈这次闹起来闹这么久,是因为舅舅也想要那套房子。或者说,舅舅觉得他妈妈当初上学花了家里的钱,虽然花的是姥姥姥爷挣的钱,但舅舅觉得花的是他这个儿子的钱。
舅舅心里是想让他妈妈该把这个钱还回来的,不愿意还钱,那就还房子。
这也是裴昭妈妈不愿意在宁安久待的原因,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把亲哥打到住院。
江会会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事情,提醒裴昭:“裴昭,你舅舅舅妈是你们家在宁安的亲戚。你们家老房子没有人住,要是他们真起了进去住的念头,他们大可以说你们家留在他们手里的钥匙找不到了,直接把旧的钥匙砸了,换一把锁。等锁换了一段时间,慢慢隔三差五的进去打扫收拾。时间走久了,附近的人都习惯了,再某一天大张旗鼓搬进去住。”
裴昭听得皱眉。
江会会继续说:“到时候只要说你妈妈同意了,邻居什么的也不会去找你妈妈确认。可能你妈妈的同事朋友听说了会写信提一嘴,但人家已经住进去了。你妈妈请假赶回来把人撵走也不容易。就算撵走了,人家还能再来一次,就说以前那是和你妈闹矛盾,现在已经和好了,这次是你妈同意了。”
江会会说的这是真事儿,也别说什么为什么街道工作人员和邻居不拦着,人家怎么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呢?万一人家拦着了,结果是你自己同意哥哥嫂子住进去,那人家不是里外不是人嘛。
别说把房子占了的,江会会都听说过本人去了外地,房子被家里亲戚直接给卖了的。
裴昭说:“原本按我妈的打算,是准备把家里钥匙留给她的朋友代为保管。会会你说的对,为了我姥姥姥爷的名声,我妈又没有打算把她和我舅舅舅妈吵架的事情说出来,那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关系不错的兄妹,嫂子小姑子。而且即便我妈说他们吵架了,别人也会觉得都是一家人,谁家没有个上嘴唇碰到下嘴唇的时候,我妈是吵了架,但事情肯定很快也会翻篇。我舅舅舅妈做些事情,别人也以为是我妈妈同意的。”
因为在外人眼里,裴昭一家回来宁安的可能性很小,那这房子虽然所有权不在裴昭舅舅舅妈手里,在不少人的潜意识里,房子的使用权已经从裴昭家转移到裴昭舅舅家了。
哪怕裴昭妈妈把房子钥匙给了她的朋友,她这个朋友同样也是当领导的,但在大部分人眼里,这个人还是裴昭家的外人,裴昭舅舅舅妈才是裴昭家里人。
江会会给出建议:“裴昭,要不你们家找个长期租客把房子租出去?这样房子一直有人住着,租客付了租金,你舅舅舅妈不管用什么名义都很难让人家搬走。”
裴昭点点头:“我会和我妈妈商量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江会会看着裴昭,没忍住又说:“裴昭,我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怪,江会会解释一下:“我是说,咱们离得远,你们学校课业也重,你现在又没有毕业,想自己回来的话很难开到介绍信,只能和你爸爸或者你妈妈一起回来。你爸妈工作又忙碌,他们都承担着单位里某一个方面的重任,不是那么容易把手头工作交接出去。”
裴昭看着江会会,疯狂点头:“就是说啊,我也想回宁安看大家,但是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还是会会你好,陈和平他们一见着我,还说我是大忙人,不仅没空回宁安和朋友们聚一聚,连回封信都没时间。但我真的就是没时间啊,我一有空了,不就立刻回大家写给我的信嘛。”
确实,自从裴昭上了无线电学校之后,江会会和他的通信时间大大下降。之前江会会和他能保持每人一月一封的往来节奏,但裴昭上中专后,江会会十月份给他写了信,十二月中收到他的回信。江会会当天写了信寄出去,等再次收到裴昭的回信,也就是三天前,寒假都放了。
江会会替裴昭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嘛,你们学校和普通学校不同,你们学校毕业了要是不进部队,也是要进保密单位的。而且你不是说了嘛,每到毕业的时候,部队都会去你们学校挑人,你们是优先进部队的。”
现在可是战备状态,边境上的冲突一直都有,像裴昭他们无线电学校的学生,是直接关系着国防通信的。
裴昭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江会会又说:“陈和平他们也知道这些,他们就是太想你了,才会和你抱怨嘛。”
“我知道,他们想我,我也想他们。不过江会会你没有嫌我不回宁安,也没有埋怨我回信慢,那你是不是不想我啊!”
裴昭笑嘻嘻看着江会会,等着她的回答。
江会会:“……非要这么算的话,还是你更不想我。”
裴昭立刻进入比赛模式:“怎么会,我肯定比你想我更想你。”
江会会逗他:“你看,你回来第一时间是去见的陈和平他们,都不是来机械厂找我,那怎么会比我想你更想我。”
裴昭被江会会问住了,磕磕巴巴的说:“那是,那是因为我妈妈回来了得先去老单位,我也得跟着去啊,所以我才先见到了陈和平他们,之后才来找你。”
说着,他还从背包里拿出一大袋干果:“你看,你信里说我那边的松子榛子还有山核桃特别好吃,我想着你爱吃,还给你带了回来。”
江会会本来就只是开个玩笑,见裴昭这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裴昭,我就是逗逗你。我们是好朋友嘛,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
江会会觉得他们两个比赛谁更想谁有点奇怪。
只能转移话题,拿了自己新做的糖饼给裴昭尝,好先拿美食堵住他的嘴。
第50章
金渝枝听儿子裴昭说着江会会给的建议, 这些金渝枝自然也考虑过。
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家里的家事儿子竟然会和江会会说。
金渝枝作为当妈妈的,还是从小就带着裴昭,直到孩子大了才去随军的妈妈, 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她是这个世界上对儿子最了解的人。
她儿子性格开朗外向热情,但绝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他在和朋友们相处的时候,是会很开心很热心的与他们交流分享,但只会说些看了什么电影非常好看, 去哪儿玩了非常好玩, 昨天打篮球进了一个好球, 今天吹口琴吹了什么曲子。
在很长时间里, 以金渝枝的观察,裴昭和他朋友们的对话都是商量着放学后去哪里玩, 去玩什么, 扔沙包, 拍洋画, 滚铁环。
他绝不会说家里的事情,别说家里这种和亲戚相关的家长里短的事情了,就是他们家里有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在别的孩子们比较品牌价格的时候,儿子都不会参与其中。
他爸爸是当兵的, 但他从不说他爸爸在部队是什么待遇,不会说起家庭政治背景。至于他们家里家长里短的事情, 裴昭更是不会去说。
但金渝枝发现, 儿子对着江会会的时候,话好多。
感觉在他心里,什么都能和江会会说, 什么都敢和江会会说,什么都想和江会会说。
这是三种不同的情感,但儿子对着江会会这个朋友这三种情感都存在。
金渝枝笑着看着儿子,问:“裴昭,你和江会会只聊了这些吗?还有聊别的吗?”
因为平时金渝枝也常关心裴昭,裴昭没有多想,一边试戴着江会会送他的新围巾,一边说着今天遇见江会会后两人聊了什么。
这个围巾是江会会才织好的,给裴昭当新年礼物的。她本来想着年前给裴昭寄过去,如今裴昭人回来了,自然省了邮寄的费用,直接把围巾给他了。
金渝枝听着儿子的话,再一次感叹,儿子面对江会会的时候,话好多啊,话好密啊。
而且据她所知,裴昭和江会会这次聊天的内容,很多都是这两人之前信里交流过的内容。
金渝枝知道这些,并不是她偷看了儿子和江会会写的信,而是儿子自己话很多,每次收到江会会的信,都会和他说江会会最近怎么了。甚至金渝枝都知道,江会会二哥因为没有考上广播学校,只能闲着在家。
同样的,儿子给江会会回信的时候,也会和她说一些:妈,我和江会会说了我最近怎么怎么,也不知道江会会会不会觉得怎么怎么。
在今天之前,金渝枝都觉得两个孩子的通信内容非常的单纯,纯洁。哪怕在现在,金渝枝也觉得两个孩子真的是好朋友般的相处着,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但是,两人见了面,金渝枝就觉得儿子对江会会的信任感和倾诉欲有些过分的强烈了。
金渝枝问儿子:“裴昭,你给江会会带的松子那些山货都给她了吗?”
“给了啊。”
“你没和江会会说,你本来是从供销社买的,后来见部队后勤采购了山货,你尝了觉得比供销社买的好,但分量太少了,又找着后勤上的叔叔,问了人家是从哪个林场采购的,拜托了好几个人,这才又买到你觉得味道更好的。”
裴昭有些疑惑的看着金渝枝:“我为什么要和江会会说这些啊?”
“可你为了买到味道更好的山货,花了不少心思啊。而且你看,你都只给江会会带了,没有给其他人带,就连你姥姥姥爷都没有。”
裴昭还以为她妈妈觉得自己不孝敬姥姥姥爷呢,他很认真的解释:“妈妈,姥姥姥爷牙口不好,我给他们带了,也只会被舅舅一家吃掉。舅舅他们又不关心我,我又是花钱又是出力买来的东西被他们吃掉也太亏了吧。而且我也给姥姥姥爷带了野蜂蜜啊,对身体非常好的。”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至于为什么只给江会会没有给陈和平他们,他们人太多了,我如果给每个人都带山货回来,那我得背一个编织袋回来,那样的话,会被以投机倒把抓走吧,到时候妈妈你还得去派出所领我回来。”
裴昭觉得自己说了很好笑的玩笑话,自顾自乐了起来。
金渝枝觉得不可乐,甚至有些头疼。
她不禁想,究竟是裴昭和江会会这两人缺根弦,还是她自己想太多,弦太多。
金渝枝拿着招待所的电话给家里打过去,和丈夫裴瑾商量房子的处置问题。
“本来按着我的想法,那房子直接出售了,免得我哥哥嫂嫂惦记。但是我有些舍不得,毕竟那是爸妈留给你的,他们在那房子里住了一辈子。就这么出售了,感情上很难受。而且也卖不出多少钱,我打听了一下,最多七八百,上不了千。”
这个钱对裴昭家来说并不算多,也就是裴瑾半年的工资,这也是房子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出售的原因。但房子被兄嫂占了,这是金渝枝更无法接受的事情。
裴瑾比金渝枝更想得开:“既然我们以后很少有机会回宁安了,就是回来,也是住招待所,那房子出售了也好。”
金渝枝隔着电话,有些一言难尽的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儿子和会会他们两个的相处,真的很……”
“很什么?”
金渝枝想着措辞,很暧昧?那没有,两人毫无暧昧氛围。很缱绻?那更没有了。
不管是谁来看,这两个孩子简直就是好朋友好哥们一般。但以金渝枝对儿子的了解,他和江会会的相处模式和别的朋友真的不一样。
她儿子朋友多得很,虽然说因为每个孩子性格不同,儿子和他们相处起来也会有不同。但还是那句话,金渝枝很清楚自己儿子是个极有分寸感且嘴巴很严的孩子。这也是金渝枝和丈夫裴瑾放心孩子当兵的原因。
但是,为什么儿子面对江会会的时候嘴巴这么不严实,不严实到金渝枝都想找根针线给他缝住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金渝枝不敢多想,也不敢不想。
她只能在电话里说:“裴瑾,这房子咱们还是留着吧,别卖了,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裴瑾奇怪:“以后用的着?也是,老院子虽然水电方面不方便,但爸妈年纪大了,还是平房更好住。不过我还是更建议找找人给爸妈换房,从二楼换到一楼。”
金渝枝爸妈肯定是不会去住老院子的,他们住在小学教职工家属楼里,根前都是同事,有个什么事儿还有个照应的。而且那边离兄嫂家也近。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是搬这边,之前房子空置了出来,那单位就能以住房紧张为名把房子给收回。金渝枝知道大哥家的大女儿现在正在念师范,想着毕业分配回爸妈当初任教的小学。
爸妈年纪大工作早,当初分到的房子在教职工宿舍里都是偏大的几套之一。侄女就是进了学校当了老师,哪怕找个同事结婚,双职工分到的也未必有爸妈现在那套房子一半大。
按着侄女和兄嫂的打算,他们是想着到时候侄女直接搬进爸妈家住,不参与分房。之后她就在这个房子里结婚成家,这样即便将来老两口去世了,房子他们住着,一般单位会看在老人的情分上,不会把房子收回,让侄女重新再排队分房子。
金渝枝想着也有些心烦,家里就这么几套房子,大哥大嫂已经都打算好了,爸妈的房子留给他们大闺女,自己的房子留给他们小儿子。
对于爸妈单位分的房,金渝枝懒得多管,但自家的房子她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她在电话里和丈夫裴瑾说:“宁安的房子留着不是为了我爸妈,而是我想着,将来咱们老了,说不定还得回来长住呢。”
裴瑾哈哈大笑:“咱们工作都稳定了,儿子也在这边,老了咱们回宁安也就扫扫墓,祭拜祭拜亲人。要是想长住,也是要在工作中加把劲,老了去干休所长住啊。”
金渝枝“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万一儿子将来真找了宁安媳妇,那将来孙子孙女在宁安,他们还不得跟着回来?
不过这些在电话里就不方便说了,金渝枝也不会去干涉什么,只想着顺其自然。
不管他们家裴昭还是江会会,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但两人是否有缘分,要看感情,更要看命运。
江会会感觉她和裴昭才有机会见一面,却不想很快就要分开了。
裴昭腊月二十回了宁安,才腊月二十七就要回去了。
裴昭家这事儿若是放在别的人身上,或许会看在年迈的父母面子上选择息事宁人,但裴昭妈妈不是这样的性格。她自认自己为人子女,对待父母的孝心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摘。
所以哪怕被人说她现在得理不饶人,但金渝枝依旧选择坚持自己的做法,就算家里房子空置着,也不会让裴昭舅妈侄子去住,更别说把房子的所有权过户出去。
裴昭妈妈在宁安工作多年,相熟的人很多,最后把房子出租给一个带着一儿一女离了婚的女人,她是在街道的合作社上班,这种合作社不像正规单位似的会有建房的资金和建房的地皮。
一般街道合作社职工都是街道居民,这个女人本也是这样。她丈夫脾气暴躁,出门在外别人随便同他说句话,他都能和人家产生口角,然后动手打人。
前段时候他丈夫又把人打到住院,他也被派出所给拘留了判了刑。这女人借此机会和丈夫离了婚,带着孩子从公婆家里搬了出来。
裴昭妈妈的朋友就是那个街道合作社的主任,对这个女人的处境很是同情,对她的人品也很信任,于是牵线搭桥,把裴昭家的房子租给了她,一年只收取三十块钱的租金。
短短一周时间,裴昭妈妈探望了父母,给他们塞了钱;拜访了朋友同事,送了他们特产;与租客见面了解对方情况把房子租出去,等这些都处理完,就要领着裴昭离开了。
江会会没想到裴昭妈妈竟然真的说到做到,说了嫌哥嫂心烦懒得在宁安多呆,竟然真的在已经请好了探亲假的情况下,就这么离开了。
江会会觉得略有些震撼,同时又有些羡慕,她也说不好具体羡慕什么,大概是羡慕这种干脆痛快完全不内耗的性格吧。
如果换成江会会,她大哥是裴昭舅舅这样,算了,不想了,她大哥不会是裴昭舅舅这样。
而且大哥说了,他将来要是结婚的话,肯定会征求家里人的意见。江会会对大哥还是很信任的,相信他不会娶一个总惦记着弟弟妹妹东西的妻子。
江会会本来想过两天再炸丸子炸小酥肉,炸好给裴昭和她妈妈送去,但现在裴昭不在宁安过年了,江会会只能提前开始炸丸子和酥肉。
只要江会会下厨,就一定能召唤来她二哥江建设和她妹妹江翠翠,现在又多了个表弟曹瑞。
三个人给江会会打下手,江会会很快就炸好了丸子和酥肉,接着再复炸一遍,捞出来晾着。
江翠翠见终于好了,立刻光明正大偷吃。江会会拍她手:“等会儿,我要的牛皮纸袋你折好了吗?”
江翠翠很有折牛皮纸袋的经验,早在江会会交待她的时候,就早早拿着一大张牛皮纸裁剪成小块,然后折成几个牛皮纸袋,还拿着浆糊封了边。
江会会拿着笊篱往纸袋里盛着炸丸子炸酥肉,江翠翠帮她撑着袋子,问她:“二姐,裴昭哥不是回来探亲吗?怎么才回来没几天就要走了啊。”
江会会含糊的说:“探亲假就是这样啦,都没有几天的。”
“大哥也是这样吗?”
“大哥应该会不一样吧,毕竟一个是部队一个是工厂。”
江翠翠有些忧愁的说:“二姐,我好想大哥。”
曹瑞也同样很忧愁的说:“二姐,我也好想大哥。”
江建设跟着说:“我也想大哥了。”
江会会听着也跟着忧愁了,她也好想大哥呜呜呜。
免得说着说着,他们几个因为太想念大哥,忍不住抱头痛哭了起来,江会会那筷子夹着小酥肉,给二哥翠翠瑞瑞一人夹了一块。
江建设咔吱咔吱吃着:“会会,好香,好吃。”
江翠翠咔吱咔吱吃着:“二姐,好香,好吃。”
曹瑞也咔吱咔吱:“二姐,好香,好吃。”
江会会:……
“好吃就慢慢吃,等吃完了,咱们家还有多余拿来炸丸子炸酥肉的油的话,姐再给你们炸。”
今年是江会会家里过得很比较宽松的一个年,原因也很简单,大哥提干了。大哥本就是海军,还是技术兵,他们补贴要多一些,如今又提干,大哥的收入简直是翻了两三倍。
临近过年,他因为刚提干,他把回家探亲的名额主动给了别的战友,他选择过年期间也留在部队。
他人虽没有回来,却汇回来五十块钱,另外还把部队发的一些春节福利也一并邮寄了回来,其中就有两斤全国通用的油票。
有了油,自然就能多做一些炸物吃。
这么一想,江会会又想着大哥想得想哭了。
江翠翠也想到了大哥,嘴里嚼着丸子,嘟嘟囔囔的说:“大哥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丸子和酥肉,好可惜啊。二姐,我好想大哥啊。”
江会会收拾着灶台:“我也好想大哥,不过大哥信里说了,过了年四五月份的时候他会去申请探亲假,等他回来之后,咱们做好多好吃的给大哥吃。”
江会会大哥自从六二年春当兵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虽说部队是有探亲假,但义务兵阶段是很难排到探亲假的。一般只有服役到了第三年,且表现良好,所在连队才可能会批准一次探亲假。
现在农历上已经是六五年一月份了,大哥当兵的时间都快满三年了。加上他提干了,这次探亲假应该是能申请下来的,江会会也希望能申请下来。
自从大哥当兵之后,彼此往来的信件都没有断过,大哥提干后,还穿着军装拍了照送回来,但信件又怎么能比得上真的见面呢。
江翠翠说:“等大哥回来,咱们做一大锅炸丸子。”
江会会应着她:“好。”
“再做一大锅小酥肉。”
江会会继续应着她:“好。”
江会会把炸丸子炸酥肉拿牛皮纸包着,送去火车站给裴昭,让他和他妈妈路上吃。
裴昭听江会会说是炸丸子和炸酥肉,在火车站就想打开纸包拿着当零嘴儿吃。
江会会赶忙说:“别,你现在吃当心吃一手的油,而且火车也快开了,等你上了火车再吃。”
裴昭眼巴巴看着江会会:“可是闻着好香啊,我好馋啊。”
“不行,再馋也得等一等,现在人来人往的,不小心撞一下都撒了。而且你不是写信说去年过年的时候说你们家年夜饭是你做的,你也做了炸丸子吗?”
裴昭是做了,他是按着江会会给的菜谱,一步一步做的,做的很成功。不仅他爸妈吃了之后惊为天人,感慨他们竟然有一个手艺可以去国营饭店当大厨的儿子,就连爸爸的战友领导们都夸裴昭真人不可貌相。
他年纪这么小,长得可不像是会做饭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手。
但是裴昭现在闻着江会会做的炸丸子炸酥肉,觉得比自己做的香多了,馋虫一上来就忍不住了。
江会会无奈:“丸子和酥肉都放你手里了,怎么非得要现在吃。裴昭,你消停一会儿,等会儿上了火车,坐到座位上,等火车发动之后行使的平稳了,到时候再吃。”
裴昭倒也听劝,江会会这么说了,他也就这么听了。
他把江会会递给他的牛皮纸袋拿好,又开始啰嗦:“江会会,你收到我寄给你的信之后,一定要记得回信给我。”
江会会反问他:“我什么时候没有回信给你过?”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叮嘱你嘛,万一你之后有别的事情忙,忙碌起来给忘了呢。”
“裴昭,我记性很好,再说我们学校又不像你们学校,忙到连回封信都要把时间挤出来。”
说起这个裴昭也有些郁闷:“三年级的时候我就进部队实习了,说不准进了部队之后反而比现在时间要充裕一些呢。”
“咱们同一届,你去实习了我肯定也去实习了,实习的话进了实习单位就是要直接上手工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到时候我们还是要以工作为优先,写信的话可以稍微往后放放。”
“为什么要往后放放。”
“我说的是稍微,裴昭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稍微啊!要是因为忙着写信,被实习单位打个低分,那可太丢脸了。而且不止丢脸,还影响之后工作的分配。”
“好吧,那听你的,等我们实习的时候,把通信这件事稍微往后放一放。但说好了只是稍微啊,可不能真的好长时间都不回我的信。”
江会会:“这话应该是我和你说吧,我可不像你,朋友一大堆,回信的时候是不是都希望自己有三头六臂啊。”
“三头六臂倒是没有,但是有时候真的很想使用复写纸。不过江会会你放心,我一定优先回给你的信。”
金渝枝在旁边看着两人的相处,心里又一次泛起了嘀咕。她一直觉得儿子裴昭和他的朋友江会会两人相处模式挺熟悉,如今看下来,完全就是家人一般的相处。像姐姐和弟弟,或者哥哥和妹妹。
但是他们两个不是家人啊,他们两个甚至都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金渝枝没记错的话,在裴昭三年级初小毕业那个暑假,他认识了江会会。
之后裴昭对江会会多有照顾,金渝枝跟着也照顾了一些。后来,江会会跳级,裴昭也突发奇想想跳级。金渝枝再三考虑之后,觉得跳级对裴昭影响不大,于是同意了他跳级的请求。
跳级之后,裴昭和江会会成了同桌,两人也只当了一年的同桌,然后裴昭就跟着自己去了他爸爸那边。
之后两人虽书信不断,可裴昭和别的朋友书信也同样不曾断过。
但不知为何,金渝枝觉得儿子在江会会面前,好像要更乖巧一些。是因为江会会是女生吗?但裴昭在部队家属院里,也有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女孩子,金渝枝很清楚他们相处起来根本不是这样。
要金渝枝说,现在两个孩子玩的好,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若是将来他们两人有了对象,甚至结婚了,那他们两人还是这么亲近的朋友关系,肯定是不妥的。
可如果因为婚姻,就和关系这么好的朋友冷淡掉,也很可惜啊。
金渝枝再次叹口气,算了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都有自己的命运。
她这个当母亲的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孩子,支持自己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