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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六零之成了卷王的妹妹 30-40

30-40

    第31章


    老师来了之后, 把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三人叫到了办公室。


    虽然不知道老师把他们叫过去具体说了什么,但走的时候何小丽和张玉萍还是牵着手一起去的,回来时候何小丽红着眼睛走在前面, 张玉萍哭着走在后面。而江源则是昂首挺胸,一副得胜归来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也没想到,下午张玉萍没有来上学。


    张玉萍爸妈都是在百货商店上班,他们家也是住在百货商店的职工宿舍楼里。班里也有同样住在那儿的同学。


    若是有事不能来上学, 肯定是得找同学帮忙请假的。


    王老师再想想上午这三个学生之间发生的事情, 头疼之余还生出一些不妙的想法。他立刻把同样家在百货大楼宿舍楼住的乔盼叫到了办公室。


    听了王老师的提问, 乔盼摇着头, 很肯定的说:“老师,张玉萍真的没让我帮她请假, 而且我上学下楼梯的时候还碰上她奶奶, 她奶奶还批评我呢, 说我上学不积极, 她孙女早去学校了,我还在家里呢。”


    乔盼这话一出,王老师的心就提了下来。他让乔盼先回教室,自己则找着骑自行车上班的赵老师:“赵老师,我借一下你的自行车。”


    “这上着班呢, 你要骑自行车去哪儿?”


    王老师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我有张玉萍家的地址, 我去她家里找人。”


    赵老师一听, 顿时一脸同情的看着他:“老王,你们班这学生还挺爱惹祸的。”


    王老师摆摆手:“小孩子嘛,受了老师批评所以不想来学校上学, 这不是挺正常的事情。”


    学生不知道轻重缓急,王老师还能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是定性的话,定性成学生受不了老师批评所以没来上学比定性成因为个人思想出了问题被同学揭穿被老师批评所以翘课要好的多。


    王老师心里也确实有些发愁,他已经带了好几届的学生了,对于学生们到了高小阶段会发生的一些状况,他是门儿清。


    这个时候学生已经都十二三岁了,当然大部分这个年纪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是总有成熟比较早的,懂一些男女之前的感情了。


    让王老师有些头疼的是,之前他处理的学生问题中,要么是两个孩子都起了心思,偷偷摸摸相处,要么是一方骚扰另一方,以男生居多,女生实在受不了纠缠,这才会和老师说。


    这也是当时何小丽找他说了江源和张玉萍的事情,他直接就相信了的缘故。


    谁想他却是犯了错,这个事情根本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根本不是对江源进行批评教育就能解决的。


    在王老师看来,这事儿其实就是张玉萍有些虚荣,和朋友何小丽说江源喊她一起看电影,看的还是苏联的宽银幕电影,这电影不仅票价高,就是有钱没关系,都是买不到的。


    何小丽问张玉萍江源为什么请她看电影,张玉萍支支吾吾的,何小丽又去问江源,江源不又不想让人知道他找张玉萍妈妈帮忙买运动鞋的事情,加上他平时对何小丽也看不顺眼,所以直接和她说不关她的事。


    一来二去的,何小丽就产生了误会,把这事儿和老师说了。


    第二天江会会刚到教室,就听乔盼在和同学们说张玉萍失踪了。


    乔盼平时上学可不积极了,都是掐着点到,今天为了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同学们,她竟然早早的就起床来学校了。


    同学们都不相信乔盼的话:“乔盼,你说什么呢,失踪?张玉萍那么大一个人还能失踪了呢?”


    “真的,昨天下午王老师去我们家属楼里找张玉萍,当时就没有找着,后来张玉萍奶奶去百货大楼找了张玉萍爸妈。王老师,张玉萍一家人这么多人一起找,找了一下午都没找着张玉萍。昨天晚上我爸妈下了班还帮着一起去找呢,就是找不见人。我爸说,要是今天再找不见人,就得报派出所了。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张玉萍都没有找到呢。”


    “什么?天这么冷,那她晚上住哪儿?”


    “是啊,这可是冬天,她睡外面会被冻死的吧。”


    “别瞎说,张玉萍才不会被冻死呢。”


    学生们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还有人猜张玉萍今天会不会来上学。


    等到上课铃响了,张玉萍还是没有来上课。学生们这些议论声音更大了。


    第一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才一进教室,就有学生问老师:“老师,张玉萍真的失踪了吗?”


    这个消息数学老师还是刚才来学校才知道的,没想到班里学生也知道了。但这个情况下她当然不能明说,只说:“张玉萍只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还有注意上课纪律,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下了课再说。”


    有的学生相信了数学老师的话,觉得是乔盼在瞎说,但更多的学生还是将信将疑。


    课间,有别的班级的学生到了他们班打听这件事,因为他们班里也有百货大楼家属院的学生,那些学生来学校把这事情一说,每个班又有那种性格外向,学校里到处都是朋友的,一来二去,这事儿就传开了。


    甚至还有四年级的学生来找裴昭,他们之前和裴昭是一个班,裴昭虽然跳级了,但是和他们关系还是很好的。


    裴昭被朋友喊出去,回来时候忍不住和江会会抱怨:“他们可真嫌,为了瞧热闹还专门来找我一趟。”


    见江会会有些沉默,裴昭小心翼翼看她:“江会会,我感觉你昨天到今天心情都不太好,愿意和我说说吗?”


    江会会摇摇头:“真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裴昭看江会会眼下确实有黑眼圈,说:“我妈妈说喝了麦乳精能睡好,我明天给你带一些。”


    “不用,我就是学习的有些晚,这才没睡好。”


    “江会会,以你成绩肯定能过了升学考试,肯定能考上初中的,你不要太过紧张。”


    裴昭是以为江会会担心升学考试,这才拼命学习,导致晚上睡不好的。


    他很认真的说:“江会会,我爸说了,睡觉好是个特别厉害的事情,睡得好睡得香,第二天工作都精神奕奕。”


    放学时候,江会会本来和二哥妹妹走在一起,裴昭专门追过来,叮嘱她晚上要好好睡觉。


    江建设听了,有些担心看着江会会:“会会,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江会会点点头。


    江翠翠也说:“是啊,二姐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有一会儿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不知怎么又惊醒了。”


    江会会一听,这才知道自己昨晚上还影响了妹妹的睡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翠翠,对不起,二姐打扰到你了。”


    江翠翠对二姐的话有些不解,她晚上睡觉嫌冷,是窝在两个姐姐怀里睡的。


    大姐睡觉不喜欢搂着人睡,她更多是窝在二姐身边睡觉。所以二姐没睡着她当然能感觉到,但是她只是感觉到了,只被吵醒一点点,又没有被彻底吵醒,她只要一下下,就又睡着了。她完全没有被二姐打扰啊。


    江建设说:“会会,你是不是因为晚上太冷了所以睡不着,今天晚上哥给你灌个暖水瓶。”


    这时,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言语之间谈论的竟然是张玉萍的事情。


    “你们听说没,二班有个女生失踪了!”


    “什么?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你瞎说的吧?”


    “这种事情我敢瞎说吗?那个女生就是夏天总穿一身布拉吉,还穿着塑料凉鞋,扎着个大辫子的那个。”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是不是她个子不高,还挺瘦的。”


    “对对,就是她。”


    “那个女同学挺洋气的,家里条件应该很好,咱们学校里她是穿戴最好的几人之一。”


    “她爸妈都在百货大楼上班,她爸爸是百货大楼的副经理,她妈妈是百货大楼售货员。”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


    “我听他们班同学说的啊。我和你们说,这个消息绝对是真的,而且我还知道她为什么失踪?”


    “为什么,是有人要害她?”


    “哎呀,她一个高小的学生,人家谁闲的没事害她,是她自己说和他们班江源在处对象,江源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可爱出风头那个。她说她在和江源处对象,他们班那个何小丽,就是那个可爱多管闲事的那个何小丽,何小丽知道了,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了。”


    “那可完了,老师知道了不得批评教育啊。”


    “不止,江源在教室里说他压根不喜欢这个女同学,是这女同学撒谎,骗何小丽说江源喜欢她。江源和何小丽还吵起来,弄的他们班学生都知道这事儿了。老师还把他们三个叫到办公室批评。”


    “那这可真是丢脸了。”


    “是啊,就是丢脸了,所以这个女同学昨天下午就没来上学,老师见她旷课,找到他们家,发现她也不在家里。今天才知道她从昨天下午就失踪了。”


    几个学生议论着这件事,这时突然有人说:“你们知道的可不全。”


    “什么,你还知道什?”


    “我可听说了,那个江源当时就说他其实喜欢的是他们班另一个女生。要我说,那个张玉萍说江源喜欢她,肯定是有缘由的吧。总不能没有缘由,无缘无故说这些坏人名声的话。”


    “她毕竟是个女生,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瞎说。江源那个人我知道,时常牛哄哄的样子,没想到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什么呀,江源不承认,是因为他现在在和别的女生在处对象。”


    “真的假的,谁呀?江源胆子可真大。”


    “就那个跳级上来的,之前咱们不是还去看了,长得可漂亮的那个,她哥也是咱们年级的,就是一班那个江建设。”


    “什么?是她啊?她在和江源处对象啊?她不是跳级的吗?比咱们小一岁吧?”


    “是她,我有熟人就在二班,他说江源亲口说他喜欢那个江会会。”


    “那个女生叫江会会啊,怎么说呢,虽然她衣服穿的不像那个另一个那个女生好看,但是她长得是比另一个好看的。”


    他们说着呢,突然一个拳头砸了下来,冲着他们几个挨个打了过去。


    “谁?你是谁,你干什么打我!”


    “江建设?江建设你疯了?”


    江建设根本不和他们多话,而是一拳一拳的锤到他们身上。


    这个时候的江建设看着非常吓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还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狠狠教训这些说妹妹坏话的人,狠狠打他们,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说妹妹的坏话,一辈子都不敢。


    江建设学习不好,但是他又不傻,他知道要是不把他们打怕了,任由他们继续说那些恶心的话,他们会越来越过分。


    如果不喝止住他们,以后妹妹上下学,说不准都会有那些无赖对着妹妹吹口哨。


    从妹妹上一年级开始,大姐就说了,妹妹长得漂亮却性格太文静了,有的坏学生见着她这样就会想欺负他,所以他每天上学的时候要和大姐一起把妹妹送到教室里,放学的时候再把她接上。


    他们要让妹妹的同学们知道她有个在二年级上学的哥哥和一个上五年级的姐姐,她的哥哥姐姐都在学校,还是高年级,她那些同学们见着就不敢欺负她了。


    后来大姐小学毕业,上学接送妹妹的事情就成了江建设一个人在做,就算有同学喊他一起上下学,江建设都是拒绝的。因为江建设要和妹妹一起上下学。大姐说了,妹妹长得好看又有些胆小,要是他同学一起和妹妹上下学,妹妹会害怕。


    江建设知道妹妹会会长得好看,也总害怕有人欺负她,从跳级开始,妹妹胆子大了很多,大姐说会会长大了,他可以对会会不那么操心了,翠翠又刚上一年级,他得去接送翠翠,让翠翠同学们知道她有个五年级的哥哥。


    江建设也觉得妹妹会会长大了,变得能干了很多。


    他没想到,今天却听见了这些人这么议论妹妹。


    江建设越想越生气,动手的力度更大了。不过他还记得大姐说的话,打人不打脸,要打他们肉多的地方。


    裴昭见江建设一个人对上好几个人,想上去帮忙,这时却见江会会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急忙到江会会身边:“江会会,江会会,你怎么了?”


    江会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江翠翠见状,也担心的不行:“二姐,二姐,你哪里难受?”


    江会会用手扶着胸口,努力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她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裴昭扶着她的胳膊,见状,说:“江会会,来,我背你,我背你去医院。”


    说着他蹲下就要背江会会,江会会摇头:“ 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不要你背。”


    裴昭看向江翠翠,江翠翠急的直跺脚,她,她也背不动二姐啊。她看向二哥,二哥正在打那几个嘴多胡说的人。


    江翠翠心里想让二哥多打他们一阵,但是又担心二姐,于是冲到人群里,大喊一声:“你们这些坏人听着,你们刚才污蔑我二姐的话我二姐听见了,你们把我二姐气的生病了,现在我们要送我二姐去医院,你们明天等着赔我二姐的医药费吧!”


    说着,她又冲着江建设说:“二哥,今天先放过这些坏人,二姐难受的不行,你快背着二姐去医院。”


    江建设一听,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扭头向着江会会跑去,江翠翠跟着他的身后。


    本来江建设动手,这里就围了一些放学的学生,江翠翠声音又尖又高,她一喊,人就更多了。


    有四年级的学生看见了,说:“怎么了?他们欺负江会会了吗?”


    “肯定是,江会会胆子那么小,她跳了一级,本来就比她现在同学们小一岁,加上她长得也瘦,这些人肯定是觉得她是跳级上来的,这才欺负她呢。”


    “江会会也太可怜了,她在咱们班的时候,可没有遇到这样的坏同学……”


    江会会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裴昭扶着她的胳膊,有班里其他同学路过,也赶忙过来搀扶她。


    “江会会你没事吧?”


    “江会会,你脸怎么这么白,你嘴唇都有些白了。”


    江建设回来,他蹲下,几人手忙脚乱的把江会会放在他的后背上。


    被江建设背起来,江会会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江建设感受到妹妹在哭,心里更慌了,他用手紧紧托着妹妹的腿,加快脚步往家里走着。


    裴昭和江翠翠还有另外两三个同学也在身边跟着。


    江会会手抱着二哥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女同学姚健劝她:“江会会别怕,那几个三班的学生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在胡说呢。等明天去了学校,我就喊上咱们班的同学一起去三班找他们理论。”


    刘佳佳也说:“对,不止找他们,我们还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班主任,让他们班主任批评他们。”


    “江会会你别怕,我们不会让三班的人就这么白白欺负你的。”


    在他们议论这件事的时候,江会会就有些烦躁,等听到自己的名字,江会会更是开始觉得恶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她也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她想冲过去和他们对质,却又害怕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她想假装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可是她听见了,她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法当做没有听见。


    江会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想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家走,可是她的哥哥却冲了出去,狠狠打向那些人。


    她的妹妹那么小,也冲过去为了她和那些人理论。


    她的朋友,她的同学,也都陪着她,安慰着她,江会会不敢掉下来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哭的很累,却又很畅快,好像心里的那股郁气,终于可以哭出去了。


    她趴在二哥江建设的后背上,明明二哥他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可是他的后背却是这样的稳,好像有他在,江会会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回了家,这时候江大山刘桂香夫妻还没有下班呢,江丹丹上高中,还没有放学呢。


    家里只有江建军在家,见着江会会是被江建设背回来的,再一细看,江会会正趴在江建设后背上哭呢,他忙问:“怎么了这是?”


    江翠翠说:“有人欺负二姐。”


    江建军见来的还有江会会的同学,没在这个时候细问,而是招呼他们进屋。


    江建设则是把江会会背到床上,让她在床上躺着。


    江会会从哥哥后背上下来,眼睛已经哭的肿的不像样。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江建军给她倒着喝了水,让她先躺着休息休息。


    裴昭和两个同学送着江会会回了家,见江会会有家人在照顾,他们这才离开。


    江会会躺着躺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江会会,你给我说,你和你们班那个男生是个怎么回事?”


    “姥姥,我和他都不怎么熟,我们是一个班但是我们座位离得远,我都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的。”


    “江会会,你还不说实话?你是不是非要让我打你两个巴掌你才会承认?”


    “没有,姥姥,我真的没有早恋,我真的没有和同学谈恋爱。”


    “没有?没有的话他怎么会说他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敢说,周雨岚是你同学吧,人家回家和她爸妈说你在学校不仅早恋,还专门抢那些女同学的对象,专门勾搭人家条件好的男同学。周雨岚奶奶听见了,专门把这事儿告诉我。江会会,你真是把我和你姥爷的脸都丢尽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早恋,我也没有抢过谁的男朋友,是他们污蔑我。”


    “污蔑你?人家怎么不污蔑别人,只污蔑你?江会会,你说说你,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才十二,你就这么不三不四了,等你再大一些,你是不是要和你那个妈一样,学还没上完了就大了肚子,我还得领着她去医院把孩子打了。我和你姥爷真是脸都被你妈丢尽了,现在你又来祸害我们,你们母女两个可真是个祸害。”


    说着,几个巴掌打了下来,江会会想躲,却被掐着胳膊拽了起来:“躲,你还敢躲,你自己做出不要脸的事情,我管教你,你还不乐意?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名声,我才懒得理你。”


    “好啊,你还躲,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去找你爹妈,我看他们谁要你。”


    说着,江会会被连拖带拽的,往门口拽去。


    “不,姥姥,姥姥求你别把我赶出去,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再不和男生说一句话。”


    “你看,你承认了吧,承认你以前和那些男生来往了吧。你就是和你妈一样,不是个安分的。”


    “不……姥姥,我真的没有早恋,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别人说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


    江会会感觉自己又喘不过气来了,一阵恶心涌上了心头,她想要挣扎,却又挣扎不开,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会会?会会?”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接着她的手被紧紧握住了:“会会,你有些魇着了,醒醒,快醒醒。”


    突然,一阵凉意从皮肤上传来,这阵凉意安抚着江会会内心的焦躁。


    江会会努力的睁开眼,就见她妈妈大姐妹妹都在她身边坐着。大姐拿着毛巾一下一下的给她擦着汗。


    见她醒了,江翠翠立刻激动的说:“妈,大姐,二姐醒了。”


    江丹丹赶紧扶着坐起来:“会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来,坐起来缓缓。”


    江会会愣愣的听着她的话,坐了起来。


    江丹丹轻轻拍着江会会的后背:“会会,别怕,今天发生的事情建设翠翠还有裴昭都和我说了。大姐知道你被吓着了,你放心,明天上午爸爸会和厂里请假,去学校好好找你们老师反应反应情况,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


    江会会还是愣愣的看着她。


    江丹丹见妹妹这样,心里实在揪心:“会会,没事,别怕,咱们家这么多人一定会给你做主的。你这受了惊,这两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爸去学校的时候,会给你请假的。”


    刘桂香也说:“是,会会你在家好好歇歇,你们那几个同学实在不像话,等你爸找了老师,老师批评了他们,他们以后再不敢欺负你了,你再去上学。”


    江建军听见江会会醒了,冲了糖水断进来,闻言说:“会会别怕,以后每天大哥接送你,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江会会看着她们,眼泪又流了下来。


    江丹丹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后背:“哭吧,我们会会今天受委屈了,哭出来了就好了。”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 江会会爸爸江大山就去了学校,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帮江会会请好假了。


    今天是周四,江会会其实没想请假的, 她知道她有家里人给她做主,心里面就不再害怕了。她去学校,再有同学对着她造谣,她也敢冲过去找他们对峙。


    江会会害怕的不是那些同学,而是害怕别人也都相信了那些同学们说的话。害怕她的解释被说成是辩解, 害怕她的否认被认定为是做贼心虚。


    但是现在她知道家里人不会这么做, 只要家里人相信她, 别的她都不怕了。


    不过大姐说了, 让爸爸作为家长去学校,还给她请假的话能让这件事更严重, 能让老师处理那几个学生的时候处理的更重一些。


    至于昨天对着江会会造谣的几个学生, 江会会老师也表示一定会和他们班主任说这件事, 让他们老师好好批评他们。


    中午, 裴昭放了学就来看望江会会了。


    江会会听家里人说,昨天晚上裴昭还有姚健刘佳佳送她回了家就各自回家了。之后七点多的时候他又来了一趟,送了一罐麦乳精过来,说他妈妈让送过来的。


    江家人不收,裴昭只能拿回去。


    大姐江丹丹当时已经回家了, 又拉着裴昭问了下江源他们的事情。


    裴昭见着江会会,问她:“江会会, 你感觉怎么样?”


    昨天江会会那样瞧着挺严重的。


    江会会说:“我昨天就是被他们给气着了, 晚上我家里人安慰了我,我现在好多了。”


    裴昭听了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对了, 今天老师把赵伟杰给批评了一顿,昨天那些人说的话,都是赵伟杰添油加醋和别的班的学生说的。”


    “他可真讨厌。”


    “就是,他可真讨厌。”裴昭跟着说。


    江会会又问:“裴昭,今天张玉萍去上学了吗?”


    “没有,不过听乔盼说她家里人找着她了,她前天中午从家里离开后,直接去了她姑姑家里。”


    说着,裴昭把背着的书包提在手里,拉开拉链,把背包里的麦乳精拿出来递给江会会:“你不是说睡不好嘛,你昨天又受了那么大的气,我怕你气的更睡不着了,所以昨天回了家拿了麦乳精给你送过来,结果你爸妈不收,你哥哥姐姐也不收。”


    “别说我爸我妈了,就是我自己,我也不会收,不过裴昭,谢谢你的关心。”


    裴昭有些不乐意的看着江会会:“为什么?”


    “什么?”


    裴昭嘟哝:“你为什么也不收啊?”


    “因为很贵啊,我觉得你把这么贵的东西随便送人不太好。”


    江会会对物价还是了解的,麦乳精一罐要五六块钱,而她妈妈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也就是说,她妈妈工作一个月才能买三罐麦乳精。


    更重要的是麦乳精是特供品,需要有特供的证才能买。而特供证可不是普通家庭会有的。


    听家里人说,麦乳精放黑市的话能卖小二十块钱,那可真和她妈妈一个月工资持平了。


    裴昭送江会会别的东西,江会会估计一下价格,心里估计自己能还回去的话就会收下。但麦乳精不一样,江会会觉得这么贵的东西裴昭随便拿出来,之后要是被他妈妈知道了,怕是要挨打了。


    而且裴昭妈妈肯定也会觉得江会会不是一个好的朋友,糊弄着裴昭从家里拿了东西给她。她要是裴昭妈妈,肯定不让自己的小孩交这种朋友的。


    裴昭捧着麦乳精,说:“你是我的朋友,麦乳精是我的麦乳精,我想把我的麦乳精送给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好?”


    江会会:“不行就是不行,我肯定是不会收的。”


    裴昭不解,说:“江会会你不会以为我是偷着从家里把麦乳精给拿出来的吧?我在我自己家,怎么会偷着拿东西呢。我拿麦乳精的时候和我妈妈说过了,我妈妈说麦乳精是给我买的,我当然能自己做主。”


    怕是江会会不信,裴昭说的详细了一些:“我妈说,反正家里是每三个月给我买一罐麦乳精,也就春夏秋冬各一罐。这个是冬天的,我如果送给你,我自己就只能等来年春天了。但我等得起啊,夏天的我还没喝完呢,因为夏天太热了,我喜欢喝汽水,或者冲一杯橘子粉或者菊花晶。”


    裴昭家里只他一个孩子,他爸妈不管工资还是职务都挺高的,待遇也好,在日常吃喝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数着手指头:“我没有开封的麦乳精有两罐呢,送一罐给你,我还有一罐呢。而且我爸也快回来了,我爸信里说了,他这次回来会给我带一罐奶粉,我麦乳精喝完了,可以喝奶粉的啊。虽然麦乳精里也有奶粉,但还是不如纯奶粉来的好喝。”


    江会会劝他:“这些你如果喝不了,可以留给你的家人啊。”


    裴昭挠挠头:“但是我家里人不缺啊,我爸爸和我小叔在部队,他们每天食堂都吃的很好啊。是真的很好,不是那种大人舍不得吃,为了让孩子多吃一些就说自己吃的好的那种好。”


    裴昭是去部队看过他爸爸,也跟着吃过食堂,比他妈妈单位的食堂好吃多了,最重要的是肉真的要更多。


    “我妈也有她自己喝的麦乳精啊,我妈说要锻炼我分配管理的能力,所以我的就是我的,她的就是她的。至于我姥姥姥爷,我妈会孝顺他们的呀,而且他们都是知识分子,他们自己也能买到麦乳精的啊。”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因为她和裴昭家庭情况不同,所以她的一些顾虑在裴昭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裴昭确实觉得这些不值一提,他又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装阔的人。他想的很清楚,等他小学毕业,他就要和妈妈一起去随军了。


    也就是说,等他小学一毕业,他就要搬家了。


    而且他这个搬家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从爷爷奶奶留的房子里搬到妈妈单位分的宿舍里,而是直接就从宁安搬走了。


    这么远的距离,肯定很多东西都是没法带走的。这段时间,裴昭其实已经开始慢慢收拾自己一定要带走的东西,同时一些带不走的,他也开始拿着本子记录下来,看等毕业的时候要送给哪个朋友。


    他家里的东西,那是由妈妈做决定,不管是放回老屋里还是送去姥姥家舅舅家或者妈妈哪个朋友家,那都是妈妈要考虑的。


    但是裴昭的东西,裴昭要自己决定它们的去留,要自己决定把它们送给谁。


    像是麦乳精,现在家里就两罐没打开的,加上春天的那份,也就是一共三份了。他喝不完,当然可以送给自己的朋友。


    像是玩具小人书,可以留给其他朋友们。麦乳精要留给江会会,因为江会会是他朋友里身体最差的,长得最瘦的,裴昭还是希望她的身体能更好一些。


    即便裴昭说的再合情合理,江会会还是不收。这个真的太贵重了,一罐麦乳精抵得上十斤猪肉了,这还是往少了算。


    江会会觉得自己确实抗压能力太差了,朋友的赠予多了,她都承受不了了。


    裴昭觉得江会会实在是太死脑筋了,他把麦乳精往江会会怀里一放:“拿着,你要是再推辞,我真的要生气了。”


    裴昭平时是个很喜欢说笑的人,见着人总是乐呵呵的。现在他表情严肃,反倒是有一些压迫感。


    江会会看着他,只好说:“好吧,那我收下了,裴昭,谢谢你哦。”


    裴昭笑了:“对嘛,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赠送礼物不是很正常的嘛。”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和裴昭说,像她这样手头拮据的人,是真的很难和朋友互赠礼物。


    她也知道裴昭这人对待朋友很大方,他也不是傻大方,他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江会会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回报给裴昭什么呢?


    之前准备给裴昭的菜谱,江会会已经慢慢记录着了。


    现在裴昭又送了江会会麦乳精,江会会想着要不给裴昭织一条围巾?


    江会会自从开始钩织之后,手里就攒了一些钱。她爸妈很好,她挣的钱就让她自己攒着,同样大哥挣的钱也是大哥自己攒着。


    江会会已经把给姑姑的围巾手套织好了,她妈说让她有空的时候把家里的旧毛衣拆了,给家里人每人都织一条围巾过年戴。


    江会会自己呢,则是可以用剩下的毛线票织一条新毛线织的毛巾。江会会原本想着旧毛线就挺好的,她没必要用新毛线。


    但是收下裴昭送的麦乳精,江会会总是要还礼的呀。她手里也有一些钱,加上家里的毛线票,用个三两的毛线,够织一条新围巾了。


    这样一条围巾,毛线票加钱算下来成本是三块不到,再加上手工费,也算是拿得出手。


    裴昭不知道江会会所想,见她终于收下麦乳精,心里高兴。转头和她说起来另一件事:“江会会,你确定你身体好些了吗?”


    江会会点头:“确定。”


    江会会身体本来就没有问题,她就是心里面不舒服,现在心里舒服了,身体跟着也就好了。


    裴昭说:“江会会,明天我爸爸就回来了,周六的时候我买好菜和肉,到时候你来我家帮忙好不好。”


    江会会自然是答应,她开始和裴昭商量起了做什么菜。


    裴昭非常干脆:“你之前做的猪血,猪肝,炒五花肉还有肥肠就可以,可以的话,再做个排骨吧。”


    江会会:“全是肉啊?”


    “是啊,我爸爸爱吃肉。”


    江会会真心建议:“多多少少还是要吃一些素菜的。你们家有海带吗?我凉拌个海带丝,然后再买个腐竹,清炒一下,再炸个素丸子,炸个土豆片,可以吗?”


    江会会想着现在天气很冷,菜做多了放阳台上和放冰箱没什么区别。自己多做一些,即便吃不了,也能放着慢慢吃。


    裴昭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然后他特意叮嘱江会会:“江会会,周末的时候你早上九点来我家就可以。”


    江会会犹豫……


    裴昭问她:“怎么了?”


    “九点会不会太早啊,我做饭很利索的,十点也来得及。不然饭菜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昭:“不早不早,我爸妈都起的很早的。还有,你到时候可以带着你大哥大姐来打下手。呃,还有你二哥。”


    江会会觉得有些不合适:“用不了这么多人吧?我只是去你家帮忙做个菜,把我家一半人还多的人都带过去,有些不太好。”


    裴昭扶额:“江会会,这个周末是我爸回家之后的第一个周末。”


    江会会知道:“对啊。”


    裴昭和江会会直说:“我爸是干部,加上我妈和我没有随军,他的探亲假有三十天。但是三十天还包含路上的时间。我爸来回要花六天,也就是说我爸在家只会呆二十四天。算下来周末的话,有三个周末他是在家的。”


    江会会不知道裴昭说这些事干什么,但还是跟着点头,以表示自己有在很认真的听裴昭说话。


    “按照接待流程,我爸回来,市里武装部会派人去火车站接我爸的,还会设宴接风,安排一辆吉普车供他探亲时候用,同时问一问我爸家里人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的话,会帮忙解决。”


    江会会:“啊?”


    江会会有些惊奇的看着裴昭,她一直都知道裴昭家里条件很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么不错。


    裴昭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说我爸有什么特权,接待流程都是按规定的,解决军人家属的困难也是应该的。我爸级别确实要高一些,但我爸是技术军种,和我小叔一样,他们两个虽然级别高待遇好,但都不是那种实权的那种。当然了,因为我爸技术好嘛,武装部有一些通信器材之类出了问题,我爸就能直接帮忙。我爸自然是不需要这些的,但是人家接待,直接推辞也不好,所以我爸说周末请这些人来家里吃顿饭。”


    江会会傻眼:“你……你是说我要给这么多领导做饭啊?人这么多,难怪你说我得带着我哥哥姐姐们去打下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做饭,绝对不丢你们家的脸。”


    裴昭:“不是,不用你全做,只选一两个就够了,剩下的你做的到时候冻起来慢慢吃,招待他们的,我会去国营饭店买。”


    江会会越听越糊涂:“那既然当天不着急吃,我之后再去你家里做不就行了吗?我每天都有时间的啊。要不我周一中午放了学去。或者周六下午去,到时候你也在家,咱们提前做好了。”


    裴昭没忍住敲她脑门:“江会会,你大哥不是想当兵嘛。到时候武装部的人都去了,总是能见一面的。”


    江会会呆愣住了:“啊?这样啊。”


    “对啊,我爸只能有三个周末在家,这三个周末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啊。”


    裴昭是见过江会会大哥的,他觉得江会会大哥挺优秀的。他爸也不是给江会会大哥走后门,他爸很严格的,一般人哪怕是亲戚他爸都不会引荐的。实在是江会会哥哥有突出的特长,部队里是真缺懂维修懂机械的兵。


    而且他爸爸做的也只是让武装部记住市里有个有钳工基础还想当兵的年轻人仅此而已。


    别的就看江会会大哥能不能让那些人看到他的优秀,记住他了。


    直到裴昭离开,江会会还是有些愣神。


    她回了神,直接把大哥和大姐拉进屋里,又把门给关上了。


    江会会不是不信任家里人,只是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了,事关大哥的前途。万一家里其他人包括她爸妈听见了又一不小心说出去了就不太好了。


    江丹丹见她这么神秘,笑着说:“怎么了这是?有什么秘密要和我们说吗?”


    江会会疯狂点头。


    江丹丹本来见江会会情绪好转了许多,想找她说说话,关心关心她。江建军也是这么想的,昨天见江会会心情低落,便没有直接和她谈心,免得让她反而更伤心了。


    但现在江会会已经不再为那些同学的言语难过,江建军就想和她谈一谈,让她知道她有哥哥姐姐在呢,不用害怕那些男生。


    江丹丹看见桌子上放着的麦乳精:“呀,你朋友还是把麦乳精给你留下了啊。”


    江会会小声说:“嗯,我不是白要的,不过我找大哥大姐不是因为麦乳精……”


    接着她把刚才裴昭说的话又和大哥大姐说了一遍。


    江会会说完,江丹丹和江建军两人对视,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惊喜。


    江丹丹来回踱着步:“我想想,我想想。”


    江会会:“大姐,你先想着吧,我在这方面也给不出什么建议。”


    说完,江会会又说:“我不是白收裴昭麦乳精的,我要把妈妈说好给我的毛线拿着去给裴昭织一条围巾,我围巾织的可好了。”


    说着,江会会就要出去了,江丹丹忙说:“等等会会,来姐姐身边坐。”


    江会会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到了江丹丹身边。


    江丹丹和江建军问起了江会会昨天发生的事情,江丹丹和江建军因为妹妹情绪不好,昨天并有问江会会具体发生的事情,但他们是相信妹妹的,所以直接就让家长出面去找老师。


    而且只听裴昭,还有江建设和江翠翠的讲述,江丹丹已经比较全面的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她还是想让江会会把这件事再讲一遍,事情讲出来了,也就不可怕了。


    江会会靠在江丹丹身边,把她所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小声说:“我就是不喜欢被人议论,我也知道别人想怎么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不用放在心上,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别人注意我,关注我,对我指指点点。”


    江会会从小就生活在关注之下,小时候爸妈打架,打到邻居报警,然后别人在她经过的时候会说,看,这就是那天报警的那家人的女儿。


    后来爸妈离婚,她在同学里更是格格不入。老师很好,大部分同学也很好,但是哪怕是小孩子,也是知道班里谁是好欺负的那个,知道谁是没有家里人撑腰的那个。


    江会会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一个想法,长大了一定要远离老家,再也不被人指指点点。她也做到了,她上了外地的学校,有了很好的朋友们,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是那种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感觉依旧时不时会冒出来,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她,让她神经过敏,让她精神脆弱,让她过分警惕着生活里可能出现的恶意。


    江丹丹没有想到妹妹这么排斥被人关注,她把这事记到心里,又想着妹妹的几个同学。


    若是假设这三个同学的所作所为都是无意,那他们三个江源性格冲动,何小丽虽然热心肠但对他人过于轻信,至于那个张玉萍,则是有些虚荣。


    这样的缺点并不严重,很多人都会有,只要程度轻一些,生活里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他们三个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的,那这三个孩子都不是会会这样简单性格的人能相处来的。


    如果他们是有意那么做,那江源这个孩子太睚眦必报了,他知道这么做别人的议论焦点会在他自己身上,但更多自然是在何小丽和张玉萍身上,尤其是张玉萍,他觉得这个麻烦就是张玉萍带来的,所以张玉萍丢脸,对他来说反倒是他愿意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两次提到了会会,有两次说他就算喜欢女生,也会喜欢会会。这样的话他要是解释,自然有一大堆理由可以解释。可是他带给会会的麻烦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一个男生连着两次说这样的话,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倾向。如果这话放在一个已经工作的成年人身上,甚至放在江丹丹的高中同学身上,一个男生这样提及一个女同学女同事,这已经是在表明心意了。


    江丹丹是个很操心的人,她对家里每一个家人都有着不同的操心。对着江建设和江会会,除了担心江建设的学习和江会会的健康,剩下担心的就是他们两个早恋了。


    江丹丹自己就是从这个年龄段走过来的,她非常知道长得好看的男同学女同学是多么的受同学的欢迎。


    在江丹丹看来,这种欢迎其实并不太好,因为这种欢迎并非是人缘很好的欢迎,相反,这种欢迎有时候会让被喜欢的人人缘很一般。


    这种喜欢和朋友般的喜欢不一样,是有竞争的,是独占的,甚至是带有攻击性的。


    江丹丹是不会干涉弟弟妹妹交朋友,除非他们交到的朋友实在不靠谱,但是如果涉及弟弟妹妹们处对象,她就肯定是要管的。当然管也有有方法有策略。


    江丹丹是不会让妹妹多和这个江源接触,至于江源以外的那两个女同学,若是往坏处想,那个张玉萍从高小就开始说江源喜欢她,说的多了,听的人多了,将来她要是非江源不嫁,江源甚至赖都赖不掉了。毕竟有这么多人作证,作证从高小两人就在一起了。如果江源不承认,那他犯的错可是比早恋还严重,甚至能被定性为耍流氓。


    而那个何小丽,如果她做这些事情是有目的的,那她的目的要么就是让江源难看,要么就是让张玉萍难看,或者是为了拆散她以为关系亲密的江源和张玉萍。


    当然,这些猜测都是出于江丹丹用最坏的角度来猜测的,实际上江会会这些同学不过都是些孩子,应该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但是万一呢?


    只要有个万一真是这样性格的人,惹上这样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会让你栽个坑。


    江丹丹把自己的想法细细的和江会会说了。


    江会会也是这么想的,她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她也不关心他们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她就是觉得这三个同学事情有点太多了,太容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了。


    江会会愿意和本身就很有光芒所以吸引了别人目光的人相处,比如哥哥姐姐裴昭这样的人。


    但是她不喜欢那种有意的通过一些行为吸引别人注意的人。


    也可以说这种注意都是江会会避之不及的。


    当然,江会会也不能对这三个同学下定论,说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在江会会心里,他们已经是这样的人了,是会惹来麻烦的人,江会会对他们自然是会敬而远之的。


    第33章


    江翠翠一眼就看见了江会会手里拿着的麦乳精, 立刻眼睛亮亮的看着二姐。


    她爸以前获得表彰的时候有发过一次可以买麦乳精的券,那罐麦乳精他们全家人足足喝了一年。


    江大山和刘桂香看见了,觉得江会会收同学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合适。他们知道闺女这个同学家里条件好, 不缺这些,但是他们家也不能占人家的便宜啊。


    等听江会会说她会织围巾送给裴昭,两人眉头才松下来。刘桂香更是说:“会会,你多拿一两毛线票,另外再织个手套, 就像你给你姑姑织的那样, 织成一套的。”


    江会会没有拒绝, 她拿着勺子挖了一勺子麦乳精倒在搪瓷杯里, 然后倒入热水,麦乳精的香气立刻就飘散了出来。


    江翠翠跟在江会会身边:“二姐, 这个麦乳精是你同学送你的吗?”


    江会会点点头:“是, 他见我生病所以送我的。”


    “那他的麦乳精是哪来的?”


    “是他爸妈给他买的。”


    “那他爸妈是做什么呢?”


    “他妈妈是纺织厂的领导, 他爸爸是部队的军官。”


    江翠翠认真记下来:“二姐, 我喜欢喝麦乳精,你说我将来能不能嫁给纺织厂的领导,或者嫁给部队的军官,然后让他给我买麦乳精啊。”


    说着,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通过二姐吃到的她朋友分享给她的好吃的东西:“我还想常常吃肉, 吃猪肝,吃奶糖, 吃……”


    说着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想吃那个什么巧。”


    “巧克力。”


    “对, 我还想吃巧克力,二姐,我虽然只吃了一小口巧克力, 但是它的味道我现在还记得,超级超级好吃。”


    说着,江翠翠抬头看着江会会,很认真的说:“我一定要嫁给领导,嫁给比姑父还大的领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江会会摸摸妹妹的头发:“我们翠翠这么聪明,可以自己当个领导呀,自己挣到了钱,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啊。”


    江翠翠疑惑:“我也可以当领导吗?”


    “为什么不行呢?”


    “可是女领导好少见啊,爸妈厂里只有女领导都只有三个,还是三个科长。她们都吃不到巧克力的,我和她们家孩子玩的很好,她们家吃了什么好吃的,我都会知道的。不止巧克力,麦乳精也不能常喝的。”


    江会会当然还是希望妹妹能自立自强。而且麦乳精巧克力现在确实很稀罕,但再过个十几年,有钱就能买到了。那个时候,翠翠也才二十多岁。


    她和江翠翠说:“你看裴昭妈妈不就是女领导吗?机械厂男工人多,所以男领导也多,纺织厂女工人多,女领导自然就多了。”


    “那裴昭妈妈是厂里什么样的领导啊?”


    这个江会会还真知道:“裴昭妈妈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分管销售的。”


    “销售,就是卖东西是吗?”


    “对,纺织厂织出来布,做出来劳保手套,成衣,都是要卖出去的。裴昭妈妈就是负责这个工作的。”


    江翠翠若有所思:“卖东西?我觉得这个工作不难,给我一件衣服让我拿出去卖,我也是能卖掉的。”


    她看着江会会:“二姐,我决定了,我将来也要当纺织厂的厂长,也要把厂里织的布,做的成品都给卖出去!然后我要靠着我工作做出的成绩,顿顿吃肉,顿顿喝麦乳精,吃完了,我还要吃奶糖和巧克力解馋。”


    江会会扑哧笑了,她妹妹可真是有着雄心大志啊。


    周五晚上,江会会的老师来家里家访了。


    按着老师原本定好的顺序,江会会的家访时间应该再往后一些,但是现在江会会这边被同学说的话给气到,王老师自然得先来看她。


    江会会家在机械厂宿舍,王老师根据学校登记的地址找到江会会家,出乎意料的,江会会家里条件很不错。


    平时家里父母条件比较好的一些学生,在学校里都是免不了会提起自己父母的。江会会却从不提这些,从不曾说起她家里给她买了什么,吃了什么。


    王老师看着,江会会家里分到的房挺大的,屋里也干净整齐。


    江会会爸妈还在厂里加班,江会会的大哥大姐作为家长招待的王老师。


    王老师知道江会会大姐江丹丹,这个江丹丹是他们学校有名的学生,哪怕没有教过江丹丹这个年级的王老师,也是听别的老师提起过她的。


    老师们教的学生多了,他们觉得好的学生,只要稳稳当当走下去,将来都差不了的。


    江丹丹很热情的招呼着王老师坐下,又让大哥去给王老师到了茶水过来。


    江会会安安静静坐着,她瞧着脸色倒是不错,不至于很苍白,但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腼腆。从王老师进来之后,她只问了一句王老师好,然后就乖乖坐着。


    王老师也没有把江会会的哥哥姐姐当成孩子,而是当他们是学生家长。


    江丹丹和江建军也很有学生家长的模样,整个家访的过程中,都是江会会的大哥大姐和王老师寒暄交流。


    王老师说你们家把孩子教育的很好,热爱劳动团结同学。江建军就说是老师教得好。


    老师说江会会读报员当的好,江建军就说多谢老师给江会会锻炼的机会。


    江会会这个当事人反倒像是吉祥物似的乖乖坐着,只在老师关心她身体情况的时候说现在感觉好多了。


    王老师心下忍不住感慨每个学生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像是江源,他明知道自己去他家里家访肯定是要对他家长说一些他在学校犯错的情况,但是他见着老师,还是一副非常熟稔的模样。一见着他就喊着王老师你终于来我家了,我一直在等你,我给你冲了糖水你快点喝之类的话。


    何小丽呢,则是一见到他的面就开始背她写的检讨,直到送他下楼,还是在背检讨。


    至于张玉萍,她被家里人找回来了,昨天王老师先去她家里家访,她呢一个劲儿的哭,哭着说自己明明只说了江源请她看电影,却不知道何小丽怎么会以为成江源要和她处对象,她简直没脸见人了。


    她在家里哭闹着要寻死觅活的,王老师只能安抚她的情绪,和她保证一定不让其他同学嘲笑她。


    到了江会会这里,她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类型,听话懂事爱学习爱劳动,什么都好,不过所有事情有好就有坏。性格文静的学生很容易心思重。


    同样是被同学议论,张玉萍就会选择离家出走,折腾自己的同时还要折腾家人折腾老师。


    但是江会会不一样,她只折腾自己,有了气也憋在自己心里,这样一来,她就只能气到自己。


    王老师找当时送江会会回家的姚健刘佳佳裴昭了解了情况,知道江会会当下就气的浑身发抖,后面更是哭的差点昏过去。


    王老师倒是不觉得江会会脆弱,一个女孩子,还是这么小的女孩子,听到陌生人那样说自己,情绪上肯定是会无法接受的。


    他来江会会家家访,主要也是关心江会会的身体情况,和她说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她直接来找老师,老师一定会给她做主的。


    江会会看着王老师,她是相信王老师的。从跳级到了这个班级,江会会也能感受到王老师对她这个跳级来的学生很关心。王老师也是个挺好的老师,很负责任。


    王老师看着江会会,心里想着她这样腼腆胆小的性格长大了怕是容易被人欺负。江会会年纪本来就比同一届的学生小一岁,加上她虽年纪小,但在同龄人里面相貌也是很突出的,一个长得漂亮的又文静内向的女孩,最容易被那些坏小子盯上。


    王老师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对学生之间的很多事情是很了解的。年少慕艾,虽然学校是不允许学生们谈恋爱的,别说小学了,就是初中高中中专大专大学,都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的。


    一旦有学生谈恋爱,要是被举报了,轻则通报批评,重则直接开除。


    尤其中专大专大学,这些学校都是包分配,甚至不仅免除学费,有的还会发助学金。拿了国家和人民的钱,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花在为建设祖国打基础上,反而花在了谈恋爱上,这就是思想有问题,作风有问题。


    但即便管的这么严,依旧有学生偷着谈恋爱。


    甚至以王老师的经验,一些早熟的学生,从高小就开始关注男同学女同学了。之前王老师带的学生里,也抓到过这样的。


    到了初中高中,长得好的学生,成绩好的学生,有才艺的学生还有出身干部家庭的学生,都是会收到被偷偷夹到他们课本里的情书纸条的。


    像江会会这样的,怕是从小学就会遇上对她表达好感的男同学,到了初中之后会越来越多。她又胆子小,真是一个不小心,就被那种坏学生给骗了。


    自己也只带她五年级这一年,但是不管怎么说,当老师的发现学生的问题,就是要帮助她变得更好的。


    王老师想着,还是要多给江会会表现的机会,让她能胆子更大一些,要是有人欺负她,她能鼓起勇气找老师家长求助,而不再是把害怕和委屈憋在自己心里。


    送走王老师,江会会松了口气。


    江丹丹见她这样有些好笑:“会会,你们老师来家访你这么紧张啊?我看你们老师挺好的。”


    江会会说:“王老师是挺好的,我也不是紧张,我就是见着老师来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会会是真的不知道面对老师的时候该说什么话,她根本无法自如的引出话题,只能呆呆坐着,等到老师的提问,然后机械的回答。


    江丹丹拍拍江会会后背安慰她,在她看来,这个王老师其实挺友善的,就是学生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他也不会生气的。


    妹妹性格腼腆,正适合多和王老师交流,通过和王老师相处来锻炼她。王老师这样的老师,即便是犯错了,他都会包容学生的。不过现在妹妹刚受了惊,江丹丹觉得这事儿还是先放一放。


    她又说:“听你们老师的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会会,以后要是有同学还拿这件事情取笑你捉弄你,你就直接去找老师。”


    江会会点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再害怕了。


    很快到了周末,江会会很是紧张的领着大哥大姐前往裴昭家里。


    今天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前两天大姐还催着大哥把衣服洗了,虽然他们家没有新衣服,但还是把旧衣服洗干净并且熨烫平整,以表现对这件事的郑重。


    另外江丹丹还和爸妈要了钱,去买了两瓶罐头,上门做客,总不能空着手。


    江会会见大哥大姐都有些紧张,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但是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帮不了大哥什么,就连这个机会,说是裴昭递来的,但是实际上还是因为大哥自己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当然,裴昭的作用也非常大,但是江会会之前压根没想过要让大哥去见见裴昭爸爸。江会会根本想不到还可以这样做。


    至于大哥大姐,他们估计想到过,但是他们也从没有说让江会会拜托她的朋友,好给大哥这么一个机会。


    直到裴昭说了这件事,他们才喜出望外。


    江会会有些无奈,她回想着裴昭最开始和自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情形,那个时候裴昭其实已经有过暗示了,但江会会压根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按着江会会的想法,对于自己拿不准的事情,自然是要去问大姐的。但是,这事儿江会会原本并没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因为她真的以为裴昭喊着自己去他家里帮做做菜,就是单纯的做菜罢了。


    一时之间,江会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眼太少。知道裴昭话里的含义后,江会会觉得裴昭的暗示已经接近于明示了。


    结果这样的暗示江会会也没听懂,最后裴昭只能明示,不仅如此,裴昭甚至还要详细给江会会说明情况。


    江会会想,也就是裴昭人好,但凡换个旁的人,人家见她这样愚钝,都懒得再理会她。反正机会是给你了,你自己听不懂导致错过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江会会虽然已经上了大学,但是她社交能力几乎为零,对于别人给出的信息,根本不去拆解。


    江会会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问题,有时候是她真的没想到,比如裴昭这次。


    更多时候是她害怕自己是自作多情,这么好的事情,别人怎么会想到她,还把机会留给她呢。


    但现在,江会会觉得好事情也未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呀,因为她有很好的家人,很好的朋友。就连同学也都很好,周六的时候,她的同学还来家里探望她。


    快走到纺织厂宿舍的时候,江建军开口:“不行了,我腿有些发抖。”


    江会会给他打气:“大哥,你一定没问题的。”


    江建军:“可是我真的好紧张。”


    江会会其实也很紧张,她拉着江建军的手:“我们手拉在一起就不紧张了。”


    到了裴昭家楼下,只见裴昭正在楼下等着了。


    一见江会会,他就笑着跑过来,喊了一声:“江会会。”


    接着又和江建军江丹丹问了个好,领着他们上门。


    这不是江会会第一次来裴昭家,但这是她最紧张的一次。


    江会会本身就对和朋友同学家长见面这件事充满了不自在,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舍友家长请全宿舍一起吃饭,江会会从头到尾不知道这种场合该怎么做,面对舍友家长的善意该怎么回应。


    今天又更不一般,裴昭爸爸这么好,江会会心里真的非常感激他,江会会想,如果可以的话,等她将来工作了,她要把自己半年的工资拿出来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江会会是真的想要感谢裴昭爸爸的,她愿意付出自己的时间精力。


    在大哥大姐不知道的地方,江会会其实已经写了一段感谢的话,不仅如此,她还把这段感谢的话翻来覆去的修改,修改到她满意之后,她把这段话还背了下来。


    但令江会会苦恼的是,直接背诵是没有问题的,不仅如此,她还背的非常流畅,昨天晚上她躺下,把这段话背了两遍,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把这段话再背一遍。


    可是随着她离裴昭家越来越近,她对这段话记得越来越不清楚了。她觉得等真的见着裴昭爸爸的时候,她怕是只能磕磕巴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蹦了。


    江会会又不想和大哥大姐说这个情况,免得他们紧张之余还得操心她。


    但江会会现在是真的有些沮丧了……


    裴昭见着了,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害怕。”


    害怕?江会会觉得自己应该只是紧张,并没有害怕吧?


    毕竟她要见的是裴昭的爸爸,又不是别的什么人。


    但她心里知道裴昭说的对,她是有一些害怕的。哪怕她心里知道这没什么好害怕的,她还是觉得害怕。


    “放心,我爸人很好的,你不用怕他。而且他是技术兵,相比于别的当兵的,他没有那么魁梧。”裴昭宽慰江会会。


    裴昭转移着江会会的注意力:“你怎么只带了你大哥大姐过来,没有带你二哥啊?你不是说你二哥很擅长帮你打下手吗?”


    江会会摇头:“不行的,再把我二哥带上的话,来的人就太多了。现在时间也早,我一个人可以的。”


    江会会没说的是,在她紧张的时候,她更喜欢一个人做事情,旁边有人的话她反而会觉得碍手碍脚。


    裴昭说:“那我来给你打下手!”


    江会会:“!”


    她看着裴昭,非常诚恳的说:“裴昭,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我想一个人来,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紧张的时候,别人帮我我觉得他是来添乱的。


    江会会这话给了裴昭会心一击,裴昭有些沮丧说:“我现在很能干的,虽然做不来太多,但是洗菜切菜洗锅,我都能做到的。”


    江会会见自己说的话被裴昭误会了,忙解释:“裴昭,我不是说不需要你帮忙,我说任何人。我也不想我大哥大姐来帮我,更不需要你或者你爸妈来帮我,我对你家厨房非常的了解,我真的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来,裴昭,拜托你等会儿帮我,让我能一个人在厨房做饭。”


    裴昭实在有些不解:“虽然有的时候我爸妈工作的时候也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说这样可以更专心的工作。但是做饭也要这样吗?”


    江会会:“今天需要这样。”


    裴昭:“好吧,但是洗菜还是我来,后续就交给你了。既然你想一个人来做,你放心,我一定不让我爸妈打扰到你的。”


    裴昭领着三人上了楼,一进门,裴昭爸爸正在屋里看书呢,见着他们来了,主动开口和他们打着招呼:“小同志们,你们好啊。”


    江会会江丹丹江建军立刻声音洪亮的说:“叔叔好!”


    江会会看向他,裴昭爸爸在家里并没有穿军装,但是他一看就是当兵的。他长得很是高大,而且身姿挺拔,不怒自威,即便他是在表现友好,也让人不敢造次。


    他慈爱的看着江会会:“会会,裴昭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他新交的好朋友。”


    接着又看向江丹丹江建军:“你们就是会会的哥哥姐姐吧,来,快坐吧。裴昭,快给你的朋友们倒水。”


    江会会挨着姐姐坐着,她坐的端端正正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看着桌子,不敢抬头看。


    裴昭爸爸裴瑾看见了,笑着说:“会会,叔叔瞧着很吓人?”


    江会会疯狂摇头。


    裴瑾笑了,裴昭和他说了,说他这个朋友性格有些内向。裴瑾也不再向江会会提问,免得让她觉得不自在。


    于是他问江会会的哥哥姐姐:“你爸在哪个单位上班呀?”


    江丹丹知道,裴昭肯定有和他爸爸说起过自己家里的情况,若是对他们家情况不了解,也不会同意让他们来这一趟。


    裴昭爸爸这样问,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题,她笑着说:“叔叔,我爸爸妈妈都在机械厂上班,我爸爸是厂子里的老师傅,他是五级钳工,本来准备今年过六级了,只是去年年底的时候我爸受了工伤,从钳工车间转到了装配车间。”


    “那这么说,你爸爸其实有六级钳工的本事?”


    “是,五三年的时候,那时候刚定了八级工资制,当时我爸爸的定级是四级,五六年的时候国家统一进行工人工资调整,几乎所有工人级别都升一级,我爸成了五级钳工。之后我爸被评为厂里的先进,还得过市劳模。只是我爸在创新上有些不足,所以在升六级上卡了几年,加上我爸又受了工伤,再难以升上去。但只论技术的话,在整个机械厂我爸技术是最好的几个钳工之一。”


    江丹丹知道谈话的重点是什么,对部队来说,需要的有基本功的,创新的思维这是无法传授的,但是基本功好,一些小技巧小窍门,这是可以直接由父亲传授给儿子的。


    裴瑾便问起来江建军一些钳工方面的知识,江建军这段时间也是认真的系统的学过的,对于裴昭爸爸的问题回答的都游刃有余。


    江会会见他们说着话,她看向裴昭,和裴昭眼神示意:裴昭,你快带我去厨房,让我去做自己的事情啊!


    第34章


    裴昭接收到江会会的求助, 和爸爸说了一声,领着江会会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江会会松了口气, 小声说:“裴昭,你爸爸看着好有气势。”


    “害怕吗?”


    “不是害怕,而是尊敬。”


    裴昭洗好了菜,江会会让他先出去忙别的,自己忙活了起来。


    金渝枝上午临时去厂里处理了一个订单, 临市有个成衣厂从他们厂里定了布, 货车今天来运货。


    她知道今天家里会来客人, 不仅有丈夫的客人, 还有儿子的客人,但也得先处理厂里的工作。


    不过金渝枝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的, 尤其是对江会会。


    江会会为着帮儿子做菜已经来过家里好几次了, 但是因着工作的缘故, 金渝枝一直只在楼道里见过她一次。其他时候没再见过。


    金渝枝对儿子的这个朋友还是很好奇的, 因为从儿子嘴里能知道江会会性格和曹胜男她们不同。


    曹胜男几个也是儿子女生朋友,是儿子去部队后认识的。她们性格都是风风火火,尤其曹胜男这孩子,正如她名字一般,各个方面都假小子一般。


    江会会不是这样喜欢玩闹的性格, 甚至好几次儿子抱怨想喊江会会出去玩,结果江会会要在家里看书。


    金渝枝前两天听儿子说江会会还受了个委屈。她是觉得这样的情况下, 儿子不应该把她喊来家里帮忙做饭。


    但儿子说他确定江会会可以的, 又说他和朋友之间相处有自己的分寸。金渝枝本来就注重从小培育儿子独立自主的性格,这个独立自主自然不止是生活里能自理,更重要的是性格上能自立。


    儿子自己都说了他心里有数, 金渝枝自然不会再去干涉。但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厂里一忙完就回家,看看江会会是不是如儿子所说的,确实不再受那天的影响。


    金渝枝一进门,就见丈夫在沙发上坐着,对面坐着裴昭和两个不认识的瞧着很是聪明伶俐的孩子。


    金渝枝猜想这两个孩子应该是江会会的哥哥和姐姐。


    之前裴昭说过,江会会哥哥想当兵,他还跟着钳工父亲学了不少手艺,对于这样的好苗子,丈夫是愿意见一见。


    看看本人心性怎么样,然后再决定引荐给市里的武装部还是更进一步,直接引荐给招兵的的干部。


    至于江会会姐姐,裴昭也说过这个孩子,说这孩子特别优秀,甚至隐隐是江会会全家的主心骨,是他们家那个做主的人。


    金渝枝对此并不意外,在孩子多的家庭里,哥哥姐姐从小就要照顾弟弟妹妹,家里的孩子们有事会直接求助于哥哥姐姐而不是爸妈。每个孩子多的家庭里,都会有这样一个或者两个小家长。


    裴昭见妈妈回来了,立刻起身来到他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金渝枝小声问裴昭:“裴昭,会会呢?”


    “厨房呢。”


    “厨房?会会一个人在厨房?”


    “对啊。”


    金渝枝一听,都想拧儿子耳朵了:“你怎么能让会会一个人忙活啊,会会是你请来家里帮忙的,你这个主人家怎么能这么待客。”


    裴昭冤枉:“妈,真不是我让江会会一个人在厨房,是江会会觉得给我爸做饭太重要了。她非常感激我爸爸,所以想专心致志的做饭好报答我爸爸。对她这样做饭利索的人来说,我去给她打下手,只会起到一个帮倒忙的作用。”


    金渝枝只好说:“既然这样,你开个罐头,让会会做饭中途休息的时候吃个罐头。另外中午吃饭的时候,最后也记得开罐头,上个罐头汤。”


    所谓罐头汤,其实就是把罐头直接倒碗里当一道饭后甜品。


    裴昭说:“正好江会会来的时候拿了橘子罐头,我开那个给她。”


    “给会会开咱们家那个菠萝罐头,中午吃饭用橘子罐头。”


    虽然都是罐头,菠萝罐头比橘子罐头可少见的很,不仅价格更贵,也很难买到。


    裴昭清脆的应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走开了。


    金渝枝和江会会哥哥姐姐打了招呼,先去洗了手,再去厨房一看,江会会正非常利索的做着凉菜。


    另外厨房里还摆着她腌制的各种肉。


    感受到有人来了,江会会扭头看了过来,见是个和裴昭有些相像的年轻女人,江会会立刻猜出这是裴昭妈妈。


    她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活儿停了,然后和裴昭妈妈问好。


    这是江会会第一次见裴昭妈妈,裴昭妈妈如她所想,是个瞧着就很干练的人。


    她一头短发,还带着一副眼镜。衣服熨烫的挺括,上面也打着几个补丁,但得体合身。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手上带着手表,整个人有种从容笃定的气质。


    可以说,裴昭妈妈完全就是江会会想象里女领导的模样。


    金渝枝笑着和江会会打着招呼,然后问她自己能帮什么忙。说着就要挽起袖子进来帮忙。


    江会会头摇的飞快:“阿姨,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用麻烦你的。”


    金渝枝见她一副受惊模样,忙说:“好,那今天就辛苦会会帮忙了。”


    江会会又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金渝枝工作多年,还是一个大厂子的领导,见多了人,自然知道江会会所言即所想。


    她有些理解儿子说的江会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做饭要更自在。


    有的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讷于言而敏于行,做事勤快靠谱,但有些嘴笨不会表现。


    她也理解为什么儿子对江会会这个朋友要更照顾一些,这是一个踏实肯干而且能干的孩子,偏偏性格勤谨内敛,守拙不争,作为朋友,自然是会更照顾一些。


    随着江会会开始炒热菜,菜香味肉香味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裴瑾和江建军江丹丹说了一会儿话,闻着香味,起身去厨房。


    裴昭溜进厨房,拿双筷子拿个小碗,然后把江会会已经做好的菜挨个夹出来一些,拿到裴瑾面前,夹着让他尝。


    家里又没有外人,儿子把菜喂到嘴边,裴瑾自然要尝一尝的。


    一尝,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裴昭跟在他身边,有些得意的说:“爸,这下你该相信江会会做饭很厉害了吧。”


    儿子妻子都夸江会会做饭好吃,裴瑾自然是信的。但他以为就是比妻子儿子做饭好吃一些的好吃。


    裴瑾一直知道儿子觉得他妈妈厨艺不好,从小立志要学习做菜,在厨艺上青出于蓝。但到目前为止,儿子也还没有做到。


    裴瑾没有想到,儿子这个同学的厨艺并不仅仅是比妻子的厨艺好,而是真的有两下子。


    裴瑾和裴昭说:“裴昭,既然你朋友做菜这么厉害,中午就用这些菜待客吧。”


    裴昭不乐意:“爸,你不是说中午的菜去国营饭店买了端回来吗?至于江会会做的这些菜留着咱们家自己吃吗?”


    裴瑾敲裴昭脑门:“会会忙活这么久,中午吃饭的时候,让会会和她哥哥姐姐留下来一起吃。”


    今天这顿饭本来也不是为了谈事情拉关系。


    加之过了年妻子儿子就要去随军了,之后裴瑾怕是没个几年是不会再回宁安了。今天聊下来,他对江建军也挺认可的。


    本来裴瑾想着在武装部的人上门时候让双方打个照面就好,没有留客的想法,但既然江建军本人是个有能力的,那自己就顺手多帮一下。


    今天是他请客,又是私人家宴,拉着自己看好的晚辈上桌,没什么不妥的。


    另外,裴瑾尝了江会会做的菜,确实做的好,自然也想给她一个机会。


    这顿饭吃下来,武装部的人自然知道机械厂钳工江师傅家闺女年纪虽然小,但饭做的不比国营饭店的差。裴瑾知道这些人工资不差,是愿意给自己开个小灶的。


    等以后不管是这些人私下找托关系找江会会帮忙做菜,还是江会会要是想进国营饭店,工厂食堂,进招待所后厨,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江会会愿不愿当个厨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自己顺手这么一做,能让她厨艺好的名声传出去,这对她来说肯定是不亏的。


    裴昭见江会会忙碌,为了避免她听了紧张,没有把这事儿和她说,而是和江丹丹江建军说了。


    江丹丹江建军一听,两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下定决心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十一点多,客人来了,在客厅寒暄着,江会会这才知道今天不仅要拿她做的饭菜招待客人,裴昭爸爸竟然还要留下她和哥哥姐姐们一起上桌吃饭。


    若是只有江会会一个,她肯定是会先感谢裴昭爸爸的好意然后直接拒绝接着溜走。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对大哥帮助很大,所以她还是鼓起勇气感谢并接受。


    同时向裴昭问起自己等会儿在饭桌上该做些什么。


    江会会是没有什么饭桌经验的,之前她所遇到的最郑重的场合,也不过是舍友的父母请全宿舍的人吃饭。


    现在临时遇到这个情况,她只能找裴昭求助:“裴昭,吃饭的时候如果别人问我一些问题,我要立正吗?站立起来回答?”


    “不用,你是我爸爸的晚辈,又不是下属,不需要这么拘谨的。”


    “那吃饭的时候我是不是要坐在下首的位置,然后观察别人杯子里的酒,见喝的不多了,就立刻倒酒?”


    “不,我爸虽然爱喝酒,但他只私下喝,今天招待人我爸只拿茶招待。至于添茶的活儿,得让你大哥来。”


    听裴昭这么说,江会会这才反应过来,在江会会心里在饭桌上给人添茶倒酒这是一件伺候人的活儿。


    但是在今天这个场合里,这反而是露脸的事情。


    裴昭又说:“江会会,等会儿散席的时候,你记得让你大哥和我爸一起去送客。”


    江会会赶忙记下。


    “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安心心吃你自己做的饭,别人说话,就听着,别人问话,简短回答就可以。按着你自己觉得自在舒服的样子来就好。”


    江会会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等到了饭点,江会会江丹丹裴昭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去。


    这时江会会也见到了武装部的几位领导。


    裴瑾笑着说:“这个就是我说的会会了,你们可别看我们会会年纪小,在做菜上很有一手。今天要不是为了招待你们,我也不会麻烦会会这样的孩子来我家里做菜。”


    众人听了,也都笑着说:“裴工家里的晚辈都不一般,裴昭小小年纪就很能干了,建军不仅有技术还踏实,丹丹也聪明伶俐,现在这个会会小朋友,瞧着年纪小,竟然有着一手好厨艺?我们可要好好尝一尝。”


    “是,本来该是我们好好招待裴工,如今却是让裴工来招待我们,等会儿开席了,我可要先敬裴工一杯。”


    众人说着话,江会会坐在了裴昭身边,安静听着。


    在吃这顿饭的过程中,江会会得到了非常多的夸奖。甚至可以说吃到一道菜,众人就会夸江会会一次。


    开始江会会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夸多了,江会会反倒有些自如了。


    武装部的人也知道今天裴瑾主要是为了让这个江建军露露脸。吃饭的过程中,武装部的人自然也会打听江建军的情况。


    江建军出身不错,父母都是工人,而且身体都好,能让江建军没有什么负担的去当兵。


    而且看他两个妹妹,就知道这家人家教好,不然不会三个孩子都这么拿得出手,甚至能得到裴工的引荐。


    江建军本人也能吃苦,他本身就是机械厂子弟,但是因着想当兵,虽然学了不少手艺,却没有进机械厂上班,可见本人的觉悟。


    吃饭时候他也添茶,递烟,做事很有眼力见。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等回了家,江会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呢。


    在大哥没有正式当兵之前,江家人自然是不会张扬出去的。


    但江大山和刘桂香还是听江丹丹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又一遍。


    江家人都知道,有了这顿饭,江建军当兵的事情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甚至江建军还能挑一挑,看去哪个部队当兵,当哪种技术兵。


    他如果想离家近一些,可以协调到省里或者临近宁安的军区。武装部是有给出建议的权力的。


    至于当哪种技术兵,今天裴昭爸爸也说的很清楚了,不管是装甲兵工程兵雷达兵,有钳工技术都是可以优先接收的。


    甚至可以直接进修理所,进器材库。


    至于最后怎么选,就得江建军自己做决定,江丹丹会帮着他分析,出主意。


    江建军不怕吃苦,他只想有个好前途,最好能早点转成志愿兵,这样当兵补助多点。


    他有三个妹妹,等他当了兵,妹妹们也都陆续长大了,他得给妹妹们撑脸面,给妹妹们攒嫁妆。


    他不想妹妹像小姑一样,因为担心哥哥们没法收留自己,担心离婚之后无法在社会上生存,哪怕心里已经不想和姑父过下去了,也还得忍着。


    只要他工资挣得足够多,每个月补贴家里之后,再给每个妹妹都攒十块钱,攒个五年就是六百,这个嫁妆很拿得出手了。


    江大山说:“今天咱们可是欠了裴首长一个大人情,建军,你之后要是真当了兵,可得记得人家裴首长的好。”


    这些江建军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直到现在,江建军依旧是有种做梦的感觉。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江建军如他之前说的一般,要去送江会会上学。


    江会会拒绝,江建军却非常坚持:“会会,大哥送你,让你同学们知道你有哥哥,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大哥收拾他们。”


    江丹丹也说:“会会,听大哥的话,这段时间就让大哥送你上学,等大哥去当兵了,更不敢有人欺负你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建军每天接送弟弟妹妹。


    江会会从没有过被家人接送上下学的经验,之前二哥也是和她一起上下学,但他们毕竟是在同一个学校。大哥不一样,大哥是像家长一般接送她。


    好像在江会会遥远的记忆里,她也曾羡慕过同学有家长接送。


    不知怎么的,大哥还没有去当兵呢,江会会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有着全世界最好的爸妈,最好的大姐,最好的大哥二哥和最好的妹妹。


    快元旦了,临放学,老师把江会会裴昭还有五六个同学留下,让他们准备元旦的板报。


    对孩子们来说,元旦也是一年中重要的几个节日之一。


    江会会被老师安排了写板报上的字,她的字一直都写的很好,她跳级上来之后,老师对她最多的夸奖就是夸她普通话说的好,夸她字写的好。


    裴昭字同样写的好,但他的字和江会会不是一种风格,这次他负责写标题和大字。


    除了他们两个,写字组还有个叫陈惠芬的女生,她和江会会一样负责摘抄报纸上的文章。


    除了写字组,还有画画组,后勤组。


    这次板报的总负责人是裴昭,他现在同时也是班里的副班长和副中队长。


    裴昭负责一个个安排着各个同学的分工:“于晓红,何佳伟,你们两个负责打格子。”


    说着他在黑板上拿着粉笔画出一块一块的区域,然后指着这些区域说:“这块是要写字的,这篇文章一共二百二十三个字,所以要每一行写十五个字,再留一行落款,总行数是十六行。”


    说着他又指着另一个位置:“这块同样是报纸文章摘抄,行数十八行,打格子的时候要注意行间距要保持一致,还有每一行都要平行。”


    接着,他又安排画画组的工作,画画组就是画五角星,红旗,镰刀,锤子,步枪等一些图案。


    裴昭圈出画画组每个图案的位置,并且在每个圈里写明了这个圈要画什么图案。


    陈惠芬在江会会身边站着,小声和她说:“江会会,没想到裴昭还挺有两下子的,以前班里出板报,总是很乱,写字的人觉得画画的人占了自己的位置,画画的人觉得写字的人占了自己的位置。最后画完了,又发现字和画都挤一起了,或者字和画太松了,不好看,最后只得重来。现在裴昭直接把每个内容的位置都定下来,咱们各干各的,也不用打架。”


    裴昭这样分配确实大大提高了出板报的效率,江会会还以为因为放学后出板报会导致晚回家呢,没想只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在江会会写板报这段时间,江会会大哥二哥还有妹妹都在教室等着她,二哥和妹妹直接在教室里写着作业。


    江会会发现二哥江建设学习也比之前更努力了。


    二哥江建设学习一直都挺用功的,不过之前爸妈隐约透露过二哥江建设要是实在考不上初中,高小文凭也是可以。


    大姐江丹丹见他学的实在吃力,加上一些厂子对文凭要求不高,高小就会收的。所以大姐也只要求二哥好好练字,有一手好字工作了肯定是有帮助的,其他实在强求不来的也就不强求了。


    二哥知道爸妈的态度,知道大姐的态度,既然家里人对他没那么高要求了,他也就渐渐松懈了下来。


    没想到这两天二哥又突然开始努力学习了,江会会想着估计是因为快期末考试了,二哥还是想考一个好成绩。于是她把自己做的笔记借给二哥看。


    回了家,江会会写完作业洗漱了准备睡了,却见二哥还在背书。她忍不住说:“二哥学习起来也很拼啊。”


    他们家几个孩子其实都挺卷的,大姐聪明,她卷出来的效果明显,但这不代表大哥二哥还有翠翠不卷。


    大哥之前初中毕业会自己找活去干,靠着打零工,一个月也能赚十来块钱。后来知道学钳工技术更有用,于是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个方面。


    翠翠才小学一年级,已经认识很多字,简单的一些加减法能直接口算出来。甚至对她来说,哥哥姐姐出数学题考她,她算出来,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游戏。


    二哥虽然成绩一般,但是只说学习态度,他也是非常端正,非常卷的。他是那种虽然理解不了但先把课本背下来的选手。


    江丹丹倒是发现了江建设的想法,她直接问江建设:“建设,你之前不是准备只上个高小吗?怎么现在又想上初中了。”


    江建设理所当然的说:“会会肯定是要上初中的,要是我只上个小学,到时候初中里有人欺负会会,我就没有办法护着她了。”


    第35章


    江建设的回答完全在江会会的意料之外, 她完全没想过二哥想上初中,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江会会有些语塞,家里人的好总是让她动容。


    若是旁的事情, 江会会自然是要说让二哥不必这么考虑她,只顾着自己就好。


    但是这件事又有些不一样,江会会觉得二哥如果真的能上个初中,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以现在来说高小学历是够用的,可是高小毕业学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还有高小毕业到参加工作这段时间, 二哥又能做什么呢?


    二哥听家里人的话, 但不像大哥有主意。十三岁高小毕业, 年纪太小了, 之前大哥接的的那些零活都是接不了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念个初中, 如果初中毕业考不上学校, 那到时候再说。


    这么想着, 江会会便看向二哥江建设, 用非常依赖的口吻说:“从我上学开始就是和二哥一起,只要二哥在,我就不害怕同学欺负我。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去找二哥告状。”


    她眼神期待看着江建设:“要是初中还能继续和二哥一起上学,那真是太好了。”


    江建设一听, 立刻挺起胸膛,看书看的更认真了。


    江会会想了想要不要卷一下二哥, 说想让二哥和他一起念中专。想想还是作罢了, 适度的压力有助于进步。过度的压力只会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只想逃避。


    江丹丹见状笑了笑,建设愿意好好学习,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初中毕业,选择自然是比高小要多不少。


    临近年底,有的部队会在年底招兵,有的则是选在开春之后。


    关于大哥江建军的去处,他和大姐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决定大哥还去信向裴昭爸爸请教了一番。


    裴昭爸爸人很好,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在回部队前还把自己的地址留给了江建军,还说以后他当兵了,有什么不懂的只要不涉及保密的问题都可以去信问他。


    大哥又另外去武装部拜访过,隐晦的表明了自己的意向。


    家里弟弟妹妹们一听大哥想去当海兵,都是支持的。


    江建设更是激动的说:“大哥,将来你要是有不穿的海魂衫,能留给我一件吗?”


    海魂衫!海军可是能穿海魂衫的啊!


    在他们这种北方城市,能见到海魂衫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偶尔夏天有海兵回家探亲,他们这些孩子都会跑去人家家附近,只为了见一见真实的海军士兵,见一见他们身上穿的海魂衫。


    江建设最喜欢的电影就是前两年放映的《海鹰》,最喜欢的电影角色就是《海鹰》里的主角,鱼雷艇中队长张敏。最想要的衣服自然就是海魂衫了。


    或者说,现在的孩子们谁不想要一件海魂衫呢。


    但是海魂衫可不是谁都能穿的,有的同学家里会给他们用白布和蓝布拼成类似于海魂衫的条纹。江建设的衣服穿的都是哥哥穿小的,自然连个仿制的海魂衫都没有。


    江建军笑着说:“要是真能攒一件出来,大哥一定给你留着。”


    江建设有些激动的红着脸:“大哥,不用攒新的给我,你穿旧的留给我就行。”


    说着,他又问江建军:“大哥,你要是去当海军,那是不是会像张敏队长似的,能进鱼雷艇中队呢?”


    “具体能分到什么部队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分到哪里,我都会好好当兵,不给家里人丢脸。”


    刘桂香有些心疼儿子:“建军,听说海军可苦了,咱们北方人,一辈子没有见过海。当了海军,就要上那船上,在海上飘来飘去的,脚都落不到实处,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刘桂香就是这样,见着江丹丹江建设熬夜读书觉得他们苦,让他们早些睡,听着江建军想当海军,又觉得海军太苦。


    江建军却不赞同刘桂香的说法:“妈,都去当兵了还怕吃苦吗?而且一部分海军本来也在北方啊。”


    江大山说:“孩子愿意吃苦还能吃苦这是好事情,建军自己有主意,咱们就别瞎掺合,坏了建军的前程。”


    江大山虽然也心疼孩子,但他觉得孩子有志气这是好事。孩子有志气,想当个出息的人,肯定得吃更多的苦。就像厂里钳工,要想技术好,不得拼了命的去练吗?


    他们当爸妈的没本事帮孩子什么,只能不给孩子拖后腿,不让孩子操心家里。


    涉及前程,刘桂香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她舍不得儿子辛苦,但也知道孩子的前程更紧要一些。而且儿子要是真当了海军,那以后找对象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用家里发愁了。


    江建军又说:“妈,我和丹丹打听过了,海军是辛苦一些,但是同样的待遇也要更好。加上我有钳工底子,我还是初中毕业生,比较容易进修理所的。”


    现在招兵,招技术兵,招到的高小毕业的都少,不少甚至需要扫盲,然后再教修理的基础知识。这些江建军都是原本就会的。


    武装部里也有转业回来的海军,他们已经打听过了。他要是表现好,当兵第二年第三年就能考技术证。有了这个证,就好比学徒工出师了,可以独立工作了。


    之后部队会有技术骨干的培训,他要是能被选中,培训之后就直接提干了。


    义务兵时期津贴是比较低的,只有几块钱。但是一旦成了技术兵,津贴就能多不少,要是成了技术骨干,还提干了,每个月给妹妹们各攒十块钱完全不成问题。


    等给妹妹们把嫁妆攒出来了,再给弟弟攒辆自行车,攒块手表,三转一响有了两转,弟弟结婚也很体面了。


    这些攒出来,他也到了结婚的年纪。等他结婚以后,每个月固定给爸妈打钱,弟弟妹妹需要帮衬的时候帮衬帮衬。自己的日子呢,也要好好的过。


    说实在的,当兵是江建军的梦想,但真的背井离乡离开家乡离开家人,江建军心里还是舍不得,还是不放心。


    家里弟弟妹妹都是他看着照顾着长大的,有他这个大哥在,旁人也不敢欺负他们。他当兵一走,妹妹丹丹固然聪明,可一个女孩子,真遇上了混蛋该怎么办。


    建设年纪又有些小,会会身体又瘦弱,翠翠更是个小孩子呢。


    江建军自然也知道自己有些多虑,可他对弟弟妹妹们是真放心不下。


    不过他也知道,他去当兵,不仅自己能有个出路,能帮衬家里,让爸妈减轻些负担。更重要的是家里成了军属,老师们对于军属家庭的孩子会更多关注,日常生活里家人能被照顾。


    只等过了年大哥就要报名参军了,当兵之后,过年就要在部队过了。


    所以这个春节,江会会家里准备年货的时候比往年更丰盛一些。


    过年会增加供应,每个人头上增加的不多,但是家里人多,算下来也不少了。


    加上厂里也会有福利发,机械厂在全市都是大厂,会发糖发肉。江会会爸妈是双职工,妈妈因为是临时工的缘故领的不多,但能领到就比领不到好。


    现在天气冷,菜做好了放阳台也不会化冻。


    从小年开始,家里几个孩子都被分配了任务,要分散着排队去买猪肉买白面买白糖买各种年货,江会会则负责陆续做家里的年夜饭了。


    她做的其实不止她家里人吃的,还有一部分是要拿出去走礼的,大哥要去之前见的那几个武装部干部家里拜年。


    更重要的是要做一份给裴昭家里送去。


    江会会炸着萝卜丸子和豆腐丸子,江翠翠腻在她身边偷吃。


    炒了肉,炸好丸子,江会会今天的菜就做好了。接着她开始织围巾。


    本来按着她妈妈的说法,要把一件旧毛衣拆了给家里人每人织一条围巾。江会会身体不好,冬天总是手脚冰凉,所以她的毛巾就用新毛线去织。


    只织家里人的围巾,江会会每天织一些,还没到腊月就织好了。


    只是后来裴昭给江会会送了麦乳精,不仅如此,还把江建军介绍给他爸爸,让江建军得到他爸爸的提携,他们家也没什么好回礼的,就想着让江会会再给裴昭还有他妈妈拿新毛线一人织一套围巾手套,再送些做好的年夜饭菜过去。


    所以这段时间江会会正在织的就是过年送过裴昭还有他妈妈的围巾手套。


    江会会织的围巾手套不仅好看,用起来也舒服。她之前是给姑姑做了一份,姑姑戴了之后逢人就夸。


    姑姑的同事们试着戴了也觉得好,还想拿着烟票过来让江会会也帮忙织一套。


    但那个时候江会会还上学呢,现在的学业对江会会来说虽然轻松,可该写的作业也得写。而且江会会又想着在过年前先把家里人的围巾织好,所以都先拒绝了。


    江建军知道江会会忙活这些是为了帮他还一些人情,而且本来江会会闲暇时候是会钩一些东西换钱的,现在把时间都拿来织围巾手套,所以私下塞了零花钱给江会会。


    江会会不需要这些,在他们家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爸妈上班挣钱,大哥大姐管着家里的弟弟妹妹,管着家里的琐事。家里家务则多是二哥在做,尤其冬天天冷之后,二哥主动承担起洗衣服的重任。


    江建军只说让江会会拿着这钱买不用票的一些比如果丹皮山楂片之类的零食吃。又说这钱不止江会会有,大姐也有。


    江会会听大姐也有,这才把钱接了过来,放到她的小钱包里。


    江会会现在已经攒了有十多块钱了,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江会会慢慢攒的。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想找江会会帮忙钩一些东西然后给她谢礼。


    不过年前事多,加之江会会自己觉得这段时间正是家里用得着自己的时候呢,她还是更愿意通过自己的忙活,让家里人过年能有一桌好吃的饭菜,能有一条保暖的围巾。


    按着他们家的情况,家里攒的布倒是有一些,但是现在的衣服打着补丁也能穿,过年也不准备做新衣服。


    她妈刘桂香也说了,家里的布留着,一是等大哥去当兵的时候给大哥做身新衣服带走。二是大姐考上大学以后给大姐做两身新衣服穿着去上大学。三就是江会会考上中专,给她也做两身新衣服。


    按着她妈的想法给江会会和大姐要比大哥多一身,因为去了部队,部队里是会发军装的。


    她妈的想法很简单,孩子有出息了,家里怎么也该准备的体体面面的,让孩子穿着新衣服去当兵,去上学。


    像大姐考上高中,家里就给大姐做了一身新衣服。因为大姐考上高中不只是她个人的事情,对全家来说也是大事。大姐是他们家出的第一个高中生,第一个高材生。


    她爸妈的观念很朴素直白,孩子给家里长了脸,家里自然要尽力让孩子出去了穿戴的体面。


    很快到了过年,现在物资紧俏,对家家户户来说过年都是一年里最期待的日子了,江家自然也不例外。


    除夕下午,江会会爸妈从厂里下了班,也算是放假了。按着规定现在放假只放三天,但厂里车间要是没有紧急任务的话,能放假到初五再回去上班。


    刘桂香擀皮,江丹丹江建设江会会江翠翠几个孩子负责包饺子,同时还说着话,安顿过年拜年的事情。


    饺子馅儿是白菜猪肉馅儿的,今年猪肉放的比往年还多了一些。


    江会会家里亲朋并不算多,但现在过年放假短的很,所以得提前安顿好什么时候去拜年。另外家里还得留人,免得亲戚来了家里关门。


    江大山说:“初一一早,咱们全家回老家,给村里亲戚们轮流着拜完年,和你大伯三叔一起吃顿中午饭再回来。”


    比较亲近的亲戚只有大伯和三叔,但除此以外村里沾亲带故的亲戚可是不少,过年自然该去长辈那里问声好。


    “初二你小姑先来咱们家,之后去村里给你大伯三叔拜年。等你小姑他们一家走了,咱们和你妈去给你姥姥姥爷舅舅姨妈拜年。等初三,你们几个孩子再去给你小姑拜年。之后就是咱们厂里工友邻里们拜年,家里有人随时能上门,就不用专门定时间了。”


    这是江家人这几年拜年的流程,也没有变过。


    江丹丹说:“爸,大哥明天得去金厂长家里拜年,还得去武装部领导家里。好几家走下来,就是每家都只坐会儿,半天就过去了。”


    金厂长指的自然是裴昭妈妈金渝枝了。


    江大山知道轻重缓急,说:“那明天去你大伯家的时候别领你哥?”


    江丹丹说:“会会也别领,裴昭家对会会帮助这么多,该和大哥一起去给金厂长拜年。等大哥把他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到时候再让他去给大伯三叔他们拜年。”


    江翠翠一听,说:“那大哥和三姐明天岂不是领不到大伯三叔家的压岁钱了?”


    江会会倒是不在意这些,压岁钱主要是个心意。她反倒是关心家里人明天怎么回村里。


    江会会家和大伯三叔一家相处也不错,大伯三叔每次来城里都会来他们家,他们从不空手上门,总带些鸡蛋带些菜。


    江会会爸妈自然也会拿些猪油或者散装白糖,散装盐让大伯三叔家带回去。


    商量好了过年走亲戚的安排,刘桂香又说起走礼的事情:“家里亲戚走的礼好说,每家一斤肉,两斤白面,两块冻豆腐,半斤桃酥。我爸妈那里再加个一斤鸡蛋糕。建军那里只拿会会做的肉行吗?不用买点散酒?买条烟?”


    江丹丹说:“不用,咱们家虽然有小姑给的烟票,但也没多少。会会做的菜也拿得出手,咱们当年礼送了,人家收了不管是自家吃还是待客,都是合适的。”


    江丹丹没说另一个原因,这拿着熟肉送礼,自然是要用家里的碗或者搪瓷缸去装。


    他们家碗是按着人头来的,搪瓷缸多些,全是江大山和江丹丹两人获得荣誉后奖励的。


    不管碗还是搪瓷缸,都是家里必需品,也就是说,大哥拿着装了肉的碗或搪瓷缸上门拜年,等人家吃完了,肯定是要还碗和搪瓷缸的。


    金厂长那里好说,裴昭就认识他们家的地址,直接上门把东西还了就好。但武装部的领导们可不知道他们家具体在哪儿,到时候还的时候会还到机械厂。


    这样一来,在外人看来就不是他们家和武装部的领导们拉关系,而是他们家有武装部的关系。


    她爸是个过年都不想着主动给厂里领导拜年的人。他们家亲戚里也就姑父是个领导,但也是个小厂的领导。机械厂人根本不会给面子。


    但武装部不一样,厂里领导都不敢得罪武装部。


    最重要的是,大哥是要去当兵的,在当兵之前自然是不好张扬出去的。


    一般来说,孩子要去当兵,得去找厂里领导通个口风,因为政审时候是需要厂里配合的。当然正常来说厂里领导不会故意做这种损人不利己,害别人家孩子前途的事情。但是卡一卡,拖一拖就不一定了。


    江丹丹也没想过让她爸去找厂里领导疏通关系,她爸去了别说疏通关系了,说不准能被人家把话全套了去。


    这个时候,就要不经意让厂里知道他们家有武装部的关系。等招兵后审查的时候,厂里自然知道大哥是武装部重点关注的人,自然不会也不敢随便卡脖子了。说不准还要主动写推荐语呢。


    这些江丹丹只和大哥说了,没和爸妈细说,他们知道的多了反而惴惴不安。到时候人家问起来,只交待他们说是大哥之前与这些领导们一起吃过顿饭,人家挺关照大哥的,过年时候大哥作为晚辈,自然该去拜年。


    至于吃的是什么饭,什么样的饭竟然武装部几位领导都在,人家又是怎么关照大哥的,都是厂里人自己该去猜想的了。


    刘桂香擀着饺子皮,说:“既然会会菜做的好,那不如给你大伯三叔舅舅他们别拿生肉,也送会会做好的肉,让他们也尝一尝。”


    江会会没意见,爸妈走亲戚是拿做好的肉还是生肉都看他们的想法。反正生肉留下她也还能继续做嘛。


    江丹丹却说:“妈,等什么时候他们来咱们家里,咱们让会会做菜招待他们。至于走礼,还是拿生肉吧。”


    味道不比饭店不比黑市小灶上差的熟肉,本身就比直接送肉值钱的多。


    肉不过是花了肉票和肉钱,但做好的肉花的可不止做肉的调料,更难得的是做肉的手艺。


    只是这肉适合拿着给家里条件好的人家走礼用,若是拿去大伯三叔姥姥姥爷舅舅家里,他们肯定会多想,觉得这是他们家小气,拿了肉上门,那中午留饭的时候是不是就要把你拿上门的肉直接吃了。


    大伯舅舅他们不是认不出好东西,熟肉是味道好,但是生肉能拿着再转手走礼用,比熟肉更方便,也不容易被误会。


    尤其大伯母和舅妈,她们两人想的多,送了熟肉,反倒觉得是他们家在走礼时候耍心思呢。


    刘桂香听了,想想也是,便没再说什么。


    家里包饺子的人多,很快就把除夕要吃的饺子包好了。江大山的浆糊也熬好了,喊着大哥去贴春联。


    春联贴好,天也黑了,年夜饭也该上桌了。


    今天年夜饭相比往年是丰盛,其实也不多,只有八个菜。红烧肉,烩菜,炸丸子,洋葱炒肉,酸菜炒肉,烩豆腐,凉拌木耳,再加个橘子罐头。


    全家人吃的停不下来,最后上了饺子,吃完之后还把饺子汤也喝了个干净。


    吃了饭,家里人坐一起说着话,等着接年守岁。


    屋里灯光昏黄,江会会撑着手听着爸妈说着他们小时候盼着过年的趣事,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江建军见状,把她抱起来,小声说:“会会累着了,让她先睡着,等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喊她起来,咱们一起去楼下看放鞭炮。”


    放了鞭炮,来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爸妈弟弟妹妹们一定都会顺顺利利。


    第36章


    大年初一一早, 家里人便早早起床吃了早饭,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提着大包小包回老家了。


    临出门, 江大山说:“要不让会会和建军先去金厂长家拜年,等拜了年会会就能跟着咱们一起回老家了。”


    江丹丹说:“爸,咱们是七点半的火车,会会这个点去金厂长家拜年也太早了。大伯三叔也不差会会一个人给他们拜年,咱们先走吧, 别耽误坐火车。”


    而按着江丹丹的想法, 本来就没想让妹妹回老家过年。她在提前买火车票的时候, 压根儿就没有买大哥和会会的车票。


    虽然说作为晚辈过年回老家这是应当的, 可这一路也不好走,没必要非受这个罪。


    只是她爸在乎的事情不多, 过年回老家是其中一件, 所以江丹丹一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找借口。一年也就这么一次, 辛苦些就辛苦些吧。


    但今年能有正当理由不去, 那自然可以让会会不去。


    江会会对此也不是很有所谓,大伯三叔还有家里堂兄弟姐们在大队里驴车来市里时候,他们跟着来过,江会会也都见过。


    而且按着家里习俗,初三之后三叔这个弟弟是要来家里给爸爸这个二哥拜年的, 同时也会领着叔叔伯伯家的晚辈,到时候除了大伯大伯母, 其他人在家里都能见到, 那回不回老家也不重要了。


    而且江会会老家在宁安市下面的清水县的乐平公社,离机械厂宿舍挺远的。江会会家里又只有一辆自行车,现在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是要出门拜年的, 也没法再借一辆来。


    市里倒是有长途汽车,但过年期间长途汽车也不跑,所以家里人只能提着大包小包的坐公交去火车站,然后从市里坐去清水县的火车。


    到了清水县,下了火车之后,如果路上遇上驴车,就可以搭一下老乡的驴车,如果遇不上,就只能从县里走到公社,再从公社走到大队。


    早上六点从家里出门,回了老家就十点多了。


    主要还是因为过年人多,爸妈又想让孩子们都回去拜年,不然骑自行车回老家虽然累但还是更方便一些。


    江会会想着以后大哥大姐还有她和二哥都工作了,到时候家里再添一两辆自行车,那个时候回老家就方便了。


    爸妈一走,家里只有江会会和大哥江建军了,江会会慢条斯理给自己扎了个麻花辫,把大哥给买的红头绳绑上。


    然后把书包拿出来,将给裴昭和她妈妈织的围巾手套放书包里。要送礼的肉也都盛好放搪瓷杯里了。


    按着大姐的安排,给武装部几个领导送的年礼是一家一份肉,裴昭家关系不一般,要送的就多了,足足装了三个搪瓷杯。


    江会会和裴昭关系好,不用和他见外,到时候让他把肉倒他们家碗里,搪瓷杯直接拿回来大哥拿着拜年用。


    两人等早上八点多才出门去裴昭家里。


    有邻居见着他们们,还有些惊奇的说:“建军,会会,你爸妈他们刚才不是去火车站回老家拜年了吗?你们兄妹两个怎么没回去啊?”


    江建军和江会会按着江丹丹交待的说:“刘叔胡婶过年好,我俩今儿得去住在市里的几个长辈家里拜年,过两天再回老家去。”


    江建军这么一说,胡婶立刻打探到:“市里的长辈?你妈明天不回娘家了?今天你们替你妈去她娘家拜年啊?”


    江建军笑着说:“婶子你这可说笑了,我妈怎么能不回娘家拜年。”


    “那你们去你姑姑那里?”


    “我姑姑也是要去的,但今儿去武装部那边。”


    说着,江建军也不再多说,而是领着江会会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江建军把手里提着的年纪递给江会会,把家里自行车开了锁,江会会坐上后座。


    出了小区,江会会扑哧一笑:“大哥,过会儿胡婶肯定要到处去打听,问咱们家那个武装部的长辈是谁。”


    江建军也笑着说:“是啊,胡婶话可多呢,人也好打听。”


    江会会和江建军到了纺织厂宿舍,发现很明显的,进了纺织厂之后,来来往往的过年穿着新衣服的人变多了。


    也是,现在虽然供应紧张,供应的布票不多,但纺织厂过年肯定是会发一些布当春节福利的。加上平时攒的,纺织厂工人还真是少有的过年每一两年总能舍得做身新衣服穿的。


    不过他们机械厂福利也好,而且厂里也会发工作服和棉鞋,他们厂里还有澡堂呢,不像大部分单位,洗澡还得去公用澡堂里。


    机械厂还是重工业,是建设国家的先锋队,是市里的大厂。


    江会会现在已经很有一些机械厂子弟的自豪感了。


    到了裴昭家,他们家这个时候正有客人呢。


    裴昭招呼他们两个进门,小声和江会会说:“你和大哥要不先去我屋里坐坐?”


    江会会看向大哥。


    江建军说:“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又说:“裴昭,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江会会也细看了下,裴昭穿着一身小军装,而且瞧着还是全新的。


    之前她就见裴昭穿过一身军装,但怎么说呢,那身军装完全没法和他现在穿的这身相比。


    江会会有些惊讶的看着:“裴昭,你这身军装做的可真好,比你之前那身还要好呢。”


    裴昭拉着两人进他屋里,然后说:“江会会,你觉得我这身衣服好在哪里?”


    江会会觉得裴昭臭美,不过她也知道现在的男孩子对军装的热爱。像她大哥二哥,人生梦想其中有一项就是穿军装。自己入伍当了兵,穿部队发的军装当然最好。如果没有被选上,那也要做一身仿制的穿。


    江会会还是很给面子的仔细看着裴昭的衣服,裴昭还转着圈让她看到后背。


    江会会看了很一会儿,说:“裴昭,你这身衣服瞧着比之前那身仿制的更好,更真。还有之前你那身衣服是拿你爸爸常服做的吧 ,给你改小了穿,衣服还是常服的制式。但这身我瞧着像正装。甚至可以说你这身衣服和军人穿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没有军衔和编号。”


    说着江会会更细致的看了看:“而且你这身衣服不像改的,像是直接做的。”


    裴昭得意抬头:“江会会,你眼神可真好,看得可真准。昨天除夕我吃了饭穿着这衣服出去,陈和平他们只夸衣服好,却夸不出哪里好。”


    江会会好笑:“虽然你们是纺织厂子弟,都还是孩子呢。你以为谁都像我似的懂缝纫?人家都夸你了你还不知足啊,是不是还要夸你穿上这衣服瞧着更精神了。”


    裴昭穿上这身衣服也确实瞧着要更精神。


    裴昭纠正江会会的话:“不用夸我,夸这身衣服就行。我妈说了,这身衣服要留着,以后我有了孩子,还要留给他们穿。”


    裴昭觉得他妈这个建议说的非常对,这身衣服他可舍不得常常穿,只有重要的日子他才会穿。而且他现在还在长个子呢,衣服怕是很快就小了。


    别的衣服穿小了,要么改一改改大了继续穿,要么就送亲戚家的弟弟妹妹们穿。


    但是这身衣服裴昭可舍不得改大穿,这衣服一点改动他都舍不得。至于送给弟弟妹妹,更是不可能。


    所以现在他要穿着这衣服多拍一些照片,等将来,他生了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长到他现在这个身高,也要把这身衣服拿出来让他们穿,还要给他们拍照。


    裴昭这么说,江会会自然猜出来他穿的这身衣服估计不是过年新衣这么简单。


    “那你给我和我哥介绍介绍我这身衣服,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裴昭听了江会会的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今年七月二十号的时候,我不是和我妈去部队探亲嘛。那个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候,我们选那个时候去,是为了参加八一建军节。建军节上一些军官是可以领着军属出席的,而且还可以拿着孩子的尺寸,给孩子申请一套小军装,当天出席的时候穿。”


    江会会没想到裴昭这军装竟然是部队发的。而且这样露脸的事情,裴昭竟然也没有和同学们炫耀。他竟然能忍着不去炫耀。


    江会会从书包里掏出织好的红围巾和红手套递给裴昭:“这是给你和阿姨织的,短的窄的是你的,我瞧着和你这身军装挺搭的,你围上试试?”


    裴昭接过来,直接围在脖子上,问江会会和江建军:“江会会,大哥,怎么样?”


    江会会:“非常搭你的衣服。”


    江建军也说:“瞧着像是个小战士!”


    裴昭握拳:“再过几年,我就要把这身仿制的军装换成真的军装。”


    江会会给他鼓掌:“有志气,你一定可以的。”


    裴昭又开始不好意思:“我当兵也得几年以后了,不像大哥,今年就能去当兵了。”


    江建军知道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一切都是说不准的。他只说:“希望能一切如愿。”


    转眼过了年,大哥继续为着当兵做准备。


    在决定当海军后,裴昭爸爸就传授了大哥江建军一些训练的土方法。


    海军体检会有转椅测试和潜水压测试。他们北方人,一辈子都没坐过大船,最多坐坐公园里的小船。宁安倒是有河,但河和海可无法相提并论。


    不提前锻炼直接进行转椅测试,怕是会直接吐个昏天黑地。


    之前大哥是跟着爸爸学钳工技术,现在又多了一些锻炼,那就是原地转圈,转完之后走直线。还有单脚站立和拿冷水冲耳朵。


    家里其他孩子见了,都跟着试着练了练,转圈之后别说走直线了,站着都难。


    江建设直接摔地上,江丹丹和江会会也没好哪去,反倒是江翠翠能保持平衡。


    江建设不信邪:“为什么我连站都站不住?”


    江翠翠教他:“你一边转一边数着圈数,心里知道自己转了几圈,就不会晕了。”


    江会会觉得妹妹说的这个小技巧可能并不实用,妹妹不晕,是因为她年纪小,前庭功能正在发育,不像大一些的孩子那么敏感。


    加上江翠翠爱跑跳玩耍,她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把翻跟头当游戏玩的。她翻跟头都很利索,转圈自然也不晕。


    而二哥坐公交都晕车,是家里唯一一个坐公交车后排觉得晕的人。


    果然,江建设按着妹妹教的,一边转圈一边数数,结果这次还不如上一次呢。这次数着数着感觉更晕了,还没转多少圈,就晕的坐地上了。


    家里其他人看了都哈哈大笑。


    江翠翠有些遗憾的说:“二哥这样怕是当不了海军了。”


    江会会一听,忙捂着妹妹嘴,不让她胡说。现在哪个男孩子不想当兵啊,二哥又那么喜欢海军,妹妹这么说不是伤她的心嘛。


    江建设反倒是很从容的说:“我本来就不去当兵啊,大哥已经当兵了,我肯定要留在家里的啊。”


    江建设真是这么想的,大哥有能力,肯定是能当兵的。而且按着大姐的说法,大哥好好干还能提干。一旦提干,那什么时候转业就说不准了。


    家里本来只有两个儿子,大哥去当兵了,他当然就得留下啊。不然家里的重活谁来干呢?


    像是买煤搬煤提水这些重活儿,这种活儿很需要力气,爸上班又忙,哪有时间去煤店拉煤呢。一次一二百斤的煤,姐姐妹妹肯定是搬不动的。


    就是她们一起搬得动了,江建设也不想她们吃这个苦。


    而且买煤也不是次次能买到煤块,很多时候只能买到煤面,还得拿黄泥和煤饼。这活儿他干起来都累,常常得他大哥和爸爸三个人一起干。


    他要是也去当兵,爸一个人干这些也太吃力了。


    而且他也不像大哥会为人处事,大哥去了部队肯定能干好。他不像大哥那么厉害,还是留在家就挺好。


    江会会没想二哥竟然是这么想的。


    江翠翠蹭江建设身边,说:“那二哥以后也进机械厂,也当一名钳工。”


    江建设摸摸头:“只要厂里愿意要我,当什么工我都是愿意的。”


    江丹丹听着没说话,但她从没想过让弟弟进机械厂。机械厂虽然好,但厂里男女工人比例接近四比一,男工人太多。而且建设他脸蛋长得好,在男工人多的地方,长得俊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容易被人看不顺眼。


    弟弟不适合这个环境,他更适合小的单位,人少一些,同事之间关系简单一些,最好女职工比男职工要多一些。


    江翠翠继续教着江建设转圈,教了半天实在教不会,于是只能直接跳过,开始学单脚站立。


    单脚站立,睁着眼睛倒是没有问题,但先睁眼后闭眼,立刻站不住了。


    这个不止江建设不行,家里除了大哥江建军以外,每个孩子都在五秒之内开始站不稳。


    江翠翠很是纳闷的说:“为什么啊,我睁着眼睛的时候站的稳稳当当的,怎么一闭眼就站不住了?”


    江会会也是如此,她也知道闭眼站不住是因为失去参照物。所以她在闭上眼睛之前,把眼里的画面牢牢记在心里,闭眼后回想着刚才的画面,但还是不行,根本站不住。


    按着裴昭爸爸的说法,这个闭眼站立看的是身体条件,虽然后天可以训练,但基础太差,训练也是练不出来的。


    像海军士兵,不仅可以闭着眼睛站立,甚至还能摇头呢。


    江建军在之前干的都是搬运货物,砸石头这些零活。这些活干起来辛苦,对身体反而有锻炼。


    搬运货物自然能让腿上有力,当了海军,在摇晃的舰艇里维修时候能站得更稳。砸石头则是需要手眼配合,不是光有力气就可以的。


    江会会忍不住想,之前大哥做这些零活是很辛苦的。如果不是因为想着补贴家里,想给家里减轻负担,大哥是没必要去吃这些苦的。


    但从现在看,大哥吃的这些苦,反倒在身体素质上比大部分城里报名参军的青年要强不少。


    裴昭爸爸教给他的几种在家里做的训练,大哥做起来比他们轻松多了。


    现在当海军是不要求会游泳的,反而对身体素质要求更多。毕竟身体素质好的人,学游泳是很快的。


    当然,大哥是会游泳的,他们这里虽离海很远,但有河,公园里也有湖,都是可以学游泳的。


    很快入伍报名也开始了,大哥江建军在报名的时候填的志愿是海军。


    海军体检虽没有空军那么严格,但比陆军是要更严一些的。一般体检项目结束后,还有加检的项目。


    光是视力,就从裸眼0.6加严到了裸眼1.0,身高也要求到了一米六以上。


    另外就是转椅测试和潜水压测试,这也是陆军不会测的。


    好在大哥身体素质是真的好,有钳工底子的话在转椅测试上还会放宽一些。转椅测试主要就是测会不会晕船,能不能适应海上的环境。


    都当海军了,晕船自然是不行的。但要是按着技术兵招,轻微晕船可以通过,进了部队后再慢慢适应。


    不过大哥都不需要放宽要求,有着前期的准备,他很顺利的通过了体检。


    同时,还有一个让人有些后怕的消息传来,和大哥玩的很好的同样是机械厂子弟的胡家顺,他在报名参军后,体检的时候被查出来了沙眼。


    胡家顺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得了沙眼,只是觉得冬天,眼睛有些干,揉一揉就好了。他的症状也不严重,有风的时候只觉得眼睛干眼睛涩。


    但即便症状不严重,体检检查出了沙眼,就与当兵无缘了。


    江会会自然也认识大哥的这个朋友,他们有时候会来家里找大哥,而且本就都在机械厂宿舍住着,虽不在一个单元,也是常见到的。


    听大哥说,胡家顺也是个非常能干的人。他在家里也是老大,要担着照顾弟弟妹妹们的责任。


    他们家条件比江会会家还要差一些,江会会爸爸江大山是五级钳工,哪怕因为工伤成了装配工,但依旧是按着五级钳工的标准发着工资。只是没有生产奖金,也无法再升六级。江会会妈妈现在虽是临时工,但总归还是能挣一份工资的。


    胡家顺爸爸是厂里铣工,只有三级。他妈妈没有工作,之前街道办已经去过他家里,劝说他们家精简,让他妈妈带着孩子们回老家。


    胡家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当兵上,按着他的情况,本来把握是很大的。


    过了两天,江会会知道了胡家顺得沙眼的原因,过年时候他家有亲戚来他们家住,那个亲戚有沙眼。


    他们家只用一条毛巾,冬天毛巾毛巾干的慢,反而更传染。


    招兵体检的时候,胡家顺的沙眼正是刚开始发作。回家找了厂里卫生站新换的医生一看,他们家人都得了沙眼。


    更让人后怕的是,大哥江建军一起玩的那些人里,也有人被传染了。那人因为近视,没有报名参军,而是继续去街道接零活干。胡家顺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为了多挣些钱。哪怕报名了,也还是去一起干活。


    干活之后出了汗,胡家顺借了对方的毛巾擦汗,应该是擦到了眼睛,对方也被传染了。


    江家人因着这事儿心有余悸,同时又替胡家顺可惜。


    江丹丹说:“沙眼不好治,家顺哥这次要不是去征兵体检,未必会发现。正是发现了,趁着刚感染,还是能治的,治好了,不再传染人了,等下次招兵再报名。要是没发现自己得了沙眼,染病过了一个月,想治可不容易。要是治不好,别说当兵了,怕是视力都受影响。”


    江建军叹气:“现在确实能治,但是得用氯霉素眼药水或者金霉素眼药水,金霉素最好,可很难买。氯霉素好买点,但价格也贵。”


    江会会惊讶:“家顺哥不会舍不得花钱看病吧?这个病不能拖,而且不仅事关他的身体,还事关他的前程啊。眼药水再贵,当兵一年总能挣到吧。”


    江建军说:“那倒是用不了那么多。”


    江会会更不解了:“既然如此,家顺哥又何必犹豫呢?而且他和大哥你似的也接零活干,手里看病的钱总还是有的吧。”


    江建军叹气:“他挣的钱都补贴家里了,现在看病,就得问他爸妈要钱。”


    江建军也补贴家里,他的补贴是钱在自己手里,家里什么东西没了直接去买。


    胡家顺则不一样,就是直接把挣的钱全都交给家里了。


    江会会说:“那就去找他爸妈要钱啊,要是他们家没现钱,可以找厂里先预支工资啊。这种情况厂里领导肯定是会同意预支的。”


    江建军有些为难的说:“会会,你还小,你不懂,不是所有当爸妈的都舍得孩子离开自己。”


    江会会确实不懂:“什么意思,家顺哥爸妈舍不得他去当兵吗?可是当兵是家顺哥自己想去的呀。而且现在当兵前途也好。大哥,你不是说了,街道已经找到他们家想让他们家精简回大队了。家顺哥去当兵,户口自然就跟着部队走了。即便没有别的机会,只当义务兵,退伍之后总比现在机会多吧。”


    很多工厂是由岗位留给退伍军人的,家顺哥他们家条件还不如自己家呢,而且他们家也没有一个像大姐这样有主意的人。家顺哥想要进工厂不容易,以江会会的了解,只有当兵退伍之后以退伍军人的身份进工厂这么一条路。


    刘桂香叹口气:“什么当爸妈的舍不得儿子啊,家顺他爸妈是觉得他要是去当兵了,义务兵一个月也就六七块钱的补贴,还没家顺现在干零活一个月挣的多呢。而且家顺在家,能给家里做事,还能照顾弟弟妹妹。他们哪里是舍不得儿子。”


    江会会听得瞠目。


    刘桂香又说:“我听厂里人说,家顺他妈还有弟弟妹妹,怕是真的得回老家。他们这几个孩子本来也是跟着他妈是农村户口。他们在城里也没有供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总归还是能过下去。要是回了公社回了大队,那可就要挣工分了。家顺妈是个女的,弟弟妹妹们又小,这个工分靠谁来挣呢?不就得靠家顺这个大儿子吗?”


    江会会听得难受:“他们难道只为自己考虑,一点都不为家顺哥考虑吗?他们难道不是家顺哥的家人吗?而且从长远来看,家顺哥当了兵,对他自己有好处,对家里也是有好处的啊。”


    江丹丹说:“家顺哥要是真当了兵,出去之后有了自己的主意,未必还像现在这么听话。一个每个月能挣三五十块钱,但是只给家里三五块的儿子,和一个挣了工分,不仅把工分全给家里,还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活儿都干了,还要照顾弟弟妹妹的儿子,当然是第二种儿子更好用啊。”


    江会会觉得毛骨悚然:“妈,大姐,你们会不会是多想了?家顺哥对他家人那么好。对他爸妈那么孝顺,对弟弟妹妹那么疼爱……”


    江会会心里知道妈妈和大姐话说的是对的,因为如果家顺哥家里人真的关心他,就是预支工资,就是和工友们借钱,和邻居们借钱,也一定会趁着他病的不严重的时候把他的沙眼治好。


    只要彻底治好了沙眼,没有留下任何的后遗症,家顺哥之后还是能报名参军的。


    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不管他们嘴巴上怎么说,看他们的行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真实的想法。


    江会会不愿意去想,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在她看来她以前的姥姥姥爷亲爸亲妈已经很不好了,但是在江会会上学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拦着不让她去上学。在江会会考上大学之后,学费是用的助学贷款,但他们还是会给她生活费。纵然这个钱不多,但也确确实实是给了。


    她不敢想象不愿意想象,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父母对子女是这样的一种态度。不仅毫无亲情,甚至冷血至极。


    江建军有些犹豫的说:“爸妈,我手里还有些钱,我本来是想在走之前把这个钱留给家里的,但是家顺遇到现在这样的事情,我想先把钱借给他,让他先把沙眼给治好了。”


    江大山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这么好的关系,他也是个好孩子,你的钱当然能借给他。”


    江建军又看向江会会:“会会,哥哥还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哥哥用的毛巾是你给我的。那个毛巾当时一分为二,一块儿在家里,我洗漱用。另一块我随身带着,擦汗擦脸用。我想把我随身带着的那块也给了家顺,他得了沙眼,治疗的时候也得用干净的毛巾。若是还用他们家那个旧毛巾,治好了,怕是又染上了。”


    江会会点头:“毛巾大哥你自己安排就好。”


    江丹丹这时候开口:“大哥,若是我没有记错的,家顺哥全家都染上了沙眼。你借他钱买了眼药水,这个眼药水他自己用还是他们全家人一起用?”


    江建军被江丹丹的话给问住了,只能再一次叹口气说:“我会劝家顺的,他要是愿意听就再好不过了。他要是不听,我这个当朋友的心意总归是尽到了。只希望他以后想起这件事来不要后悔。”


    第37章


    体检后是政审, 政审通过,就要看被分到哪里了。


    江建军被海军的接兵干部直接点名要走了,最先确定了去向。


    中午放学时候江会会见大哥没来接她, 马上和江建设江翠翠说:“二哥,翠翠,肯定是武装部的同志来给大哥送《入伍通知书》,他得在家招待,所以没来学校。咱们快些回家, 说不准人还没走呢。”


    说着, 江会会江建设江翠翠三人就往家跑, 没想到还是晚了, 他们在路上碰上了正往学校走的江建军。


    江会会几个跑到江建军身边一问,果然, 上午武装部通讯员和街道主任一起上门, 给江建军送《入伍通知书》。江建军接待了他们, 等他们走了, 这才出门往学校走。


    有了入伍通知书,江建军当兵这事儿就可以说是确定下来了。


    江会会说:“哥,今天这么重要,你就不用来接我们了。”


    江建军摸摸江会会的头发:“过两天大哥就要去部队了,就是想接送你们, 也接送不了几天了。”


    一回机械厂宿舍楼,路上有人问江建军今天收到入伍通知没有, 有的人消息灵通一些, 知道武装部的人已经来过了,一个劲的恭喜着江建军。


    平时江家人在机械厂里是那种本本分分的人家,江大山和刘桂香都是老实人, 没闹出过什么事儿,更没出过什么洋相。


    他们家里只两个大人和几个孩子。孩子也都小呢,没有到结婚成家的年纪,所以家里事也少,不像有的人家今天夫妻两个吵架了,明天婆婆儿媳打架了,后天嫂子小姑子干仗了。


    家里几个孩也听话,在外面也不会惹是生非。


    就是江大山运气不好,连着受了两次工伤,然后刘桂香进厂里当了个临时工。除此以外,别人家就是想在背后议论江家,都没什么话题可议论的。


    在机械厂不少人心里,江家就是个安安生生的人家,几个孩子也都听懂事听话。大儿子能干,但肯定是比不了同龄那些考上高中考上中专的。二儿子二闺女三闺女,更是几个上小学的孩子,小孩子嘛,听话不哭闹就是好孩子了。


    要说江家有什么让人夸的,也就是他们家大闺女有些本事,从小念书就好。厂里有的人家孩子和江丹丹同一届,从没有考试考得过江丹丹。


    现在江丹丹也念了高中,按着她的成绩,考个中专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她偏偏没选中专而是上高中,可见江家是想让这个会念书的闺女考个大专甚至考大学。


    一些和江丹丹同个班的同学回家也会和家里人说,老师说江丹丹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但江丹丹考大学那是高中毕业以后的事情,就算考上大学了,念完又得好几年。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哪里,那更是说不准。


    所以厂里工人知道江家有个会念书的闺女,但也仅此而已了。大学出来是分配工作,大专中专同样是。


    却没想,江丹丹还没考大学呢,江家大儿子江建军竟然当兵了,还是被海军挑选中了。而且听说江家人在武装部也认识人,所以悄没声息的就把儿子送去当兵了。


    回了家,全家人围在大哥的入伍通知书面前一字一句的看着。有了通知书,大哥就是现役军人了。


    江建军的定兵日是江家的大日子,比大姐江丹丹考上大学还重要。江建军当兵,不仅代表着他们家出了一个军人,以后他们都是军属了。


    江会会他们不是直系军属,但他们可是有了一个当兵的哥哥啊。


    让江大山更激动的是,大儿子去当兵,有了个好的前途,他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可以说他给弟弟妹妹们开了个好头。江大山盼着后面几个孩子也能都有个好的前途。


    江丹丹拿着她的笔记本,在《入伍通知书》后面画了个五角星,然后说:“收到通知书,接下来大哥就该去街道办转户口,转粮油关系。还有大哥的行李,也该开始收拾了。大哥,武装部说了什么时候去领大红花吗?”


    新兵们出发前是有欢送大会的,到时候新兵是要拿着行李直接去广场集合。


    欢送会结束后新兵直接就登上卡车去部队报道了。


    而欢送大会的大红花,也是要提前领回来的,到时候新兵穿戴好去广场集合。不然到时候这么多的兵,挨个现发可来不及。


    江建军说:“后天有个预备会,我听武装部同志说,去了就是再次确认花名册,讲欢送大会的流程,还有出发时候在卡车和后续转到火车上的纪律。最后会发一身没帽徽领章的旧军装,欢送大会的时候穿,大红花也是这个时候一起发。”


    欢送大会新兵们穿着自己平时的衣服,瞧着不够整齐。所以武装部会先发一身军装,让他们穿着去部队。去了新兵连之后,报上自己的身高体重,穿上新发的军装。把旧军装洗干净叠平整再交回去。


    江丹丹点头,又说:“大哥,记得回一趟初中,要转团关系。”


    团关系事关大哥之后入党提干,回了学校,得由学校给开个《团组织关系介绍信》,大哥的团员档案和介绍信会被装进信封里,封口密封盖章,大哥去了部队,再把这个信封交给新兵连的指导员。指导员拆封登记好,这才是把团关系从学校转到部队。


    这事儿很要紧,也很急。


    只有有了《入伍通知书》,户口,粮油关系,团关系才能转。没有收到通知书,就是知道要转这些关系,派出所、街道、粮站还有学校也不会给你转关系的。


    户口和粮油关系转起来容易,因为每到新兵入伍的时间,他们都要转关系,流程很顺,办理也快。


    学校不一样,初中能入团的学生不多,后面去当兵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要先去办理这个。


    没有团关系,大哥去了部队就只是群众,不能进团支部,不能评选优秀团员,更不能被推荐入党。


    江丹丹打听过,要是什么都没有,要么在部队重新申请入团,要么等回家探亲时候去学校转关系。


    当然家里人也能帮忙办好,可这里面的东西这么重要,路上万一寄丢了,可怎么是好呢?


    还是要在大哥去部队之前,就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别因为这种事情错过机会。


    转关系是要大哥自己去转的,家里人能做的就是给他准备好行李。


    虽然部队会发被褥,但家里还是把他平时盖的被褥拆洗了,让他拿着去部队。被褥里面棉花也是过年前弹过的,盖着厚实保暖,加上部队发的军被,至少冬天不用担心受冷了。


    刘桂香又拿出来两双千层底,这是她知道儿子要去当兵之后,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江会会拿出给大哥做的一身新衣,还有两身旧衣,也都叠好装起来,一起带走。


    另外她又掏出一个小包递给大哥:“大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针线包。我听说去了部队以后,衣服破了得自己补。这针线包里我塞了几根针,从细到粗都有。还有黑白蓝三色的线各准备了一小捆。一个顶针,缝衣服的时候要带着。另外还有几个我攒的扣子,要是你衣服上扣子丢了,就拿这个备用。”


    这些针线顶针,都是江会会自己攒钱攒票去买的。针线包也是她缝的,她在上面缝了大哥的名字。


    不仅如此,江会会在大哥除了内衣以外所有能缝名字的物品上,都给他缝了名字。


    她听裴昭说,部队里人多,东西难免会乱,缝上名字,更不容易和别人的东西搞混。


    江建军接过来,很是感动:“麻烦妹子替我操心了。”


    江会会又说:“我还做了一包炒面,拿布袋装着。大哥你去了部队,要是吃不饱,或者半夜站岗结束饿了,吃这个顶顶饿。”


    江会会想给大哥准备些吃的带着,但是很多食物都是不方便带的,也只有炒面,能长期存放,吃着还顶饱。


    江大山拿出一把钢尺:“这个小钢尺是爸评上劳模时候发的,你带着,去了部队用。”


    说着又拿出二十块钱,要给江建军。


    家里人准备的东西江建军都收了,到了钱这里,江建军说什么也不收:“爸妈,我是去当兵的,进了部队,部队管吃管住,也没有花钱的地方。部队也有津贴,我自己手里还有两三块钱呢。”


    江建军即将入伍,这个好消息自然要告诉家里亲戚。江大山给老家带了信,姥姥姥爷舅舅小姑这些住在市里的亲戚是江建军亲自去报喜的。


    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一共塞给江建军二十块钱,小姑父也塞了二十块钱给江建军。


    晚上,小姑领着表弟瑞瑞又专门来了一趟家里。


    一进门,小姑就说:“瑞瑞放学回家,一听说他大哥招兵过了,马上就要去当兵了,央求着我带着他来二舅家,要来看他大哥。”


    说着她指着江建军:“瑞瑞,快看看你大哥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曹瑞仔细看着大哥,看了一会儿,很认真的说:“大哥瞧着比之前器宇轩昂了。”


    他这话把家里人都逗笑了,小姑更是说:“瑞瑞,你从书上学了个词就用,你大哥还没进部队,没去训练呢,前两天你才见了他,今儿再见面,也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月,哪里有这么大的变化。”


    曹瑞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就是觉得大哥和之前不一样了,大哥变得比之前更好了,更有劲儿了。”


    曹瑞人小,只会从书本上学的一些词语成语,努力描述自己的感受。


    江建军笑着说:“大哥确实变得更有劲儿了,这段时间大哥一直在锻炼,身体是比之前要强壮。”


    曹瑞说:“不是身体,我说的是大哥整个人变得更有劲儿了。”


    家里人听了又笑了,只以为曹瑞说的就是身体,只是他较真,非要说不是身体,而是整个人。


    江会会倒是很认可曹瑞的说法,她也觉得大哥变了。之前大哥虽从不说自己的压力,但他作为家里第一个孩子,作为一个待业在家的青年,他确实是有压力的。


    哪怕他是个很有自信的人,家里父母也从不曾表现出想要催着他想让他先干个工作,还有大姐江丹丹这样有见识有行动力的妹妹给他出谋划策。大哥心里也还是焦虑的,但是大哥心里哥哥的责任排在更优先的位置,所以他从不曾把这种焦虑在家里表现出来。


    甚至他对面自己的时候都会压抑这种焦虑,直到他真的做到了,真的当兵了,他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大哥本来就很有能力,很有担当。对他这样有责任心的人来说,最痛苦的就是自己目前的能力或者说境遇无法担起自己想要承担的责任。


    他想要通过自己的一己之力让家里人变好,这样的压力是他奋斗的动力,但同样也在重压着他。


    之前大哥前途未卜,他虽看着坚强,心里还是有迷茫的。


    但现在不一样,他得到他认为可以庇护整个家庭的力量,所以按着瑞瑞说的,大哥变得更有劲儿了。


    这种劲儿是干劲,是拼劲,是冲劲,更是韧劲。


    大哥觉得自己比之前有了更强的面临风雨的能力,比之前更不容易被打倒了。


    大哥当兵是家里的大喜事,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家里人包括大哥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只有江会会敏锐的感觉到了。


    江会会本来就是有些敏感多思的,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也一直在慢慢调整着。但她没想到,瑞瑞竟然也发现了。


    江会会有些意外,瑞瑞平时瞧着是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却不想竟然有这样一份敏锐。


    或许瑞瑞其实也没这么想,他只是觉得大哥变得比之前更强壮了,是江会会自己想多了。


    瑞瑞叽叽喳喳和江建军说着话,江小姑拉着江会会和江丹丹悄悄进了屋里,然后从包里拿出来一条烟。


    江会会一看,姑姑拿的这烟虽不是非常昂贵的品牌,但也不便宜,是他们宁安市里卷烟厂自己生产的烟里顶尖的一种。


    江小月说:“我听你姑父说,部队里当兵,有包烟和人拉关系时候可好用了。建军去了部队,见着接兵干部,见着新兵连连长指导员,递根烟过去。咱们也不是为了拿着一根烟就能得到领导的照顾,但最起码不会被为难嘛。”


    很多当长辈的都是这样,教晚辈做人情,不是为了讨好领导获得什么好处,只是想着自家孩子不要被人家为难。


    江会会说:“可是大哥不会抽烟啊。”


    “建军不会抽烟不要紧,这个烟也不是拿着让他抽的,而是让他拿着为人处事的。会会你想想,你大哥去了部队,见着住同个屋的,递上一根烟,再说句以后多关照。这一来二去的,不就认识了吗。”


    江会会懂了,烟只是让大哥和别人熟悉的一个契机。


    江丹丹也想过要给大哥带烟。但一来家里没这么条件,小姑虽在卷烟厂上班,但她只是个临时工,江丹丹不想麻烦她,让她难做。二来大哥也不抽烟,这事就作罢了。


    但没想姑姑却送了烟来,江丹丹知道,要是一包烟,姑姑还是能买来的,但这烟足足有一条,那这烟肯定是姑父弄来的。


    江丹丹小声问:“姑,下午我哥去的时候,姑父不是已经给他塞了钱嘛,怎么又去弄了烟来。”


    “你姑父是见着你姥姥姥爷给了建军十块钱,舅舅也是十块钱,他给多了显得你妈亲戚那边给的少。而且给钱不如给烟来的实用,他刚才出门拿了这条烟回来,让我给建军送来。”


    说着她反倒是告诫江丹丹:“丹丹,你记得等会儿和建军说,这烟咱们是拿了,但也别觉得是欠了你姑父多么大的人情。建军要是想记我们家的好,记我的好和瑞瑞的好,别记你姑父的好。”


    江小月这话把江会会和江丹丹都给逗笑了。


    江小月又说:“姑姑以前脑子不好,没想明白。现在我想通了,你姑父当时工作是被组织安排来宁安的,他在宁安亲戚也就我娘家这些人。建军是我侄子,当然就是他侄子。这么有出息的侄子,他给买条烟是他的荣幸。而且瞧着吧,他以后出去跟人吹牛的时候,肯定会吹有个在海军当兵的侄子。”


    江小月现在对曹平看得可清楚:“他给烟是为了建军好,但他为建军好也是为了以后出去和人拉关系,说我有个海军侄子。要是建军以后有了出息提干了,那可不止是海军侄子,而是军官侄子了。要我说呀,说不准他还想着将来让建军扒拉一下瑞瑞呢。哼,我们建军没当兵的时候,他也没说给塞点钱,现在想巴结,晚了。东西咱们收了,人情,哼,他等着吧,这辈子都不还他。”


    江丹丹笑着说:“姑,你现在可是治住姑父了。”


    “他那样的人就得这么治他。”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第二天就是欢送大会了。


    江建军从武装部领回来军装,军用挎包,武装带和大红花。


    江翠翠兴奋的不行,把江建军领来的衣服翻来覆去的看着,最后催着江建军:“大哥大哥,快,你换上军装让我们瞧瞧。”


    江建设也跟着说:“是啊大哥,你把军装换上,让我们看看你穿军装的样子。”


    江建军闻言便去换上军装,江翠翠又把大红花别在他的胸前。


    江建军本就长得挺拔,军装一穿,虽没有被训练过,但瞧着很是精神。


    刘桂香看着江建军,一个劲儿的抹眼泪:“建军真是长大了,是个大后生了。建军去当兵,给咱们家争光了。”


    江大山也有些红了眼眶,建军刚出身的时候,是四五年,那时候鬼子还没有投降呢。国家不好,小家又怎么会好呢。


    建军出生,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安安。就想着他安全,想着他平安。


    后来鬼子投降了,建军爷爷说孩子大名叫建军吧,要是以后又有人打进来,建军长大了去当兵,把他们给打出去。


    后来,闺女出生,孩子爷爷给起了名字叫丹丹,丹是红色,当时村里人都盼着红色快来,盼着他们能早点解放,能分土地,能有地种粮能吃饱饭。


    四九年,建设出生,开始是叫平平,因为建军之前叫过安安,两个孩子连着就是安平。接着解放了,国家需要人来建设,就给他大名叫了建设。


    五零年,会会出生,他爷爷希望她会的多一些,成为国家需要的人才。


    五四年,翠翠出生,孩子爷爷说丹丹是红,是太阳,那妹妹就叫翠吧,是祖国的翠绿河山。


    如今,安安长大了,安安全全的长大了。他长成了一个能干的小伙子,如他爷爷盼望的一般,要去当兵了。要是有人再敢打进来,建军就要去把他们给赶出去了。


    江大山说:“咱们一家去拍个照吧,建军穿着军装,全家人一起拍。”


    时间太紧了,建军是没有时间回村里,回他爷奶坟前报喜了。


    那就拍张照,等照片洗出来,给他爷爷奶奶烧了,让他们看看穿着军装的建军。也看看丹丹,建设,看看会会和翠翠。


    家里上一次照相,还是妹妹江翠翠周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爷爷奶奶还没有去世呢,爷爷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全家一起来照相馆拍了照。


    这次来照相馆也是拍全家福,时间虽有些紧张,但照相馆的人一看江建军穿着军装,立刻知道他们这是孩子入伍前来拍全家福了,哪怕临近下班,也还是给他们拍了。


    刘桂香和江大山站在中间,江建军和江建设一左一右站他们两遍,江会会三姐妹站前面。


    拍了全家福,刘桂香又说:“建军,你再拍一张单人的。”


    儿子大了,当兵后怕是很长时间都回不了家,还是要留一张单人照,想他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


    另外儿子能当兵后,已经有人恭喜的时候还顺便问将来建军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刘桂香还是想儿子找个他们本地的儿媳妇。拍了照,要是介绍的人里有合适的,可以先给人家看看儿子的照片。不然等儿子的探亲假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第38章


    江建军走前的最后一晚, 刘桂香第一次去黑市,买了一只鸡拿来回炖了。


    “还记得建军刚上小学的时候,咱们楼里楼下那家孩子也是去当兵了, 临走的时候家里给他炖了鸡。建军当时说他也想吃炖鸡,可咱们家哪有鸡呢。当时我哄建军说,以后建军长大了也去当兵,到时候妈给你炖鸡吃。”


    江建军完全记不起来还有这事儿了,他小的时候确实挺嘴馋的, 见着别人家吃个什么就立刻嘴馋想吃。没想到这件事他妈一直记在了心里。


    全家人一起吃了饭, 江丹丹和江会会又把江建军挎包检查了一遍。江丹丹拿着本子念着大哥千万要记得带的东西, 江会会则一样一样看过了, 然后叠放整齐。


    重要的给大哥塞挎包的暗袋里,不重要的放外面。


    江建军在旁边看着, 整理挎包的活儿他自然能自己干, 但他知道这是妹妹们舍不得自己, 想再帮自己做点儿事儿。


    第二天一早, 江建军穿戴好衣服,吃了两个鸡蛋,就出发去武装部操场了集合了。


    武装部的工作人员点名整队后,他们再从武装部排队走到广场。


    江会会一家人就在广场等着了,家属们都是要在这里送行的。为着送大哥入伍, 江会会几个孩子也都提前和学校请好了假。


    除了家属以外,还有一些围观的群众。


    欢送大会并不长, 领导们讲了话, 新兵代表发言,锣鼓队敲起来,新兵们就要按着顺序登上卡车, 出发去部队了。


    江会会在人群里,远远的看着大哥,大哥也瞧见他们,还和他们挥着手。


    大哥能如愿去当兵,江会会是很替大哥高兴的,心里虽有舍不得,也一直没有说出来,免得大哥也跟着难受。


    可锣鼓声音一响,江会会眼泪一下就控制不住,直接流了出来。


    江会会一哭,江会会旁边的江建设也开始抹眼泪。坐在江大山后背上探着头看着大哥的江翠翠,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说:“大哥登上卡车了,大哥马上就要走了。呜呜呜,我好舍不得大哥。”


    不管再怎么不舍,总还是要分别的。


    好在大哥分到的部队离宁安并不远,他是在海军,但没有分去南海,而是去了北海。


    北海离家近,坐火车也就一两天的时间,气候也更适应。


    在收到大哥去部队后寄来的第一封信,之前去照相馆照的全家福也洗了出来。


    江丹丹写了回信,把全家福塞进信封里,寄了出去。江大山则是趁着周末回了老家,把儿子当兵的消息和去世的父母说了。


    江会会才和大哥分别,转头又听裴昭说,他爸爸的《家属随军申请书》批准了,这个学期毕业,他和他妈妈就要去随军了。


    裴昭爸爸当兵的地方是在沈阳,临近边境的地方。裴昭之后也会去那边上学,初中毕业考中专,同样学无线电,毕业后直接分配进部队。进了部队再继续深造。


    江会会虽心里不舍,但还是先关心起裴昭的情况。


    “裴昭你去了那边,是上什么初中啊?”


    “部队上的初中,我直接上就行。”


    随军子女是优抚对象,是优先安排入学的,不用像在宁安似的得参加升学考试,考上了初中才能念。


    “那你同学应该也多是随军家属。”


    “是,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在那边上学呢,到时候我们就能当同学了。”


    “你妈妈的工作调动也安排好了吗?”


    “嗯,我妈在宁安市纺织厂是副厂长,她的干部身份还有工龄都会转到我爸驻地附近的一个工厂,级别保留。”


    他妈的工作调动是比较难的,也是他们去随军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如果爸爸驻地附近没有单位能接收,妈妈的干部身份就会被降级安置。


    爸爸部队的一些随军的家属就是这样,为了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妻子放弃了在老家的干部身份,选择当个工人。


    有的在老家农村是基层干部,但这是群众自治的组织成员,没有行政编制事业编制,因为不是城市户口,随军后只是从农村户口转成随军家属户口。连工人也当不了,只能进部队家属工厂当个临时工,或者在后勤干一些杂工。有的就干脆当个家庭主妇,照顾家里一家人的生活。


    裴昭小时候爸妈其实也商量过随军的事情,那个时候裴昭妈妈还不是副厂长呢,虽然也是厂里的干部,但只是干事而已,没有行政级别。


    去随军的话,如果有合适的岗位,过去依旧是干事。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岗位,要么保留身份和工龄,一直等到有合适的岗位再去工作。要么就直接安排进工厂当工人。


    裴昭妈妈那个时候已经有升副科的机会了,加上裴昭爸爸工作任务重,即便是随军,裴昭爸爸也常常工作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见面时间也不多。


    加上宁安虽然也是北方,但气候还是比裴昭爸爸那边好上许多。裴昭年纪又小,更适合在宁安生活。所以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没有去随军。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呢?你会在宁安过暑假吗?”


    裴昭摇头:“不会,期末考试完,学校发了毕业证我就要走了。”


    现在爸爸部队附近有个针织厂可以接收他妈妈,这个针织厂主要是生产内衣袜子这些针织品。这个厂是最适合他妈妈的,妈妈去了之后工作上能直接上手。


    为了早一点把工作定下来,她妈妈已经在走流程了。要不是因为裴昭上学,还不能迁户口,不然他们户口这两天也要签走了。


    江会会一听,期末考试完,领了毕业证就走。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那岂不是说一个多月后裴昭就要离开了?


    不过江会会记录的菜谱倒是都已经记好了。


    江会会说:“裴昭,你们家走的时候我和我大姐我二哥去帮你们搬东西吧。”


    裴昭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妈厂里会安排卡车帮我们搬家的。”


    这个不是他妈动用私权,而是正规流程,是因公搬家,原单位自然会给安排相关的搬家事宜。


    所有干部调动都是这样的一个流程,裴昭妈妈自然也不例外。


    “那你们坐火车的话,行李太多会不会不好拿?”


    “我和我妈确实不准备拿太多东西,很多东西我爸那边都有。”


    等随军调令下来,他爸部队后勤会委托铁路局,专门在火车上留位置拉随军家属的家具和行李。如果决定要搬的话,家里的床,桌椅,锅碗瓢盆甚至缝纫机自行车,都是能搬走的。


    不过这些得自己打包好,单位里用车直接运到铁路上,铁路工人再帮忙运上火车。这节火车到站后,部队后勤会派人去接这些行李。


    要是之前,裴昭爸爸还是住单人宿舍的时候,家里这些东西自然是都要带过去的。但后来他爸升了,虽然家属没有跟着去随军,但因为级别够了,所以还是分到了一室一厅的房子。


    家里也早决定好要让裴昭学无线电,裴昭和妈妈随军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爸休息在家的时候,会自己做家具。而且部队也会配基本的家具,所以像床桌椅柜子这些,裴昭妈妈都是不打算带走的。


    姥姥姥爷舅舅还有妈妈几个朋友家里有需要的,优先留给他们,剩下的要放回老院子里。老院子是裴昭爷爷奶奶留的房子,裴昭妈单位没有分房的时候,就是在老院子住的。


    另外不好托运的吃的,走之前吃不完,也只能送人。还有家里一些不用的杂物,也不会带走。


    裴昭的行李同样如此,除了他实在舍不得的和以后还用的着的,剩下的都会送给亲戚朋友们。


    江会会一直都知道裴昭是去随军的,但真的到了跟前,还是有一种要和朋友分别的失落感。


    而且裴昭和大哥不一样,大哥去当兵,但是他的家是在这里的。有了探亲假,大哥自然会回家来。等退伍转业了,也是会转回原籍。


    裴昭去随军,他和他妈妈户口就直接转走了,等他妈妈工作后,户口自然会落到她新工作的厂子里。裴昭的户口是跟着妈妈的,户口自然同样会落户过去。


    等过几年裴昭中专毕业,直接就进部队当兵了。


    现在交通不便,出行都需要介绍信,而没有正当出行理由,比如探亲之类的,单位是不会给开介绍信的。


    江会会想,现在才六二年,她和裴昭这一分别,怕是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了。甚至有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这么一想,江会会顿时情绪更低落了。裴昭是她最先交到的朋友,现在她也有别的朋友,但裴昭是最早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而且陆陆续续帮了她许多。


    难得的,江会会主动开口说:“裴昭,等你去了你爸爸那边,安顿好之后,要写封信给我。”


    裴昭说:“这是当然啊,我们是好朋友,要一直写信保持联系的啊。”


    江会会比裴昭更知道要一直写信保持联系的难度,但她还是很珍视这份友谊的,也希望多年以后,长大了的他们还能以老朋友的身份再见面。


    裴昭姥姥姥爷就在宁安,他们以后应该也还是会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裴昭并不知道江会会的想法,裴昭也从没有想过他去随军了,和在宁安认识的朋友们会慢慢断了联系。


    一张邮票八分钱,裴昭有十几个朋友,加上路上信邮寄的时间和写信的时间,一个月也就花个不到一块钱。


    裴昭是能坚持给朋友们写信的,也是一定会坚持给朋友们写信的。哪怕他将来当兵了,时间没有那么多,他也会抽时间和朋友联系的。


    这段时间裴昭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还让他妈妈领着他去照相馆拍了照。


    拍的时候是拍四寸的,金渝枝给裴昭一下子洗出来十几张照片,除了留给裴昭姥姥姥爷的,剩下的裴昭要给朋友们做留念。


    江会会收到裴昭的照片,照片里的裴昭穿着他的小军装,瞧着精神极了。


    江会会把裴昭的照片夹进书里,她没有单独的照片给裴昭一份,想了想说:“我周末休息时候去照相馆拍一张,洗出来后如果你还没走,我就直接给你。如果你已经走了,我写了信寄给你。”


    前两天大哥去当兵的时候,江会会一家去拍了照,江会会自然也知道现在去照相馆拍照的价格。


    照相馆拍一寸二寸是拍半身照,三寸以上能拍全身照。


    像江会会大哥单人的,就是拍了三寸照,之后全家人一起拍全家福,拍的是四寸照。


    三寸照片拍一张是七角钱,这是拍摄底片加洗一张的价格,要是多洗一张多加一角。


    四寸照拍一张是一块钱,洗一张多加一角五分钱。


    裴昭的给江会会的就是四寸照,不过江会会还是打算拍三寸的,这样一块钱能拍到四张照片。这个价格是江会会能承担的,这个时候江会会也很庆幸还好自己有攒钱。


    当然,她如果和爸妈说想要钱去拍照,拍了照片送给朋友,爸妈一定会给江会会钱的。但江会会还是觉得自己攒钱用于这种场合比开口找爸妈要容易的多。


    因为江会会觉得找爸妈要钱拍照这个花销不是那么合理的。他们家虽然能承担这份花销,但在之前,只在妹妹周岁时候拍过一次照片。再往后就是这次大哥去当兵,全家又去拍了一次。


    这让江会会为着这件事和爸妈开口会有压力,会觉得自己和爸妈要钱是去做一件不是很有必要的甚至浪费钱的事情。


    好在江会会攒了一点钱,可以自己承担这份支出。到时候四张照片,回送裴昭一张,给大哥寄一张,洗了家里放一张,最后一张江会会可以直接留着。


    江会会拿着裴昭的照片回家,压到了桌子的玻璃板下面。


    家里其他人看到了,有些奇怪的问:“会会,你怎么拿回来一张裴昭的照片啊?”


    江会会如实说了,之前江会会就知道裴昭小学毕业后就要去随军了,但江会会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包括家里人。


    现在裴昭给不少朋友都送了照片,很多人都知道他要去随军的事情了,江会会自然也能说出来了。


    刘桂香一听,说:“呀,裴昭要和金厂长去随军了啊,那以后可难再见到这孩子了。裴昭可是个好孩子,不过去随军了,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这是好事情啊。”


    江丹丹说:“会会,裴昭给你留了照片,你是不是也要给裴昭回一张啊。”


    江会会点头,准备说自己打算也去拍一张。


    刘桂香直接掏了一块钱出来递给江会会:“会会你也没张单人的照片,拿着钱去拍一张。”


    江会会看着刘桂香,没动。


    刘桂香见她不收,说:“一块钱不够?我看裴昭拍的是四寸的,前两天咱们拍四寸不是就一块钱吗?会会你是不是想多洗两张出来?也行,那再洗两张,咱们家自己留着。”


    说着,又拿了三毛钱给江会会。


    江会会家里孩子多,她爸妈对孩子又是比较公正的性格,除了孩子生病或者遇到重要事情比如当兵比如高上高中以外,其他事情上都是平等对待的。


    家里会给孩子们零花钱,但是也是直接给大哥或者大姐。大哥大姐拿着钱买了零食,几个孩子再平分。


    家里从没有出现那种私下给哪个孩子多分一些吃的或者偷着给零花钱的情况。


    这也是江会会觉得不好意思和家里张嘴要钱的原因。家里别的孩子没有,只自己有,这反而会让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


    刘桂香不知道江会会的想法,只把钱塞到她手里。


    江会会拿了钱,整个人无措了一下,看着她妈妈并没有因为她多花这份钱抱怨,哥哥姐姐妹妹也没有不满,江会会哪怕知道家里人好,但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决定试着接下这笔钱,不过她只拿了一块,把三毛还给她妈妈,说:“妈,我拍三寸的就行了,不用拍四寸的。”


    刘桂香又把钱塞给她:“裴昭给你的是四寸的,那咱们也拍个四寸的。而且这照片咱们也不是天天拍,就拍这么一次,三寸四寸也差不了多少钱。”


    江会会这才把钱接了,想着等她上了中专,到时候家里让去拍照,她也不打算拍了,没必要浪费这个钱。等以后工作了,自己挣钱了,再拉着全家人一起拍照。


    除了江会会以外,裴昭的其他的朋友们,也都拿了自己的照片给他留着做纪念。


    裴昭妈妈把家里硬壳翻页相册找出来,将重复的照片夹到笔记本里,空出来的位置给裴昭放他朋友们的照片。


    裴昭朋友给的单人照片多是两寸三寸的,当然也有家庭条件好的,给家里孩子拍照都拍五六寸的照片。


    裴昭找了个新的笔记本,挨个记录着朋友们的信息。


    从他们的姓名,生日到家里住址,都挨个记下来。等去了部队以后,裴昭是要给他们写信,和他们当笔友的。


    裴昭有着长期和他爸爸小叔写信的经验,他和爸爸小叔写信都是自己写了自己寄出去,从他小学开始,他就不和妈妈的信一起寄了。


    不仅如此,他也一直都和在部队认识的朋友们通着信。


    虽然这样一来,每次寄信都得另外多花八分钱去买邮票,但是他收到的信,都可以连着信封一起攒起来。


    裴昭很喜欢把这些攒着,想念爸爸小叔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的信拿着一封一封的看下去,看着看着,好像他们就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分享着他们的趣事。


    等去了部队,他也要这么和朋友通信。


    裴昭翻着相册,和他妈妈金渝枝说:“妈,我还差五个朋友的照片,刘正义、徐嘉、杨非凡、姚驰和江会会,他们都说之后会去拍照片,拍好后给我。”


    金渝枝说他:“你也够折腾人的,自己拍照送人不说,还要让你朋友也拍照送你。”


    裴昭把相册收好:“才不是折腾,我把我照片给我的朋友,是想让他们在分别后记住我的样子。我朋友们把他们的照片给我,也是想让我在分别后记住他们的样子。而且我也说了,现在没有照片也没有关系,等以后他们拍了照片,寄给我就好。”


    “这个以后是什么时候?”金渝枝问。


    裴昭理所当然的回答:“什么时候都可以啊,他们上初中,上中专上高中,他们参加工作,或者结婚时候的照片,都可以的。我只是想留一张我朋友的照片,现在没有,以后补齐也可以。”


    金渝枝想说,你现在才十二岁,等你朋友们参加工作甚至结婚,很可能已经又过去了十二年。过去的时间,比裴昭和这些孩子当朋友的时间都长得长得多。


    像江会会,裴昭和她当朋友也才一年的时间。其他孩子,长的从托儿班开始,也不过七八年,更多是从小学开始,也就四年。


    等分别的时间越来越长,长过相识相处的时间,甚至翻了一倍两倍三倍更多倍,孩子们的友谊还能维持吗?


    而且到了新的环境,裴昭会处到新的朋友,这些孩子同样会有新的朋友。


    人生总是翻了一篇又一篇,总是在相遇又走散,这是金渝枝这么多年来明白的事情。


    甚至有的人有的朋友,都没有分别,还在同样的城市,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但感情都会淡了,何况儿子这种呢?


    但金渝枝什么也没说,不是她觉得孩子总得经历这样的事情,而是因为现在不管是儿子还是他的朋友们,他们都很认真的做了约定。


    他们约定以后要常常联系,常常写信。约定想念对方了就看看彼此的照片。约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小时候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玩伴,这么一个好朋友。


    时间很长很长,可以带走很多东西,唯有此刻的真心是带不走的。


    第39章


    江会会要去照相馆拍照, 姐姐江丹丹给她编了辫子,又把自己的裙子递给江会会,让江会会穿着裙子去拍。


    江会会有些犹豫:“姐, 我穿着自己的衣服就行。”


    刘桂香说:“会会,听你姐的,咱们好不容易去拍一次照,自然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江翠翠也拉着江会会的手:“二姐,走, 去换衣服。”


    江丹丹给江会会的裙子是江丹丹参加全市五四文艺汇演时候学校给发的裙子。其余学生都是穿着从文工团艺术团借来的演出服。但江丹丹不一样, 她是主持人, 同时还是优秀学生代表, 文艺汇演结束还要接受采访,他们学校给她发了件白衬衫和一条蓝色的连衣裙。


    因着连衣裙不适合学生上劳动课, 要是做了连衣裙, 还得再做一身劳动课穿的衣服, 这负担太大了。所以平时江会会家里都从不给孩子做连衣裙穿。


    江会会换上姐姐的裙子, 江会会如今有一米五三,姐姐江丹丹有一米六三,江会会穿江丹丹别的衣服会有些大,但连衣裙穿着只是瞧着从过膝变成了到脚踝。


    江翠翠看着换了裙子的江会会,一个劲儿的拍手:“二姐穿裙子好看, 好像画报上的人。”


    江会会现在个子还在发育,身高不高, 但她手长脚长, 整个人穿上裙子,更显的身形修长。加上她本身偏娴静的气质,连衣裙显得她整个人都温婉了。


    江丹丹也说:“会会穿着裙子确实好看。”以后有机会了, 要给妹妹按着她的身形做身裙子给她。


    说着她拿着别针从身后把衣服给收了收,这样看着更贴身了。


    江丹丹又问江会会:“会会,你需要姐姐陪你去照相馆拍照吗?”


    本来江会会是打算一个人去的,大姐这么一说,江会会立刻点头:“需要。”


    江翠翠也马上举手:“我也要去,我要去看二姐拍照。”


    江会会穿着连衣裙出门,外面还披了一件长袖。到了照相馆拍照的时候,她把外套脱下来。


    照相馆的师傅调整着相机,问:“姑娘,你是要照全身照还是半身照。”


    四寸的当然是全身照了,江会会说:“全身。”


    “全身的话,那我给你换双鞋子吧,你现在穿的鞋子和你这身裙子不搭配。”


    他这话让江会会双脚不由的往后缩了缩,但她很快站定:“不用,我这双鞋就很好。”


    这双鞋是江会会妈妈给她纳的千层底,虽然瞧着没有运动鞋休闲鞋小皮鞋那么好看,但是穿起来很好穿的。


    照相馆师傅以为江会会是舍不得花钱,说:“姑娘,你长得俊,只要你同意照片洗出来后让我们把你照片放照相馆橱窗里展示,我们照相馆的皮鞋白借给你穿。”


    照相馆是有军装列宁装学生装甚至旗袍可以租借拍照的。租借自然是要花钱的,一般是收两角钱。


    江会会本来就没有打算换鞋,现在一听照相馆的师傅说要把她的照片洗出来摆在照相馆的橱窗里,更是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这双鞋就很好,用不着借鞋。”


    照相馆师傅没想到她不同意,说:“我不仅白借你鞋,到时候再多洗几张照片送你。姑娘,我们照相馆可是能把你照片洗出来,洗十二寸的挂着,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


    要知道,不少姑娘都想把她们的照相摆在照相馆里,这样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不仅说出去能炫耀,有的还能有一段缘分呢。


    但他们照相馆也不是谁的照片都摆的,只有拍照的人长得好看,照片拍出来也好看,他们才会摆出来。


    江会会不知道这个机会难得在哪里。她只一个劲儿的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想把我照片挂出来,叔叔,咱们快拍照吧。”


    好不容易把照片拍完,出了照相馆,江会会长长松了口气。


    江翠翠说:“二姐,照片被摆在照相馆里多好啊,这样很多不认识你的人都见过你,以后说不准还会碰上,会和你打招呼说,呀,你就是照相馆里摆着的那个小姑娘吧。”


    江会会一听,更是觉得吓人,她并不想陌生人通过一张照片就这么认识了自己,并且在见到自己后还要和自己打招呼。


    江翠翠嘟囔:“要是以后我也来拍照片,照相馆说要把我的照片洗出来摆在橱窗里,我一定会同意的。”


    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这个期末考试,不仅是这个学期期末的考试,更是小学毕业考试,是小学升初中的升学考试。


    想要上初中,首先考试的语文数学两门功课都得及格,分数相同的情况下,工农子弟优先录取。另外班主任的推荐也会参考一些,但主要还是看考试成绩。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最近奋发努力,为了考上初中,学习非常的用功。


    江会会每天和他一起学习,一起复习。


    江建设对着江会会的时候要更放松一些,大姐江丹丹教江建设的时候,江建设不由就觉得很紧张。对着妹妹江会会,江建设就没那么紧张了。


    加上江会会做的学习笔记更符合普通学生一些,这段时间江建设有了一些进步。


    临近考试,江建设紧张的睡不着觉,一个劲儿的念叨,我一定要和妹妹一起上初中,我一定要和妹妹上初中。


    江丹丹听着,心想,建设考上初中,也未必能和会会分配到同一所初中。


    小学毕业前,学校会统一登记有升学意向的学生,统一考试之后,教育局会划定录取分数线,分配学校。


    等成绩出了,录取通知书会统一发到学校,再由学校发给个人。


    会会学习好,估计能考上市里的重点初中,建设能有个初中上就不错了。


    江丹丹当时就是上的重点初中,重点初中老师要教的更好,另外像一些文艺汇演,需要学生上台表演,会直接来重点初中挑人。而有了这样表演的经历,自然就是积极参加集体活动,还有文艺才能。


    另外上级领导视察学校,也是肯定会去重点初中的。学生有机会献花,有机会做引导员。这样的经历也是很特殊的经历,非常锻炼人。


    最重要的是同样的成绩,重点初中升重点高中要更容易。像一些成绩稳定的学生,比如江丹丹,她当初甚至可以不参加中考,直接保送高中。


    同样的,重点初中也有中专推荐名额,这个名额并不是说不需要考试,而是在中考后,成绩达标后,过线之后,能优先分配到更好的学校。


    江丹丹已经看出妹妹江会会实在是不喜欢当个引人注目的人。虽然她有着当个广播员播音员的天赋,也适合进机关工厂干个宣传方面的工作。但不管是广播员还是宣传科的干事,都是需要和人打交道。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厂一个单位的文艺骨干,是一个厂一个单位的门脸。


    这样的工作,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去关注她。加上会会又长得漂亮,受到的关注自然更多。


    对一些人来说,比如江丹丹自己,是很愿意被关注的。因为这样的关注运用的好了,说话就变得有分量了。而说话有分量的人,工作自然会跟着有分量,职位自然也会有分量。


    会会不喜欢这些,会会本身能走的路很多,不想走这条,换一条就是了。


    等上了重点初中后,就要开始往想要走的路慢慢努力了。要给老师们留下这个孩子适合干某种工作,适合某个中专这样的印象。


    多一个初中老师的推荐,上了中专也能是那个遥遥领先的。只要一直保持着领先的位置,在分配工作时候就是有优势的。


    江丹丹决定在初中开学之前,好好和妹妹谈一谈,看看她对将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更感兴趣。


    江丹丹觉得妹妹怕是一点儿也不想当领导,这是江丹丹自己观察到的。


    不想当领导的人,都是觉得自己工作能力太弱,没有组织能力,担当不起当领导的重任。


    江丹丹觉得会会工作能力是有的,组织能力是她欠缺的。


    她能很好的完成自己的事情,却不愿意命令别人,使唤别人。这样的性格,就是当了领导,也只会把工作都揽在自己身上。辛苦不说,甚至很容易被下属踩在头上。


    江丹丹想,妹妹要是实在锻炼不出组织能力,又不想干宣传的工作,那就学个技术。


    会会的学习能力是没有问题的,那就学个可以既不当领导,又不被同事关注,同时还在单位里不可或缺的技术。


    在期末考试考完之后,江建设和江会会对了一下答案。对完之后,江会会估计二哥数学能考六十多,语文能考九十多。


    主要还是语文小学阶段死记硬背的东西比较多,江建设是很愿意死记硬背记的。江建设记忆力其实是不差的,不然也不能在考完试之后还能记得自己写的答案,还能把答案背出来让江会会给他估分。


    之前江建设的语文成绩也是一直都可以的,总能考个八十多。他学着吃力的是数学,尤其是应用题。


    有了江会会的辅导,江建设的数学进步了一些,勉强能及格了。语文数学平均一下,应该能上七十五。


    江建设没想到自己这次考试竟然考的比平时还好,有些不放心的又和江会会对了一次答案,这次江丹丹也在旁边跟着看,对完之后,江丹丹说:“建设这个成绩上个初中问题不大。”


    按着这个成绩,江建设应该能擦着线上初中。


    对江家人来说,江建设能上初中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刘桂香甚至忍不住念叨:“以前咱们机械厂也是有小学初中的,除了翠翠,你们几个都在咱们厂里的小学念过书。那个时候,厂里小学毕业直接面对咱们厂里的子弟,小学毕业,只要家里愿意供,就能念初中。而且厂里的学校学费也便宜,就只收一些。谁想后来精简,直接把厂里小学初中和市纺织厂,市运输队好几个单位的学校给精简合并了。学费贵了不说,念初中也难了。要不然,建设直接就上初中了,哪用这么操心。”


    刘桂香虽然之前嘴上说建设要是实在不是念书的料,那不念也行。但是心里还是想让孩子念书的,不然家里这么多孩子,又何必都供着上学呢。


    刘桂香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有知识的人都是比她这种没知识的人更好活着的。就像她丈夫江大山,他会钳工技术,那也是一种知识啊。


    还有厂里领导,那更是不仅懂技术,还有文化。


    刘桂香当然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能当个受人尊敬的技术工,技术员,要是能当领导,那就更好了。


    只是之前二儿子相比于他哥哥姐姐妹妹们,实在是有些笨。要是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刘桂香又是个没念过书的,见着儿子会读报会写字,就觉得儿子很厉害了。


    可偏偏家里有五个孩子,像丹丹翠翠,那机灵劲儿是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建军和会会,按着他们老师的说法,他们也是内秀的孩子。


    建设也挺好的,就是整个家里这么多孩子,他是唯一一个考试会不及格的。


    别的像丹丹会会,考试就没有下过九十,建军考试没有下过八十,翠翠还小呢,才一年级,上个学期期末考了双一百。


    现在建设好不容易有机会念初中,刘桂香还是想让他上的,让他这两年有个事儿干,不然在家还得操心他出去和那些混小子们玩跟着学坏了。另外初中毕业就能去试那些卡初中学历的厂子。而且将来找对象,初中学历自然比高小学历更拿得出手。


    在裴昭随军前,江会会的照片洗出来了。现在学校已经考完期末考试了,就等着返校发毕业证,发了毕业证,江会会和裴昭就小学毕业了。


    江会会去了裴昭家里,送了照片过去。


    裴昭家里很多行李都打包的差不多了,要运走的都已经运走了,到时候行李到了,自然有裴昭爸爸接收。


    现在裴昭家里只留了简单的床褥和日常用品。走的时候,床会搬回老家,被褥给裴昭姥姥姥爷送过去让他们用。另外一些日常用品牙刷牙缸毛巾之类的,他们收拾了随身带走就行。


    裴昭见江会会来了,笑着说:“江会会,我们家现在是不是非常的空旷?”


    江会会点头,确实非常的空旷。之前江会会来的时候,客厅桌子上摆着瓜子,摆着裴昭的搪瓷杯。客厅里的书桌上,放着裴昭的书,放着裴昭的乒乓球拍,羽毛球拍,手风琴。书桌下挂着裴昭的篮球和足球。


    衣架上,挂着裴昭和她妈妈的衣服。墙上挂着一家人的照片,有裴昭爸爸单人穿着军装的照片,有他爸妈结婚的照片,有裴昭一家人的照片,有裴昭小时候的照片。


    除了照片,还有裴昭获得的各种奖状,裴昭爸妈受到表彰后剪下来的新闻报纸。


    如今墙上的东西空了,桌子上的东西空了,这个家也空了,裴昭马上就要走了。


    这么想着,江会会不由失落了起来。


    裴昭拉着江会会走到了厨房。现在裴昭家的厨房也空了,锅碗瓢盆都运走了。搪瓷的杯子都不见了,只留了几个碗,平时裴昭都是把水倒搪瓷杯里给江会会,今天只能让她端着碗喝水了。


    江会会见了,问:“裴昭,你们这段时间怎么吃饭啊?”


    裴昭指了指江会会手里的碗:“我家现在已经不开火了,拿碗去我妈食堂打饭。”


    说着裴昭指着剩下的盐罐和糖罐:“江会会,我妈说盐罐糖罐不方便拿,路上碎了撒出来把其他东西都沾了,到时候还得收拾,太麻烦了,所以干脆就不带了,这些让你拿走。”


    接着他又打开柜子:“这些花椒八角辣椒之类的调料,也不多了,都拿纸包着,你也一并拿走。”


    江会会没有推辞,把照片递给裴昭,连着照片一并交给裴昭的,还有她记录的菜谱。


    为了把整个笔记本从头到尾写满,江会会较劲脑汁回想了很多菜谱出来。上面还记了一些做饭的小窍门。


    裴昭先把照片收好,家里的相册也已经运出去了,裴昭便把江会会的照片夹进本子里。


    他又打开江会会送的本子,裴昭本以为江会会是送了他一个新的笔记本,里面写着江会会对自己的临别赠言。


    谁想打开一看,这个本子上写着的竟然是一个又一个的菜谱。有的菜江会会帮忙做过,比如猪肉炖粉条,有的裴昭只听说过,比如毛血旺。


    收到这个本子,裴昭简直喜出望外:“江会会,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


    江会会点点头:“你不是说想学着做饭吗?以后做的时候如果跟着菜谱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以写信问我。”


    “嗯,我做出来一定会和你分享的。”


    裴昭喜滋滋的翻看着笔记本:“江会会,你人可太好了,这个本子你一定写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吧?我真的喜欢这个礼物了,太感谢你了。”


    一本笔记本,就是摘抄文章,从头到尾抄下来,也得抄很久很久。何况这还不是摘抄,而是记录,记录的还是江会会做菜的经验。


    放到厂里,一个人把技术毫不保留的教给另一个人,都能给那个人当师父了。


    江会会就是这样,从不说一些让人很感动很动容的话,但是她做的事情却是自己真正需要的。


    裴昭觉得感动极了,冲着江会会喊了一声:“师父。”


    江会会傻眼:“别这么叫,太夸张了。”


    裴昭:“好,那我以后喊你老师,以后你就是我做饭方面的老师了。”


    见江会会难以接受的样子,裴昭说:“我只在和你请教食谱的时候喊你老师,其他时候我们还是朋友相处。”


    江会会无法理解裴昭的脑回路,不过这事儿也不重要,所以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裴昭收到江会会的礼物,他也把自己的礼物给江会会。


    裴昭的朋友们已经陆续收到了他的临别礼物,给姚驰陈和平张石头几个是打磨的亮亮的子弹壳,给刘正义他们是他攒的小人书,刘正义他们总借着裴昭的小人书看。


    跳棋送给了郝建国,弹弓送给了何进军。


    还有一把他去部队探亲时候在部队小卖部买的折叠小刀,送给了周兴平,这把小刀他眼馋很久了,还说要攒钱让裴昭下次去部队探亲时候帮他也带一把。


    还有个从部队淘来的旧帽徽,裴昭之前都是别在自己书包上的,徐嘉一直都很喜欢,很想要,这次分别,裴昭就把这个留给徐嘉了,希望将来有一天徐嘉也能如愿当兵。


    另外有个他爸爸用旧电台的零件给裴昭做了个小玩意儿,其实没什么,就是插上电后小灯泡能亮,旁边还有个塑料做的小风扇,灯泡一亮,这个小风扇也跟着会转。这个玩具被裴昭命名为了风扇灯,是裴昭所有玩具里最珍惜的几个之一。


    不过裴昭马上就要去部队了,想要了可以让他爸爸再给他做,这个玩具杨非凡特别喜欢,不仅喜欢,他甚至还想拆了研究研究。于是裴昭就把这个风扇灯留给他了。


    另外裴昭有个真的台灯,他准备留给江会会。


    裴昭把台灯从桌子上拿下来递给江会会:“这个台灯我不准备带走了,台灯不好拿,一路上万一灯碎了也麻烦。如果把灯拆了过去再配,也不一定能配到合适的。我妈说去了我爸那边,再给我买新的。江会会,你是我朋友里面最爱学习的一个,这个台灯留给你,你写作业的时候开着。不然屋里黑,很容易近视的。”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小木船递给江会会:“这是我自己学着做的木船,去年夏天我想喊你去公园划船,你说要我学会了游泳再去。我找了我妈妈说想学游泳,我妈妈说等我们去了爸爸那边,我爸爸会教我的。”


    说着裴昭把小木船递给江会会:“江会会,等我学会了游泳,以后再回来宁安时候,我们要一起去公园划船,去动物园看狮子,看老虎。”


    江会会把小木船接过来,这个小木船雕刻的很小,线条也很简单,并不精巧,江会会却很珍惜的握在手中:“裴昭,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有机会还能再见。”


    “当然,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


    第40章


    终于, 初中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好消息,江会会和江建设都被初中录取了。


    坏消息,江会会和江建设不在同一所初中。江会会果然是被市里的重点初中市七中录取了, 而江建设则是被他们家附近的十一中录取了。


    江会会虽然知道自己很可能和二哥分不到一个学校,但真的通知书下来,两人确实没有分到一个学校,江会会还是有些沮丧。


    江建设简直难以置信:“为什么我和会会不在同一个学校。”


    江丹丹想说,因为你考试的总分和会会足足差了将近五十分, 满分两百分, 妹妹会会总分一百九十六, 建设总分才一百四十七。两人差这么多, 怎么可能上同一所学校。


    而且正常来说,上小学考初中, 最起码得知道有哪所初中可以让他考吧?建设真的是一点脑子都不带动的, 说考初中就考初中, 至于哪所初中压根没想过。


    江丹丹时常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多想的人, 就一步就是一步,一点不往前多看一眼。


    但她弟弟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江丹丹都想揪着他的耳朵问他,建设啊,你做一件事的时候能不能再往后多看两步三步啊,实在不行, 哪怕多看一点五步。


    但想想,建设能把当前这一步做好, 完成好, 也算很不错了。他难得的考上初中,这种打击他的话就先不说了。


    江会会想着七中和十一中的位置,说:“二哥, 咱们上初中也能一起走,七中比十一中远,咱们先去你们学校,然后你去上学,我再往七中去。”


    江建设还是有些闷闷不乐,这时他突发奇想:“会会,我可以每天把你送到你们学校,再返回我们学校上学啊。放了学你也等着,我去接你,然后咱们再一起回家。”


    江会会:“啊?二哥,这也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当然不麻烦啊,我要让你的同学们都知道你有个哥哥,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上学,但是我要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有哥哥的人!”


    江会会觉得这样太麻烦了,刘桂香却说:“就是,会会,让你二哥每天送送你。你二哥长得高大,有那些混小子想欺负你,也得看看能不能打得过你二哥。”


    江会会知道二哥打架是跟着大哥学的,大哥从来不主动打人,但是别人要是想欺负他,对他动手,他一定会还手。要是碰见有人欺负别的同学邻居,他也会上前制止。


    这也是大哥虽然不是那种干个什么都呼朋唤友的人,但他的朋友却很多,而且很信服他的原因。


    大哥同样也是这么教二哥的,二哥从小长得白净好看,小时候出去玩会被叫二刈子,大哥领着二哥去找那些孩子,把那些孩子制住,让二哥把他们打了一顿之后,再没有人敢这么叫他了。


    上了小学,去了新的环境,又有人瞧二哥长得像小姑娘似的,想欺负他。


    二哥在他们取笑自己的时候揍了回去,一次不顶用多揍两次,在上三年级的时候,就再没人敢取笑他了,包括高年级的。


    所以二哥一直都秉持着出去了不可以主动打人,但是如果别人要是欺负你,那就直接打回去的做法。


    学校里的混小子们是最知道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的,像二哥还有裴昭这种真去欺负人家了,会得到人家一顿揍的,他们是不敢招惹的。


    不管怎么说,江建设考上初中还是很高兴的,他和江丹丹说:“大姐,你给大哥回信的时候,记得把我和会会考上初中的事情和大哥说一声。”


    江丹丹说:“你自己写,写好了把信纸给我,我塞信封里。还有会会,你也拿张信纸,给大哥报个喜。”


    江翠翠立刻举手:“大姐,我期末考了双百,我能给大哥写信不?”


    “能能能,你们都能,在后天之前把信写好了,后天我要去寄信。”


    江翠翠一听,赶忙拿了信纸趴在桌子上就要开始写。


    她和二哥二姐可不一样,他们是大孩子了,很多字都会写,不像自己,遇到不会的字还得查字典,查了字典还不认识的,得问大姐二姐。


    当然也可以用拼音,可是江翠翠还是想查着字典把信给写出来,这可是写信诶,是她第一次给大哥写信诶,怎么能用拼音呢。


    从天亮写到天黑,吃了晚饭,江翠翠又在那儿趴着写信里。


    江会会把台灯拧开,江翠翠冲着江会会咧嘴一笑:“姐,裴昭哥可真好,竟然把台灯留给了你。他这个台灯上面还有笔筒,还有钟表,这个表还能定闹钟。我之前一直盼着咱们家里能有一个闹钟呢。”


    江会会他们家卧室里有个挂钟,但没有闹钟。也不是家里负担不了,而是他们在机械厂宿舍,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厂里的晨起铃,晨起铃一响,就开起床了。完全不需要闹钟来叫醒。


    江翠翠还是对闹钟好奇,隔一会会定了半小时一小时的闹钟。江会会很包容的看着她玩耍,刘桂香却念叨她:“玩吧,你玩的电池没电了,别说闹钟了,就是整个表都不走了。”


    江翠翠说:“那我就自己攒钱买电池。”


    “攒钱,你哪儿来的钱,你手笨得很,跟着你二姐学针线,学了半天都学不会,还不如你二哥呢。”


    “但是我能糊纸盒啊,我糊纸盒可厉害呢。”


    江翠翠这话不错,之前刘桂香没进厂里上班的时候,就是靠着糊纸盒在补贴家用的。江翠翠从小跟着一起,糊起纸盒来可利索呢。


    暑假一放,江建设和江翠翠也想挣点零花钱花。他们又没法像江会会一样钩针挣钱,于是就从街道上找了糊纸盒的活儿,拿回来来做。


    糊纸盒挣的钱当然算是自己挣的,江大山和刘桂香在这个方面格外的开明,江会会他们的压岁钱还有自己挣的钱,都是放在自己手里的。


    裴昭和他妈妈走的那天,江会会去火车站送他们。


    来送别人的很多,有裴昭的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裴昭妈妈的朋友们同事们,还有裴昭的朋友们。


    若是别的场合人这么多,江会会是肯定不凑这个热闹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裴昭乘火车离开的日子。


    江会会没有挤在他旁边和他说话,只等着他的朋友们都说完了,这才走过去,把在家里做的拿油纸包着的鸡蛋饼那个递过去:“这是我做的鸡蛋饼饼,你和阿姨在路上吃,另外我还煮了茶叶蛋,你们也尝尝。”


    “好,会会,谢谢你,等我过去之后第一时间就给你写信,你收到信之后一定要记得回我的信啊。”


    江会会和他保证:“收到你的信,我一定当天就写回信,第二天就把信寄出去。”


    临上火车,裴昭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说:“江会会,你送给我一个笔记本,我也送你一个笔记本。”


    江会会看了一眼,是个全新的笔记本,她估计这是裴昭送给她留念的,接了过来拿在手里。


    很快,火车开动,裴昭从火车车窗里探出头和他的朋友们摆着手:“我要走啦,姚驰,陈和平,刘正义,张石头,何进军,江会会……我的好朋友们,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裴昭的朋友们也都大声冲着他喊着:“裴昭,裴昭,我们也会想你的……”


    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哭做一团。


    江会会在旁边看着,她本身是有些伤感的,但看着他们如此感情充沛,江会会反倒开始脚趾抠地。


    她看着火车渐行渐远,拿着裴昭送她的笔记本,离开了火车站。


    哥哥江建设在火车站外等着江会会,江会会来火车站是江建设送她来的。江会会是会骑自行车的,只是火车站人太多了,江建设和江会会都担心把自行车停火车站,万一被人推走了可怎么办。


    现在治安很好,对小偷小摸判的也很重,像江会会他们家那种职工宿舍楼,根本不敢有人进去偷东西。但即便管理的再严,小偷都是无法根治的。


    江会会是个小孩,还是个小女孩,她骑着自行车停火车站外面,是很容易被人盯上的。她人一进去,自行车很可能就被人直接撬开骑走了。


    所以江丹丹叮嘱江建设骑自行车来火车站送江会会。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江会会这才打开裴昭送的笔记本看着。


    翻开首页,笔记本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江会会,我的好朋友,愿你笑口常开,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再往后翻一页,一个什么东西要被风吹出去,江会会手忙脚乱按住,笔记本里夹着的东西是叠着的,打开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大张邮票。总共有二十四张。


    每张邮票都是八分钱的,这二十四张邮票,足够江会会给裴昭写二十四封信了。一个月一封信,足足能写两年了。


    江会会不知道,在裴昭的打算里,两年之后是不是他们又能再见。


    但江会会真的希望,他们能再次见到。


    转眼,江会会初中开学了,她小学同学江源,姚健,胡思思一共六个人也都考上了七中,其中姚健和江会会还分到了一个班。


    在初中开学后,江丹丹就找江会会谈话。


    “会会,你既然已经决定上中专了,那你想上什么方向的中专呢?”


    江会会还真的不知道自己从事什么工作好。不是选择太少了,而是选择太多了。


    现在的工作和往后也不同,除了领导以外,其他岗位几乎一干就是许多年。同样的,工作单位也是一呆就是许多年,不存在跳槽一说。


    江会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选。


    江丹丹说:“会会,既然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选,那不如不去想你想要干什么,而是去想你将来如果工作的话,有什么样的工作是你一定不愿意干的。”


    江会会之前还真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她也是个忍耐力比较强的人,哪怕是不太想干的工作,如果只有这么个选择,或者说家里希望她做这方面的工作,江会会是真的愿意尝试,愿意努力适应的。


    现在姐姐这么问了,因为对大姐太过于信任了,江会会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姐,首先我的工作是不要太受人关注,我知道每个人都无法避免被人在背后议论,但我想减少这个概率,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品头论足,谈论我的长相,穿着甚至家庭。”


    江会会现在还没有修炼出一颗平常心,也不知道能不能修炼出这样的平常心。但她知道这样的工作压力太大了,不是江会会想要做的。


    但江会会一直知道姐姐是希望她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姐姐觉得她做这个前途能更好。而且为了她,姐姐也操了很多心。


    江会会说完,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大姐,生怕大姐不高兴。


    江丹丹对江会会的话并不意外,她不仅没有不高兴,反倒觉得妹妹能够真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很大的进步。


    江丹丹说:“那我们先排除文工团的演员,广播站的播音员,宣传部门的干事。”


    江会会继续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从事直接面对陌生人的工作。我知道现在这种销售行业,不管是什么单位,都是非常吃香的。但我不想每天和不认识的打交道,不认识的人说话办事。”


    江会会是真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要是勉强做了销售类型的工作,要么是勉强自己热情招呼遇到的每一个客人,要么就是不够热情,被客人说摆架子。


    江会会当然是不会去摆架子的,但像她这样不善交际的人,有的人会觉得是她性格太傲,不愿意搭理人。对着这样误解自己的人,相处不来,可以直接不想处。但是对顾客肯定不能这样,不然就是工作态度有问题了。


    江会会最烦百货大楼国营饭店那些眼高于顶的服务员,她可不要在顾客嘴里和这些人成了同一类人。


    江丹丹继续排除:“副食品店、百货商店、供销社这种在柜台上班的工作排除,公交车电车售票员排除,饭店服务员排除,火车列车员排除,邮局柜员排除,电影院检票员排除,新华书店店员,医院护士排除……”


    江会会听姐姐说了这么多,第一反应是这些工作其实都挺好的,如果再努力努力,说不准她也是能克服的。


    江丹丹却说:“工作这么多,会会你学习好,咱们家成分也好,咱们先看排除之后会剩下什么。如果最后剩下的那个工作,你觉得不好,那咱们再返回来看这些已经排除的工作有没有合适的。”


    江丹丹很有耐心:“就像会会你说你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打交道,但同样是和人打交道多的工作,百货大楼销售员和新华书店店员和医院护士,他们打交道的人群是不一样的。百货大楼销售员面对的顾客你觉得应付不来,那新华书店的顾客呢?”


    接着,江丹丹又让江会会想,还有什么样的她不想做的。


    江会会有些惊讶:“我还能继续说我不想做的吗?”


    “为什么不能呢。”


    “可是我已经说了很多,把许多工作都给排除掉了。”


    “那你还有不太喜欢的事情吗?”


    江会会为难:“有倒是有,但我觉得是我自己太矫情太讲究了。”


    “你先说嘛,说出来姐姐听听。”


    “嗯,我也不想当老师,不想教学生,学生太多了,我或许能管理的过来,但我……”


    说着江会会觉得不好意思:“我是想,我上学的时候面对同学,很多同学我都懒得理会了,难道我工作了,面对学生,我就愿意去理会了吗?”


    “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医生我也做不来,医生护士每天都在面对病人,人生病的时候太痛苦了,我见着别人痛苦,我也会很难受。让我去缓解他们的痛苦,我又觉得压力太大了。”


    “好,老师医生排除,还有吗?”


    “我,我也不太想去车间,也不是我虚荣什么的,只想做在办公室的工作。而是办公室人少,一个办公室,多的十来个人,少的两三个人。车间里人太多了,我的想法里,和我在同一个空间一起上班的同事,越少越好。”


    江丹丹无奈,妹妹这也太不爱接触人了吧。


    她问江会会:“可是如果办公室里人少,不会很闷吗?”


    “当然不会,反倒是人多了我觉得太吵闹。”


    “既然你觉得办公室人少了更自在,那要不试试当领导,当领导的话可是一人一间办公室的。”


    江会会摆手拒绝:“不不不,大姐,当领导又不是白当的,我当了领导,就要承担当领导的责任。但我只想兢兢业业完成我自己的工作,更多的我不想去做。”


    江丹丹问:“还有吗?”


    江会会绞尽脑汁想了想:“没了吧?”


    过了一会儿,她犹豫着说出自己最后的一个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的工作环境里,女同事要多一些。”


    “那男女比例的话,一比一?一比二?一比三?一比五?”


    江会会抿唇:“当然是女同事越多越好。大姐,我要求是不是太多了,要不咱们删减删减?”


    江会会是真觉得自己要求有点多。她说的这些当然是她真实的想法,但同时,也是她觉得自己能慢慢克服的。


    她所求的其实就是一个稳定的工作,现在这样说着,她都觉得自己是在挑三拣四了。


    她就是再普通的一个人,哪里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啊。这些工作虽然江会会说着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真的让她去干,每一份工作她都是愿意去干的。


    有个稳定的工作已经很好了,怎么可能事事都称心如意呢?


    江丹丹说:“也不用,不过你最后提的那一点筛出去的工作,比你前面提的那么多筛出去的还要多。”


    江会会提的这些要求,几乎都在江丹丹的意料之内,只有最后一条,确实是江丹丹没有想到的。


    现在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单位,都是男职工的数量多余女职工。区别只在于是稍微多一些还是多很多。


    像他们机械厂这样的重工业厂子,男职工的数量是远远高于女职工的。同理五金厂、铁厂、钢厂也是如此。


    想要女职工人数多于男职工,那就只有纺织厂、印染厂、针织厂、被服厂、成衣厂这些和服装相关,另外就是制药厂,电子厂,茶厂,还有姑姑现在所在的卷烟厂。


    再加上江会会的其他要求,最后剩下的岗位少之又少,只剩档案室后勤科和财务科。


    档案室后勤科的话想要进去没有那么容易,因为没有对口的中专,除了恰好碰到单位缺人,不然是很难被分配进去的。


    财务科就不一样了,中专学了会计,毕业自然能分配进财务科。


    而会计,也是江丹丹觉得很适合妹妹江会会的。会会性格内敛,细心,是个能静下来干会计的性格。


    江丹丹起身,去拿她的书包。


    江会会有些紧张,跟着她的视线,喊了一声姐。


    江丹丹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算盘。


    “按着你说的这些,最适合的你就是当个会计。会会,对你来说,中专考个会计并不难。会计要求也不高,会记账,同时要字迹端正,手写的账本要让别人也能看得懂。”


    江丹丹把算盘放在江会会手里:“另外就是要会打算盘了,我找我中专学了会计的同学打听了,他们学的课程,像记账方法,财务制度还有车间统计这些,都是一些知识性的东西。等你上了中专,到时候再学就可以了。但除此以外,他们每天都要练打算盘。加减乘除,都是要靠算盘打出来的,还要保持准确率。会会,这听着简单,实际学起来挺难的。”


    如果是让江丹丹自己做决定,她肯定是觉得江会会凭借她现在已经有的优势去上中专,比重新现学要来的轻松。


    江丹丹去广播学校看过,那里学生们每天机会一半的时间都是拿来练习普通话的,就像会计学校的学生拿一半时间来练习打算盘一样。


    而他们练习之后的普通话还不如会会现在说的好。


    这就是天赋,这就是优势。


    但会会实在不想做这个,江丹丹也舍不得勉强她。会计也很好,很适合会会。


    江会会没想到姐姐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替她考虑这么多。


    她红眼睛捧着算盘:“大姐,我一定好好练习打算盘,一定考上中专。”


    江丹丹说:“会会,姐姐给你算盘,确实想让你提前练一练。如果在你中考前,四位数的加法,连着加十五笔,你能在一分钟之内算出来,那说明你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咱们就报考会计学校。如果你没有掌握到这种程度,那你就是考上了会计学校,分配时候也很难获得优先分配的名额,那咱们就不浪费你的普通话,咱们上广播学校,好吗?”


    江丹丹摸着妹妹的头发:“会会,你如果想不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那你就要有做选择的实力。如果你没有这个实力,那么生计是高于喜好的,你只能为了生计,接受自己的不喜欢。”


    江会会流着眼泪点头:“好,姐姐,我一定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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