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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六零之成了卷王的妹妹 20-30

20-30

    第21章


    江丹丹挣扎着说:“姑, 你先放开我,我湿个毛巾,给你擦擦脸。”


    江小月放开江丹丹, 拿手揉了一把脸:“丹丹啊,会会啊,翠翠啊,姑在娘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委屈过啊。是,那个时候家里是穷, 可我是你们爷奶四十才生下的, 上面三个哥哥嫂嫂, 各个对我好, 照顾我。他们觉得我处处都好,我也觉得我处处都好。可没想到嫁了人, 到了三十多了, 反倒开始处处受人挑剔了。”


    江翠翠在江会会耳边说:“姑每次来都是这么几句话, 我都会背了。”


    江会会伸手捏住她的小嘴巴, 不许她瞎说。


    江丹丹去湿毛巾去了,江小月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立刻正襟危坐,严正以待。


    “会会啊,姑的会会啊,你瞧你长得多标致啊。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也是人人见了都会夸的。那些人说江家那个姑娘长得好,这话从我十来岁一直听到我结婚嫁人了。就连你姑父娶我, 也是图我长得好看。”


    她一把抱住江会会, 即便有准备,江会会还是吓了一跳。


    “我现在才三十一,我也没老, 我也没胖,我也没丑,可你姑父他却开始嫌弃我了。当初是我求着要嫁给他的吗?不是啊,是他求着要娶我。那么多喜欢我的人,我偏偏嫁给了他,不就是觉得他有文化吗?”


    “他图我长得好看,我图他有文化,可怎么结婚才十年,他就要嫌弃我没文化了?我要是有文化又长得好看,我当时还嫁他呢?”


    “再说了,是,我是没有变得有文化,可他难道有变得好看啊?没有啊,他凭什么说我啊。”


    “会会啊,你听姑姑的话,你长得这么好看,等你二十岁的时候,肯定有一大把的男人想娶你。你到时候不管怎么挑,都不能挑那种事多爱讲究的。”


    江会会听着,觉得姑姑说的也有道理啊。虽然她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只听姑姑说的这些,姑父有才无貌,姑姑有貌无才,既然姑父想要姑姑有貌还有才,那姑父也应该有才也有貌啊。


    “姑,姑父是没有变得好看,可是人家变得有权力了啊。 ”江丹丹走过来说。


    江小月嘀咕:“一个几十人小厂子的副厂长,算什么有权力。”


    “姑,姑父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权力了,你作为妻子应该最知道吧。”


    江小月悲从中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姑父现在是副厂长了,是个小领导了,他也爱摆一些领导的谱。我作为他的家属我不能给他丢脸。”


    她绝望极了:“可是我都三十岁了,我真的学不会那些英文,我看着只想睡觉。而且我一个家庭主妇,学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我还能当个翻译官啊?”


    江丹丹把毛巾递给江小月:“姑,你应该想的是为什么姑父非要你学这些,而不是想自己为什么学不会这些。”


    江小月也不懂啊:“是啊,你姑父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学这些啊?难道我这个年纪了,还能去考大学不成?”


    江丹丹开口:“而且姑你不是学习英语的料,这不是姑父早知道的嘛。”


    江小月没有觉得江丹丹这话有什么不对,因为她真的不是那种丈夫想让她学些东西,她死也不愿意学的性格。她也想当个有文化的人呀。


    她是真的去学了,也是真的学不会,不然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


    “就是说啊,建设就是像了我,我俩就不是念书的料。”


    “姑,你应该和姑父好好谈一谈。”


    “谈了啊,他说理解我,不强迫我,说我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但是我真的能感觉得到他嫌弃我,觉得我连这个都学不会。我和他说,他又说我在多想。”


    说着,江小月拿毛巾擦脸。擦完脸她把毛巾顺着发际线往后擦,把所有头发都捋到后面,只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江会会看着她的脸,确实如姑姑江小月自己说的,即便她现在已经三十岁了,还是长得很好看。


    现在她哭完,更是鼻尖红红的,眼睛眼皮也红红的,但她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倔强和埋怨,整个人瞧着更好看了。


    江会会小声开口:“姑姑,你难道没有问过姑父他为什么希望你学这些吗?”


    江会会毕竟是信息时代过来的,她一下子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什么姑父喜欢上了一个会英语的人,所以想让姑姑也学。什么姑姑长得太漂亮了,姑父【PUA】姑姑呢。什么姑父如今老了,像傲慢与偏见里面那个父亲,以前觉得妻子漂亮,但老了又觉得妻子轻浮浅薄。


    “他就只说学这些没有坏处。是,人多些文化,多些本事,肯定是没有坏处的。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啊。”


    江小月说的又想哭了,江丹丹洗毛巾去了,江会会去给江小月倒水润润嗓子,这下被江小月抱着哭的成了江翠翠了。


    江翠翠才七岁,被江小月抱着,整个人都揽在怀里了。


    江翠翠虽然刚才嘴巴上叽叽咕咕说一些不礼貌的话,但真的姑姑抱着她哭,她还是要拿着自己的小手拍着姑姑的后背,哄着她别哭。


    江丹丹和江会会在一边等着江小月哭个痛快。


    这已经是姑姑抱着人哭的第三茬了,哭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哭累了。


    江丹丹叹口气,小声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别看姑姑在咱们家哭的不管不顾的,但实际她其实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姑父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副厂长,她要是在家里哭,万一被人听见了,肯定有人会在她背后嘀嘀咕咕。所以每次她实在受不了了,就会来咱们家哭。毕竟咱们家和姑姑家都在市里,妈脾气又好。”


    “可是姑父为什么非要姑姑学英语呢?姐,真不是我瞎想,而是姑父要是让姑姑多学一些数学,这都是有用的。数学学好了,最起码能算明白钱。但英语有什么用呢?”


    江会会是真的不解,毕竟即便是2026年,对大多数国人来说,不会英语都没有什么影响,何况现在呢。


    江会会又问:“姐,姑父让姑姑学这些多久了?”


    “一年了,本来之前姑父只是觉得姑姑多看些书比较好,姑姑呢也去看了。而且姑姑真的进步很大,她以前可是完全没读过书的,后面上了扫盲班,也不过是认识些常用字。剩下的字,都是姑姑翻着字典一个一个认识的。但是姑父毕竟是念过大学的,姑姑肯定和姑父是比不了的。”


    “之前姑姑也这么哭吗?”


    “没有,就是这一年多的事情,你忘了,姑姑第一回 哭还是去年夏天咱们去公园划船玩。回家就见姑姑哭的可厉害了,当时爸都要冲去姑姑家,把姑父打一顿。但姑姑说的这些事情,又不值得真的把姑父打一顿。”


    “后来呢?”


    “爸也还是去了姑父家,姑父只说想让姑姑多念点书,瑞瑞都上小学了,姑姑多学一点还能辅导孩子呢。而且姑父也没和姑姑吵架,更没有打架,爸也不好再多管什么。”


    江小月哭累了,江丹丹哄着她去她们姐妹屋里床上躺着。


    江小月躺床上,没精打采的说:“对了,丹丹,听说你妈上班去了,我还没恭喜她呢,还有你爸受伤,我也没早早过来看看,现在你们又搬了新家。我本来是应该买东西来的,但是想想,咱们是亲人,与其买一些瞧着体面但不适用的东西,不如给你们平时用的上的。”


    说着她拿出一沓票:“这是布票,够给你妈做身新衣服了。剩下的,你们姐妹三个一人再做一个短袖穿。还有一些毛线票,够织一身毛衣了。”


    她把票塞江丹丹手里,又掏出五块钱:“来,丹丹拿着,你们一人一块。这天热得很,你们拿着买冰棍买雪糕买吃,买汽水喝。”


    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江会会觉得这比她那时候五百还值钱呢。


    江小月又有些恨恨的说:“你们姑父这个人,他要是一直都很可恶,那我就不和他过了,我还年轻,也还漂亮,还愁再找不到个男人?可他偏偏又把家里的钱和票都给我,我花多少他也不管,我补贴娘家他也不说。他这样,让我怎么办呢?”


    说着江小月叹气:“我也知道你姑父有他的不好,也有他的好,换了别人,一样有好有不好。你姑父瞧不起我没文化,换了别的人,可能嫌我家务干的不好,可能嫌我花钱大手大脚,日子好像就是这样,总是不可能有圆满的。我也没个工作,你姑父挣钱也多,说出去大小也是个领导,看着也体面。他对我对瑞瑞也好。”


    江会会看江小月这样,她这是已经自己劝好自己了。


    难怪翠翠说姑姑隔一段时间就来这么一出呢。生气是真生气,难受是真难受,但对姑姑来说,姑父对她的好也是真的好。


    江会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水递给姑姑,让她喝水。


    江小月坐起身捧着搪瓷杯:“还是得生闺女啊,看我侄女多好,多贴心,比亲儿子都好。”


    江丹丹笑着说:“姑姑,你可不能这么说,要是瑞瑞听见了就该哭了。说起来瑞瑞呢?”


    “瑞瑞去少年宫了。”


    说着,江小月又忍不住埋怨:“昨天晚上我和你姑父吵了架,你姑父一副我在无理取闹的模样,我当时就气得不行。今天一觉醒来,气不仅没消,还越来越气。”


    “哭出来就好了,姑,今天中午你在我家吃饭吧,吃了饭睡一觉,下午凉快了再回去。”


    江小月没推辞:“行,那我今天中午就在你家吃。我等会儿好好看看你家这新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说了会儿话,江小月躺床上睡着了。


    江丹丹把两个妹妹叫出来:“让姑姑自己睡着吧,她怕是昨天晚上就一直哭,哭的没睡好,不然刚来咱们家的时候,眼皮不会那么肿。刚才她又哭了那么久,现在好好睡睡,缓解缓解。”


    江翠翠皱她的小脸:“大姐,我们能不能帮帮姑姑啊。”


    江丹丹摇头:“难。”


    江翠翠有些意外:“大姐,你都觉得难啊?”


    “你姐姐我又不是神仙,难不成什么都能做的到?姑姑是觉得学习痛苦,但不是和姑父过日子痛苦。”


    “那只要让姑姑别学了不就行了。”


    “姑父刚开始是有让姑姑学,但是姑姑为了这个这么痛苦,闹腾好几次,姑父也没让姑姑继续学了。你没听,刚才姑姑说的话吗?姑父说理解她,不强迫她,说她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


    江翠翠不懂:“不用去学,那这不是很好吗?姑姑又干嘛哭呢?”


    江丹丹摇头:“姑姑说了,她真的能感觉得到姑父嫌弃她,觉得她连这个都学不会。所有事情又回到了原地,首先,这个英语是有什么非学不可的必要吗?自然是没有的。”


    江翠翠和江会会都有些糊涂了:“大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姑姑隔一两个月就哭闹一回。爸和大哥也去找过姑父几回,我也跟着去过一回。姑父呢,说当初是见单位里另一个副厂长的老婆每天教孩子英语,姑父就觉得姑姑也可以学一些简单的教瑞瑞。虽然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用的到英语的地方,但是学了肯定没坏处的嘛。”


    “瑞瑞呢,去年才上一年级,姑父也没想让姑姑教瑞瑞很难的,只是教一些简单的入门的英语。之后见姑姑实在学的痛苦,姑父就把瑞瑞送少年宫了,也和姑姑说她不必继续学了。”


    江会会不懂:“既然事情只这么简单,那为什么姑姑现在会这么痛苦,会这么抗拒英语呢?”


    “问题不在于英语,而在于姑父。去年姑姑第一次哭闹的时候,是姑父刚当上副厂长的时候。之前呢,姑父和姑姑还说的上是郎才女貌。但是现在姑父才三十一,就当上副厂长了。但三十一岁的姑姑和二十一岁的姑姑,哪一个更漂亮啊?”


    江会会说:“所以大姐你才问姑姑,让姑姑想清楚姑父为什么要让她学英语。”


    “对,姑姑非绷着学英语,其实是为了让姑父觉得自己配得上他。或者说是为了让姑姑自己在心里面可以觉得他配得上姑父。”


    “那这么说,是姑姑自己想不通,所以才会面临这些痛苦?”


    江丹丹摇摇头:“我去看过姑姑说的那个姑父厂里另一位副厂长的老婆,她不是姑姑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明艳的人,可整个人有一种很有文化的漂亮。还有,瑞瑞现在少年宫的这位教他英语的老师,不仅英语好,人漂亮,还非常年轻。”


    江翠翠捂住嘴:“大姐,你是说……姑父和她们?”


    “不,我不知道姑父是否和他们有关系,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姑父虽优秀,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有妇之夫。人家好好的日子不过何必来趟这样的浑水。”


    “但是姑父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姑父真的没有动过任何心思,姑姑又为何这么紧张,甚至有些神经兮兮的呢?”


    江翠翠看着姐姐:“那,姑父要是……姐,要不然我们让爸爸大哥二哥,还有大伯小叔堂哥们去把姑父打一顿。”


    “翠翠,这个事情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姑姑自己的心魔,这件事她自己想不通,谁也帮不了她。”


    江翠翠捧着脸:“大人们的事情好复杂啊。明明是姑父喜欢姑姑,要娶姑姑的,怎么现在又让姑姑过得这么难受呢。”


    江丹丹说:“这也是姑姑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如果姑父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姑姑又怎么会疑心到觉得姑父瞧不起她呢。可即便真的确定了姑父瞧不起她,姑父变心了,姑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了,然后呢,姑姑又能做什么呢?”


    江会会小声说:“姑姑可以离婚。”


    江丹丹听了很欣慰的看着江会会,觉得这个妹妹虽然性情柔弱,但外柔内刚,心里是有有主见的。


    “正是因为姑姑不愿意离婚,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啊。但是每次姑姑来我都跟着心里难受。姑姑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能回回哭这么厉害,可见受得委屈有多大。咱们这当家人的,也只能每次她来的时候,好好安慰安慰她。”


    说完,江丹丹也没在说话了。


    江会会看着她们睡觉房间的门刚才在动,知道姑姑怕是醒来了,就赶忙小声告诉姐姐江丹丹。


    却没想姐姐不仅没有停止话头,反而说出这些话来。江会会就知道,这话是姐姐故意说给姑姑听的。


    直接说,姑姑是听不进去的。其实像这样背后说,姑姑也未必能听的进去,但没有办法,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江会会半上午都在想着这件事,她和大姐江丹丹在厨房做饭,江丹丹见她这样神不思属的,问她:“会会,是不是被姑姑吓到了?”


    江丹丹自己就有被姑姑吓到,在姑姑这事儿发生前,江家人甚至江家所有亲戚朋友们都说姑姑嫁得好。这几年有亲戚家姑娘到了找对象的年纪,都会有人说,可千万得擦亮眼睛,找个丹丹姑父那样的人。


    便是江丹丹,也一直觉得姑姑除了没有工作以外,其他一切都很好。公婆家里离得远,想发生口角都难。和丈夫感情和睦,两人婚姻十年如一日的甜蜜,家里也只有一个孩子,瑞瑞也很聪明懂事。


    至于邻居,姑父是厂里领导,只要他们家没做过分的事情,邻居们都会主动保持客气的。


    江丹丹虽然一直都知道,夫妻之间是免不了吵架的,从她爸妈到这机械厂宿舍里这么多人家,今天这家夫妻吵架,明天那家夫妻打架,就是连过年,都有人家不消停。


    但是她以为姑姑会不一样,因为他们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他们彼此之间有很深的感情。


    江会会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惊吓,她只是一直在想姑姑的做法,想姑姑来了说的那些话,她甚至分不清姑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


    或者说,就像大姐说的,可能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实际让她伤心的事情,让她哭的那么痛彻心扉的事情,并不是她口中抱怨的事情。


    如果没有大姐那么说,江会会见姑姑哭着说那些话,会觉得她都哭那么惨了,那她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现在知道未必如此,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


    江丹丹问江会会:“你们班里有没有那种考试没考好,就说是因为生了病,跑步没跑好,就说自己腿抽筋的同学?”


    江会会点头,这样的同学挺常见的。


    “那你觉得他们这话是真的还是借口?”


    “如果偶尔一次这样,我觉得是真的,但如果回回都这样,那肯定就是借口了呀。”


    说完,江会会也懂了,因为姑姑回回就是这样,翻来覆去说这些话,甚至说的妹妹江翠翠都吐槽,姑姑这些话她都会背了。


    “姑姑做的事情就是这些同学做的事情,姑姑哭是因为有让她更难受的原因,她其实也说了,她觉得姑父瞧不起她,一个人瞧不起另一个人,这本来就是很严重的。但是姑姑又需要把握一个度,找一个并不那么严重的问题来说。”


    江会会听懂了,但又没那么听懂,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丹丹摸摸江会会的头发:“会会,你要记住,将来你如果遇上了这种事情,要从头到尾完完全全说给姐姐听,姐姐会给你做主,一定不会让你这样委屈的。”


    江会会还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呢,但是不知怎么的,听江丹丹这么一说,江会会立刻安心下来。


    她其实对感情这种事情挺排斥的,因为她爸妈据说就是两人开始爱的死去活来,两边父母都不同意,他们非要偷了户口本结婚。


    但在江会会幼儿园时候,两人就常常吵架了,后来还互相动手,她妈打不过她爸爸,就会喊她舅舅来打。


    到了江会会上一年级的时候,她爸妈干脆就离婚了,离婚之后两人更是对对方恨得要死,老死不相往来。连带着对江会会这个闺女,也觉得碍眼的很。


    所以江会会从小到大,都是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的。初中高中开始就陆续有同学早恋,也有人给江会会写情书,给江会会表白,江会会都是拒绝的。


    到了大学,追求江会会的人就更多了,但江会会始终没有接受任何一个人。


    当时江会会觉得是因为她有更重要更要紧的事情做,没有闲情逸致谈恋爱。


    现在听姐姐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好像和姑姑一样,用具体的一件事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不谈恋爱,不是因为要忙着为将来毕业了攒钱,也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心动的人,而是她其实很害怕被伤害,所以与其被辜负,不如远离这件事。


    我不谈恋爱,那我就不会受爱情的苦,大概就是这样吧。


    因着要招待姑姑。江会会就拿木耳和青椒炒了肉。现在每个月都供应木耳,夏天到了,能买到的菜也多了,供应里的木耳可以攒着慢慢吃。


    然后她又炒了韭菜鸡蛋,清炒了个白菜。


    还有江会会腌的黄瓜,也盛了一碟。


    中午,江会会爸爸溜达回家,妈妈刘桂香也下班,江小月见着他们,又是一阵哭。


    江大山刘桂香夫妻是真的心疼这个妹妹,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的叹气,一个劲儿的说这个曹平,真是看错他了。


    饭菜上桌,一家人吃着饭呢,有人敲门。


    江翠翠小声和江会会说:“二姐,我猜来的是姑父和瑞瑞。”


    果然,门一打开,果然是姑父领着孩子过来了。


    姑父曹平一进门就开口:“二哥二嫂,我下了班回家一看小月不在,还以为她接瑞瑞去了,可不一会儿瑞瑞自己从少年宫回来了,我想那她估计是来二哥这儿了,所以就领着瑞瑞也过来了。”


    姑父曹平确实像姑姑说的那样,样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不过他很会说话,才进门一会儿,就仔细询问了江大山受伤的情况,一个劲儿的埋怨二舅哥怎么这么见外,当时一受伤,就该让孩子们去找他。


    江大山是个笨嘴拙舌的,只能干巴巴的说受得伤不重,让他不用担心。


    接着姑父曹平把从江翠翠到江建军五个孩子都夸过了。


    江建军踏实,江建设稳重,江丹丹聪慧,江会会斯文,江翠翠机灵。


    接着他又夸江会会爸妈会养孩子,把五个孩子都养的这么好。


    然后开始重点关心江丹丹的成绩和要上的学校。


    听江丹丹说报了高中,是市里最好的一中,已经被录取了,更是说让江丹丹好好学,家里出了这么一个会学习的孩子,一定要好好供。


    要是家里钱上不趁手,一定要和他这儿姑父说,他来供江丹丹。


    按着江家现在的情况,是供的起几个孩子念书的,但是听姑父这么说,爸妈都感动的很。


    姑姑江小月更是一扫刚才的失落沮丧,整个人瞧着立马有精气神了。


    说着姑父又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江丹丹:“我和瑞瑞还没吃饭呢,想着来二哥家里蹭一顿。这是我路过饭店买的猪头肉,来,丹丹,找个盘子装一下。”


    江会会也跟着起身,去厨房给姑父和瑞瑞盛饭,拿碗筷。


    曹平见着了,又夸江会会勤快。


    中午一家子人吃饭,姑父曹平不停活跃着气氛,全家人都开心极了。


    姑姑江小月没再哭,众人也没有再说起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姑父吃着青椒木耳炒肉,还问他们是从那个副食品店买的?还是从私人小灶上买的。听说是江会会自己做的,又是一顿夸。


    江翠翠小声嘀咕:“姐,姑父竟然以为姐你做的菜是私人小灶买的,那是不是说姐你也能开私人小灶。不过不行,私人小灶被抓了可是要劳改的,二姐你可不能去劳改。姑父这猪头肉,说不准就是私人小灶买的。”


    江会会这才知道,现在不仅有卖东西的黑市,还有做饭的黑市呢。这种私人小灶是不要票只要钱,而且能买到不少荤菜。


    江会会忍不住想,那她帮裴昭做饭,算私人小灶吗?应该不算吧?


    江会会虽然想挣钱,但是还是很怂,她可不想自己因为投机倒把被抓。


    吃了饭,江会会他们领着表弟曹瑞玩,爸妈姑姑姑父去说话了。


    江会会本来觉得姑姑哭那么惨,有些可怜。但想想,姑姑有个想哭就能直接过去哭的地方,有关心她的家人,好像也挺幸福。


    曹瑞给哥哥姐姐们讲自己在少年宫学的东西。


    少年宫是面向全市的学生,但名额极少,像江家五个孩子,只有姐姐江丹丹之前有被学校推荐上少年宫。


    这种学校推荐的,自然是免费的。但是对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对孩子的家庭成分都有着很高的要求。


    另外少年宫还有非选拔生,也就是需要交学费的。曹瑞上的就是这种,这种同样对家庭成分和学生在校表现有要求,不过没有那么严格。


    江会会家里经济紧张,能供他们几个都上学就很难了。送他们去少年宫学一些特长,根本供不起。


    现在听瑞瑞讲,江翠翠和江建设都听得很认真。


    江会会对这些兴趣不大,继续钩着自己的茶杯垫。


    江丹丹突然问曹瑞:“瑞瑞,少年宫离你家有些远,你每天去那里上学,累不累呀?这些时候日头可大呢,你中午回家一定要走屋檐下面,别被晒中暑了。”


    曹瑞捧着地瓜干啃着:“不累呀,我爸会骑自行车送我的。要是让我走着去,我肯定是走不动的。我们家也没有直接可以去少年宫的公交车。我在少年宫有个同学,他就是自己坐公交上下学,他公交车车票都攒了一沓呢,我真的羡慕死了。”


    江会会听了曹瑞的话,脸色微变,看向姐姐江丹丹。


    江丹丹摇摇头,让江会会不要说出口。


    她和妹妹都是小孩子,都能感觉到这些不对的地方,姑姑可三十了,又和姑父是夫妻,这些她能不知道?


    而且这事儿就是去问姑父,又能问出什么来呢?姑父没有让姑姑去接送瑞瑞,而是自己去接送,难道不是心疼孩子心疼姑姑吗?


    若不是姑父心里有鬼,一进他们家门就说以为姑姑去接瑞瑞了,又说瑞瑞自己走回来,谁会多想呢?


    而且即便现在,又怎么能证明她们不是因为太关心姑姑了,所以才疑神疑鬼吗?


    江会会看姐姐摇头,突然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成了一个死结,若是姑姑真的想从这个这个结里走出来,那必须下剪刀了。


    如果不下剪刀,那就只能一直在这个结里面纠缠,缠绕,窒息。


    等姑姑一家离开,江会会还是忍不住问大姐:“姑姑为什么不离婚呢?”


    江丹丹看着妹妹:“会会,离婚没有那么简单。姑姑说是掌握着姑父的工资和票证,但是那些实际上还是姑父的。爸爸其实也是觉得姑姑日子过不下去就不用勉强了,所以即便受伤,他也没有去喊姑父过来,就是觉得不想麻烦姑父。娘家麻烦姑父麻烦的多了,姑姑要想离婚也就更难了。”


    江会会似懂非懂,送走姑姑姑父一家后,江会会因为这件事有些闷闷不乐。


    还好她钩针练习的很不错,终于可以去外贸站领活儿了,终于可以自己挣钱了。


    第22章


    拿着江会会钩好的样品, 江丹丹领着江会会去了外贸收购站。


    外贸站的工作人员看了介绍信,对她们姐妹的态度挺好。


    江丹丹把手中的成品递给对方说:“这是我妈妈钩的,家里没有洋纱, 用的是普通线钩的。本来我妈妈是要亲自过来的。谁想我爸爸受了工伤,我妈又得上班又得照顾我爸爸,所以就让我们姐妹两个跑腿,过来登记了领个材料,等做好后再把成品交过去。”


    说着她又递出了机械厂的介绍信, 这个信可以证明她妈妈工人的身份。


    江会会则是打量着这个外贸收购站, 她以为加了外贸两个字, 可能会修建的更气派一些, 没想到还不如百货大楼呢,看着就和小卖部差不多, 就是临街的一个门面房。这样接地气, 让江会会立刻放松下来。


    店里面也是和小卖部一样的玻璃柜台, 不过里面放着的不是零售商品, 而是各种钩针样品刺绣样品棒槌蕾丝样品。


    窗户边有个办公桌,桌上坐着个老师傅,她正仔仔细细看着交上来的货。


    江会会不声不响挪到她身边,看她审核标准,好让自己心里有数。


    “你这针脚密度都不一样, 次品。”她这一句话,就直接给一件商品定了价。


    江会会看着都紧张, 别说来交货品的人了。


    听了一会儿, 江会会又挪去玻璃柜台前,趴在上面看着这样品,仔仔细细看着。还好, 这些钩针的样品对江会会来说难度都不大。


    唯一难得就是钩的时候要小心,有了钩错的地方立刻重新钩,绝不能糊弄过去。


    江丹丹则是和工作人员问着结算的情况。


    等江丹丹登记好,用牛皮纸袋领了用于钩织的洋纱,就能回家了。


    一出了外贸站,江丹丹就立刻问江会会:“会会,怎么样?你觉得钩那些难吗?”


    江会会摇摇头:“不难。”


    江丹丹听了也高兴,她真没想到妹妹会会的天分竟然在手巧上。她从小身体不好,瘦瘦小小的,也不爱说话。


    没想到是个手巧的,把裴昭给的茶杯垫拆了,就立刻能看出来是怎么织的,还跟着织了出来,这怎么不是一种天分呢。


    江丹丹和江会会说:“我刚才问那个工作人员,他说平时钩了小的,是直接根据款式和质量结钱。像你钩那个,一套能挣五毛钱。但是如果钩大件,比如一大块的台布,不仅给钱,还给工业券呢。”


    江会会吃惊:“还给工业券呢?”


    工业券可是个好东西,小到缝衣针搪瓷水杯,大到收音机缝纫机,都是需要工业券买的。


    当初她爸爸得了市里的劳模,奖励的工业券甚至够买一辆自行车,他们家自行车也是这么来的。


    江丹丹说:“是呢,之前你和我说,做个八十厘米的圆桌台布和做个一米五的圆桌台布,平均下来给的价格差不多。当时咱们还说,既然算着价格一样,那还是做小的省事。甚至如果按时间算,钩台布还不如钩杯垫呢。现在看,果然外贸站还有别的奖励。”


    “那工业券是怎么个给法呀?”


    “外贸站钩针的这些商品按着大小和复杂程度,分成了低档商品中档商品和高档商品。杯垫自然就是低档品了,只给钱。披肩小的台布这些,是中档品,给半张到一张的工业券。要是大件,自然是高档品,能给两到三张工业券呢。”


    江会会在心里算着账,一台缝纫机,品牌不同,需要的工业券十五张到二十张不等。


    以前他们家穷,没有那么多衣服需要做,只需要缝补,其实用不着缝纫机。


    但江会会还是挺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的。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对江会会只对缝纫机感兴趣。


    甚至可以说,有台缝纫机一直都是江会会的梦想,是她想象中自己将来有了住的地方,一定要置办的东西。


    没想到,现在这个梦想离江会会也不怎么遥远了。


    一张大的钩针台布,可以挣八到十块钱,还能有两张工业券,江会会觉得两三年时间,她就能攒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先循序渐进,从茶杯垫钩起。


    从江会会接了外贸站的活儿开始,她感觉自己一跃成了全家最受尊重的人。


    江翠翠在家里玩闹,她妈说,翠翠,安生点,别耽误你二姐给国家挣外汇。


    江建设出门玩,也不喊江会会了,生怕影响了江会会钩东西。


    在钩茶杯垫之余,江会会还准备钩了个手提包,是给裴昭妈妈钩的。


    在自己钩针这件事上,裴昭和裴昭妈妈对江会会的帮助可太大了。不说那封介绍信,就是裴昭妈妈送的钩针和线,也都值不少钱呢。


    江会会心里念着裴昭妈妈的好,自然是想回报一些。


    另外她还想给裴昭也钩个什么,但思来想去不知道有什么合适的,到时候直接问裴昭吧。


    另外,江会会还准备给爸妈哥哥姐姐们钩些杯套,不是江会会讲究,而是他们家人喝水用的是罐头瓶,倒了热水拿着烫手的很。


    江会会忙起自己的事情来很投入,直到她家门又一次被敲开,裴昭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眼睛亮亮的看着江会会:“江会会,你会做猪大肠吗?”


    江会会:“啊?裴昭,你探亲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好几天了,江会会,肥肠,你会做吗?”


    “会倒是会。”


    江会会话才说完,裴昭就立刻用乞求眼神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的好朋友江会会,你愿意帮我吗?”


    江会会:“愿意倒是愿意,但是我们家可能材料不够,这个做起来挺费劲儿,用料不全,或者一个步骤没对,就会不好吃。”


    “那去我们家做呗?”


    说着他又看向江会会:“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去少年宫?和朋友约好出去玩?写作业?”


    江会会摇头。


    她家里今天中午的饭简单,她大姐会做。她目前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朋友,最多和江翠翠玩一玩。至于写作业,江会会早全写完了。她本来是打算继续钩茶杯垫的,但是杯垫什么时候都能钩,裴昭的人情先还一些更要紧。


    “那就好,咱们去我家吧。对了,你爸怎么样了。”


    裴昭想起他走之前,江会会爸爸受伤的事情。


    “我爸好了,已经回厂里上班了,我能和你去你家,但我得和我大姐说一声,我大姐不在家,在她朋友家里。”


    “嗯,那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不过你们家竟然搬家了,我去之前的地方敲门,有个奶奶给我开的门,还好心的告诉我你家新的地址。”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在家,所以之前我家搬家也没和你说一声。”


    “没事,你家又搬的不远,不过是从那栋楼搬到了这栋楼。”


    “要不进来等?”江会会说。


    “你家还有人吗?”裴昭问。


    “没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江会会家里就她不爱出去玩。


    “那我不进去了,我去楼下等你。”


    等江会会告知姐姐要去裴昭家,下了楼,裴昭正在吃冰棍呢。


    见着江会会,递给她一根:“热死了,咱们快走。”


    江会会接过来,走在裴昭身边。


    裴昭自我感觉和江会会已经是朋友了,所以话比之前多了一些,一路上和江会会讲他去爸爸部队探亲的事情。


    说完,又说自己回来以后和朋友们去捉萤火虫玩的事情。


    回来这几天,他们天天都去,每天换着地方玩,可开心呢。


    江会会听了有些羡慕,她还没有见过萤火虫呢,更别说捉来玩了。


    见江会会好奇,一进家门,裴昭把搪瓷盆往桌子上一放,就拉着江会会进屋。


    进屋之后,他把窗帘拉起来,然后蹲在床边,扭头看着江会会:“江会会,快来。”


    江会会也小心蹲下。


    “往床底看。”


    江会会没动。


    裴昭不解:“怎么了?”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就是有点害怕床底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单纯害怕。


    她看着裴昭,裴昭也看着她:“怎么了?”


    说着他好像恍然大悟,是不是觉得蹲下看不清?那可以跪下,说着他由蹲转成跪着。


    嘴里还念叨着:“不过我爸是不允许我跪的,他说我要是敢下跪,打死我。嘿嘿,但他又不在,而且我也不会和他说。”


    见江会会没动静,他问:“是不是怕脏了裤子?放心,我妈爱干净,我们家的地我每天都拖一次,不脏的。”


    说着,起身拿了个报纸垫在地上。


    他都做到这样了,江会会也不好再拒绝了,只能拿手扶着床边慢慢跪下。


    然后慢慢趴着身体,看向床底。


    床底并不是江会会所想的黑漆漆的好像有什么恐怖在,反而一闪一闪的闪着萤光。


    这光是从罐头瓶里散发出来的,五六个罐头瓶就这么靠着墙摆了一排。


    萤光在漆黑的床底闪烁,像是魔法一一般。


    裴昭的声音在江会会耳边响起:“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


    “你现在还有点靠外面,你再往里面一些,会更好看。”


    说着,裴昭往前爬了一些,又扭头叮嘱江会会:“你屈着上身爬,慢一些,小心脑门撞到床顶。”


    江会会又往前挪了一些,她感觉自己看的更清楚了。


    裴昭说:“我本来前两天就想去找你,但是我回来,有一堆作业没写,白天又得去少年宫。还得到处和人打听哪里有萤火虫,白天抽空先去认了路,踩了点,晚上再和李石头陈和平他们去抓,实在累的很。”


    江会会听着都觉得累。


    说着他又问江会会:“陈和平你认识吧,他和你一个班,当时就是他给我指的你。”


    两人就这么窝在床底看着萤火虫,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爬出来。


    刚才在床底,自是拿双手撑着地,一出来,裴昭领着江会会去洗手。


    洗完手,又开了瓶汽水递给她。


    裴昭对普通朋友自然没有这么大方,但是江会会不一样,普通朋友是大家一起玩,江会会是她帮自己做好吃的。


    即便家里汽水其实没有几瓶了,裴昭还是拿了一瓶给江会会。


    江会会想着时间,说:“要不我先开始收拾猪大肠吧,不然做完就不早了。”


    “好。”


    裴昭虽然不会做,但还是跟着江会会进了厨房,努力给江会会打着下手,还顺便学着江会会的手艺。


    江会会开始处理肠子,和他说:“你看着我弄,学会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弄。”


    “没问题。”


    裴昭搬个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学着,嘴巴还不停:“江会会,你每天在家做什么啊?”


    江会会拿碱面揉搓着猪大肠,说:“看书,做家务,还有钩杯垫。”


    裴昭一听,眼睛都亮了:“你已经开始钩了吗?”


    江会会笑着点点头:“嗯,我开始钩了,现在放假,时间充足,我已经钩好一套了,我姐姐领着我去了外贸站,外贸站给我按一等品收的,挣了五毛钱呢。”


    “江会会,你可真厉害,我真是替你高兴。”


    “我还要谢谢你和你妈妈,要不是你们,我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裴昭摆摆手:“是你自己厉害,你有手艺,我妈只是写了个介绍信。即便没有我妈妈,你手艺好,拿着自己钩好的成品过去,外贸收购站也是愿意用你的。”


    只是有了他妈妈的介绍信,能少一些麻烦罢了。


    他又问江会会:“除了这些,你在家还做什么呀?你和朋友们一起玩什么呀?”


    江会会摇摇头:“我不爱出去玩。”


    裴昭觉得江会会在家也太无聊了吧,不过可能正是这样安静的性子,所以才能耐的下心做饭。像他和他妈,性子都有些急,所以做饭时候总是不小心火大了,炒过头了。


    江会会现在在裴昭的朋友排行里直线上涨,裴昭又是个觉得谁好,就会疯狂对他好的人。


    他看着江会会,发起邀请:“江会会,你明天有空吗?我有个公园划船的票,你要不要去?”


    去公园划船,是裴昭早就想好的暑假活动之一,但是他没想好要和谁去。


    他的朋友实在太多了,在家属楼里,他肯定是和李石头陈和平玩的最好,但是去了学校,他还有别的好朋友。除此以外,在少年宫他也有好朋友。这还是不算每年寒假暑假去找他爸的时候结交的朋友呢。


    船只能坐四个人,该邀请谁去呢?


    裴昭他妈知道他的难题,却说这是他自己应该面对的问题,让他自己想着解决。


    裴昭只能把每个朋友的名字都写在纸上,一个一个的排列出来。而他的新朋友江会会,自然列在纸上。


    不过裴昭对江会会有点犹豫,因为他女生朋友里,在宁安这里的只有江会会一个,另外两个在他爸部队呢。


    江会会裴昭也算有些了解,自己邀请了她,再邀请别的男生朋友,她肯定是会不自在的。


    按着裴昭之前的计划,他可以邀请江会会去动物园,或者去看电影。


    暑假就是用来玩的呀,就是和不同的好朋友玩各种好玩的事情呀。


    但今天和江会会聊天,裴昭又觉得江会会的假期实在太无聊太浪费了,他不允许江会会这么浪费自己的暑假,他一定要多揪江会会出去玩。


    江会会看着裴昭:“不行,我不会游泳。”


    裴昭一愣:“可是,我们是去划船,不是去游泳。”


    “但是我不会游泳,要是从船上掉下去了可怎么办。”


    裴昭之前没想过这个:“不会的,我去过好几次了,不会掉下去的。而且我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没有掉下去,现在开学都四年级了,怎么会掉下去呢。”


    “那万一呢。”


    裴昭看她:“你就是不想和我去。”


    江会会皱眉:“我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安全。”


    裴昭失落:“好吧。”


    说着他又打起精神:“那我们去学游泳吧!”


    “啊?”


    “少年宫不是有游泳班嘛,我们去学吧。”


    江会会很坦诚的说:“不行,我家没有钱负担我学这个的。”


    而且江会会大学体育课里是有游泳的,江会会自然也是会游泳的。


    裴昭有些纠结。


    江会会说:“不过你如果要去公园划船的话,还是先学一下游泳比较好。不然掉水里是真的很危险的。而且你家里有条件的话,还是去专门教游泳的地方学,别去什么小河边自己瞎学。”


    江会会平时是不爱多说这些的,但又担心裴昭的安全,这才说的。


    裴昭点点头:“行,我记住了。”


    等江会会和裴昭把肠子处理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江会会把肠子炖上,现在的肠子厚的很,需要再炖一两个小时呢。


    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江会会洗了手,坐在沙发上喝着汽水。


    裴昭拿着他的小人书给江会会看着。


    见江会会不感兴趣,又把他的玩具都翻箱倒柜的拿出来。


    一会儿拍拍篮球,一会儿拉个儿童手风琴,忙活的很。


    但江会会没有一个感兴趣,裴昭感觉很挫败:“你怎么什么都不爱玩?好像就只对那个萤火虫有些兴趣。”


    江会会:去掉好像。


    裴昭问江会会:“那我之后再去抓萤火虫的时候喊你一起。”


    江会会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虽然喜欢看,但我不想出去抓。”


    裴昭有些遗憾:“好吧。”


    他又问江会会:“那我请你去动物园玩,你愿意去吗?”


    江会会委婉拒绝:“太热了。”


    “那去看电影呢?”


    江会会依旧婉拒。


    裴昭看江会会:“我请客嘛。”


    江会会依旧拒绝,虽然江会会确实没钱去做这个消费,但同时她也确实是对些不感兴趣。


    裴昭嘟囔:“还好咱们两个有个共同的爱好美食,不然咱们两个的友谊可怎么维持啊。”


    这么说着,裴昭心里还是觉得江会会是因为舍不得钱的缘故这才拒绝和自己出去一起玩。


    虽然他说了请客,但被请客的人肯定也想着以后得有机会请回来,这样一来,有犹豫有压力也很正常。


    之前自己刚认识的江会会的时候,江会会就说他们家条件不太好。裴昭还找他妈妈打听,看有什么可以补贴家用的法子。


    现在江会会倒是可以钩针一些商品挣钱,但也是很辛苦的。


    这次江会会依旧是卡着裴昭妈妈下班的点提前回的家。


    她走的时候,肥肠还没炖煮好呢,她叮嘱,裴昭:“裴昭,你看着时间看着水,应该再有二十多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了。现在倒是也熟了,但是还不太好嚼,再炖煮一会儿味道会更好。”


    她说的飞快,说完就要离开。


    裴昭拉住她的胳膊:“不是,江会会,你就这么走了?”


    江会会看他:“怎么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出材料你出厨艺,做好的吃的一人一半吗?”


    江会会着急要走:“什么时候说好的呀,你刚才没说啊。”


    裴昭提醒江会会:“上次做猪肝的时候说的呀,你忘了吗?”


    “那不是针对那次做猪肝说的吗?”


    “不是啊,是我们所有的都按着那个来。”


    江会会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哪能次次都那样分啊。”


    说着江会会就走到门口了。


    裴昭拉着江会会的胳膊:“江会会,你着什么急啊?”


    江会会被他拉着,只能实话说话:“裴昭,我不想见你妈妈。”


    裴昭:“啊?”


    江会会也有些难为情:“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妈妈帮了我,我想给她准备一个谢礼,但是我现在谢礼还没有准备好,我今天见了你妈妈,却没有办法表达我的谢意,感觉很不好意思。”


    裴昭说:“会会,你不用想这么多,我妈妈不在乎这个的。”


    江会会很认真的说:“可是我在乎,你妈妈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当做本该如此,那怎么行呢。”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早些先把给裴昭妈妈的手提包给钩出来,不然自己现在就有礼物可以表达谢意了。


    裴昭听她这么说,他扭头看看家里的钟表,放开江会会的衣袖:“那你快走吧,我妈还有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江会会撒腿就跑。


    裴昭看着江会会的背影,倒是有点理解她的想法。


    金渝枝回家,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香味:“裴昭,你去国营饭店买饭去了?”


    “什么呀,国营饭店的饭买了装饭盒里,能有这么香吗?只有自己家做,才能有这香味。”


    金渝枝洗手换衣服:“你不会又喊你那个同学来咱们家帮忙做饭了吧?”


    “我自己做不来,当然得场外求助。”


    金渝枝看他:“那你同学呢?人家辛苦来帮你,你不请人家留在咱们家吃饭,裴昭,你的礼貌呢!”


    裴昭说:“妈,江会会真的去做钩针了,她已经挣到钱了,她说要给你准备一些谢礼,现在还没准备好,不好意思见你,所以先回去了。”


    金渝枝忙说裴昭:“哎呀你这臭小子,你自己都说了你同学家里条件不好,那怎么不拦着她送什么谢礼。”


    裴昭觉得冤枉极了:“妈,江会会要感谢你又不是感谢我,我怎么能代替你拒绝啊?”


    金渝枝白他一眼,去了厨房,看着还开着火的锅,打开一看:“裴昭,你让你同学帮忙做的是肥肠啊?”


    “对啊,炒青菜炒土豆丝这些我会做,何必找人帮忙。”


    说着裴昭看着金渝枝很开心的说:“妈,我今天跟着江会会学了一些技巧呢,说不定多做几次,我就能自己做出来好吃的饭菜了。”


    裴昭觉得,他之前做饭难吃,是因为他妈做饭就难吃。就像跟着一个考试只能勉强及格的人学,能学出个什么来呢?


    江会会不一样,江会会是天才。


    金渝枝拿筷子夹着吃了一块,然后问裴昭:“裴昭,你这个同学家里爸妈真不是厨师吗?”


    “真不是,是江会会自己厉害。”


    “确实挺厉害的,人家帮你忙活一上午,你也不表达表达自己的谢意。”


    “我说谢谢了。”裴昭故意道。


    “嘴上说有什么用啊。”


    “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谢她啊,她又和李石头他们不一样,我们又不会成天一起玩,我能直接请他们吃个雪糕喝个汽水。”


    而且,江会会这么厉害,只个雪糕汽水难道就能回报她了吗?肯定不够的呀。


    然后他又说:“她家条件不好,她每天在家除了做家务就是钩茶杯垫。”


    金渝枝听了,也知道孩子多的人家,日子肯定要过得更紧巴一些。裴昭这同学实在懂事,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


    她想了想说:“厂里有一批瑕疵的处理布,优先工人购买,不需要布票,价格也比供销社里便宜。当然每个人都是限量的。不过咱们家不缺这些,我本来想着就不买了。等会菜好了,你端一份送你同学家里。顺便问问他们家要这种处理的布吗?”


    裴昭拉长嗓子回答:“好。”


    “家里的罐头也拿两瓶给你同学,这么热的天,你还喊人家来家里帮忙做饭,真是不像话。”


    因为裴昭喜欢上了捉萤火虫,家里没有那么多罐头瓶给他,他就缠着金渝枝买,买了罐头,果肉给金渝枝吃,罐头瓶裴昭拿着玩。


    金渝枝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还好家里只有一个裴昭,再多一个都要养不起了。


    第23章


    江会会万万没想到, 他们家竟然还有用布宽松的时候。


    之前姑姑来家里,她就给放下足足九尺的布,如今裴昭竟然也来问, 说他妈妈厂里的瑕疵布,可以买十二尺,而且每尺才两毛钱,问江会会要不要。


    都不用问爸妈大姐,江会会自己就能做主说要了。


    那可是布啊, 不要布票, 还比市价便宜的布啊。即便有些瑕疵, 那又如何呢?


    现在谁穿的衣服上不打补丁呢, 再大的瑕疵,和补丁一比都不严重了。


    裴昭还说有便宜的布头, 不能挑选, 扎成捆卖, 一捆也是两毛钱, 但是加起来的面积肯定比一尺多。厂里每个职工限购一份。


    江会会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占便宜,瑕疵布她要,布头也要。


    江大山和刘桂香虽然平时生活节俭,但是既然家里有了条件,还是把家里布拿出来, 先是给江丹丹做了一身新衣服。


    开了学,江丹丹就要去念高中了。她不仅是他们小家里第一个高中生, 就是整个何家和刘家, 到现在也就出了这么一个高中生。


    在现在,高中生的含金量就是很高了,何况大姐考上的还是全市最好的一所高中。


    所以全家人都支持给大姐做一身新衣服, 而且大姐今年也十四了,便是再长高,也长不了多少了。


    余下的,刘桂香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给江会会江翠翠一人做一件上衣,给江建军和江建设一人做了一条裤子。这样几个孩子都算是有新衣服穿了。


    至于刘桂香江大山夫妻两个,反倒是什么新衣服都没做。


    开了学,江会会就开始想跳级的事情了。听她说跳级,江家人都不理解。


    江大山刘桂香想的简单,他们就是觉得江会会如果跳了级,少念一年,要是跟不上怎么办?


    孩子要是到时候因为跟不上再留级,那心里得多难受啊。


    江建军则是想着,每个年级的孩子其实年龄都是差不多的。当时江会会上学的时候也没晚上。跳了级,那肯定就比同学会小,江会会本身也长得瘦小。要是跳了级,就怕被同学欺负。


    虽然说建设正好比会会高一届,有建设在,真有人欺负会会他肯定会拦着,但是江建军还是不放心。


    江会会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跳个级,竟然在家里受到了这么大的阻碍。她说想为家里省点学费,爸妈就是说他还是个孩子呢,家里的钱由他们来挣,不用她来操心。


    江会会和家里人也说不通,但她态度坚定,江大山和刘桂香只能让江丹丹来劝她。


    他们觉得家里孩子都是大哥大姐带大的,对于哥哥姐姐们的话还是听的。


    江丹丹把江翠翠撵出去玩,只她一个人和江会会呆在屋里。


    她看着江会会问:“会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会会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呀:“我想跳级。”


    江丹丹问:“是不是你的同学或者老师对你不好,所以你才想跳级啊?”


    江会会摇头。


    “那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供咱们这么多孩子太吃力了,心疼爸妈。”


    “是有心疼爸妈的部分,但更多是假期的时候自学了四年级和五年级的课本,我觉得我都会,没必要多上一年,浪费钱也浪费时间。”


    “会会,上学怎么能是浪费呢?在学校,我们不仅是要学到知识,也能交下朋友啊。”


    江会会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同学情谊是不是那么重要,反正她那个时候,别说小学同学了,就连初中同学联系也一般。她的朋友只有高中和大学时候的。


    江丹丹又说:“会会,你要是跳级,下学期直接上五年级,那你和你的同学们只相处半个学期,你又比他们小一岁,很难交到朋友的。”


    江会会实话实说:“大姐,交朋友看缘分,相比这个,我更想早一点工作,早一点挣钱。”


    江丹丹安慰江会会:“会会,家里之前因为爸爸受伤,咱们又都长大,确实经济上有些紧张。但是现在妈已经进了厂里,一个月确实不多,只有十八块钱,可这也是一个稳定的收入。加上爸爸每个月挣的五十二,一个月就是七十。”


    江丹丹以为妹妹年纪小,不懂这些,仔细和她说着:“咱们市里大部分家庭,双职工一个月也就是挣六七十,最多九十,上了一百的都是少数。爸妈上面也没有什么负担,爷奶没了,姥姥姥爷家里东西都留给了舅舅,养老也是舅舅多承担。会会,咱们家确实不富裕,但是供咱们几个念书是没问题的。”


    江丹丹应该是除了爸妈以外对家里情况最清楚的人,甚至家里的花销,江丹丹比她爸了解更全面。


    他们家一直以来的问题其实不是钱不够花,而是票不够花。只说钱的话,他们家每个月还能攒个五块十块呢。


    可票是看供应的,家里每个月票都是用的紧巴巴的。


    甚至说个难听的,他们家好就好在是两个儿子三个闺女,只看供应,大哥和建设的供应票根本不够他们用。他们吃的多,穿衣服用的布也要多。


    家里爸爸的票够他自己用,妈妈和自己的票再匀一些给大哥。会会和翠翠的则匀给建设,所以他们一家才一直都过得紧巴巴的。


    或者说,除了孩子生的少的人家,其他人家日子都是过得紧巴巴的。


    而且她爸妈也胆小,不敢拿钱去黑市买粮买肉买布。但同样的,这钱也就这么攒下来了。


    她爸妈手里,现在几百块钱是有攒下的。之前她妈还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每个孩子给一百。


    江会会听了大姐江丹丹的解释,对家里的情况倒是有了更多的了解。


    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是,现在供应主要是看户口本,但拿着户口本只能领到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煤票等等这些日常生活用的票。这是国家给的统一的配给。


    工作了,单位是不会发布票,但直接发工作服发劳保鞋,发工业券,最重要的是,工作了还能分房子。


    工作就分房,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她早一些参加工作,工龄就可以高一些,比同龄人早一点分到房的概率也大一些。


    见江会会实在坚持,江家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


    大姐江丹丹更是跑了一趟江会会的学校,找了老师。


    江会会之前成绩优秀,不仅优秀,更是考了全校第一。接下来她只需要通过学校出的跳级的摸底考试的卷子,再得到校长的批准,她就能升五年级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要继续上四年级。


    江会会想要跳级的事情她自己没有张扬,但是他们老师的孩子也在这个年级,所以很快别的同学都知道了。


    不少人对江会会跳级这件事很好奇,但江会会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别人问就说是,问为什么就说想跳级,大部分同学觉得没趣,也就不再来找她询问了。


    倒是裴昭,放了学特意等了江会会。


    江会会上学以来,一直都是和二哥江建设一起回家,今年还多了个江翠翠,因为江翠翠才七岁,这个学期开始才上一年级。


    见着裴昭,江会会让二哥领着妹妹先回家,她则是和裴昭一起慢慢走着。


    两人家离得近,可以一边走一边说事情。


    裴昭问起来江会会跳级的事情,今天下午的时候,有同学故意在他什么说他以后肯定再也超不过江会会了。


    裴昭倒也没想要怎么超越江会会,考试本没有人能保证永远考第一。


    却没想,那个同学又说江会会要跳级了,直接跳过四年级去读五年级。


    裴昭不知道江会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暑假里他们也常见面,关系也相处的不错,却没听过江会会说起过,但是在学校里找江会会问这些有些不方便,所以裴昭等到了放学。


    他以为这事儿是谣言呢。没想却见江会会点头。


    裴昭愣了一下,心想,这么一来,江会会岂不是要比自己高一届了?


    不过他还是先问江会会:“江会会,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要跳级的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呢。”


    江会会被他问住了,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自然没必要到处和人说。设身处地,如果要跳级的是裴昭,江会会也不需要裴昭和自己说啊。


    不过裴昭这么问,江会会还是说:“好,以后我如果再跳级,我会和你说的。”


    裴昭看她:“再跳级,你还准备继续跳级啊?但是初中高中现在都精简学制,变成两年制了,不太好跳级。”


    江会会之前倒是没考虑这些,听裴昭这么说,她也没有失望,只说:“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昭见她竟然还想继续跳级,问她原因。


    “我想早一点参加工作,早一点有工资可以领。”


    现在中专可是包分配的,江会会的想法一直没变,她之前想考个铁饭碗,现在依旧如此。


    而且现在还不用考,只要上了中专学校就会分配。江会会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想过要混个什么名堂出来。


    对她来说,只要有个安稳的工作,有个能养活自己的收益,单位再分个小房子给自己,她就心满意足了。


    裴昭听江会会说她是为了可以早点参加工作这才想着跳级。裴昭以为还是因为江会会家里条件不好。


    他也就没再多问什么,而是和江会会说:“那等你考试完,正式跳级了,我去找你,学一学炒肉。”


    “行,正好我给阿姨钩的谢礼也快钩好了。”


    其实江会会给裴昭妈妈钩的手提包原本已经钩好了,但是因为她买能买到的线都比较素,钩出来虽然实用,但不太好看。


    正好裴昭之前帮江会会买了很多碎步条,江会会选了几个图案好看的,给手提包加了个底,加了个内胆。把背带也重新做了,瞧着比之前好看了一些,至少不再灰扑扑的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突然问:“你说我要不要也跳级?”


    江会会看他。


    裴昭说:“他们笑话我,说你跳级后,我一辈子都不如你了。我虽然没有想和你比,但是他们笑话我还是很讨厌。”


    江会会说:“我为了跳级,整个暑假都自学了四年级的课本。”


    裴昭:他一整个暑假都在玩耍。


    “好吧,我就是随口说一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班的,你跳级不跳级也没什么影响。”


    说着,他有些犹豫的看向江会会:“对吧?”


    江会会:“对。”


    “你不会因为你以后比我高一届,就不和我玩了吧?”


    江会会:……这果然是小学生才能问出的问题。


    “不会。”


    “那你将来也不会因为比我更早参加工作,就不和我当朋友了吧?”


    江会会好奇:“你为什呢觉得我会比你更早参加工作?”


    “你不是说你想早点参加工作,那你肯定是会考中专,然后毕业分配工作。说起来,我爸妈也是准备让我上中专,但是我现在落后你一年,工作肯定也落后你一年啊。”


    这样一说,裴昭觉得自己也应该跳级。


    江会会有些意外看他:“你已经决定要上中专了?”


    裴昭和她不一样,她是已经上过大学了,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所以想上个中专,分配个工作,过安安稳稳的人生就足够了。


    但是裴昭不是,裴昭成绩优异,家里条件也好,按着他的情况,他应该和姐姐一样上高中考大学啊,怎么会想着上中专呢?


    裴昭看见江会会的意外,小声和她说:“嗯,这是我爸的决定,我妈妈也支持。江会会,我是把你当我的好朋友,而且我也知道你嘴巴很严,不会出去乱说,所以我才和你说啊,你听了要给我保密。”


    江会会一听这么神秘,忙说:“我不听了,需要保密的事情,最好就是不要说出来。”


    裴昭鼓起脸:“江会会,你怎么这样啊。”


    江会会看他:“好吧好吧,你说,我听着,我也保证我会保密的。”


    裴昭这才小声说:“我爸准备让我考无线电工业学校,这种学校招生审查非常严格,毕业之后会直接分配到军区的通信团。”


    江会会意外:“你爸妈想让你以后去当兵?”


    裴昭说:“我自己也是想当兵的。”


    江会会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想,果然人生来就是不同的。


    有的人,像姐姐江丹丹,虽然他们家里很普通,无法为姐姐提供任何的助力,但是姐姐自己天生就更聪明,更有能力,不仅如此,她还非常努力。


    还有裴昭,他学习好,文体也好,还被评选为全市的三好学生。如今,他不过才四年级,他爸妈已经给他规划好了未来要走的路。


    江会会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现在无线电相关的人才是非常稀缺的。裴昭学了这个,当兵之后路一定会走的更顺。


    不过江会会也没有沮丧,也没有嫉妒,她只是有些感慨。


    然后,她和裴昭说:“裴昭,这件事你还有和别人说过吗?”


    裴昭摇头:“你是第一个。”


    “那你以后也不要再和任何人去说,哪怕是你家里的亲戚,记得不?”


    裴昭不懂江会会怎么如此警惕,不过还是说:“好,我爸妈也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我也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要上无线电学校,我小学毕业就会跟着我妈妈去随军。而且这学校任何人都可以考的,我要考进去,也是要好好学习的呀。”


    江会会说:“你以为别人为了和你争取这个机会才会害你吗?不是,有的人,他即便没有办法和你争取这个机会,他也会去害你,让你错过这次机会。”


    江会会以前就遇到过这样的人,损人不利己,可能对对方来说,自己嫉妒的人失去机会,他就会觉得痛快吧。


    江会会的话裴昭听进去了。


    裴昭也发现,暑假和妈妈一起去看爸爸,得知爸爸对自己的打算,得知自己以后有机会像爸爸一样成为一名通讯兵,而且按着现在的政策,毕业后就会授予“预备役技术军官”的军衔,入伍就是准尉,这一切都让裴昭有些得意了。


    虽然他还没有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目前只没忍住和江会会说了。


    还好江会会一如既往是个很踏实的性格,她不仅没有打听他爸爸的情况,而且还劝诫他。


    江会会的话也给裴昭提了个醒,爸妈的打算固然很好,但只要自己一天没有考上无线电学校,一天没有被分配,那都还是做不得准的。


    江会会和他一样大,但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那他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要不要真的也跳级一年,这样也可以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


    晚上金渝枝回家,裴昭和妈妈说了自己的打算。


    金渝枝问裴昭原因,裴昭也如实说了。


    金渝枝一听,先是脑袋都大了,这个傻小子。正如江会会说的,万一别人听了,生了坏心思呢。裴昭瞧着高大,也不过是在同龄人里面。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孩子,要是人家直接动手,伤了你的眼睛胳膊,即便找了派出所,对方能赔钱,但是能赔偿孩子的前途吗?


    之前金渝枝虽然觉得江会会这孩子好,但是也不太赞同儿子常去找她玩的。


    金渝枝当然知道这两个孩子真的就只是孩子,互相玩得好,并没有什么男女意识。但是大人们不管这些呀,江会会不过才来他们家里两次,就有闲话传出来,说裴昭才十一岁,就开始谈对象了,金渝枝听了把对方骂了一顿。


    但现在金渝枝觉得,男孩和女孩还是不一样,女孩子就是心细,沉稳。


    今天这消息,裴昭要是和他那些男孩子朋友们说了,第二天怕是全厂传的都知道了。厂里人也跟着知道,裴昭一小学毕业,她就要去随军了。


    到时候怕是工作上也许多麻烦事情了。


    金渝枝现在没去随军,主要也是想先在厂里再升一升,到时候再去随军,那边安排的工作最起码级别不会比现在低。


    而且自己父母在这边,金渝枝也舍不得离开,裴昭从小在这边长大,也更适应这边的生活。


    不过儿子跳级的事情金渝枝还是上了心,确实如裴昭说的,他如果早一年上初中,也能早一年进部队。


    江会会回家的时候,只见江翠翠正在院子里。


    江会会和她摆摆手:“翠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快回家。”


    江翠翠几步跑江会会身边,哭着一张脸:“二姐,姑又来了,又在家里哭。”


    江会会想了想,现在距离姑姑上次来家里,也才过了不过一个半月。


    江会会小声问妹妹:“姑姑这次为什么哭?”


    江翠翠苦着脸:“姑姑说因为新学期开学,姑父要给瑞瑞转班。”


    江会会不解:“瑞瑞不才二年级吗?有什么转班的必要?”


    “姑姑说姑父说瑞瑞原本那个班的老师不好,他找关系换的这个班的老师好。可是……”


    江翠翠自己说的都有些难为情:“可是姑姑说,瑞瑞现在这个班的老师以前是少年宫的老师,不知怎么找了关系,进了瑞瑞小学上班了。”


    江会会不懂,少年宫老师这个工作很好,为什么要进小学呢?


    到了家,听了姐姐小声和自己解释,江会会这才明白,让姑姑哭的那么厉害的那个少年宫苏老师,其实不是少年宫正式的老师。


    她只是个代课老师,因为她妈妈是高中的英语老师,她从小跟着学了,所以她也会一些外语,也能教孩子们一些。


    但是她没有考上师范,自然没有被分配进学校。


    不过她爸妈都是老师,还是想办法找关系让她进了学校,她现在在学校也是代课老师,但学校的代课老师比少年宫的代课老师转正的机会多。


    现在,江小月流着眼泪,她手撑着自己的头,忍不住说:“我真是想离婚,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快被曹平给逼疯了。”


    第24章


    江小月这话真是让家里一瞬间安静了。


    江大山虽然觉得曹平这个妹夫确实能干, 但是自从他当了副厂长以后,这一年多里,妹妹江小月真是隔几天就哭, 隔几天就哭。


    正常来说,妹夫当了这个副厂长,妹妹应该跟着高兴啊。可反而,妹妹却过得不如以前痛快了。


    江大山知道,面子再好看, 里子过的苦, 也是很磋磨人的。


    现在江小月说想离婚, 江大山甚至没有说什么实在过不下去那就离的话。江大山知道要是说什么实在过不下去, 那妹妹现在还没到了那一步。


    自己要是这么说了,其实也就是在说不想妹妹离婚, 让妹妹再忍一忍。


    这样不行, 他是当哥的, 是得给妹子撑腰的。要是自己也说一些劝的话, 妹妹肯定觉得娘家人也不支持她离婚,她以后日子过得好那就罢了,要是过得不好,知道自己没有娘家人撑腰,怕是也只能咬着牙说日子还能过下去。


    于是, 江大山直接说:“小月,你要是想离婚, 那就离。我和你嫂子虽没什么本事, 但是还是能给你个住处,给你口饭吃的。”


    江小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二哥会这么说。


    听了二哥的话, 江小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安静的吃着饭,吃了饭,江小月突然又问:“二哥二嫂,我要是真离婚了,你们真愿意我来你们家住?”


    江大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桂香就先开口了:“小月,你要真离婚了,家里总是能给你个住处的。”


    刘桂香是记得这些年小姑子对家里的好,对几个孩子的好的。如今小姑子遇到难处了,家里还能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她?


    不过她心里是觉得小姑子不该随随便便就说要离婚的,离婚这样大的事情,这是能随便就做决定的?


    但她也不敢劝,怕小姑子觉得她说让她来家里住的话是客套话。要劝,也得丈夫这个当亲哥的人去劝。


    一顿饭,江小月吃的是食不知味。


    江大山见她这样,叹口气说:“小月,哥也不知道你和曹平是怎么了,但你心里难受,今天就在家里先住着吧,等会儿让建军去家里和曹平说一声,免得曹平担心。”


    江小月并不觉得曹平会担心,现在曹平心里闹鬼呢。


    江小月知道,曹平年轻时候,见着她漂亮,便什么也不管了,只想娶她。但真结了婚,曹平又觉得她没有文化,家里哥哥们也都没本事,不能像旁的人似的,老婆有体面的工作,老婆娘家更是各有能耐。


    吃了饭,江小月就在江会会她们姐妹屋里床上坐着了。


    江会会江丹丹在屋里写着作业,江大山刘桂香则是坐在江小月跟前,准备好好和她谈一谈。


    江小月是真的起了离婚的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曹平他们所说的被爸妈被哥哥们惯坏了,受了点委屈,就气得不行。


    她也常常看别人过的日子,每个人都各有各的苦。有的受丈夫的气,丈夫要么脾气不好,要么没本事,要么懒,有的人丈夫甚至又脾气不好又没本事又懒。


    要么受公公婆婆的气,受大伯子小叔子大姑子小姑子的气,有的甚至还得受儿女受儿媳妇女婿的气。


    就像她娘家,大哥能吃苦,但也没有谋到城里的工作。二哥是钳工,但人又过于老实,家里过得紧巴巴的。三哥从小更受爹娘偏心,人挺机灵,就是不想吃苦。


    要说过日子,她的日子肯定是比三个嫂嫂过得舒心的。江小月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她这样的都想闹离婚,那三个嫂子也都该离婚。


    但又想,三个嫂子日子过得辛苦,可人家心里并不委屈。大嫂三嫂自己挣工分,在家里自然能挺直腰杆子。二嫂之前没工作,也会接一些糊纸盒的活计,虽然瞧着不体面,可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块八块的。


    她呢,她倒是有钱,可这个钱完全是伸手找丈夫要来的。她之前也和曹平说过,想像二嫂似的也接一点在家就能干的活儿,曹平却说家里日子过得宽松,根本不用她吃那个苦。


    这话若是刚结婚时候听了,江小月也就信了,但现在江小月和曹平结婚都十来年了,她自然知道,曹平根本不是心疼她,而是觉得她这样做丢人,给他曹平丢面子。


    曹平这个人,心思太多,常常把他不想做的事情,说成是为了江小月考虑。


    江小月以前是信的,但自从她提出想让曹平给她找个临时工的工作,曹平拒绝之后,江小月就不信这些了。


    江小月很清楚,曹平有本事会做人,想给她找个临时工工作可太简单了。她和曹平过日子,曹平也最知道她是个勤快的人。


    江小月甚至为了让自己能干一些,扒着家里的字典,只靠着扫盲的水平,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字。她又不是想坐办公室,只是想进车间当工人。


    她觉得自己识字,人也不笨,也是能吃苦的,只要进了车间跟了师傅,一定能学会学好。


    对她来说,不管什么车间都好,不管什么工作都行。什么纺织厂,皮鞋厂,成衣厂,食品厂,饲料厂,她都能干。


    可曹平话里话外只说舍不得她出去吃苦。甚至江小月觉得,曹平有时候挺烦她,觉得她不知好歹,非要自讨苦吃。


    可这话江小月别说和外人了,就是和家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家里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常常说她嫁给曹平实在是命好,什么都不用干,手里还有每个月曹平给的钱和票。


    二哥二嫂虽不这么说,但他们也觉得曹平这个妹夫挺好的。


    大哥三哥他们更是指望着家里孩子大了,有机会让曹平给在市里找个活儿干。


    曹平之前也和江小月说过,她三个哥哥,他能帮着给每家都安顿一个工作。江小月知道,曹平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他有这样的本事,却连个临时工的工作都不愿意让妻子江小月去做。


    可江小月又偏偏被曹平的话套住,她自己没工作,户口虽然也是城市户口可以吃供应,但一旦离了婚,连个去处都没有。


    她和曹平有儿子,她不能不为瑞瑞考虑。而且她要是离了婚,曹平说的给家里哥哥们一家安顿一个工作的事情自然就不作数了。这样一来,自己要是想离婚,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甚至都会成了最不想让她离婚的人。


    即便自己闹着离婚了,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怕是心里对她也有了意见。


    这些也是江小月用半年多的时间慢慢想明白的。可想明白有什么用呢?想明白之后,江小月更是没有办法和家里人说她想离婚这样的话了。


    不说,她只是在和曹平置气,说了,她怕是得和全家人都置气。


    她要是不管不顾非要离婚,娘家人对她已经有了意见,她夫家没了,娘家也不收留她,她也没个工作没个单位,她又能去哪儿呢?还能去哪儿呢?


    还有瑞瑞,自己闹离婚,有一对离婚的爸妈,瑞瑞会不会受同学的欺负?


    这些事情,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江小月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有时候想的委屈的不行,也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哭。


    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就和曹平吵架。曹平呢,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总一副她在无理取闹的模样。让江小月瞧着更气了。


    江小月实在受不了,就只能来二哥二嫂这里哭,不仅是因为二哥二嫂家离得近,也是因为二哥二嫂不像大哥大嫂三哥三嫂,一听江小月埋怨曹平,他们就劝江小月要知足。


    听了江小月说的这些,别说江大山和刘桂香了,就连江丹丹和江会会都忍不住看向江小月。


    她们也没有想到姑姑心里面竟然过得这么苦。


    江大山忍不住说:“小月,你先为你自己考虑,侄子侄女都有自己的爹妈,他们没工作,该先怨自己没能力,考不上中专大专大学,所以没法被分配工作。要是再怨,也该怨爹妈没本事,没法安顿孩子。再怎么怨,也不该怨到你这个姑姑头上啊。”


    江大山自己就有五个儿女,他家建军没工作,江大山是真的觉得是因为建军不像丹丹会会爱学习。他有时也会想他要是再有本事一些,也不至于让建军初中毕业了还一直打零工。但是他从没想过要靠妹夫。


    刘桂香没说话,她家几个孩子,她倒是不怎么发愁。建军不管怎么说也念了初中,而且人也长得高高大大的,现在没工作将来也不愁。建设也有力气,丹丹会会又念书好,翠翠还小呢。


    可大伯子和小叔子家可未必像丈夫这样想。即便只是当个临时工,那也是当工人了,就连结婚,都能找个更好一些的人家。


    江会会叹息,她没想到姑姑一直不离婚,竟然是因为这个。她一直以为姑姑常常哭闹却不愿意离婚,是因为和姑父还有感情。


    她小声问姐姐:“大姐,姑姑要是真的离婚,大伯和三叔家真的会像姑姑说的那样,拦着她离婚吗?”


    江丹丹也叹口气:“拦肯定会拦。”


    “那如果姑姑最后还是离了婚,他们真的会和姑姑有嫌隙啊?”


    江丹丹问江会会:“我如果和你说,你姐夫要给你两千块钱,结果我和你姐夫离婚了,这个钱自然也没了,你心里怎么想?”


    江会会听大姐举的这个例子,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你也看出来我喜欢钱了。”


    江丹丹好笑:“你现在开口就是挣钱,攒钱的,可见你是真的长大了,知道钱的好处了。”


    江会会笑了笑,她不仅知道钱的好处,更知道票证的好处。


    不过有了姐姐这个举例,江会会立刻更明白姑姑的顾虑了。


    她还是说:“我当然会有一些可惜,但是钱我自己能挣,难不成还为了这个钱,不许姐姐离婚了?”


    江丹丹提醒她:“按着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两千块钱得不吃不喝攒五六年。而且,你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能有一份可以挣钱的工作。但是对大伯和三叔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自己得到工作的机会,唯一的指望就是姑父了。”


    江会会顿时头都大了,她设身处地带入一下,如果她是姑姑这样的身份,她该怎么选择呢?


    如果她家里哥哥姐姐妹妹性格和现在一样,人真的都很好,只是学习能力差了一些,真的没有办法找到工作。她呢,恰好找了个可以为他们解决工作的丈夫,她怕是也很难下定决心。


    更何况她和丈夫还有孩子,丈夫能力也强,工资也上交。现在离婚又是比较少见的事情。江会会想着都感觉压力好大。


    江丹丹叹口气:“有时候,一个人承诺给另一个人东西,最后没给成,反倒成了他欠对方的了。”


    江会会说:“但这是不对的,尤其是家人之间,怎么能因为别人不帮自己反而心生怨恨呢?”


    之前,江丹丹说支持姑姑江小月离婚,现在江小月说了她的想法,江丹丹反倒看向江小月,问她:“姑姑,你要是真的想和姑父离婚,我们家都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若是想解决现在的问题,也不是只有离婚这条路。”


    江小月看向侄女,她知道这个侄女从小就脑子好,有时候二哥二嫂这当爸妈的,反而得听她的话。


    江丹丹说:“姑姑,你的话听下来,你心里最介意的事情,其实是你觉得你没有一个挣钱的工作,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自立。”


    江小月点头:“是,我自己有手有脚,我明明能自己养活自己。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你姑父养活的,我也只能靠你姑父养活。我户口上有供应吃,我就是糊纸盒,一个月挣个十几二十块,还不够我自己花销吗?”


    江丹丹说:“姑姑,你如果只是想找个工作,那就以离婚为要挟和姑父谈判。不管姑父心里和你是个什么感情,但他肯定是不想和你离婚的。”


    一个人,尤其一个厂里的领导,如果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怎么管厂里?


    对姑父曹平来说,要是他真离婚了,以后想再升怕是都难了。


    江丹丹也不是想劝姑姑,只是给出自己的想法:“姑姑,你和姑父的情况其实就是两人没感情了。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即便能伸手问姑父拿钱,你心里也是不自在的。但是换个角度,如果不是你依靠姑父,而是姑父依靠你呢?”


    江小月不解:“丹丹,你姑父依靠我?他依靠的我,也只有我做做家务,做做饭。”


    江丹丹握着江小月的手:“不,姑姑,姑父依靠你不是依靠你做家务,而是依靠你表现出他家庭和睦作风良好家风正派。一个人,如果家庭都经营不好,单位又怎么敢对他委以重任呢?”


    “姑姑,姑父他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他要是闹离婚,对他的前途肯定会有影响。而且你的情况他们厂里也都知道,咱们家三代贫农,你又一直是家庭主妇。”


    “姑姑,离婚对你来说,最糟糕的就是瑞瑞可能受影响,大伯三叔家可能有埋怨。但姑父就不一样了,瑞瑞同样是姑父的孩子,瑞瑞是你的软肋,也是姑父的软肋。但除此以外,姑父还要考虑他自己的前程。姑姑,姑父比你更害怕你提出离婚。”


    江小月皱眉:“可是,你姑父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在外面他和我瞧着还好,但一回了家,我们两个都没什么感情。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专门这么逼我,逼得我受不了,好把这个位置腾出来。”


    江丹丹说:“姑姑,姑父这样的人,把前程看得比感情重要。他要是真的个人作风有问题,别说前程了,他现在有的这些,怕是都要失去了。”


    这些话江丹丹原本是没打算说的,因为若是姑姑对姑父还有感情,这些话说了也没用。


    但现在知道姑姑的想法,江丹丹反而能把话摊开了说了。


    “姑姑,你现在要么就直接和姑父离婚,要么你们还是继续过日子,但你好好和他谈谈。”


    江小月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可是……丹丹,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姑父这个人是个人精。我也不怕你笑话,他惯会糊弄人的。”


    “姑姑,只要你坚持自己的底线,也不要把大伯三叔他们的事情放的那么重。你是光脚的,只要你没了顾虑,姑父他再精明,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江大山有些担心:“丹丹,这样万一把你姑父惹急了,要动手打人呢?”


    江丹丹却说:“姑姑本来就打算离婚,既然如此,真到了那一步,直接离婚不就行了?现在我的建议,不过是给姑姑多争取一些好处。以离婚为要挟,要求姑父给姑姑解决工作问题。姑姑有了工作,以后再离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江小月想着江丹丹的建议:“我要是真有了自己的工作,我自己挣了钱,我拿着钱过我自己的日子。至于你姑父的钱,我知道他交给我的根本不是他全部的。这些钱,我拿着,一来家里花,二来给瑞瑞攒着。”


    江丹丹说:“对,就是这么想,姑姑,你只要心态上转变过来,想明白相比于你,姑父更害怕离婚,很多事直接就不同了。比如,你心里上觉得和姑父没了感情,那你们直接分开睡,你一个人睡里屋,瑞瑞和姑父睡外间,就当你们是邻居。要是姑父对你发脾气,咱们工作也到手了,直接离婚不就行了吗?”


    江小月之前没想过这条路,现在倒是感觉丹丹说的对。


    江丹丹又说:“不过这样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姑姑你就这么被耽误了。你如果离婚,姑姑你现在年轻漂亮,咱们家成分又好,离婚也是姑父有了外心,是姑父的问题。你再找一个是很容易的。”


    江小月想了想,摇摇头:“再找是容易,但找个和你姑父条件差不多的,就不难么容易了。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姑父最开始不也挺好的。”


    江丹丹也是这个意思。


    她和江小月说:“姑姑,你心里要知道,只要你想离婚,我们家都是支持你的,你心里有了底气,姑父就没法能挟制你了。反过来,你倒是能挟制他了。”


    江小月心想,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低丈夫一头,就是因为她没有工作,即便离婚了,她也没地方去。


    甚至她还得担心,娘家人会不会因为她离婚而对她也有了意见。


    但她现在知道,自己即便离婚了,二哥二嫂不会不管她,侄子侄女也不会嫌弃她,她反而有底气了。


    江丹丹继续说:“姑姑,现在无非就三条路,第一,你以离婚为要挟,让姑父给你解决工作问题。有了工作以后,你和姑父在家里相处自然变了,你和姑父毕竟是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在,又有瑞瑞在,以后要是姑父改过了,你们还能继续好好过日子嘛。”


    “第二,你有了工作以后,你和姑父虽然在一个家里,但各过各的。还有姑父的工资姑姑你得握在手里,最起码得拿一部分。如果日子就这么能过下去,那就过,若是过不下去,那就离婚。”


    “第三,就是直接离婚,离婚的话,就要考虑财产的分配,不管姑父私下手里有多少钱,反正现在家里攒的都在姑姑你手里,这个钱你得牢牢握着,这是姑姑你以后生活的底气。别说姑父了,就是瑞瑞,你也要考虑着给。至于其他亲戚,像我们这些侄子侄女,我们要是和你借钱,你一概说没有。”


    江丹丹的话,可以说真是实实在在的为江小月考虑,为江小月打算。


    江小月知道侄女的意,说:“二哥二嫂,丹丹,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江会会在旁边听着,忍住不小声问江丹丹:“姐,你如果是姑姑,你怎么选?”


    江丹丹只说:“要是不离婚的好处比离婚的好处大,我肯定是不离婚的。”


    江会会看她:“姐,我还是想你离婚的。”


    江会会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对姑姑来说,她有个工作比离婚更重要。有了工作以后,也能离婚。不管姑姑做什么决定,江会会都支持。


    但是若是换成自己的姐姐,江会会却希望她不用顾虑这么多,没有什么好处能比自己舒心更重要。


    江丹丹看着妹妹,笑着说:“会会,你不用担心这些,放心吧,我要是结婚,我只会是姑父这样的处境,而不是姑姑这样的处境。”


    江会会一听,心里更担心了,姑父这样的处境,也并不怎么好啊。


    第25章


    江会会原以为她姑姑江小月那么爱哭, 一定是个性情脆弱的人。


    没想到姑姑竟然很有行动力,回去直接就和姑父干起来了。


    江会会不知道的,江小月这么做, 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的二哥二嫂,知道他们是实在人。


    二嫂刘桂香说了,她要是离婚了,到时候来家里可以直接和江会会姐妹几个住一个屋,或者让江建设也搬客厅住, 他那个小间给自己住。


    二嫂这么说, 江小月自然知道自己要是真离婚了, 二嫂是真的愿意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


    她知道二哥是亲哥, 肯定不会嫌自己,但是总免不了担心嫂子还有侄子侄女嫌弃自己。


    江小月之前最大的顾虑, 就是离婚了无处可去。她爹娘已经没了, 回了老家, 见儿子一面都不方便, 更何况还得领户口上的供应,回了老家,领供应就不方便了。


    她倒是不发愁钱,她手里握着家里这么多年的积蓄,要是真离婚, 她可不会把钱留下,自己像个傻子似的空手离开。


    但是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呢?她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忍着。


    现在确定二哥二嫂不会不管她,侄子侄女也不嫌她,她就没什么怕的了。


    接下来几天, 姑父曹平几乎天天来家里,找着江大山,想让他这个当哥的劝劝妹子江小月不要闹离婚。


    江大山只说:“妹夫,不是哥不管,但是你也知道,小月都三十多的人了,嫁人都嫁了十来年了,我哪里能管的了她。”


    曹平叹气,他觉得自己老婆简直像是中邪了,非要闹着离婚。问她为什么,她就说觉得曹平有了外心,外面有人了。


    她这话一出,吓得曹平赶紧捂住她的嘴。


    外面有人这是能随便说的吗?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他的名声可就坏了。


    曹平被她气个要死,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先来二哥二嫂这里,找他们打听情况。


    好的是,江小月嘴上还是有个把门的,没有在二哥二嫂这里胡说八道,不然要是二哥二嫂也以为他外面有人,直接闹起来,这可就难看了。


    坏的是,二哥二嫂也管不住江小月。


    但曹平没有办法,只能找二哥二嫂来劝,毕竟家里岳父岳母都没了,大哥大嫂三哥三嫂现在正是农忙,没空来城里。而且大嫂和三哥都是精的,要是让他们从江小月嘴里问出来她想离婚的原因,怕是这事儿不好善了。


    于是曹平只能寄希望于二哥二嫂,二哥二嫂都是老实人,他们就是想给江小月出坏主意,都想不出个什么主意来。


    曹平一趟又一趟的来,刘桂香瞧着都不安心。


    她忍不住和江丹丹说:“丹丹,以后你姑姑的事情你可别掺合,你个才念高中的姑娘,掺合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做什么?”


    刘桂香是愿意接纳江小月的,江小月在家里住到再婚她都是不嫌弃的。但是闺女毕竟年纪小,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她懂个什么,她瞎出主意,也不怕将来搞得里外不是人。


    刘桂香这么一说,江会会也突然想到,大姐也才高中 ,怕是连个早恋都没有,竟然敢给姑姑出主意。


    而姑姑呢,竟然也敢信。


    江丹丹说:“妈,这怎么叫掺合啊,那是我姑姑,咱们家这么多亲戚里,就属我姑姑最疼我们了。”


    刘桂香说:“那是因为你姑姑手里有钱。”


    江丹丹摆手:“才不是呢,有钱有有钱的亲法,没钱有没钱的亲法。”


    江丹丹想,她要是图她姑姑的钱,那应该撺掇她姑姑不仅把家里的积蓄攥紧,还要教她一步步把姑父手里的私房钱全弄到手。


    接着撺掇的姑姑和姑父感情彻底破裂,让瑞瑞对姑姑都有了意见。到时候,姑姑心里能依靠就只有他们这些侄子侄女。为了和他们关系更亲近,把钱都花到他们身上。


    她要是真的有私心,直接这么做了,这对丹丹来说容易的很。而不是建议姑姑给自己搞个工作,好在社会上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刘桂香说:“你姑父每个月工资都给你姑姑,他手里能有什么私房钱。你姑父虽然心眼多,但不是那种会贪污的人。”


    江丹丹自然知道姑父不会贪污,姑父这样野心大的人,手里又有钱,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江丹丹提醒她:“妈,姑父家里以前可是做买卖的,姑父爸没了,家里家产直接分了。姑父分到的这部分钱,一直都在他手里啊,这钱相比于姑父的工资,可真没多少。”


    姑父家以前是开黄包车行的,车行开的还很大,解放前姑父家可是能供姑父念新式学堂的,姑父后来还上了大学。


    不过在解放前,姑父爹就没了,家里家产变卖了,两个儿子分了家。姑父妈跟着大儿子,姑父可能分到的没有他哥哥多,但也是不少的。


    只不过姑父不是张扬的人,他母亲和哥哥又都在老家,姑父一人在宁安,所以人们时常忘了姑父家里的事情。


    之后曹平再来江家想找江大山劝江小月,江大山就直接问他,他到底是做什么事情了,先是惹得江小月一直哭,如今更是又闹着要离婚。


    曹平不敢说,只能支支吾吾含混过去。


    他觉得自己真挺冤的,他又没有昏了头,怎么可能在外面找人。而且就是找,也不可能为了外面的人和自己的妻子离婚……


    但他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起过这样的心思,或者说,哪个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对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家不想多看几眼。


    只是有的人没本事,有的人没胆量,他就是那个没胆量的。他知道,要是他真的下了决心,他是能和江小月离婚娶苏雨的,苏雨也是愿意跟他的。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么做。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前途。而且这么一闹,瑞瑞怎么办。


    还有江小月,他们是有过感情的,如今结婚又这么多年,他要是离婚了,江小月怎么办。


    所以他和苏雨只能发乎情止乎礼,他知道苏雨对自己的仰慕,但是他没办法回应苏雨的感情。最多只能帮苏雨解决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之前曹平想这么拖着,现在江小月这么一闹,他反而决定和苏雨断了。但怎么把江小月哄住,让她不要闹腾,又是一件麻烦事。


    在江会会姑姑和姑父拉扯的时候,江会会也成功跳级了。


    不仅江会会跳级了,裴昭竟然也跟着跳级了。不过江会会跳级考试考的很好,裴昭则是擦线过的。


    裴昭不管这些,很开心的和江会会成了同桌。


    他们学校一共五个年级,每个年级三个班,江会会二哥江建设虽然也是五年级,但是他俩并不在一个班里。


    反倒是裴昭,他和江会会一起跳级,两人直接成一个班,还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


    裴昭趴在桌子上,小声和江会会说:“江会会,没想到咱们两个还能当同桌。”


    江会会也没想到,她主要没想到裴昭会跳级。虽然小学知识挺简单的,但裴昭竟然真的在假期没有提前预习的情况下过了跳级考试,真挺让江会会意外的。


    裴昭其实学的挺辛苦,他想跳级,他妈妈自然就开始抓他的学习成绩。不过裴昭跳级考试也考的很一般,他妈妈说了,他白天在学校上学时候学习五年级的功课,放了学,他妈妈继续给他补四年级的功课。


    这样一来,裴昭自然是要比之前辛苦很多,但是想想这样可以节约一年时间,又觉得还是划算的。


    反正他之前也玩了好几年,所有想玩的爱玩的都没有落下。


    裴昭家和江会会家又挨得近,有时候放学还能一起走。


    江会会给裴昭妈妈的谢礼也终于做好了,这段时间裴昭忙着学习,没喊江会会去他家里帮忙。


    江会会觉得直接上门送谢礼有些唐突,于是干脆直接趁着放学,把做好的钩针手提袋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裴昭,拜托他帮忙带给他妈妈。


    裴昭接过,没想到江会会这个手提袋竟然做的这么好看。手提袋整体是灰色的,上面不仅钩了好几朵花,还拿碎布做了内胆,碎步拼出来的颜色很好看,从钩出来的缝隙中露出来,让整个手提袋都显得明亮了。


    裴昭看着,赞叹到:“江会会,你手也太巧了吧。”


    江会会也觉得自己手很巧,她没有谦虚,而是说:“裴昭,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你妈妈,还有你有没有想要钩针的东西呀?我给你钩。”


    裴昭一听眼睛都亮了,看着江会会:“江会会,我有把仿真的木仓,你可以帮我钩一个木仓套吗?”


    说着裴昭就给江会会介绍起了自己这个仿真木仓:“这是这次我去看我爸的时候我爸送我的,江会会,你知道吗,我这个木仓是兵工厂废弃的毛坯件,虽然没有木仓管,也不能上膛,但是我爸给我拿锉刀修整了外形,瞧着和真木仓一模一样。”


    这个可是裴昭的宝贝,如果不是想让江会会帮忙钩个木仓套,裴昭都不会给江会会说的。


    江会会点点头:“我可以帮你钩个木仓套。”


    裴昭很高兴:“真好,我现在只有我爸爸用旧的皮木仓套,要是你能帮我做个新的,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着,裴昭拉着江会会的胳膊:“走,咱们去我家,我把我的木仓给你。”


    他走着,又扭头看江会会:“不过我这个木仓你要装好,不好被别人看到,要是有人知道我有这个,肯定很多人来找我借着玩。我也不是小气不愿意借,但是它瞧着太真了,万一被大人瞧见了,估计会去派出所报警。”


    江会会只安静听着,她对这些是毫无兴趣的,裴昭说,她就听。裴昭想让她钩个木仓套,她就帮忙钩。


    裴昭有时候觉得江会会这人太闷了,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她这样挺好的,有什么话都可以很放心的和她说,她绝不是那种到处传闲话的人。


    江会会跟着裴昭到了他家,裴昭妈妈还没有下班呢。裴昭领着江会会去了他屋子里,把木仓郑重的交给江会会。


    江会会瞧着,确实非常的像真的,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真的,只是生产有瑕疵,是个废弃品。


    在裴昭的注视下,江会会小心把他的宝贝放自己书包里:“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存,等我给你钩好木仓套之后,就把它还给你。”


    裴昭见江会会把木仓收起来,有些舍不得,小声问她:“江会会,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钩木仓套啊,要不我到时候拿着它去找你,陪着你钩?”


    江会会拒绝:“不行,我都是学习之余抽空钩的。而且你这个我也没钩过,所以必须我拿着,根据它的形状随时调整。”


    裴昭只好点头:“好吧。”


    江会会也看出来裴昭对这个木仓的喜欢了,安慰他:“放心,我优先给你钩,好吧?”


    裴昭冲着江会会一笑:“江会会,你真好。”


    江会会在裴昭家一直待到六点半,还不见裴昭妈妈下班。江会会本想亲自和裴昭妈妈说声谢谢,但现在看只能等下一次了。


    裴昭安慰她:“江会会,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传达你的谢意的。我妈他们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所以她常常需要加班。”


    裴昭说的这些情况江会会也是知道的,她爸妈也常加班。


    说着裴昭又举起江会会钩的那个手提袋:“你看,你钩的手提袋这么用心这么好看,我妈肯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第二天一早,来了学校,裴昭立刻和江会会说起他妈妈对那个手提袋的喜欢:“江会会,我妈妈一直夸你厉害,今天她上班时候,都是提着你钩的那个手提袋呢。”


    江会会一听,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江会会总归是回报了裴昭妈妈对自己的帮助。


    进入五年级,江会会上学没有什么吃力的,但是她二哥江建设就不一样了。每天晚上大姐江丹丹检查他们的功课,都会被二哥江建设无语到。


    江建设臊眉耷眼的听着江丹丹给他讲题,讲完,大姐问他:“建设,听懂了吗?”


    江建设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江会会和江翠翠也不敢吭声,怕被生气的大姐殃及池鱼。


    江丹丹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了:“建设,你说一下,你是哪里不会,我慢慢教你。”


    江建设结结巴巴吭吭哧哧说:“大姐,我,我也不知道……”


    江丹丹很是痛苦的看着江大山和刘桂香,说:“爸妈,咱们建设怕是只能是个高小文凭了。”


    要是可以的话,江大山和刘桂香自然是希望家里孩子们能学习好一些,考个中专大专,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但是他们也知道,建设真不是那念书的料。


    家里五个孩子,他们当爸妈的 ,是真的能看出来每个孩子念书时候的灵气。


    像大儿子,他念书挺用功,但是从小成绩就一般,中规中矩的,念了初中没考上中专,也就不念了。


    到了大闺女,那从小就是第一第二,最次也是前五,从不用家里发愁。


    二闺女也是安安生生自己学习的,学校老师讲了的,她能听懂就自己学会了,听不懂的也会问她大姐,她大姐一教就会。


    还有小闺女,更是上学前班的时候,已经能认识不少报纸上的字了。这字他们也没专门教过,就是有时候她哥哥姐姐写作业,她瞧见了觉得好玩,会问哥哥姐姐这是什么字。哥哥姐姐教了她,有的她就记住了。


    但二儿子就不一样,他从小就学习不好,他也不是贪玩,他就是不会。有时候人们会说,男孩子嘛,年纪还小,还没有开窍,开了窍就好了。


    但这话刘桂香是不信的,或者说是不适合他们家孩子的。那种所谓不开窍的孩子,根本不是不开窍,而是忙着贪玩,耽误了学习。只要把玩耍的心思放到学习上,成绩自然就好了。


    但是建设不是,建设也听话,他哥哥姐姐管他,也能管住他。但是他就是笨,这能咋办呢?


    刘桂香说:“建设要是考不上初中,那就考不上吧,可能他就不是那念书的料。”


    江丹丹回屋,有些发愁。


    建设和大哥不一样,大哥虽然也没有考上中专,但是大哥为人处事都好,人缘也很好。建设就不行了,建设自然也是有朋友的,朋友还不少。


    但是他在家听家里人的话,出去玩也是听别的孩子的话,是人家的小跟班。好在他的朋友们品性都不错,要是有个品行坏的,家里都得担心把建设也跟着带坏了。


    江丹丹倒也不是指望弟弟能成了那个孩子王,但还是担心长久以往,建设长大了也不是个厉害的能担事的。


    江会会见姐姐发愁,提议到:“大姐,要不我来辅导二哥功课?”


    现在和以后不一样,别说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五年制都没有。他们家这些孩子能一直有书念,完全是因为家里愿意供。


    现在学制还精简了,是五二二制,上学九年就能念完高中了。同时,现在升学考试也非常难。


    以江会会的了解,小学升初中,差不多有一多半的人是升不上去的。他们市里还好,老师说像市下面的县里,只有一所初中。


    但是县里有小学,公社也有小学,十个小学毕业生里,能有四个上初中都是好的。


    到了初中升学那竞争更是大,十个学生里,也就两三个能上中专或者高中。


    甚至中专更难上,因为中专读完就能分配工作,但是念了高中,除了学习特别好对自己很有把握有信心考大专和大学的,而且家里还能供的起的,其他大部分还是先念了中专。


    上了高中,再往上考,那就更难了,十个高中生,经历过小升初,再经历初升高,但最后能上大专或者大学的依旧不足三成。


    这也是当时大哥初中毕业以后,中考距离高中只差两三分,家里想让他复读考重考,他却放弃的原因。


    中专考不上,高中考上了但又上不了大专和大学,那念了不还是浪费钱吗?


    江丹丹摆摆手,和江会会说:“你二哥就是个榆木脑袋,你呀才跳了级,好好巩固四年级的知识,跟着学五年级的。至于你二哥,你就不用管了。”


    江会会有些担心:“大姐,你也刚上高中,后年就高考了。”


    高中上两年就高考,江会会真的觉得难度还挺大的。


    江丹丹也知道情况,说:“放心吧,我肯定不能因为你二哥耽误我自己念书。至于你二哥,他要是实在念不进去,也不是非逼着他念的。”


    江会会听了点点头,心里却想,二哥明年小学毕业了也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念书能干什么?


    江会会作为妹妹都有些焦虑了,但家里人好像并不觉得焦虑,就连有些卷的大姐,瞧着好像也没有给二哥上强度。


    按着江会会的想法,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压着二哥念个初中的,初中毕业了至少能再大两岁,当然十五岁的孩子年龄也很小。


    但有的孩子上学早,十六岁可能都中专毕业,分配工作了。便是迟一两年,中专毕业也才十七十八。


    十五岁就是大孩子了,按虚岁算,就是十六了,能干很多事了。


    所以,在江会会看来,家里完全可以在二哥五年级这一年逼一逼他,让他念个初中。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的想法,反倒劝她:“会会,你二哥能考上高小已经很了不起了,他自己做不到,家里人就是逼他,也不能把他给逼的会了啊。”


    江会会皱眉,现在小学是分初级小学和高级小学的,这是因为很多么社大队里没有老师,只能教学生一些基础的课程,这些课程只到小学四年级,学制改制后,更是只到小学三年级。


    再往后,孩子要继续读书,那就得去有四年级五年级的小学考试,考上了自然就能继续上。


    这也是以前很老一辈的老人文化程度只有三年级或者四年级的原因,初小毕业想上高小,不管是时间还是金钱,都是要更多花费的。


    而且初小毕业的孩子正好十来岁,是可以帮家里干农活,也可以挣工分的年纪。


    但是对城里孩子则不同,江会会他们念的小学是直接就是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初小毕业时候当然也会考试,但是几乎所有孩子都能考上的。即便考试没过,老师也会让补考,最多留级。


    所以江会会真不觉得二哥上了五年级,以后是个高小毕业就可以了。


    江丹丹劝江会会:“会会,以建设的情况,他是肯定考不上中专高中的。现在厂里招工,除了那种大厂子,都只要求高小学历。初中学历当然比高小好,但也不是非上不可的。”


    江会会问:“那咱们机械厂招工的话,招收高小学历的吗?”


    江丹丹:“咱们机械厂在市里是大厂,要是招工,也只招初中学历的。但是街道办啊,手工合作社啊,高小学历就够了。”


    江丹丹劝江会会:“没事会会,实在不行,让你二哥跟着你学针钩,他虽然笨,但胜在听话,等他毕业了,先在家里靠这个挣钱,之后慢慢寻摸,总不会真让他当个社会闲散人员的。”


    第26章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小学毕业后是否会成为一名社会闲散人员还未可知, 但江会会大哥现在已经是地地道道的社会闲散人员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桂香又在说:“建军啊,我听说街道办又招人呢, 你要不要去?”


    江建军还没说话呢,江丹丹就说:“妈,我知道你为着我大哥着急,但是我大哥初中毕业也才一年。而且这一年我大哥又没有闲着,在家就糊火柴盒, 出去就砸石子, 搬货, 又不是在家里吃闲饭, 您着什么急啊?”


    刘桂香不高兴:“你这说的好像是我嫌弃你大哥在家似的,我是想着现在供应紧张的很。远的不说, 就说咱们厂里, 五八年以后进厂的, 技术不够突出的, 不少人都被精简了。你爸要不是五零年就进厂了,咱们家说不准也要被精简。”


    江丹丹无奈:“妈,您自己也说了,我爸五零年就进厂了,而咱们机械厂, 就是五零年才建立的。我爸是一建厂就在的老人,就是再精简, 也精简不到爸爸头上啊。”


    正是因为厂里精简, 所以她妈妈进厂当个临时工都那么困难,至于转正,更是得需要一个合适的恰当的时机。


    刘桂香又说:“还有呢, 厂里不少工人家属都被劝返了。”


    “妈,劝返的那些家属户口是农户,丈夫或妻子是工人,但是他们配偶户口在农村,孩子户口也在农村,城里供应紧张,这才劝返的。妈,姥姥家本来就在城里,你户口也是非农户,不会劝返到咱们家的。”


    “话虽如此,但我想着你大哥还是先有个工作,我心里能安稳些。你看看现在,不止各个单位精简,学校也精简。现在中专技校都有被裁撤的,丹丹你考上高中了我倒是不发愁,我就是愁会会初中毕业的时候,会不会连中专都没有了。”


    江丹丹扶额:“妈,你不要听厂里一些叔叔阿姨们瞎聊,学校就是再怎么裁撤,也不可能都裁撤光的。”


    江丹丹是上学的,她如今已经高中了,自然对于国家的一些政策,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


    现在各处精简,主要是因为前两年本来粮食就减产,还有前些年市里办了许多工厂,这些工厂要招工,但是城里适龄的青年人没有那么多,所以就面相农村招工。


    这些工人招进工厂,自然就从农户变成了非农户,吃供应粮。可粮食偏偏又减产,供应紧张,那只能精简。


    而最先被精简掉的,就是在城里但又不是生产人口的人,也就是工人家属。后来粮食供应还是紧张,就开始把五八年以后从农村招来的工人,再精简回农村。


    江丹丹知道她妈着急,现在几乎所有厂子都是先生产后生活,像爸妈在的机械厂,精简也依旧在进行。


    但是也不能因为着急,就让大哥直接进街道啊。要是建设,那街道对他来说还真是个去处,可大哥不一样啊。


    江丹丹劝她妈:“妈,大哥今年已经十六了,你怎么也让大哥等一等招兵的机会啊。”


    江会会忙跟着说:“是啊妈,大哥条件这么好,不去当兵太可惜了。”


    江大山听了叹口气:“可是招兵不比考中专简单啊,现在娃娃们毕了业,没考上包分配的学校,家里又没有关系,就只能要么进街道,要么回村里支农,要么去当兵。谁也知道,当兵虽最好的,不仅管吃管住,户口还进了部队,而且退伍后还能转业。但是现在我听你李叔说,没有正式工作单位的无业人员,街道已经开始动员支农了。”


    江丹丹对这些政策市很关心的,她知道她爸妈其实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性格,只是这事儿事关大哥,他们才这么慌乱。


    她扭头一看,别说爸妈了,连大哥和会会听了爸妈的话也有些慌了。


    江丹丹忙说:“这事儿我找人问过了,现在确实有这种情况。但是和爸妈你们听到的不一样。街道动员无业人员支农,动员的是解放时候家里有分到土地的。但是爸爸解放前就在市里的机械厂上班,之后解放前机械厂老板跑了,但是机械厂成了国营,爸爸又回来上班了。爸爸没有回老家参与分地,咱们家在老家是没有地的。但是别的工人不是这种情况,他们是解放后分到了地,后来城里招工,又来的城里面。这样一来,他们儿女如果毕业了是无业的状态,肯定就会被动员回老家支农啊。”


    江丹丹这么一说,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俩放心了一些。但刘桂香还是忍不住说:“不管怎么说,你大哥还是有个工作才能更让人放心。”


    江丹丹继续说:“爸妈,最重要的是,动员支农,也是动员十八岁以上的青壮年。我大哥现在还是未成年呢,他虽然是社会闲散人员,但街道肯定不会在我大哥还没满十八周岁的时候就动员他。”


    江会会听大姐这么说,可算是放心了,家里其他人也跟着放下心来。


    江丹丹这时又说:“对我哥来说,重要的是争取到当兵的机会,今年冬天部队来招兵的时候,可以试着先报名,就算被刷下来,明年再报就是了。”


    刘桂香听了叹口气:“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压着建军念个高中。当时想着,咱们厂里招工,就是按着初中毕业招的。谁想到你哥毕业那年,厂里直接就不招工了,到了今年,一直没招。”


    江丹丹觉得她妈脑子糊涂:“妈,你刚才才说现在城里处处精简,咱们厂也精简了不少工人。既然这样,厂里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招工。”


    刘桂香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是,厂里处处精简,怎么可能会招人。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哥再复读,最起码念个高中。”


    江建军这时才说:“爸妈,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就是复读,也未必能考得上。而且我自己也是想当兵的,要是等满了十九岁,我还是当不了兵,到时候该进街道进街道,该回老家支农回老家支农,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建军这个当事人倒是自有一份豁达。


    这个晚饭,吃的江会会都有些焦虑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江会会忍不住和江丹丹说:“大姐,我一定要早早学习,早早参加工作,早早安定下来。”


    江丹丹也发现妹妹江会会最近对着参加工作好像有执念一般。她随口问江会会:“会会,你将来想干什么?”


    江会会躺在床上,说:“我就不念高中了,念个中专,至于具体学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是我肯定是不念高中的。我要中专一毕业就参加工作。”


    说着,江会会又问大姐江丹丹:“姐,我知道现在考中专竞争很大,刚才爸妈说当兵比考中专竞争还大,真的吗?”


    江丹丹点点头:“考中专,是得初中毕业生才能考,但是当兵不一样,当兵只要适龄都能报名。去年冬天招兵,光是咱们街道,报名就报了九十多个人,但最后只招了三个。”


    江会会一听,立刻坐起身来:“这么少?”


    三十比一的比例,这也太低了吧?


    江丹丹和江会会解释:“征兵的名额给的农村多,给城市少,因为城里除了当兵还有别的出路,但是农村如果不当兵,就只能种田了。咱们城里已经吃供应了,怎么还能和农民同志们抢当兵的名额?而且农村孩子从小干农活,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力,甚至是视力,都比城市孩子要好。”


    江会会听了,了解了当下的情况。


    江丹丹又安慰她:“会会你也别太担心,大哥被招中的概率是很大的。首先,咱们家出身没问题,出身不好,连报名都不能报。”


    江会会忍不住想,但是去年那九十多个人,不都是能报名的吗?


    “第二就是身体,当兵嘛,身体是很重要的,首先肯定是不能残疾,另外不仅对身高体重有要求,对视力听力也是有要求的。还有就是量一下血压啊,听听心脏啊,还要看肺活量,哦对了,体检是在人民医院体检的,之前爸爸住院的时候,我找医院的护士打听过体检的情况。会会你猜,那些人体检被刷下去最多的原因是什么?”


    江会会没想到她爸住院的时候,大姐竟然还找医院的护士打听过征兵体检的情况。感觉她大姐完全就是那种做事情考虑很多,但并不会专门说出来的人。


    不过她也不知道征兵被刷下来的原因多是什么。


    江丹丹慢慢给江会会讲着:“是眼睛问题,在农村,很多报名的都是因为有沙眼所以被淘汰的。”


    江会会知道沙眼,这是一种眼部的传染病,传染性非常强,因为现在每家每户毛巾脸盆太少了。


    别说农村了,就是他们家,也是全家人共用一个洗脸盆,要是一个人得了沙眼,全家都很容易被传染。


    如果携带沙眼,当了兵,士兵们又吃住在一起,很容易引起规模传染的。沙眼偏偏又很怕风沙,风一吹就流泪,这还怎么执行任务。


    “城里沙眼的情况好一些,但很多人有近视眼。”


    江会会一听,忙问:“大姐,大哥眼睛不近视吧?”


    “放心,大哥视力好的很,不近视,更没有色弱色盲。体检的各个方面,大哥都没有问题。大哥学历也不错,部队现在更愿意招收文化兵,初中学历优势很大。”


    江会会心想,如果大哥念了高中,那优势岂不是更大。但转念一想,如果大哥念了高中,万一近视了,那更不好。


    “等体检过了,就是政审,政审咱们家也不用担心。”


    江丹丹小声和江会会说:“大哥有个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爸是五级钳工。”


    说着江丹丹也有些气:“爸如果胳膊没有受伤,他这两年肯定能评六级,六级钳工,就是工程师了,人们得喊一声某工,爸是六级钳工,大哥当兵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的。”


    江会会有些好奇:“大姐,爸是六级钳工,对大哥当兵的帮助这么大吗?”


    江丹丹重重点头:“大,非常大,会会,你要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技术都是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生存的根本,生活的依仗。”


    大姐这话江会会自然是知道的,便是她那个年代,有技术的工资就是比容易替代的岗位工资要高,工作要稳定。


    江丹丹觉得妹妹年龄也大了,也该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了。


    她很耐心的和江会会说:“会会,部队里招兵的时候,如果来接兵的干部他们部队恰好缺一些懂技术的兵,都不用和其他人竞争,只要你体检通过,政审通过,就能直接被招走。这些技术,包括驾驶技术,维修技术,甚至懂文艺,会打算盘,在招兵的时候都是有好处的。要是懂无线电,那更是即便体检有小问题,都能被破格录取。”


    江会会听着,想起来裴昭,裴昭爸妈给他规划的就是让他念无线电方面的中专。


    江丹丹继续说:“爸爸不管怎么说也是个钳工,会会你从小安静,对这些不感兴趣,但除了你以外,咱家从大哥到翠翠,都懂一些的。大哥报名的时候,在填写特长的时候可以直接写有钳工基础,武装部的人看了大哥的报名表,都会进行特殊登记,因为大哥这算技术兵源。”


    江丹丹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去年有一个家里舅舅是汽车司机的,他的特长就是汽车驾驶和维修。他根本没有参与普通招兵的排队,体检甚至都对他放宽了要求。他的体重其实是不够的,但还是给他通过了。毕竟体重增长起来不难。


    “大哥从小跟着爸爸,虽然没有真的进过厂,但是耳濡目染的,看个零件图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个本事,在钳工工人家庭里瞧着并不怎么厉害,但是去当兵,就是拿得出手的技术了。”


    江丹丹说的这些,让江会会直接放下心来。


    江丹丹叮嘱江会会:“会会,这些你就别和爸妈说了,要是爸妈知道了,尤其是爸爸知道了,他心里肯定会多想,会觉得是他胳膊受伤耽误了大哥。”


    说着江丹丹也叹气:“爸这个人,他明明是有本事的,有技术的。但是他偏偏自己不觉得,从不摆老师傅架子,他好脾气不摆架子,别人反而看低了他,甚至厂里都看低了他。”


    整个机械厂,钳工技术排的话,爸爸能排进前五,甚至前三。只是他爸爸不够有创新,只懂得钻研技巧。至于人际方面的经营,她爸爸更是让人操心。


    但是,事情有弊就有利。


    江丹丹借着这个机会教妹妹:“会会,你看,之前厂里精简,咱们厂里一些领导还有那些老师傅们担心孩子,赶紧想法子让孩子都进了厂里,跟着他们学技术。爸呢,没这心思,没这本事,更没这胆量。所以大哥初中毕业,厂里不招工,他就只能到处干些零活儿。但是,换一条路,招兵的时候,那些老师傅的孩子都进了厂,大哥却能以技术特长去当兵。”


    江丹丹说着都觉得什么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大哥进了部队,按着我的打听,很有可能被分配修理所或者军械班,大哥又是初中文凭,只要他干得好,就能提干。这样大哥就能一直呆在部队,等大哥转业后,回来很可能会被分配回机械厂。顺利的话以他的级别,未必比这两年进厂的同龄人低。”


    听了大姐说的这些,江会会简直感觉自己重新长脑子了。


    江会会没忍住问:“大姐,这些你是什么时候考虑的?”


    江丹丹说:“当然是大哥初中毕业之后啊。大哥没考上中专,像妈说的,这两年中专技校又在精简,但是每年学生数量是增加的。大哥是四五年出生的,把鬼子赶出去之后,生下来的孩子能活下来的就更多了。到了你和建设这解放后的孩子,那更是多了起来。学校精简了,学生却多了,那考上中专难度自然是大了。”


    江会会点头:“所以,大姐你就考虑让大哥去当兵?”


    “不止我考虑,大哥自己也是想当兵的。再加当时爸确实没法让大哥进厂,大哥本人能力又不差,既然这样,这一条路不好走,那就换一条路走。”


    “那大姐你今天和我说的这些,也和大哥说过吗?”


    “自然是说过的,我和大哥商量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让大哥报名参军。咱们家日子现在虽然过得紧,但是也还是能过下去。要是真的放弃了前途,将来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江会会躺在床上,说:“大姐,你脑子太清楚了。”


    江丹丹说:“我之前教过你,遇到事情,要把它摊开了想,想它的好处,坏处。就像姑姑,姑父心里有了别的人,这肯定是坏处,但是换个角度,姑父反而是那个不敢离婚的。只要敢想,敢做,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江会会心里真挺佩服大姐的,很多事情,说着容易,但是做起来却是很难的。


    江会会想了想,又问:“大姐,如果大哥这条路能走通,那二哥是不是也能走这条路?”


    江丹丹点头:“自然是可以,但要是大哥这条路走通了,以后机械厂里走这条路的人可就多了。到了建设年龄合适的时候,怕是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建设文凭不如大哥,他一个高小毕业,就是有技术转干也是不可能的。最多当个义务兵,服完兵役,直接转业回机械厂当个普通钳工。”


    “当兵年龄得满十六吗?二哥明年小学毕业,也才十三。”


    “满十六部队都嫌小,多是十七十八到二十一二的。这还早着呢,会会,你二哥的事情你也不用替他操心。到时候只要大哥当了兵,我也考上了大学,有我和大哥在,一定能安顿好你二哥的。”


    江会会听了,立刻说:“大姐,我也想被你和大哥安顿。”


    江丹丹笑着说:“你要是念中专的话,怕是比我参加工作的时间还早呢。不过你到时候报考的中专我肯定会好好替你考虑,咱们得上个分配的工作好的学校。”


    江会会听了,很安心的点点头,这一晚,她睡得非常安稳。


    第二天去了学校,江会会一见着裴昭,就小声说:“裴昭,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裴昭看着江会会,也说:“真是巧了,我也有事情找你帮忙。”


    江会会说:“那你先说你找我的事情。”


    裴昭摇摇头:“放学时候再说吧。”


    江会会:“行,我找你的事情咱们也放学时候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江会会和二哥说了一声,让他记得留意妹妹江翠翠,然后和裴昭一起出了学校门。


    有人见着了,忍不住问江建设:“江建设,你妹妹和那个裴昭关系怎么这么好?他们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江建设嘴笨,知道自己肯定说不过这种故意挑事的人。好在大姐教过他,喜欢挑事的人性格都比较怂,你对他凶,他就怕你。


    于是江建设直接抬手,冲着那人挥了挥:“你要是再敢瞎说,我就打你的牙。”


    江建设长得高大,江家人虽日子过得紧巴,但有了吃的也不会怎么攒着,所以江建设在同龄人里算壮实的。


    那人见着江建设这样,有些怕他发火,心里虽还在嘀咕,但不敢再多说了。


    江会会和裴昭在路上走着,江会会四周打量,见没有人偷听他们说话,江会会小声和裴昭说起了自己想找他帮忙的事情:“裴昭,你爸爸不是当兵的吗?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你爸爸,如果一个人想当兵,他的特长是跟着钳工父亲学过一些简单的钳工技术,那怎么填写能更得到征兵干部的重视。还有,他如果再掌握些什么技术,能更有用?”


    裴昭看着江会会,也小声问他:“你大哥要去当兵啊?”


    江会会点头:“我大哥很优秀的。”


    裴昭:“行,我给我爸写信的时候,顺便帮你问一下。不过以我的了解,你大哥跟着你爸学过一些,只要他政审体检这些没问题,部队肯定会收的。”


    第27章


    江会会说了她的事情, 裴昭也说起来自己的事。


    他问江会会:“江会会,你送我妈妈那个包好钩吗?”


    江会会很痛快点头:“好钩呀,阿姨想再要一个吗?那我给阿姨换个款式, 我还会钩别的。”


    江会会是很愿意在裴昭需要她帮忙时候主动帮他做些什么的,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


    裴昭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妈妈很喜欢你送她那个包,她现在上下班都提着, 昨天她朋友也就是我说的那个会自己钩的阿姨来我家, 见到你那个包, 她说想学着钩呢。还有另一个阿姨, 她想让我找你帮忙也钩个和我妈妈那个差不多的。”


    说着裴昭压低声音:“至于是给你钱还是东西你自己提就行,她找我问问你愿不愿意。”


    之前裴昭给江会会做针钩的时候, 就说过以后学会了可以接一些帮人针钩的活儿, 但她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活竟然是裴昭帮忙介绍的。


    江会会立刻说:“愿意的, 至于该给我什么我自己也不确定, 不然拜托你阿姨买一些她喜欢的线,钩完之后剩下的线就当是我的手工费。”


    针钩的线最好用的是洋纱,这也是外贸收购站给材料的线。当初裴昭妈妈送了江会会的也是这个线,江会会除了做了个杯垫的成品,剩下的线大部分都被江会会用于手提袋的钩织了。


    至于江会会家里人杯套和裴昭的木仓套, 江会会都是用好买到的土纱钩的。


    洋纱江会会没有购买渠道,也没有那个钱和票购买。


    裴昭记下来江会会提的条件, 又问她:“还有我那个想学着钩个手提袋的阿姨……”


    江会会本来想说裴昭妈妈朋友想学直接看着裴昭妈妈的手提袋, 多看一看就会了。毕竟她是针钩老手,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难。


    这么一想,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人品好。手提袋是江会会先钩的, 哪怕人家看一眼就会了,但是人家还是愿意为学习付出一些东西。


    江会会很喜欢这样的人,只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提什么要求。真让人家送自己东西,江会会觉得不合适,她当时那个茶杯垫都是拆了这个阿姨送裴昭妈妈的茶杯垫,跟着钩出来的。


    于是江会会说:“阿姨要是有什么别的样品,比如披肩台布之类的,我可以看看,也跟着学习学习。放心,我学完了,一定原样归还。”


    裴昭记下来江会会的要求。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你这是帮我的忙,怎么刚才在学校,你说的好像是你找我帮忙一样啊?”


    裴昭却说:“是我找你帮忙啊,因为是我的两个阿姨更需要你,但是你不做这个,也能接外贸站的活儿呀。”


    江会会觉得裴昭这样想还挺难得的,不过也是,如果裴昭是那种动不动就把我帮了你挂在嘴边的人,江会会是真不敢找他帮忙。


    不是江会会在别人帮忙后不愿意还人情,实在是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和那种把人情挂在嘴边的人相处。这种人会让江会会觉得自己一直都欠他的,一直都低他一头。


    江会会本身就是容易觉得自己亏欠别人的性格,所以她总会避免和喜欢一直强调对她帮助的人相处,这会压的江会会喘不过气来。


    裴昭又问起了江会会大哥当兵的事情。


    江会会想让裴昭帮忙问他爸爸一些具体的情况,自然知无不言。


    但说完,江会会还是和裴昭说:“裴昭,这件事你也要帮我保密。”


    “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不过江会会,你也别太担心,按着你哥哥的情况,只要这两年他不出什么问题,肯定能被选上的。”


    她这么说,江会会反倒是很担心了:“裴昭,这个不出什么问题,可能是什么问题?”


    裴昭每年都会去部队探亲,他爸有了探亲假也会回来,他爸也不觉得他是个小孩子,反倒是从小都愿意和他说这些事情,让他自幼比同龄孩子懂更多。


    江会会是他的好朋友,他自然是希望江会会可以如愿的。


    “一个人本来想当兵,但是却失去了这个机会,原因无外乎也就两种,一种是家里人出事了,这个是直接影响政审的。不过你们家你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你爸妈也是机械厂工人,你们兄弟姐妹年纪又小,不会有什么事情影响到你大哥的。”


    “至于另一种原因嘛,当然就是报名者自己了。比如不小心受伤了,摔了胳膊断了腿,或者不小心被人传染了比如沙眼之类的疾病。”


    江会会昨晚就听大姐说过这些了,现在再听裴昭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据她所知,大哥现在是到处做一些零活儿,热了出汗了直接拿旧毛巾擦汗。但是这个毛巾不止大哥自己用,他和他的一些朋友们大家都是混用的。


    而大哥朋友们,自然也是和他的家人们一起混用毛巾的。


    江会会想了想,决定想个法子,重新买一条毛巾给大哥肯定是不现实的。毛巾因为用料多,反而比普通的布还贵呢。一条毛巾,只说价格,就得一块钱,再加上布票,真的很贵。


    而毛巾票更是少,江会会全家只有爸妈两个成年人供应的是毛巾票,一年一张,像江会会他们这些孩子,供应的是积攒下可以兑换毛巾的布票,但这个票同时也可以兑换布来用。布是能做了衣服直接穿的,所以家里一年也就两块毛巾。


    江会会决定给大哥缝一个手帕巾,然后叮嘱他就说这个毛巾是妹妹给做的,妹妹不许旁人用。这样一来,就是大哥朋友们不高兴,也只会觉得江会会小气,不会生大哥的气。


    这时江会会又想到,家里其实也不安全。爸妈在厂里,也是有和别人混用毛巾的情况的。之前一直没留意这件事,现在想想,江会会确实觉得这是个问题。


    别说大哥了,就是家里其他人万一被传染了沙眼,也是不太好的啊。


    裴昭见江会会又是那副发愁模样,问她怎么了。


    江会会岁随口一说,没想到裴昭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条毛巾递给江会会:“给你,别发愁了。”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你……”


    裴昭不解看着她,然后说:“这个毛巾是新的,我爸给我留的,我开学才开始用的,不旧更不脏。”


    裴昭妈妈对于卫生安全非常注意,她和裴昭毛巾脸盆都是分开用的。就连裴昭上学,都会要求裴昭书包里装一条毛巾,热了时候擦汗用。


    江会会扶额:“裴昭,不是毛巾是否干净的问题。我也没觉得毛巾不干净。”


    “那是什么问题?”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是裴昭太好心的问题吧。


    朋友的善意固然很好,但是江会会还是不免生出来一种自己总是在占朋友便宜的感觉。


    裴昭这个帮忙的人却反过来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也不用多想,我也不是大发善心,是我旧毛巾还好着呢,但是这个毛巾是我爸跨区演练的时候给发的临时补助。”


    裴昭也不是不顾家里情况的大方,主要他家里真不缺毛巾。


    他家人少,按着供应,妈妈一年是一条毛巾,但是妈妈厂子是纺织厂,虽然不生产毛巾,但毛巾厂是从纺织厂进原料的。所以毛巾厂自然会支援纺织厂一些毛巾当做劳保用品。每年夏天,纺织厂都会给员工发毛巾。


    他妈妈还是以身作则的,像厂里一些别的领导,更是会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毛巾,家里根本不缺毛巾。


    他爸爸是军官,部队里是按季度发毛巾的,一年四条。另外跨区演练驻训之类的,指挥部会发临时补助,临时补助一般也是毛巾和肥皂。


    还有他爸爸是技术军官,每次被派出差,对方单位招待住宿时候,自然也会提供毛巾。


    爸爸用不了的毛巾,自然都会拿回家里。所以裴昭家别的不敢说,但毛巾是真不缺的。


    当然,对着旁人裴昭自然不会这么大方,主要江会会嘴严,裴昭帮了她,她不会到处去说,说的裴昭别的朋友也知道了,然后来问裴昭为什么不帮他们。


    而且裴昭别的朋友们不像江会会一样这么小就开始操心家里的生计,他们都是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裴昭反过来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看,你哥哥是跟着你爸爸学过一些钳工技术的,是不是?”


    江会会点头。


    裴昭又说:“现在部队很缺这种技术型的人,是不是?”


    江会会又点头。


    裴昭继续说:“那你哥哥如果不去当兵,是不是一种损失呢?”


    江会会:“是吗?”


    “是啊,当然是啊,所以一条毛巾,就能给部队稳稳招来一个技术兵,多划算啊。大不了,就当这毛巾是我借你的,等你哥当了兵,他还我一条就是了。”


    江会会忍不住笑出来:“裴昭,你这是拿我当小孩哄呢。”


    说着江会会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裴昭,明明是我需要你的帮助,结果我还得你反过来哄我。”


    裴昭很不在意这些,如果江会会是那种对于别人的帮助理直气壮的人,他自然不会再帮她。但是他知道江会会不是那样的人,那自己力所能及帮助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江会会当然也是愿意力所能及帮助朋友的,但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报裴昭的这份善意。


    裴昭主动说:“江会会,今年过年我爸应该能排到回家探亲的假,我爸难得在家,我还想到时候请你帮忙做一些下酒的饭菜呢。”


    现在才过了国庆,距离过年还早着呢,江会会知道,裴昭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她心里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江会会接受了裴昭的好意,回了家,找出来一个一直舍不得用的笔记本,准备把自己会的一些菜谱记下来。


    她记得裴昭说,他初中就要和他妈妈一起去随军了,到时候初中肯定是上部队附近的初中。


    裴昭又一直念叨着想学做菜,到时候他们分别了,江会会也没法再帮他,不如从现在开始慢慢把菜谱写出来。到时候把这个笔记本送给裴昭,裴昭想做菜的时候,可以直接拿出来看。


    江丹丹回家,见江会会写这些,问了缘由,再看看江会会拿出来的绿色的比供应毛巾更厚实的军巾,她不由想,会会和这个裴昭倒是挺投缘的。


    如果不是因为投缘,裴昭又怎么会帮会会这么多呢。


    不过江丹丹没对这事儿多说什么,不管是会会还是裴昭,两人都是小孩子呢,江丹丹自然是不会做什么干涉。


    她看着那个毛巾,把江建军喊来。


    江建军正给家里水缸接水呢,看见新毛巾,先是问:“这是爸单位发劳保用品了吗?不过怎么是绿色的?”


    机械厂每年都会给正式工人发劳保用品,里面就会有一块毛巾。


    江丹丹摇摇头:“这是会会给你弄来的,你仔细看看。”


    江建军接过一看,眼睛一亮:“天呀,这不是部队发的吗?会会,你这是哪儿来的?”


    江会会说:“我朋友给的。”


    江丹丹知道妹妹不是个喜欢居功的,只能代替她说了毛巾的来历,最后强调说这个毛巾主要是为了让大哥单独使用,预防沙眼。


    “这个毛巾既然是给大哥用的,那干脆一分为二,一块大哥随身带着,另一块放家里大哥单独用。会会为大哥这么操心,大哥拿出去这块毛巾,也不会舍得借给别人用吧?”


    江建军忙说:“当然不会了,会会放心,这个毛巾大哥一定随身带着,不管谁借都不借的。”


    江会会说:“大哥,你也注意别用其他人的毛巾和脸盆。”


    江建军再三和江会会保证,一定注意卫生,绝不让自己因为这种原因错过招兵。


    转眼就到了冬天,江会会姑姑如愿进了卷烟厂当了一个临时工,上了一个月班,发了工资,她立刻来江会会家报喜。


    她手里提着鸡蛋糕,一进门就喜气洋洋的说:“我上班一个月了,挣了二十块钱,不仅如此,厂里还发了烟票。”


    说着她把烟票直接递给江大山:“大哥,这个烟票你拿着,想抽烟了拿去买烟。”


    江大山没接:“小月,你一个月挣个烟票不容易,而且妹夫也抽烟,这烟票你留着给妹夫用。”


    江小月嘁了一声:“他?他想抽烟自然自己想办法,我辛苦挣的,凭什么给他?”


    江小月还没有和曹平和好,准确来说,她现在已经想通了,她和曹平也就这样了。


    以前她顺着曹平,曹平瞧着对她挺好的,家里工资票证都给她。但是说个难听的,最后落到她手上的有多少呢?


    这票和钱,不还是给曹平和瑞瑞花了?她是偶尔给娘家哥哥们一些,可大哥三哥在村里,村里打了粮,也会惦记着给她送。二哥在城里,给二哥的,之后二哥也都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她手里倒是握着钱,但她也不是个胆大的,会直接拿着钱去黑市买了东西回来。


    思来想去,算来算去,家确实是她在管,曹平在吃喝穿戴上也确实没有亏待过她。但是她也根本没有别人以为的过着领导太太的生活。


    甚至她自己也觉得她能找到曹平这样的丈夫得知足,所以有了委屈,也最多哭一哭,根本不敢怎么和曹平闹。


    现在她在家里闹着要离婚,曹平反而怕了她,不仅没再提给瑞瑞换班的事情,也终于给她找了个卷烟厂上班的工作。


    这个工作只是临时工,工作也挺辛苦,但是江小月干得很满足。她现在在卷烟厂只干一些包装的活儿,这个活儿简单但忙碌。


    江小月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现在才想通,要是她早一点想通,说不准就能当个卷烟工,卷烟看得可是技术。有了技术,这个工作才能稳当。


    江小月也知道,曹平觉得她在家歇了这么多年,猛的一下进了工厂,包装还是卷烟厂最忙的最辛苦,肯定受不了。说不准干着干着她就嫌累不干了。


    但江小月可不是曹平以为的吃不了苦。


    干了一个月,苦是真苦,但心里高兴也是真高兴。


    发了烟票,江小月就想着这个月的给二哥,下个月下下个月的给大哥和三哥,到时候正好也快过年了,这个烟票给他们,他们肯定高兴。


    至于曹平怎么想,江小月才不管呢。反正现在怕离婚的是曹平而不是她。


    江翠翠开心接过江小月手里的糕点,开心的说:“姑,你这次来家里没有再哭了,真好。”


    江小月想想自己之前每次来二哥家,总是哭哭啼啼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江会会看着姑姑江小月,确实她这次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她注意到姑姑的手,现在天开始冷了,姑姑又是包装工,手有点冻伤了,她无意识的揉搓着自己的手。


    但姑姑却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儿和爸妈说着她上班时遇到的事情。


    江会会想着之前家里搬家姑姑给的毛线票,到时候买点毛线,给姑姑织个手套带。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忙活着拿碎布缝成手套,有些好奇说:“会会,拿碎布做的手套会不会太薄了?”


    江会会认真缝着:“姐,我这只是做手套的内胆,做好以后,我再拿毛线织个手套。毛线织的手套里加个棉布内胆,不仅不扎手,而且还能更暖和。”


    江丹丹好奇:“你这手套是给谁做的呀?怎么瞧着比你的手大,比爸和大哥的手套要小?”


    “给姑姑做的,爸妈上班有劳保手套,大哥也是,姑姑不一样,姑姑她是包装工,又是得数烟的数量,又是得折盒角,贴封条,然后再拿浆糊粘起来,带了手套就不灵活了,只能光着手干。但是现在已经冬天了,前两天姑姑来的时候我看她手都开始起冻疮了,所以想着给她缝个厚实的好戴的手套。她下了班,涂上一层蛇油膏,再带上手套,手上冻疮就不会恶化了。”


    江会会知道姑姑肯定是不缺劳保手套的,但是劳保手套是干活戴的,其实不保暖。而且生了冻疮,戴劳手套反而容易把冻疮给擦破了。


    江丹丹听着,心里叹口气。


    她这个妹妹,性格好,但有个问题,就是明明做了事情,却总闷着不说。


    要是换了旁的人,见着姑姑,注意到姑姑手生了冻疮,就要先捧着姑姑的手嘘寒问暖一番,心疼一番。


    要是准备给姑姑织手套,那更是要提前把这件事张扬出来,先把功邀了。等手套做好了,再邀一次功。


    这样一来,怕是姑姑一辈子都会记得她刚工作的时候,侄女见着她手生了冻疮,没日没夜熬着给她织手套,好让她在三九天寒之前能戴上好用的手套。


    偏偏她妹妹心细,但是个不爱吭声的,她都见着姑姑手受伤了,当下也不关心一下,反而是一声不吭给姑姑做起来手套。


    江丹丹甚至能猜的出,妹妹会会把手套做好了,也只会直接递给姑姑,她为姑姑的种种考虑,做手套的种种忙碌,她都不会去说的。


    妹妹压根儿就没有这方面的心眼子。


    江丹丹有些愁,妹妹这样的性子,在家里还好,家里人知道她心意,自然是会记到心里。但是将来工作了,可是会吃亏的。


    在江丹丹看来,上班和上学是一样的,上班只顾着工作,上学只顾着学习,那就只能看运气。


    运气好遇到好的老师或者好的领导,一些机会还能轮到。可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给人做嫁衣。


    就像学校里,三好学生学校会奖励补助粮票,只能在学校食堂用,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粮票。这样的奖励是从初中开始,江丹丹能在家里说的上话,就是从她能每年都在学校领到各种专属补助的票开始。


    但是这个三好学生,只有好好学习热爱劳动是不够的。江丹丹甚至能想到,妹妹江会会上了初中,肯定很难竞争到这个优秀名额。


    初中还只是开始,之后中专竞争的可不止是一些粮票肉票,少年宫名额,那时候竞争的是分配名额。


    中专生,分配的单位可是要呆一辈子的地方,若是没分到好地方,以后可有发愁的。


    不过妹妹现在年纪还小,她工作的事情,还有慢慢考虑的空间。


    第28章


    转眼到了期中考试, 江会会期中考试考的不错,考了班里第三,裴昭也考了班里第五。


    班主任王老师见他们两个跳级的都考的好, 表扬了他们两个。


    “江会会和裴昭两位同学,他们是从三年级直接跳到五年级的。老师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们跟不上学习进度,但是这次考试,他们都考的不错。”


    不管什么时候,得到老师夸奖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江会会抿嘴一笑, 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裴昭。


    裴昭也高兴, 回她一笑。


    表扬完江会会和裴昭, 王老师又表扬了几名这次考试成绩有进步的同学。接着,就开始对退步的学生进行批评了。


    “江源, 你这次考试可有些粗心啊, 我也听一些同学反应说你这段时间心思可不在学习上。你先专心学习, 副班长和副中队长先让裴昭顶上。”


    老师这话一落, 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


    江源一直都是班里重要的班干部之一,从一年级开始他就是班干部了,劳动委员,生活委员,纪律委员他都当过。四年级的时候他还是班长呢, 开学时候老师把他调整为副班长。


    谁想期中考试结束,他的副班长竟然也被老师给撤了。不仅如此, 连副中队长也一并被撤了。


    接着, 老师继续点名下一位同学。


    但学生们缺开始嘀咕江源被老师撤了的事情。


    “江源竟然就这么被撤了?他这次虽然成绩退步了,但全班排名的话应该也在前二十吧。”


    “从班里前五到前二十,这退步确实挺厉害的。”


    “老师说最近有同学反应江源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 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不过有同学反应,那不就是说有人去找老师告状吗?谁这么孙子,找王老师打小报告啊。”


    “不会是裴昭吧?江源被撤,裴昭直接就顶上了。”


    “不至于吧,裴昭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江源撤了,班里这么多人,谁都能顶上,为什么老师让裴昭来当这个副班长和副中队长啊?”


    “江源当了副中队长可得意呢,平时两个杠戴在胳膊上,走起路来恨不得甩着胳膊走。现在被撤了,怕是要气死了。”


    “那江源说不准会把裴昭打一顿,裴昭是跳级的,比我们小一岁,要是真打架,肯定是打不过江源的。”


    江会会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先扭头看向江源,江源整个人黑着脸,一看就很不开心。


    江会会又看向裴昭,有点担心江源真的因为这件事为难裴昭。


    裴昭倒是很淡定,仿佛对老师的这个任命并不是很在意,对江源的不悦也不是很在意。见江会会看过来,反倒是安抚她:“没事。”


    江会会放心不下来,或许是因为现在家家户户孩子都多,谁家也不缺个孩子,加上家长们尤其双职工的家长,上班特别忙,现在孩子们打架很常见。


    甚至不少家长都觉得,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就连课间的时候,都会有贱嗖嗖的男孩揪女生辫子,然后被女同学举着扫帚追着打。


    更严重的,就是两个男生发生口角,吵着吵着打了起来,然后各自的朋友加入,搞得整个教室乱糟糟的。


    老师们当然是管的,但是老师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学生们。


    江会会小声和裴昭说:“江源瞧着挺不开心的,他要是找记得茬,你别和他硬刚。”


    裴昭他爸是当兵的,也是希望他将来也能当兵,从小就训练他。要真是有人想找他打架,他可不会怂。


    不过他也知道江会会是为他考虑,江会会虽不胆小,但性格安静,每次同学们打打闹闹她都皱眉,可见她很不喜欢这些,于是和她说:“放心,他只要不做的很过分,我不会理他的。”


    这时,江会会又听有同学说:“你们不知道裴昭是部队子弟啊?他爸可是当兵的,江源爸爸只是公交司机,裴昭怎么可能打不过江源。”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裴昭爸爸可是军人,而且裴昭成绩好,文体也好,老师让裴昭接江源的杠也挺正常的。”


    “对啊,他劳动也很积极。”


    “他普通话也好。”


    “不过江源被老师撤了班干部和队干部,肯定不高兴,他肯定会找裴昭算账。”


    “他找裴昭算什么账啊,是他自己退步,而且还犯了错,老师这才下了他的杠,和裴昭有什么关系,就是没有裴昭,不也有其他人顶上。”


    “就是,咱们班又不是只有江源一个。”


    江会会听着不少同学都维护裴昭,感觉新同学们还是挺好的。她心里也承认同样都是跳级上来的,裴昭比自己更快的融入了这个班级。


    这个班的同学们都是按部就班从小学一年级就一个班升上来的。甚至有的人学前班的时候都在一个班。除了极其少数的,初小念完家里就不许再念的,大部分学生初小结束还是会继续念完剩下的部分。


    这也导致了江会会和裴昭这样跳级的学生刚进这个班的时候就像是个“外人”。


    江会会不善交际,别的同学对她释放善意,她也会礼貌回应。所以她现在也有相处还可以的女生朋友,但是还到不了所谓闺蜜的程度。


    裴昭比江会会更外向,进入新班级不久,他就和不少男生打成一片,班里不少男生现在都是他的好哥们儿。


    借着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机会,老师趁机调整了一些班里学生的分工,主要是班里的班干部。


    最后,老师又说:“对了,咱们班再增加了两个读报员,就是江会会和裴昭。江会会同学是我们班里甚至我们年级里普通话最标准的,大家要多多向她学习。”


    江会会前桌的曹敏扭头说:“江会会,老师果然安排你当读报员了,我就说你普通话说的比老师还好。”


    江会会听曹敏这么夸自己也没有得意。现在才开始推广普通话,大家普通话说的不标准是很正常的。就是江会会小时候,小学里一些快退休的老师普通话也不标准,但是普通话不标准也不影响他们课教得好。


    而且现在日常生活中,包括平时上课,还是多用他们宁安本地的方言。只有语文课朗读课文时候老师才会强调用普通话,平时课堂上不要求这些的。


    王老师见江会会只很腼腆的笑了笑,心想他们班这次跳级上来的两个学生都挺优秀的。


    裴昭的优秀很明显,但江会会也不差。只是江会会不是大胆的性子,比较内秀罢了。各科老师都说江会会上课认真,是个很踏实的学生。


    读报员要轮流在早读的时候读一些少年报或者学校的通知。所以需要认字多而且普通话标准,江会会是班里普通话最标准的。


    在刚到这个班的时候,老师们就发现江会会普通话说的很好,老师们还在办公室说,这普通话就是得孩子们学,学起来又快又好。


    像他们这些老师,说方言已经这么久了,就是学了普通话,说起来也怪里怪气的。


    就连普通话最好的语文老师都说,江会会的普通话比她说的都好,只是江会会性格太文静了,让她朗读课文,她读的标准但不够洪亮。不像别的同学,虽然普通话不是那么标准,但是读的铿锵有力,感情充沛。


    体育老师和音乐老师一个想让江会会喊操,一个想让江会会领唱。


    可惜江会会只是普通话标准,发音清楚,说话唱歌不够洪亮,所以错过了这两个机会。


    不过班主任还是很认可她的,现在国家又在大力推广普通话,班主任决定让江会会先从读报员做起,先培养她的表现能力,要是她做的好,以后可以让她做普通话宣传员。


    现在推广普通话是学校重要工作之一,像江会会这样普通话说的好的学生,那就是学校的工作成果,也是他这个班主任的工作成果。


    他可是找江会会以前的班主任打听了,江会会以前的老师说她那时候普通话说的也不错,因为回了家有她姐姐的辅导,但是现在相比于以前,说的更好了。


    那这么说来,不就是江会会跳级来了他们班之后普通话说的更好了吗?


    只要江会会多增加朗读的经验,能克服当众表现时候的紧张和不自在,到时候学校有什么活动,他也能推荐江会会去参加。


    放了学,江会会喊了裴昭一起回家。


    裴昭看着她,笑着说:“你这是生怕江源来找我啊?”


    江会会看他:“今天下午他才被老师撤了,今天肯定是他最生气的时候,要是你们撞上,万一吵起来怎么办?”


    所以还不如她和裴昭还有二哥妹妹一起回家,让裴昭别和那些男生朋友们一起,免得真吵起来,局面失控。


    “我知道,不过我也不能一直都躲着江源吧,我要是一直躲着他,岂不是真像别人说的,是我抢了他的东西,是我对不起他。”


    裴昭可不觉得是自己抢了江源的班干部和队干部。


    江会会劝他:“等晚上回家,他自己消化消化,说不准就想明白要更加努力,靠着表现把这个班干部和两道杠给竞争回来。”


    江会会都这么说了,裴昭只能点点头:“好吧,那我先不问江源去要那个两道杠了,最好过几天他想通了,能自己给我。”


    江会会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和裴昭说:“你如果想戴,我可以把我姐姐的两道杠借给你戴,你毕业时候还我。”


    裴昭听了,说:“你姐的两道杠还留着呢?”


    “是啊,毕业的时候没有收回,就在家里放着呢。”


    “那怎么没见你和你哥戴啊?”


    江会会傻眼:“那是我大姐的臂章,我和我二哥又没当过中队长,我们怎么会戴啊。”


    裴昭说:“家里弟弟妹妹戴哥哥姐姐臂章炫耀不是很寻常的吗?”


    就像裴昭最喜欢的一身衣服,就是他妈妈拿他爸的旧军装改的。


    江会会想了想,这不就是小孩子炫耀自己有了不起的姐姐嘛。


    她大姐确实挺值得炫耀的,江会会没忍住有些小嘚瑟的说:“我大姐要是只有一个臂章,我戴也就戴了,但是我大姐有两个呢,我要是戴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自己做的臂章,一股脑全戴自己胳膊上了。”


    裴昭一听,有些奇怪:“你姐姐为什么会有两个臂章?”


    江会会嘚瑟:“因为我大姐不仅是班里的中队长,还是学校的大队长。”


    中队长是本班的少年队队长,大队长是全校的少先队队长,一般情况,当了三道杠就不会再担任班级的两道杠,但是她大姐不仅是三道杠,还兼任了两道杠。不仅如此,她大姐还是学校的广播员呢。


    裴昭听得咋舌,忍不住说:“我也想当三道杠,我如果不跳级的话,肯定能当上三道杠,但是我跳级了。不过两道杠也挺好,总比没有强。”


    说着他还给江会会打气:“江会会,你要加油,我相信有一天你也能当上两道杠的。”


    江会会好笑,她没有官瘾,而且现在的班干部队干部是真的很辛苦,要真的起带头作用。


    她只问裴昭:“裴昭,你借不借我大姐的两道杠,要是借的话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来,你直接就能别肩膀上了。”


    裴昭毫不犹豫:“借!”


    江会会回了家,和大姐说了这件事。


    江丹丹正写着作业呢,听了直接打开一个旧笔记本,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两道杠递给江会会,顺便问起江会会有没有被老师安排一个什么委员。


    江会会摇摇头:“没有,不过老师让我当班里的读报员。”


    听江会会这么说,江丹丹先是安慰她:“会会,你是跳级上来的,你们老师能让你当这个读报员,也是看重你。”


    接着,她拿着自己的语文课文,说:“会会,你给姐姐念一念这篇课文。”


    江会会拿起来一看,文章是《谁是最可爱的人》,这篇文章江会会也是学过的,她看着,很流利的读着。


    她读着,江丹丹听着,心下惊讶妹妹普通话进步不少。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皱眉。


    江会会还以为自己读错了,停顿了一下,继续读着。


    等终于读完,江会会忍不住问:“姐,我是哪个字读错了吗?”


    江丹丹叹口气:“会会啊,你普通话念的非常非常好,我听着不比广播里那些播音员差,但是你读课文还是这么的没有感情,这个方面你得注意。”


    江丹丹知道妹妹普通话一直很好,因为他们的学习条件要更好一些。普通话是这两年才开始推广的,年纪小的孩子比成年人学起来又更容易一些。


    江丹丹他们家是机械厂宿舍楼,他们整个机械厂宿舍是通广播的,每天早晚都播放电台里的新闻。学校课间也会播放,当初江丹丹为了进学校广播站,狠狠苦练了普通话的发音。


    她不仅自己在家练,家里哥哥弟弟妹妹也得跟着练,所以他们家几个孩子普通话说的都不错。


    会会比大哥建设翠翠有耐心,学的是最好的。但是会会一直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说话不大声。


    这个学期开始,会会普通话说的更好了,可问题还是存在。甚至江丹丹发现了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她朗读时候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若是普通话不好,江丹丹也就不纠正了,反正也不靠普通话加分。偏偏她普通话现在说的非常好,是写特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写的。


    江丹丹是非常看重特长的,尤其妹妹这样文静腼腆的性格,如果没有特长,即便自己知道她优秀,但是一个内秀的人很容易错过机会的。


    比如同样是跳级上来的,裴昭也是读报员,除此以外,他还被老师认命为了班里的副班长,副中队长,胳膊上每天戴着两道杠。


    而江会会跳级前还是一道杠,跳级之后一道杠都没有了。


    她二哥江建设都是一道杠呢。


    一个班一般是五六个小队,加上正副中队长,一个班可以肩膀上别着少先队队干部标志的,加起来也就不超过十个人。


    建设虽然文化课成绩不好,但是劳动课体育课表现都不错。


    这也是江丹丹之前不是很同意江会会跳级的原因,跳级之前只要表现优秀,不管是班干部还是少先队队干部,老师肯定会任命一个的。


    可跳级之后,老师有用惯了的学生,同学们也有习惯信任的班干部队干部,除非表现比其他同学更加优异,像裴昭那样各方面都很优秀,不然很难得到老师的重用。


    而且现在学校课程精简,从六三三精简成了五二二,同样是小学念完高中,年龄上要差三岁。同样八岁上小学,早三年毕业固然可以更早参加工作,但是年纪小,工作早了反而容易吃亏。


    不过会会已经跳级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让她的特长更好的发挥出来。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的想法,对于老师让自己当读报员,江会会只想着老师这么安排了,那就照做。反正对她来说当读报员挺简单的。


    至于朗读没有感情这件事,有感情的朗诵对江会会来说确实很有难度。江会会本来就不是感情充沛的性格。


    没想这时她听到大姐江丹丹说:“会会,你不是想上中专吗?你觉得广播学校怎么样?”


    江会会傻眼。


    江丹丹说:“会会,你看,你的普通话很好,但是大部分中专对普通话是没有要求的。普通话给你加不到分,可广播学校不一样,广播学校是最看重普通话的学校。”


    现在的中专主要也就几类,卫生学校,学出来当护士,农业学校,学出来当农业技术员,会计学校,学出来当会计。


    而且有的中专只系统内定向招生,只招收本系统的子弟,比如铁路学校,招收的就是铁路工人的子弟。


    可以说留给江会会可以选的学校其实不多。无非就是老师护士和会计这三种。


    这三类中专好是好,但竞争也大。广播学校就不一样了,会会纵然朗诵没有感情,可是她普通话是真的好。现在才是普通话推广的第五年,学校还有机关单位非常重视普通话推广,但是推广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说个难听的,一个学校里会说普通话的老师都没几个。


    而且她妹妹会会也长得漂亮,现在年纪小,都已经能看出好看的很突出了。


    这两年吃的再跟上,个头肯定也不会差,毕竟他们家人个头都不差的。


    江丹丹和妹妹江会会说:“会会,广播学校和别的学校不同,别的学校像卫校师范这些,就是看成绩,你成绩考的好,分数够,你就上。分数不够,那就没办法了。广播学校不同,广播学校是会面试的。”


    一般这种面试,难免会有猫腻,但是江丹丹知道妹妹普通话的水平。她普通话说的一点儿都不比广播学校招生老师差。


    当然妹妹的缺点也非常明显,但如果妹妹想上广播学校,从现在到她初中毕业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呢,完全来得及。


    江会会是想念中专,但从没想过上广播学校。她有些犹豫的看着姐姐江丹丹,说:“姐,我……我不太想当播音员。”


    江丹丹问她:“是因为融入感情很投入的朗读会觉得不好意思吗?还是在你说普通话的时候,有同学故意模仿你说话,让你难堪?”


    江会会摇摇头:“都不是,姐,我就是没有想过,我……我怎么可能当得了广播员呢?”


    江丹丹也很奇怪的看着她:“你为什么当不了广播员呢?你看,你普通话说的多好啊,而且你形象也好,成绩也好,一个广播员有什么当不了的?”


    江会会不知道怎么说,她从没想过这个方面,在江会会的认知里,只有那种本人特别有天赋,而且家里也送去培养,才能从事这种和文艺相关的行业。


    更准确说,在江会会心里,只有那种漂亮自信多才多艺落落大方还有家里父母托举的女生,才能当播音员,也就是现在的广播员。


    江会会倒是一直都知道自己长相不错,她以前高中时候还被同学们玩笑评选为班花,但也仅此而已了。


    见江会会闷声不说话,江丹丹也不想自己的话让给她压力。广播员这个工作固然很好,但如果会会实在做不来也不是非做不可。


    会会和建设不一样,如果是弟弟建设,江丹丹就是打也得打得他考广播学校,因为建设能走的路太少了。


    但会会不一样,会会成绩也好,不管是师范卫校还是会计,都有选择。实在不行,按着会会的手巧,就是当个厨子或者进制衣厂都没问题。


    只不过广播学校能把握更大一些,将来学出来广播员的工作相比于老师护士要轻松一些。


    最重要的是,广播员分配工作要更稳一些,因为老师护士分配,有可能被分配去县城里。但是广播站还是市里的单位市里的工厂更多一些。


    最重要会会普通话非常标准,只这一条,就比别的学生强出许多了。


    江丹丹觉得既然有这样的特长,还是不能浪费,即便不上广播学校,这也能当成一个文艺方面的优势,工作了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于是她和江会会说:“会会,以后每天早上醒来我领着你朗读课文,咱们争取明年的时候你能成了学校升旗仪式的主持人。争取教育局来学校视察学生普通话学习情况的时候,你能被老师选中当那个代表。”


    说着她还鼓励江会会:“会会,你要是被选中了,说不准还能成为普通话推广员,去别的学校做示范呢!多光荣啊!”


    江会会:“啊?”


    “你要是打出了名声,以后区里市里有朗诵比赛,学校肯定也会直接让你参加,你要是能拿奖,就能在学校的光荣榜上看到你的名字。”


    江会会:“啊?”


    “最重要的是,以后六一文艺汇演,国庆汇演,你能当报幕员,这些都是积极参与文艺活动的表现。等有战斗英雄,劳动模范来学校做报告,你普通话好形象好,要是声音再洪亮一些,你就能是那个献出红领巾,并且喊出向对方学习的学生代表了!”


    江丹丹摇着江会会的胳膊:“会会,你好好表现,争取让小学老师给你写个积极参加学校宣传活动的评语,等你上了初中,老师一看你小学就这么优秀,说不准能让你当宣传委员。”


    她非常认真和江会会说:“会会,中专毕业是由人事局的人分配工作,咱们家里没有关系,那就得从小学开始,得到学校老师给的好的评语。你的评语里说你普通话好,这说明你会表达;书写工整美观,这是说你能写;当过宣传委员,这是有组织能力。这样的一个人,人事局是会优先往好的单位分配的。”


    江丹丹是认真研究过这些的,普通话好,就可以干接待联络方面的工作。字写的好,适合当文书。当过宣传委员,说明能有组织能力。


    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干部必须要有的能力。也是江丹丹有意识的培养弟弟妹妹这些方面的能力。


    这几个方面做的好,毕业被分配进机关的概率就更大。要是早早打出名声,甚至在分配的时候,能让机关部门抢着要。


    江丹丹不仅对自己在这方面要求高,对哥哥弟弟妹妹同样要求高,希望他们工作了,能成为那个单位里拿得出手的存在。


    就像弟弟江建设,他学习实在不行,但成绩不好归成绩不好,可他字却写的很工整,这是他刚学写字的时候,江丹丹一个巴掌一个巴掌打出来的。


    除此以外,他普通话也凑合。另外江丹丹还叮嘱他体育课劳动课一定好好表现。德智体美劳,弟弟也就智差一些,这样拿出来,也是老师心里的优秀学生。


    江会会被姐姐打了一肚子鸡血,听的头皮发麻,她知道大姐是个卷王,但还是时常为她卷的程度而震惊。


    第29章


    第二天一早, 江会会才醒来,大姐江丹丹就开始盯着她练习朗诵课文了。


    江会会一想到大姐现在还是高一的学生,就忍不住说:“大姐, 我会好好练习的,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学习啊。”


    她大姐江丹丹可是要考大学的,江会会真的很担心自己浪费大姐的时间。


    其实上了高中,学生就可以住校了。江丹丹还是觉得在家更好,加上学校宿舍床位有限,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走读。如今每天骑着家里的自行车上下学。


    江丹丹看着课本, 和江会会说:“不影响, 我要是连这样小事都能被影响到, 那我这定力还考什么大学。”


    江会会心想,大姐又在说一些她觉得很寻常但实际很狂的话了。


    江会会朗读了半个小时, 江丹丹一句一句的纠正着江会会的语气。等江丹丹说可以了, 江会会这才刷牙洗漱, 再吃一碗玉米面糊糊一颗鸡蛋配一些她腌的小菜当早餐。


    吃了饭, 就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碳篓子准备去学校了。


    江建设接过江会会手里的碳篓子:“会会,哥来提。”


    今天江会会是值日生,到了冬天,值日生要提前去学校, 把炉子正好。


    碳篓子里装的是煤炭面儿,再加几小块煤炭碎块。加起来有五六斤, 是今天江会会班级一天供暖要用的碳。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干柴, 还有用于点火引火的废报纸。


    现在上学是真的很辛苦,不说劳动课了,就只说值日, 那可不只扫扫地擦擦黑板那么简单。


    像冬天到了,学校是只提供炉子不提供煤炭的,因为现在的煤炭是按户口供应的。


    但是现在天又那么冷,不点炉子学生是真的能冻生病。所以到了冬天,值日生要轮流带煤炭去学校。一个学生一个冬天轮这么两次,一个班轮下来,就能撑到冬天过去。


    但有的时候有学生家长小气,明明知道一天得用五六斤煤,不说让孩子多准备一些,下午才上了一两节课,煤就用完了。


    这个时候就得看哪个同学上学时候额外带了煤块,拜托人家放进去一些。


    有的同学家里条件好,家长怕孩子在学校受冻,会单独准备给小煤炭兜,班里冷的厉害的时候就把自己带的煤炭加进去。


    江会会爸妈虽然生活里节俭,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并不会抠门,每次都会叮嘱江会会多带一些。


    煤炭篓子有二哥提着,江会会就负责牵着妹妹江翠翠。


    到了学校跟前,江翠翠见着朋友,跑着去找朋友了。


    路过校门口的光荣榜的时候,江会会没忍住停下来看了看。


    光荣榜上除了表扬劳动积极分子,表扬好人好事拾金不昧,还有就是表扬学生在区里市里比赛获奖。从文艺汇演到田径运动会到珠算比赛都有。


    江会会停着看了一会儿,裴昭见她,问:“在看什么?”


    江会会说:“以前我姐姐上小学的时候,这个光荣榜上常有她的名字。”


    裴昭说:“我当时拿了市里的三好学生,也上了这个光荣榜。”


    江会会问他:“感觉怎么样?”


    裴昭不假思索:“非常好。”


    说着,江会会江建设和裴昭三人一起往教室走。


    到了江会会班级门口,江建设进来帮着江会会生炉子。江会会确实不太会生炉子,只能给二哥打下手。


    炉子刚点着的时候,燃烧不充分,浓烟不仅从烟囱冒出去,还从炉子盖子上开始往出冒烟,一下子,教室里就烟熏火燎的。


    但是同学们一点都不嫌弃,已经来了的同学们都围在炉子旁边烤着火。


    很快,炉子生好了,江建设又拿着扫帚把江会会的教室打扫了一遍,这才回了他们班的教室。


    同学们看见了都很羡慕的说:“江会会,你二哥对你可真好。”


    江会会笑着说:“是呀,我二哥对我可好了。”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虽然不像大姐江丹丹那么聪明,很有远见卓识,不像大哥江建军那么温良,人缘极好。但是他有他的长处,他很勤恳,对家人非常上心。家里的家务从不用人催就做了。


    到了学校,轮到江会会和江翠翠点炉子的时候,他根本不用两个妹妹恳求,自然而然就帮她们做了。


    临近上课,江会会把姐姐的两道杠臂章递给裴昭,裴昭接过就迫不及待的带上了。


    同时随口问江会会:“江会会,你哥哥最近跟着你爸学的怎么样?”


    江会会说:“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看我哥练的挺拼命的。”


    裴昭把江会会哥哥的情况写信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一听江会会哥哥懂钳工技术,江会会爸爸还是五级钳工,非常看好他。


    五级钳工已经是高级工了,不仅会挫钜钻这些手艺,还能看懂复杂一些的装配图,会计算公差。最重要的是,他们懂维修,像柴油机什么的都是会修的。


    裴昭爸爸说按着江会会哥哥的情况,只要他身体素质跟得上,不管是当装甲兵炮兵汽车兵都是被抢着要的。要是身体素质差一些,还能进军械所或者当工程兵。


    他在信里没有给出特别的建议,只说让江会会哥哥最近不用出去干什么零活儿了,抓紧时间跟着他爸爸好好学,好好练。


    这些东西学到手上,学到脑子里,到了部队会非常吃香的。


    有了裴昭爸爸的话,江会会爸妈一听是部队首长说的,立刻让他大哥停下手里的活儿,每天江会会爸爸下班就教他大哥,等江会会爸爸上班去了,大哥就自己在家学在家记在家练。


    裴昭看着江会会,突然小声说:“我爸本来准备过年时候回来,不过他昨天信里说他十一月就要回来了,年前就回部队。”


    江会会一听,有些替裴昭惋惜:“啊?那这样一来,你爸爸岂不是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年了?”


    裴昭看她:“你就只想到这个?”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不该这么说让你伤心的。”


    裴昭无语:“没事,到时候我还得找你帮忙多做一些好吃的肉菜,我爸可爱吃肉呢。做多了没事,让你大哥大姐帮忙提到我家来。”


    江会会说:“那我直接在你家做呗,做好了你爸爸就能直接吃。而且你们家调料比我家的齐全,能做的更入味。”


    裴昭看着江会会格外真诚的神色,说:“好吧,那到时候让你大哥大姐帮忙来打下手。”


    江会会摆手:“不用,我喊我二哥,平时在家洗菜切菜都是我二哥在做,我大姐是高中生,不能耽误她学习。我大哥切菜水平有点次。”


    裴昭再次无语,他从不曾觉得江会会笨,江会会如果真的笨,就不会成绩考的很好,手也很巧,钩针一学就会,字也写的好,尤其做饭超级厉害。


    裴昭很清楚江会会是个很聪明的人,在她朋友里都是顶顶聪明的那种。但是,偏偏她有的时候真的过于的实诚。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实诚,她只是很寻常的做她自己。


    裴昭决定先不说太清楚了,免得江会会听了反而紧张,只说:“好,那到时候再看。”


    江会会点头:“行,你这段时间想想你爸爸爱吃什么,我可以提前想想菜谱。”


    两人说着话,这时候有同学注意到了裴昭肩膀上戴着的臂章,有些好奇的问:“裴昭,江源把臂章给你了啊?”


    裴昭摆摆手:“没有呢,我今天还没有和江源同学见面呢。我戴的这是我一个姐姐的臂章,她小学毕业时候可是大队长呢。听说我当了副中队长,还没领到臂章呢,她担心我没有臂章会扣班级纪律分,不珍视组织、学校、老师还有同学们对我的信任,所以就把她的臂章借给我戴呢。”


    江会会听着,看着离他们不远的江源,觉得裴昭也是个小绿茶。


    虽然学生不带红领巾,少先队干部不带臂章都是影响纪律,但是裴昭和江源的情况老师同学们都知道,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


    他自己想戴着臂章嘚瑟,还要损一损江源。他这话一说,不注意学校纪律的人可就成江源了。


    江源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裴昭这话说的他怪心烦的。


    他昨天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还被下了班干部和队干部,本来就心烦。晚上回家他爸妈知道了,对他又是一通骂。


    本来睡了一觉,他没那么心烦了,听裴昭这么说,火气又上来了,从书包里拿出来臂章,走到裴昭身边,直接把臂章放他手里:“给你。”


    说完他扭头就走。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说:“江源同学是不是不高兴了?”


    江会会反问他:“你说呢?”


    裴昭笑着说:“江源同学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江会会是真把裴昭当朋友,所以劝他:“裴昭,你安生点吧。”


    副班长也当了,副中队长也当了,江源的臂章也拿到了,别真把江源惹毛了。


    裴昭听劝:“好吧,不过说起来江源姓江,江会会你也姓江,你们两家是不是还是亲戚呢。”


    江会会:“别胡说八道了,同姓的人何其多,还能一个姓就沾亲带故呢?”


    裴昭噗嗤笑了。


    江会会不解看他。


    裴昭说:“能听见你用胡说八道这样的词,真的很少见。”


    裴昭觉得江会会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她虽然很多时候瞧着一板一眼的,熟悉了之后就知道和她相处非常舒服。


    江会会懒得和裴昭多说,拿出课本,开始看了起来。


    很快,早读铃声响了,先是今天的读报员拿着报纸上的文章读了起来,接着他又开始领读课文。


    之前江会会对别的同学普通话并不怎么关注,今天仔细一听,确实宁安口音非常明显。江会会不由想到了大姐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江会会心里很乱,她知道大姐的话说的非常对,但是她又很难克服自己想要逃避的心理。


    江会会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走被领导重视,被单位重视,升职加薪最后走上人生巅峰这样的路。


    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求上进,只是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所以用不着如此的努力。


    江会会以前是个非常努力的人,只是她没有大姐这样清晰的认知,所以只能按部就班的努力。而她也早早认识到了努力的目的,她想要安稳的生活,仅此而已。


    如今,这样的生活对江会会来说也近在咫尺,江会会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姐说明她的想法。


    甚至,只要想到姐姐如此为自己考虑,自己却只想着摆烂,江会会就很羞愧了。真的让她直接和姐姐说,她更是说不出口了。


    江会会决定先按着姐姐的安排来,等什么时候姐姐卷到她实在有些承担不了的程度,她就一定要鼓起勇气说出来。


    裴昭看着江会会脸色变了又变,趴在桌子上小声问她:“江会会,你在想什么?”


    江会会看他一眼:“你不懂。”


    裴昭好笑:“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江会会心说,我说了你也不懂,我可能要被迫当个卷王了。因为我知道我姐姐是真的为我好,我不想做让我姐姐不高兴的事情。


    想着,她突然想到,裴昭自己就是个卷王。只是裴昭平时瞧着喜欢玩耍,喜欢热闹,但仔细想想,他之前可是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


    之后江会会跳级,他只用了很短时间,也过了跳级考试。现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他考的很好,考了全班第五。


    而且裴昭还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他爱好广泛,从文艺到体育,都有很擅长的。不仅如此,他人缘也好。


    他如今小学还没毕业呢,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将来要走的路,而且他也真的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江会会想,裴昭这不就是另一个大姐江丹丹吗?只不过大姐是她的家人,平时对着江会会有那种教导的心理,所以说话做事时候会多和江会会解释几句,让江会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知道怎么做事情能有更高的效率,更大的回报。


    而裴昭只是江会会的朋友,所以他只和江会会说一些吃喝玩乐的事情。但是不看这些表面的,而是去看结果,就能发现裴昭也是个卷王。


    不仅如此,他同样是个没有短板,各方面都很厉害的卷王。


    江会会扶额,一时之间忍不住为自己的迟钝而感慨。


    裴昭见江会会不说话,从课桌下递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江会会接过,说了声谢谢。


    打开糖纸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巧克力,她立刻又把糖纸包回去,问裴昭:“裴昭,这巧克力哪儿来的?”


    裴昭很小声说:“我小叔寄给我的,我小叔是空军,飞飞机的,他们长途飞行时候会发巧克力,用于补充体力。还有救生包里也会有。”


    江会会惊讶:“你小叔是飞行员啊?”


    “是啊,不过你可别说出去。”


    “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你小叔是飞行员?”江会会不解,这不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裴昭说:“不是不能让人知道,而是别人知道了肯定就会来问我,但是别说我了,就连我爸我妈,也都只知道我小叔是飞行员。具体驻地在哪儿,开什么机型的飞机,平时执行的任务是什么,甚至去年打仗的时候他有没有参战,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裴昭爸爸也是当兵的,是通信干部,他具体干什么其实裴昭还有裴昭妈妈也是不知道,这些都是需要保密的。


    他们只知道他是通讯团的参谋长,每个月加上各种补助一百块出头,他和妈妈随军的话,可以分到两室一厅的家属房。部队里有给他爸爸配吉普车和勤务兵,除了这些可以看得到的待遇以外,爸爸工作其他的方面家里人是完全不知道的,也是不允许知道的。


    不过裴昭的朋友们对通讯方面的事情兴趣也不大,根本懒得打听。但是他们肯定对飞行员非常感兴趣,如果他们知道了裴昭小叔是飞行员,不仅会问东问西,甚至还会到处去宣扬,宣扬他们有个朋友的小叔可是飞行员。


    裴昭正因为很了解自己的朋友们,所以对于自己有个飞行员小叔的事情一直都是保密的。


    江会会听着,心想,虽然按着现在的情况,她是很难有个在部队当飞行员的大哥,但是,如果他大哥能顺利入伍,她也能有个当兵的哥哥。


    不过江会会还是没忍住问裴昭:“裴昭,别的不能说我也不问,我就有点点好奇,你小叔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啊?”


    不是江会会八卦,而是她真的想知道这个年代顶级的技术,难度非常高的技术人员工资多少。


    裴昭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说:“我小叔很厉害的,他的工资要比普通飞行员高一些,工资加技术津贴加飞行补助,乱七八糟加起来一个月两百多。”


    “两百多?”江会会先是惊讶,这是她听到的实实在在有关联的人里工资最高的一个。


    她爸爸一个月工资是四十多不到五十,这是五级钳工的工资。她妈妈一个月工资二十,这是临时工工资。


    江会会算了下,裴昭小叔的工资大概是她妈妈工资的十五倍左右。


    她突然想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一个临时工工资是三千,它的十五倍是四万五,但四万五显然不是一个顶级飞行员的工资。


    江会会拍拍自己脑袋,让自己不要想这些。然后她有些好奇的问裴昭:“裴昭,既然飞行员这么吃香,你为什么不当飞行员呢?”


    江会会觉得按着裴昭本人的身体素质还有他家里的条件,培养他当飞行员应该不难吧。


    裴昭没想到江会会这么看得起他,他没忍住说:“江会会,想当飞行员,得上空军航空学校。这个学校招生的时候是要进行招飞选拔的。选拔非常严格,淘汰率非常非常高。最重要的是,上了这个学校,后续学习训练中会继续淘汰学生,最后剩下来的佼佼者,才能开战斗机。”


    说着,裴昭感觉自己说多了,他这话不就承认他小叔也是开战斗机的了吗?


    他看看江会会,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


    “当飞行员,不仅要身体素质过硬,脑子要好,还要政治上绝对可靠。后两者我肯定没问题,但是身体素质方面,我很一般,就是个当技术兵的料。”


    江会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身体素质一般?你不是运动会时候田径拿了第一吗?而且你还会打篮球,会打乒乓球,会打羽毛球。”


    裴昭叹口气:“在校运动会上田径拿第一不就正说明我身体素质很一般吗?又不是区运动会市运动会。至于那些球类运动,那些本来就很简单,学一学就会了,但是要精通,就需要下苦功夫了。”


    江会会还是觉得自己和裴昭对于身体素质一般的定义差距很大。不过连裴昭都说他身体素质当不了飞行员,那什么样的身体素质能当飞行员,总不会是超人吧?


    裴昭看江会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说:“江会会,飞行员的体检,选出来的人都有钢铁一般的身体。”


    “你小叔也是这样?”


    “我小叔也是这样。”


    江会会无法想象。


    裴昭却是很坦然的在这样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有的事情可以靠后天的勤奋来补足,但有的事情就是纯靠天赋。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即便小时候也憧憬过当一名飞行员,但他已经知道身体素质虽然也是后天可以锻炼的,可这个前提是从九十分锻炼到九十五分九十七分。


    而裴昭,身体素质放部队里的话,也不过七八十分,但好在他学习能力不错,而且他爸爸本身也是无线电方面的专家,能指点他。


    裴昭并不会因为自己身体先天条件不够好而沮丧,像小叔当一名飞行员固然很光荣,但像爸爸那样当一名通讯兵也很光荣。


    国家缺好的飞行员,也缺好的通讯兵,只要能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有价值,那不论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第30章


    期中考试刚结束没多久, 老师就下达了要家访的通知。


    不仅江会会老师要来,家里剩下三个上学的孩子老师们也是陆续要来的。


    班级班干部们帮着老师统计班里学生家长什么时候有空,然后再按着时间汇总起来。


    江会会家里有人, 她爸妈每天下了班都是在家的,就算爸妈加班,家里也是有哥哥姐姐的。


    所以江会会没有找班干部调整时间,而是按着老师最开始排的时间和爸妈说了一声。


    现在老师家访是每个学期必须的工作,如果孩子在学校表现不错, 最起码没有闯祸什么的, 一个学期老师会来家里家访一次。如果孩子近期犯了错误, 那老师随时会去学生家里。


    江会会看着老师的排序, 之前期中考试后老师批评的学生都排在了前面,江源更是被排在了第一个。


    现在的学生也都挺聪明的, 不少人也都猜出了老师的用意。于是课间的时候, 直接有人凑到江源跟前问他:“江源, 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让老师这么重视你, 第一个去你家家访!”


    听周晓军这么直接的去问江源,班里其他人也都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或侧着身子或偏着头去听江源的回答。


    江源被这么多同学盯着打量着很是不悦,气鼓鼓的说:“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谁知道是谁去找老师告我的状。”


    周晓军不信:“江源, 王老师才不是那种没有证据就随便批评学生的老师呢。而且别人告你的状,肯定也是有状可以告啊。”


    江源拉着脸, 他成绩退步确实是事实, 老师说的他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也是事实,但他也只是贪玩了一些,没好好学习罢了。


    江源没觉得自己的问题很严重, 但是从老师对自己的处罚来看,他好像真的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不仅把他的班干部队干部给下了,家访还把他排第一个。


    按着之前每个学期的惯例,王老师每次第一个家访的学生,都是这段时间表现最差的学生。


    如果只是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导致学习退步,根本不会排第一个。


    江源这么想着,立刻也跟着提心吊胆了起来。他本来都想着之后好好学习,这事儿就过去了呢。


    周晓军见江源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问他:“老师都批评你了,你怎么不去问问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江源黑着脸不说话。


    周晓军又说:“江源,那谁去老师那儿告你的状,你知道吗?”


    江源继续黑着脸不说话,心里却想着,等老师来他家家访的时候,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到时候看老师说他的问题是什么,根据老师批评的内容,就能大概猜出来是谁告的状。


    江会会听了一会儿,裴昭问她:“你好奇啊?”


    江会会点头:“你不好奇吗?”


    裴昭说:“学生犯的错误无非几种,按着江源的情况,上课说话做小动作,迟到早退,不好好写作业,不戴红领巾,说脏话,值日偷懒这些相对比较轻的错误都能排除,他也没有旷课逃学,考试成绩都退步了,肯定不是作弊,江源爸妈一个是公交车司机一个是公交车售票员,从他日常能看出来家里不缺钱,而且如果是偷东西的话,也得有个失主吧?”


    江会会顺着裴昭的思路:“这些都不是的话,那剩下的情况也没几种了。”


    裴昭说:“私下说反动言论应该也不是,这个问题很严重,如果是这个,老师当天就去江源家里家访了。打架的话如果是和校内同学,不可能没人知道,即便是和校外的人打,也不至于咱们学校里一个人都没听说。”


    “可是老师的处罚挺严重的啊。”


    “所以排除下来,江源估计是思想有问题。”


    江会会有点不太明白:“思想有问题?”


    一个才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能有什么思想有问题啊?


    裴昭见江会会不懂,小声说:“就是作风问题啊。”


    江会会更不懂了,作风问题,小学生能有什么作风问题?


    裴昭:“算了,我也是瞎猜的,等家访结束就知道了。”


    江源是个藏不住话的,而且他显然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到时候不管老师去家访说了什么,他都会忍不住和同学们抱怨的。


    很快,江会会就知道了裴昭说的思想问题作风问题是什么了。


    老师去江源家家访第二天,江会会刚来教室,就见教室里乱哄哄的,一堆人围在一起。


    她抬眼一看,不止本班的学生在,甚至别的班的几个学生也在,他们应该是江源的朋友,江会会见过他们上下学还有课间来找江源玩。


    江会会不太喜欢人多,见着教室里这么多人,她避着人多的地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座位很靠前,在第三排,当初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就是考虑到江会会和裴昭都是跳级的,怕他们跟不上,座位靠前一些比较好。


    江会会瞧着瘦小,但班里竟然还有女生个子比她低。裴昭个子长得高,但他腿长,坐下反而不显得高了,为了不让堵住后面学生视线,老师调整了几次座位,最后让他们坐在了第三排。


    江会会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书开始看了起来。


    江源他们说话的声音江会会也还是能听到的。


    “何小丽,你到底道不道歉?”


    “道歉?我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为什么要道歉?”


    江会会不知道江源怎么会和何小丽吵了起来,在她的印象里,何小丽是个非常热心肠的同学,同时也是班里的生活委员。


    江会会刚跳级上来的时候,何小丽对江会会非常友善,主动拉着江会会给她介绍同学,劳动课也担心江会会太累,要帮江会会的忙。江会会自然是不需要帮忙的,但还是感谢了她的好意。


    江源见何小丽这么不讲理,更生气了:“何小丽,你还敢说你没有做错事?你都去老师那里打了我的小报告了,害得我被老师批评,我爸妈还打了我一顿,你竟然说你没有做错事情?”


    “江源,你凭什么说是我去老师那里告的状?”


    “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只有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倒是说我知道什么呀?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再说了,就算是我去老师那里告状,也是因为你先犯了错误,你如果没有犯错,我又怎么会告你的状!”


    “你!”


    “我,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江会会听他们吵的厉害,心想怕是得老师来了才能制止他们,要不就是班里的班干部出面。但是她再看看,班长和纪律委员根本没有打算阻止的意思,裴昭是副班长,可裴昭还没来学校。


    江源被何小丽的话彻底惹怒了:“何小丽,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还真不知道你觉得我哪里冤枉你了。”


    “你背后找老师告我的状,而且你不止告状,还是污蔑我,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你编排我然后告诉王老师不说,你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污蔑你?江源,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还给你,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既然你死不承认,那我就说了,上上周我和张玉萍去看电影,我那是因为张玉萍帮了我的忙,我这才请她的。结果你和老师说我思想不端正,说我骚扰张玉萍,说我想和张玉萍搞对象,是不是?”


    江源这话一落,整个教室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江会会也有些麻爪,啊,江源被老师批评原来是因为何小丽和老师说江源有早恋倾向啊。


    早恋尤其小学生早恋,别说在现在了,就是放到以后,也是需要老师家长额外关注的事情。在现在,更是能上升到思想作风的高度,难怪老师对江源的处罚这么严重啊。


    何小丽听江源这么说,也有些生气:“江源,这些我本来不想说的。你自己思想不端正,我知道了,和老师说了,老师也给了你脸面,没有把你的问题拿出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只是撤了你的班干部和队干部,私下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只要你知错就改,这事儿就过去了。我也会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不会到处去说,没想到你竟然还让我给你道歉。”


    江源觉得何小丽简直无理取闹:“何小丽,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只是在老师那里告了我的黑状。但没有在同学们面前污蔑我,是吗?”


    何小丽同样觉得江源无理取闹:“江源,我觉得应该给每一个犯错的同学提醒的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也是这么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难不成你认为你犯了错,作为你的同学明明知道你的错误,却当做不知道没看见,任由你错误越来越大,越来越严重?”


    江源声音越来越大:“可是我压根儿没有犯错啊!我错都没有犯,我凭什么要被批评要反省要改过?”


    “你的意思是我在污蔑你的吗?江源,你的嘴也太硬了,我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会找老师吗?”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啊?你凭什么说我思想不端正,说我骚扰张玉萍?是,我们是一起去看了电影,但是那是因为张玉萍帮了我的忙,我感谢她,所以才请她看电影的!要是一男一女两人放学后还一起玩就是思想不端正的话,那咱们班里思想不端正的同学可多的是。”


    有个男生慢悠悠开口:“江源这话也没错,咱们学校学生都是来自附近这几个工厂的,每个厂子的子弟上学时候是同学,回了家是邻居,周末还有放假的时候,谁没有和自己邻居们玩过啊。”


    有个女同学也说:“就是,别说周末了放假了,住的近的同一个单位宿舍楼的,上下学都是一起走。”


    江会会觉得这两个同学说的也没错,就说江会会,同住机械厂宿舍的同学就不少。就连裴昭,回家时候和江会会也很顺路。


    何小丽见同学们都这么说,有些急了,她质问江源:“江源,你敢说你没有对张玉萍有不正当的想法?”


    “我有什么不敢?我凭什么不敢?”


    “你……你敢说你不喜欢张玉萍?”


    “我敢说!”


    “那你说啊!”


    “说就说,我不喜欢张玉萍,我已经说了,现在何小丽你该和我道歉了吧?不止道歉,你还得和我一起去老师那里解释清楚,和老师说是你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是你自己不敢承认!”


    “我不敢承认,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江源和何小丽两人就这么车轱辘吵着,两人都认为对方在污蔑自己,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几个来回之后,何小丽的气势有些弱了下去,因为江源确实平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校外,都没有和张玉萍有过很亲近的行为。


    但也有人说,何小丽不是那种会随便编排同学的人,班里那么多因为家里住同一个工厂宿舍所以一起上下学的男女生同学何小丽都没有说。要是江源真的没有做这些事,何小丽为什么要说他,而不是说别人?


    江源没忍住说:“我要是喜欢女生,也是喜欢江会会那样长得特别漂亮的,我怎么会喜欢张玉萍。”


    “江源,你不要脸,你前两天还喜欢张玉萍了,现在又说喜欢江会会。”


    “何小丽,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说的是我如果喜欢女生,那也是喜欢江会会而不是张玉萍!我压根就不喜欢张玉萍,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张玉萍。”


    因为知道这些小学生们在吵什么,江会会懒得多听,她正拿着钢笔练字呢。大姐江丹丹说了,写的一手好字非常非常重要。江会会的字写的倒是很端正,在她这个年纪里,可以说是写的很不错了。


    但是江丹丹还是叮嘱她课间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就练练字,她的字只是清秀,不够出彩。


    现在缺会抄写的人,字写的好,哪怕别的方面能力不足,一手好字都能弥补不少。只要在平时无事的时候练练字,在以后工作中能有大帮助,这是非常划算的事情。所以江丹丹对弟弟妹妹练字方面盯的非常紧,就连大哥江建军每日在家也得练字。


    江会会正写的投入呢,没想到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听清楚了江源说的话,却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她该怎么去应对。


    江会会很生气,她觉得江源纯属有病。何小丽说他喜欢张玉萍,他只要问何小丽这么说的证据是什么,这就行了啊。他胡说八道什么!


    但是现在是江源和何小丽在理论,最多再加个张玉萍。江会会在这件事里只是个路人,她要是冲过去,那这件事好像和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江会会能感觉到因着江源这句话,不少同学都开始打量她了。他们只是出于好奇,但这种打量却让江会会非常难受,甚至隐隐开始有些头晕恶心。


    江会会双手紧紧握着,长长吸了一口气调整的自己的情绪,然后当做没听见,继续拿着钢笔一笔一划写着字。


    何小丽说:“江源,你这个人真是敢做不敢当。张玉萍自己都说了你喜欢她,你在追求她,你现在却说你喜欢江会会,你真是不要脸!”


    “何小丽,你才不要脸吧,我什么时候追求张玉萍了,我才五年级,我才十二岁我又不是二十二岁,我追求什么人。张玉萍!”


    说着他扭头看向张玉萍:“张玉萍,是你和何小丽说我喜欢你的?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我刚才不想说,怕给你添麻烦,但是我现在不说也不行了。我请你看电影是因为你妈在百货大楼上班,我请你帮忙让你妈给我留了一双运动鞋。我欠你的人情,也用看电影还了,你怎么能和何小丽胡说。”


    张玉萍还没说话呢,何小丽就开口了:“江源,你什么意思,你敢做不敢当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说是张玉萍胡说。张玉萍疯了吗胡说这些?”


    “何小丽,张玉萍是不是胡说她自己清楚,你该去问她而不是在这里问我,还污蔑我。”


    两人又吵起来了,这时裴昭到了教室,见教室里乱哄哄的。他走到座位,江会会对着教室里乱糟糟的一切仿佛置若罔闻,头也不抬的写着字。


    他放下书包,说了句:“早。”


    这时只听江会会声音有些沙哑:“早。”


    裴昭觉得不对,坐在座位上,低头弯腰看了过去。


    “江会会,你还好吗?”


    “什么?”


    “你还好吗?”


    江会会紧紧抿唇:“我挺好的呀。”


    裴昭有点不信,他觉得江会会瞧着脸色非常不好,整个人看着委屈的不行,感觉都快哭了。


    裴昭有些担心她,他已经和江会会当了半年多的朋友了,他完全知道江会会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江会会简直就是爸妈最想要的那种孩子。


    在学校成绩好,从不调皮闯祸,回了家懂事勤快,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不仅不会哭着闹着要家里人给零花钱,反倒是自己小小年纪想着法子挣钱。


    不仅如此,她还非常能干,各种家务都能上手,更是做的一手好菜。


    而且她踏实文静,长得也好看,裴昭之前听妈妈还有阿姨们聊天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江会会这样的孩子。


    当然作为朋友,江会会更是非常好的,裴昭觉得江会会是他朋友里最好的几个之一。


    江会会这样的性格,能让她瞧着一副快哭不哭的模样,一定是被人欺负了。


    裴昭觉得,作为朋友,不管是谁欺负了江会会,他都要替江会会出头。


    就算欺负江会会的人是她的爸妈,裴昭也要去她家里,问她爸妈为什么要欺负江会会。


    江会会本来坏心情已经自己缓解了一些,结果裴昭这么一说,她就又有些难受了。


    但是这事儿也不太好说,江会会也不想怎么多纠缠,只说:“没事,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


    裴昭说:“好,那你要是不舒服,千万记得和我说。”


    说完,他又问江会会:“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吵架吗?”


    江会会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你是副班长,要不要去管一管?”


    裴昭点头:“管,当然得管,这是教室,又不是菜市场,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说着裴昭站起身。


    江会会拉了一下他:“要是他们不听 ,你就等老师过来,别和他们吵起来。”


    “好,我知道。”


    裴昭挤进入堆里,先找到和他关系很好的赵文华,问他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江源正拉着张玉萍的胳膊:“张玉萍,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追求过你?”


    张玉萍脸颊通红,挣扎着要把胳膊从江源手里拽出来。


    何小丽见状,立刻走到张玉萍前面护着她:“江源,你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打人不成?”


    “打人?难不成你们以为我不敢?是,好男不跟女斗,但是你们两个这么给我扣屎盆子,我就是把你们给打了,也是我占理。”


    “你……江源,你真不要脸。”


    “你们污蔑我,更不要脸。”


    说着他指着何小丽:“何小丽,你可真是个傻子,你被张玉萍耍的团团转还在这里替她出头呢。还我喜欢张玉萍,我都没怎么和张玉萍说过话,我喜欢她?”


    说着,他看向张玉萍:“张玉萍,是你主动找着我,说听见我和赵卫东他们说想买双球鞋但是百货大楼一有货就被人买完了,正好你妈妈就在百货大楼,你可以让你妈妈帮我留一双,是不是?这事儿我几个朋友都知道,只是刚才为了不要影响你妈妈的工作,我才没说。但是现在不说,这个屎盆子就扣我头上了。”


    江源这话一说完,他一个好哥们立刻说:“是,当时这事儿源子和我们说了,他还说这是张玉萍妈妈好心帮忙,别说出去惹出麻烦来。”


    江源又说:“而且我可不是按着百货大楼的价格拿的鞋,而是另外多加了两块,是张玉萍说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要这个钱。我问她想要什么我买了还她的人情,她说她想看电影。我请张玉萍看的是苏联的宽银幕电影,那票是我舅舅托关系买的,一张电影票五毛钱,但是没有关系,两块钱都买不到。”


    他看着躲在何小丽身后一个劲哭个不停的张玉萍:“张玉萍,做错事的是你,你不要哭的像我欺负你似的。”


    裴昭听赵文华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江源说的这些他也听见了,知道事情的大概,说:“江源,何小丽,张玉萍,你们不要在教室里吵了。如果你们觉得事情没说清楚,等会儿老师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说。”


    说着,他又看向其他同学:“其他人,不是二班的,就请先离开二班的教室,是二班的,就回自己的座位,准备等会儿的早读。”


    裴昭虽然比班里同学们都小一岁,但是他从小吃的好,个子长得高,又一直按着他爸的要求锻炼身体,看着很有力量。


    而且他冷着脸的时候看着很严肃,让人不敢造次。


    加上他现在是副班长,本来就负责管理班级纪律,他这么一说,班里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到座位。


    最后,只剩下江源还在座位走道里站着。


    裴昭看着:“江源,你也回你的位置去。”


    江源看他,冷笑:“哼,今天你不让我收拾张玉萍和何小丽,说不准明天被污蔑的人就从我变成了你和江会会。我不过是为了还人情请张玉萍看了电影,何小丽就能把状告到老师那里,你和江会会每天放学一起回家,说不准下一个被告状的就是你。”


    裴昭看他一眼,懒得理他:“你话这么多,等老师来了去他办公室和他说,我可不爱听,行了,回你座位去。”


    看着江源回了座位,裴昭这才也回了自己座位。


    等坐下后,他才小声说:“江源真烦人。”


    这种事情明明私下找老师说清楚就可以,让老师知道具体情况就行了。何小丽这个告状精本来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打算,找了老师让她知道实情,她更不会说了。


    张玉萍是撒谎那个,老师自然会对她进行批评教育。


    江源非要在班里面闹,瞧着吧,不等放学,同年级其他班的学生就知道这件事了。等明天,说不准其他年纪的同学也知道这件事了。


    情况好些,别人说起来,会说江源倒霉。但是更多人只会把这件事当个笑话瞧,甚至传着传着,说不准就真变成江源在和张玉萍处对象了。


    小学生处对象,这要是说出去,真是不敢想。


    等个十年以后,江源真的要结婚了,对方家里来打听江源的情况,会得到一个那个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小学还没毕业就搞对象了这样的评价。


    这样想着,裴昭觉得江源真是又倒霉又活该。


    还说他和江会会,哼,江会会可不是张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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