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会会大哥江建军和孙慧医生相处不错, 在又见几面后,就确认了恋爱关系。
大哥回部队前,准备领着孙慧医生回家吃饭, 让孙慧和江家人彼此都见见面。
为了招待孙医生,江会会全家人都收拾出了最新最好的衣服,家里也彻底大扫除过。
江会会大哥提前问了孙医生爱吃的菜,江会会亲自下厨。
周末上午,江会会还做着饭呢, 江翠翠就一个劲儿的问:“大哥和孙医生怎么还不来。”
“今天虽然是周末, 但是医生们是轮班制, 孙医生今天上班呢, 等她中午下了班才能来。”
江翠翠听了,长长的叹了口气。江翠翠是家里最乐观的人, 平时别说是叹气了, 就是沮丧都很少有。
江会会见江翠翠苦着脸, 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江翠翠看着江会会, 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笑,而是满满的迷茫:“二姐,大哥要结婚了。”
“嗯?”江会会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大哥这次回来,不就是相看对象,然后结婚的吗?
江翠翠又说一遍:“二姐, 大哥要结婚了,以后大哥就不再只是我们的大哥了。以前大哥有了好吃的, 只会想着我们。以后大哥有了好吃的, 就不是先想着我们了。”
说着,江翠翠觉得有些委屈,眼里含着眼泪看着江会会:“再过两年, 大姐也结婚了,二哥也结婚了,二姐也结婚了,”
江会会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抱着妹妹哄她:“哎呦,我们翠翠可真是个小孩子,来,姐姐抱抱。”
江翠翠气得跺脚。
江会会捏她脸:“行了,别难受了,我们做弟弟妹妹的还能一辈子霸占着哥哥姐姐,不许他们结婚啊?”
江翠翠很认真:“为什么不行,我不要结婚,哥哥姐姐们也不结婚,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江会会觉得妹妹很可爱,若是真能有这样的生活,也是很幸福的。
可是结婚不仅是有了小家,更意味着生活的稳定。就连工作中职务的升迁,个人家庭都是一项评判标准的。
在江会会看来,有了小家庭和大家庭是不冲突的。而且看大哥这几年给他们攒的嫁妆,只这一件事就能知道大哥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们的心。
而且江会会觉得大哥结婚,大嫂去随军后他在部队能有个家,能有家人陪在身边 ,这反而让江会会觉得很安心。
家人陪在身边就是很幸福的事情,她希望大哥每天都生活的幸福。
江会会把这些说给江翠翠听,江翠翠小声说:“二姐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想让大哥好,我只是……”
江会会说:“我知道,我们翠翠只是还没有习惯家里要多一个家人这件事。但你想想,这个家人是大哥选择的,大姐也说她很好,多一个这样的家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江翠翠看着江会会:“那她会像胡悦悦嫂子对胡悦悦那么好一样,也对我很好吗?”
“孙医生和胡悦悦嫂子是两个人,那她们做事风格肯定是不一样的,但是我相信她和胡悦悦嫂子一样,都会是个很好的人。”
江翠翠还是有些不死心:“二姐,哥哥姐姐们真的不能不结婚吗?我们都不结婚,就一直一直都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正是江翠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觉得和爸妈和哥哥姐姐们生活在一起太好了,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念头。
江翠翠并非是真幼稚,她只是生怕生活有了什么改变。哥哥姐姐们会有什么改变。
在小的时候,不止是江会会家里兄弟姐们们相处的好,大部分人家兄弟姐们都相处的好。
大家一起玩闹,吃一起睡一起,被哥哥姐姐管着,被弟弟妹妹淘气气着。但要是说起最爱的人,除了爸妈,一定就是兄弟姐们了。
可是他们这一批孩子长大了,随着家里哥哥姐姐们开始参加工作,相亲,结婚,各家各户的矛盾都闹了起来。
不说远的,只江会会他们这家属楼里,今天大儿子为着爸妈拿着家里钱给弟弟找关系弄工作不高兴,明天大姑子为着弟媳妇做个新衣裳不高兴,还有嫂子觉得小叔子小姑子花钱多,为着多吃了一口肉就摔摔打打的。
随着知青上山下乡开始,矛盾更是增加。下乡的孩子觉得自己是去吃苦的,想让爸妈多贴补自己一些。留在家里的孩子觉得爸妈一个月工资都没多少,哪能月月贴补。
听多了,见多了,家家户户对着别人家评头论足的时候,都会说咱们家可不能像谁谁家一样,好好的亲戚处的像仇人了。可真到了跟前,该争还是会争,该抢还是会抢。
只和妹妹说让她别胡思乱想,这是起不了作用的。
江会会只自己和妹妹做着保证:“翠翠,你放心,二姐就是结婚了,也永远是你的二姐。你也要相信大哥大姐二哥,相信他们绝不会在结婚之后,为着所谓的家产或者什么的反目,也要相信他们绝不会找个会把家里搅得一团糟的对象。”
这个江翠翠倒是相信的,她点点头:“既然哥哥姐姐们一定要结婚,那也没办法,我只能接受了。不过我相信大哥大姐二姐,但是二哥……”
说着江翠翠还摇着头做个鬼脸。
江会会见她这样,说:“翠翠,不能这样,二哥人很好,你不能玩笑他。”
江翠翠说:“我不是玩笑他,实在是二哥太招蜂引蝶了。咱们家属楼里有女孩偷着喜欢他,他同学里也有,就连他送二姐你去上班,都有女工人偷着看他。也就是他在货运站上班,要是在客运站,说不准还会有乘客喜欢上他。我都不知道将来二哥会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江会会安慰她:“二哥虽然很招女孩子喜欢,但是二哥不是那种轻浮的人,放心吧。”
江会会哄好了江翠翠,继续切着菜,这时江丹丹走过来:“我们会会长大了,都能安抚住翠翠了。”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你听到了?”
“嗯,我听到了,会会你说的很对,即便我们将来都结婚成家了,但我们是一母同胞的血脉,这是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的。”
江会会看着江丹丹:“大姐,哥哥姐姐们真的不能不结婚吗?我们都不结婚,就一直一直都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江丹丹被逗笑了:“你还学翠翠说话。”
说着她有些感慨:“别看翠翠现在已经初二了,但她还是孩子气的很啊。按着她这个年纪,会会你那个时候都上中专了,我也上高中,大哥都干零活补贴家里了,就是建设,也很有哥哥的样子了。翠翠是家里最小的,不止爸妈惯着她,我们也都惯着她,她才能这样的稚气。不过她这样也挺好的。”
很快,江建军领着孙慧医生来了。孙医生衣着简单,一头短发很是干练。
江建军给双方做着介绍。
孙医生也主动和江家人打着招呼:“叔叔好,阿姨好,大妹,二弟,二妹,小妹好。”
江会会几人也忙向她问好,江翠翠偷偷和江会会说:“二姐,她叫我小妹诶。”
看江翠翠的表情,显然对小妹这个称呼非常受用。
江会会也觉得孙医生人很好,人家是诚心和大哥处对象的,并不拘泥于非得有个什么仪式,才能对着弟弟妹妹们改口。
今天这桌饭江会会是花了大心思的,孙医生一个劲儿的夸江会会的手艺。
江会会趁机说:“慧姐,这段时间我大哥跟着我学了好些菜呢,将来慧姐尝了我大哥做的,再和我做的比比,看我们两个谁做的更好吃。”
孙慧有些意外的看向江建军,她最初是对江建军的各种条件都很满意,这才同意介绍人见面的。
见面相处之后,又觉他性格踏实稳重,对父母孝顺,对弟妹照顾,对于将来孙慧将自己父母接去一起住,也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情愿,这让孙慧觉得江建军很难得。
她虽不知道真到了他们结婚之后,江建军是否会食言,但她还是愿意尝试。因为江建军是她相亲以来,在各项条件都符合之后,还能愿意她将自己父母接去住的。
原本孙慧都想着要不再降低一些要求了,找个可能条件没那么好,但愿意接纳她爸妈的,没想遇到了江建军。
如今听江建军妹妹说他竟然学着做菜,在孙慧看来这实在难得。也由此可见他也是真的想和自己好好过日子的。
孙慧知道自己能遇到一个合心意的人实在太难,她甚至都想过,只要未来丈夫同意自己父母一起生活,他就是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也并非不能容忍。
孙慧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将就,不然就真的错过了。这么想着,孙慧看着江建军的眼神自是更加温柔。
江建军被孙慧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
江翠翠眼尖的看,见着了就想和江会会咬耳朵,江会会笑着拿着手帕轻轻擦擦江翠翠嘴角沾着的油光,警告她:“闭嘴。”
江翠翠:“哦……”
她低头继续大吃了起来。
这顿饭双方都努力表现热情,自然吃的宾主尽欢。
只短短一顿饭也能让江家人对孙医生有个基础的了解,确实如大哥大姐所说,孙医生是个很干练同时还很斯文的人。
她自是好相处的,大家谈论一些话题,她会很主动搭话,笑着同江家人相处。
但她表现的再怎么亲切,还是让人觉得有距离感,并不是因为态度,而是她整个人的气质,气场。让人不敢随意同她玩笑,更不敢造次。
这一种气质,江会会妈妈刘桂香将其称之为一看就是当医生的。
江会会父母对这个未来儿媳非常满意,刘桂香已经开始准备着儿子结婚要用的东西了。
江丹丹反倒劝她别这么急。
刘桂香以为有什么不妥呢,江丹丹说,是因为大哥今年才请假回来,等他回部队打了恋爱报告,和孙医生商议了结婚,再打了结婚申请,肯定是明年的事儿了。
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结婚都不一定,家里东西没必要这么着急准备,现在结婚形式简单,等婚期定了再准备也不迟。
刘桂香很不赞同江丹丹的说法:“哪有到了结婚跟前了才开始准备的,万一有什么准备不及的呢。现在你们都大了,不止你大哥结婚用的要准备,你们剩下几个结婚用的东西我也都要准备着。”
江翠翠:“我的也要准备吗?”
刘桂香揪她耳朵:“你现在怎么这么贫啊,别人说个什么你都要掺合。”
江建设说:“初中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刘桂香不信,她又不是只生了这一个孩子,翠翠前面四个哥哥姐姐都念是念了初中的,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每天话多的很。
她小时候就话多,本以为长大了会好一些,没想到长大了话更多了。
很快又是一年,江会会家里包了饺子,今年饺子包的格外的多,大姐江丹丹要给她一些外地没回老家过年的同学送去。去年大姐也送过,虽有人背后说大姐这是装模作样收买人心,但对收到饺子的同学来说,大过年的离家在外,吃到一顿同学送来的热腾腾香喷喷的饺子,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吗?
更何况他们家的饺子还是江会会亲自调的馅儿,虽然用料上和别人家的饺子馅儿区别不大,但吃起来就是更好吃。甚至于在大姐同学中他们家的饺子都是很出名的,好多人都想尝一尝这饺子到底有多好吃呢。
二哥要给他师父送去,现在他正跟着货运站一个老司机私下偷摸着学车。这个老师父是大姐找人帮忙牵线搭桥介绍的,对方见二哥是个实诚的,加上要给介绍人面子,这才收下了他。
还有姑姑那里,临近过年,很多人会买香烟走亲访友,家里也得备着一条烟招待客人,给领导送礼香烟也更拿得出手。所以很多人家攒了一年的香烟票都是留着过年才用。加上很多厂子采购过年福利,也会将采购香烟给加进去。
每到过年,姑姑他们厂子里忙得很。瑞瑞倒是被姑父接去他那边过年了,姑姑也不用操心他,所以她都是主动申请加班。
但过年加班是加班,总不能连个饺子都不吃吧,所以往年都是江会会和妹妹江翠翠去给姑姑送饺子,陪着姑姑吃了这才回家。
但今年不行,今年江会会要给未来大嫂去送饺子。大嫂在医院上班,过年时候也给她排了值班。
家里饺子一锅一锅的煮着,家里人一个又一个的出发。等排到了江会会,江会会说:“妈,另外再给我装一盒,姚健今天也值班呢,我给姚健带过去。”
刘桂香把饺子盛出来沥水,然后装搪瓷杯里。江会会拿出拿旧棉花做的布包,把搪瓷杯塞进去,空隙处还塞了报纸固定,然后和给姑姑送饺子的妹妹一起出门。
大姐二哥用了一辆自行车,江会会和妹妹骑另一辆,将妹妹放到纸烟厂门口,江会会再骑车赶往医院。
她去了医院,为了避免有人议论,她先找了姚健。
姚健正见江会会来了,高兴的拉着她的手,接着又有些担心看她:“这个点儿你来医院,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吧,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江会会摇头,笑着说:“我是来给你送饺子的。”
姚健眼睛一亮:“真的啊!”
接着她小声说:“我倒是在我们食堂吃了饺子,但是我们食堂饺子都没个肉味儿。本来我妈说给我送饭,但我想着食堂有我就拒绝了,刚才吃饭时候我一想到现在除夕,我却吃这么没滋没味的饺子,我可后悔了。”
江会会又说:“还有给孙医生的,你陪着我给她送过去。”
姚健是知道江会会大哥在和孙医生处对象,过了年两人就准备结婚了。她找另一个同事说帮自己照看着,然后就领着江会会去找孙慧。
姚健和孙慧工作在同一层,只是科室不同,姚健是在药房,孙慧则是在外科。
姚健小声和江会会说:“会会,真没想到你大哥和孙医生能成,当初大姐来找我的时候,还哄我说有个认识的人腰疼了,不知道我们医院外科医生里哪个医生看的好。”
说着她又疑惑:“不对啊,我记得之后大姐真的陪着一个人来外科找孙医生看病的啊。”
江会会笑。
姚健有些后悔说:“早知道当时大姐问孙医生情况,是想看看她和你大哥合不合适,我就不该直说孙医生医术挺好,只是医院里有些她的传言不太好听,说她个人作风什么的,但只找她看病没问题的。”
江会会:“嗯?”
姚健有些疑惑:“会会你不知道吗?孙医生原本是有对象的,她对象不仅是她医科大学的同学,还是孙医生爸爸老孙医生的徒弟呢。两人应该是一毕业就处对象,处到六六年,都准备结婚,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孙医生那个对象张医生和孙医生一家都划清界限,这婚事自然就不作数。”
说着姚健有些不屑:“我们医院很多人都瞧不起张医生,像我们这些小护士都不愿意搭理他。只是可怜了孙医生被他耽误,而且有了被未婚夫退婚的名声,孙医生自然也受到了影响。之后单位里也有领导同事给孙医生介绍对象,但一个都没成,也有人背后议论说孙医生眼光太高,不知道想找个什么样的。”
说着她嘻嘻一笑:“现在我知道了,她是要给我们会会当大嫂呢。”
江会会听了姚健的话倒不觉得意外,大哥是四五年生的,孙医生比大哥还大一岁呢。大哥这个年龄结婚都不算早了,何况是在女同志身上。
一般男的过了二十五周岁,女的过了二十三周岁,要是家里面没有给安顿着介绍对象,那单位就要出面了。
所以对孙医生之前处过对象的事情江会会并不意外,江会会想,大哥大姐肯定也是知道的,大姐能打听到,而且以孙医生的性格,肯定也不会瞒着大哥这个相亲对象。
大哥真想着结婚,那也会和爸妈说,要是瞒着将来爸妈从别的地方听见了,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少不得对孙医生有意见。但是大哥大姐提前说了,好好劝了,爸妈其实是能接受的。
江会会想,大哥大姐还有爸妈之前没有在家里讨论这事儿,想来是不想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在他们看来,既然大哥已经认定了孙医生,那即便是在家里关起门来讨论孙医生过往的私事,也是不好的。
所以江会会并不觉得家里人在此事上瞒着她因而心里不舒服,反而觉得爸妈都是好人,大哥大姐也有分寸,他们能在孙医生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这样照顾着她的名声,实在很难得。
姚健陪着江会会敲门进了孙医生的诊室,见来的是江会会,孙慧还有些意外。
江会会笑着说:“慧姐,这是家里包的饺子,爸妈想着你今天在医院值班呢,不好喊你去家里吃饭,所以煮好了让我给你送过来。”
孙慧没想到江建军父母竟然还惦记着她,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也太麻烦叔叔阿姨惦记了,还让会会你跑一趟。”
“这算什么麻烦啊,实在是饭盒装不了太多饭菜,我妈说等慧姐你工作不忙了,一定要来家里给你做顿好吃的。”
“我一定会去的,我本就打算初三的时候去家里拜年呢。”
因着孙医生是值班医生,她和姚健这个药房护士不一样,所以江会会也没有多留,送了饺子就和姚健一起去她工作的药房,躲一个小角落里陪着她吃饺子了。
姚健吃着饺子,还顺口和江会会闲聊着:“会会,那个谁他最近还有去打扰你吗?”
好朋友就是哪怕对方不说出具体的名字,彼此也知道说的是谁。
江会会先是点头后是摇头:“又来一次,我大姐找了他,他才消停。”
“那还行,我还怕他临到过年闲着没事又去烦你。”
说起这个,姚健就忍不住和江会会吐槽:“真不知道何小丽是怎么想的,我问她他们单位招不招男护士,结果她转头就和那谁说了。”
姚健和何小丽上的都是卫校,两人本就是小学同学,初中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班,又上了同一个中专,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有次何小丽找姚健问起来江会会的情况,姚健以为何小丽是知道她和江会会关系好,没话找话聊呢,正好想起江会会二哥一直没有工作,于是就问了问何小丽。
姚健甚至没有把这事儿和江会会说,她想着何小丽那边要是有了什么消息,她再问江会会她二哥愿不愿意去。谁想何小丽扭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江源。
对于何小丽对江源的心思,以前姚健还真没看出来,不止姚健,他们这么多同学,都没看出来的。
但现在他们都这么大了,看何小丽与江源的相处,还有何小丽巴巴从她这里套了江会会的消息,转头和江源说了,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姚健知道这事儿还去找过何小丽,何小丽却说姚健想多了,她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能正好说出江源想知道的江会会的消息?
姚健真不知道何小丽是在折腾什么,她要是真喜欢江源,找个介绍人,看能不能成不就是了。能成就成,成不了也消停些。
哪像她,小时候在老师背后告状说江源和张玉萍处对象的就是她。姚健甚至觉得要不是对着江源和江会会不能用这一手,何小丽还会故技重施。
姚健觉得江源问江会会是不是喜欢裴昭,都是何小丽和江源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故意挑拨的。
姚健信不过何小丽,她已经警告过何小丽了,如果她胆敢在背后诬陷江会会,她到时候一定收拾她,不仅如此,还会找了江源一起来收拾她。
姚健还找了另一个和何小丽在一个单位的同学,让她如果听到何小丽说诬陷江会会的话,就来告诉自己。
这些姚健不打算和江会会说,江会会知道了,她免不了心烦。
姚健转头和江会会说起另一个同学的事情:“对了会会,我听说张玉萍要去下乡插队了,去的地方还挺远的,这几天她在家里闹呢。”
江会会疑惑:“张玉萍?这不是我们单位的会计萍姐吗?”
姚健好笑:“会会,你傻了不是,我还能认识你们单位会计啊。我说的是咱们小学同学,就是那个和何小丽,还有那谁三个人闹了一场,像是演大戏似的那个。”
江会会想起来了:“是那个妈妈在百货大楼上班,总穿着裙子的那个女同学?”
“对,她上的高中,后面大学停了,就一直在家,也没个工作。这次下乡名单里就有她。”
“我怎么记得你说她要报考艺校呢。”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她是要报考艺校,可报考和考上是两码事儿,她没考上中专,就念了高中。”
见江会会把这个同学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姚健没再说她的事儿,而是和江会会闲聊了一些别的,直到饺子吃完了,才下了楼目送着江会会回家。
过了年,大哥的结婚申请也批下来了,但是婚假还没有请到,所以只能等着。
不想孙医生却上门,主动和江会会父母说,她可以请假,去大哥驻地的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
江大山和刘桂香面面相觑,家里其他人也很意外。
现在军人结婚的话,在部队批准了结婚申请后,倒是也可以在部队驻地所在的民政局登记,但是这一般是双方都在部队,或者当兵的在当地找了个妻子。
如果孙慧过去也能行,只是大多数还是会选择请了婚假,拿着各种资料材料回老家民政局办理登记。
虽然说现在结婚仪式都简化了,可那也是结婚。结婚是人一辈子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在家人的见证下支持下组成新的家庭的。
江大山有些犹豫的问:“慧慧,你这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孙慧有些不好开口,但还是说:“爸,妈,最近我爸又在做检讨,他年纪实在大了,最近又有人说我爸是学术权威。”
而且说这话的,还是孙慧的前男友,爸爸的学生张明之。若是别人这么说,孙慧还不太担心,但张明之是个小人,而且她还是爸爸的学生,他以学生的身份说些什么,很容易就泼了脏水。
孙慧自进了家门,对着江会会爸妈就直接喊了爸妈。现在她和江建军的结婚申请都批了,这么喊也不算错,不过刘桂香和江大山还是有些不适应。他们夫妻还想着等儿子结婚之后才改口呢。
江会会倒了一杯热糖水给孙慧,孙慧接过,说了句:“谢谢二妹。”
然后继续说:“我爸算高级知识分子,我妈是女干部,按着他们的年龄,我爸是六十岁退休,我妈妈是五十五岁。他们都是够退休年龄的,我妈妈也退休了。但是我爸爸这里,医院又觉得我爸爸业务好,让他延聘,可又……”
剩下的话孙慧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孙慧说:“我爸退休了,事情也就少了。可他一天不退休,我和我妈总提心吊胆的。建军信里和我说了,说我们结婚的申请通过了,只是他最近有任务,长期的假请不下来,短期的假怕是连路上时间都不够。”
说着,她看着江大山和刘桂香:“爸妈,我知道你们一直都盼着建军结婚,就像我爸妈盼着我结婚一样。我也很犹豫要不要来找你们,还是再等等,等建军回来。可我爸年纪实在大了,他虽然是医生,医者不自医,他年轻时候是出过国,可是他不是出去享福的,他在其中受的苦现在都成了他身上的病。”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孙慧也不会来江家走这一趟。她也想过,要不写信给江建军 ,让江建军来和他父母家人提这件事,但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是,确实有很多人在和公婆相处的时候,会让丈夫帮忙传话,甚至就直接让丈夫把这个名头揽过去。但是孙慧不觉得建军的父母家人是傻的,建军说他不想回家结婚,他家里人就信吗?
很可能建军家里人明着信了,但是心里埋下了对这件事的不满。自己是想好好和建军过日子的,还没结婚就让公婆小姑子小叔子觉得自己是个事多的,是个搅家的,这有什么好处吗?
而且这事儿本就是她做的不妥当,她本就该来建军家里,和建军家里人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江大山和刘桂香对视一眼,江大山拍板说:“慧慧,按你说的来,你和建军就在他部队驻地的民政局办理登记吧。就是得辛苦你一个人跑去他那边,这一路委屈你了。”
刘桂香见丈夫都这么说了,心里一边觉得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却不能在他们身边办,这也太不想回事了。这当父母的,哪个能受得了这个。另一边又觉得孙慧父亲确实不容易,你说这医生看病技术好,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就成学术权威了。
刘桂香不懂这些,但又想着,儿子和孙慧结婚申请都批了,那这其实就是婚都结了。孙慧的父亲不就是自家的亲家,是孙子孙女的姥爷。
这自家亲家出事,他们肯定得帮忙的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子孙女的姥爷被斗吧。
于是刘桂香也说:“结婚是大事,但再怎么重要也重要不过你爸妈。而且你们又不是不办,只是换个地方。你呀也别多想,照顾着你爸身体,让他再撑一撑。等你跟着建军去随军了,把你爸妈他们接过去,他们也算是享到你这个闺女的福了。”
孙慧一向坚强,此刻却有些泪目。她没想公公婆婆如此通情达理,觉得让她委屈,还如此宽慰她。孙慧在医院上班,见多了人情冷暖。她知道公公婆婆并不是与她说客套话,而是真的体谅她。
而她和公公婆婆有什么情分呢?没有,他们都没有怎么相处过。他们这么做,除了是出于对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尊重,更多是因为他们都是好人,她和他们是一家人了,所以他们对她也好。
她将此事记在心里,心想着公婆如此好,她也要像孝顺亲生父母一般孝顺他们。
江丹丹这时说:“既然大嫂要去部队结婚,那不如爸妈还有嫂子的爸妈也都请探亲假去。”
江大山刘桂香孙慧都看向江丹丹。
江丹丹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做决定的时候,不去想想其他的可能性。就连她爸妈甚至瞧着精明能干的未来大嫂,也是如此。
江丹丹说:“大哥不能回来,那你们可以去找他啊。首先,本身作为军人家属去部队探望儿子,这是可以请到假,拿到介绍信的。大嫂是结婚的另一方,大嫂父母是岳父岳母,送着闺女结婚,还是去部队结婚,难道医院还能不放人?”
三人继续眼巴巴看着江丹丹。
江丹丹都想叹口气了:“大哥当兵这么多年,爸妈也没有去看看,趁着这次机会,也看看大哥工作的环境。爸妈不是总担心大哥吗?”
尤其是她妈,从报纸上看了东边的新闻,问江丹丹,丹丹啊,这是不是你大哥他们部队啊,从报纸上看了南边的新闻,也问,丹丹啊,这是不是你大哥他们部队啊。
自从大哥当了兵,在她妈的心里,大哥已经又去中苏边境又去越南还同时守卫金门了。
江丹丹也不能因为她妈妈没有文化不懂地理,所以和她不耐烦,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和她解释,一次又一次的教她。
当然,这是没用的,不过她妈可能也觉得问她后,她总会讲一些难懂的知识,问建设建设更是对地理一无所知,于是她妈就逮着会会问,会会也是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的回答。
江丹丹知道她爸爸虽不像她妈妈总这么问,但她爸爸心里也是这么想问的,因为她妈妈会把她问到的再和爸爸去说。
现在让她爸妈去大哥部队看看也挺好的,亲自去看了,以后就是担心,也只会对着相关的新闻担心了。
江大山和刘桂香还真的有些心动,看着闺女,问:“这能行吗?会不会给建军添麻烦,他部队那么忙,有空招待我们吗?”
江丹丹:“妈,你们去了也进不了人家部队里面,你们只会在部队的招待所里住着。那招待所也是收费的,你们有介绍信,又付房钱,安心住着呗。”
说着,她看向孙慧:“大嫂,你不是说担心你爸吗?你领着你爸妈去部队,最起码让一些人知道你是有个军官丈夫的,你爸妈是有个军官女婿的。如果有人想要做一些文章,总得掂量掂量后果吧?”
孙慧听懂了江丹丹的言外之意,她找当兵的丈夫,本就有这样的打算。没想建军家人不但没觉得她找建军是别有用心居心叵测,甚至建军妹妹还提点她。
孙慧也想起建军走的时候,说他这个大妹妹丹丹极其有脑子,如果她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试着去找大妹妹丹丹。
孙慧只想着建军妹妹比自己还小三岁呢,自己一个当嫂子的,怎么能去麻烦小姑子。
却不想,小姑子竟是如此的聪慧。
说好了孙慧要去部队结婚,江会会父母也跟着去,江翠翠在家里就开始闹腾了。
她撒泼打滚的闹着也要跟着一起去。
刘桂香收拾行李呢,她给大儿子建军准备的不少东西都要带过去。不能因为换了地方,这婚就随意的结了。
她现在越想越觉得儿子在部队结婚也挺好,她一辈子都没出过宁安,这次竟然要去儿子部队看一看了。而且这些新缝的被褥本来是想着建军结婚后自己拿回部队,现在她和丈夫带过去,也给儿子省事儿了。
见着小闺女又闹腾,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又不是只不领你,是你们几个都留在家里。”
江翠翠:“大姐二哥二姐他们留在家里那是因为他们都要上班,他们单位不给他们假,但我只是上学,我又不要学校给我发工资,请几天假怎么了?”
“都说了,我和你爸是你大哥的亲爹亲娘,所以我们能请到探亲假,但你只是你哥的妹子,你们学校还能给你批假,还能给你开介绍信?你一个当妹妹要请假去参加哥哥的婚礼,这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啊,探亲探亲,不就是探望亲人吗?我不是我大哥的亲人吗?”
“你就是说的再有道理也没用,没有介绍信就是出不了门,你连火车都住不了,更不用说住部队的招待所了。”
江翠翠气得不行,只能放下狠话:“好,迟早有一天,别说火车了,就是飞机我也坐的了。别说招待所了,就是宁安饭店我也住的了。”
宁安饭店是他们省里最好的饭店,只接待重要的客人。
刘桂香理都不理她的豪言壮语:“尽说些没用的,你大姐给你布置的作业写了没有?等我和你爸走了,可就是你大姐管着你了。你别惹你大姐气,不然你大姐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大哥结婚,江会会几个自然也是要准备的,他们现在手里都有钱,就是江翠翠,都攒着压岁钱和零花钱呢。
商量之后,几个弟弟妹妹决定给大哥大嫂做结婚穿的新衣服。
大姐二哥翠翠三人凑钱买了浅蓝色和黑色的的确良布,江会会则是负责做成了衬衫和长裤。另外江会会她自己买了棉布,给大哥大嫂再做身干部装。
总共要做四身衣服,大哥大嫂一人两身。
大哥的婚期定在了五月,具体是哪天得去了看部队的时间。
五月份天气转暖,正好能穿的确良衬衫了。
江会会做衣服的过程中,少不得要让和大哥身材相近的二哥江建设帮忙试衣服。
江丹丹江翠翠在旁盯着,看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
江建设把江会会做的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和黑色的确良长裤穿上身,江翠翠看着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你是谁,你不是我二哥,你快说你是谁。”
江丹丹也难以置信,只是一件衣服,怎么建设穿上身像是变了一个人。建设现在要是走出去,真的路过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会扭头看他的。
江会会看着大姐忍不住想偷笑,没想到大姐也有对着某件事难以置信的时候。
江会会做衬衫的时候,自然用了一些剪裁手法。而且的确良相比于棉布,要挺括的多。这个颜色虽然也是蓝色,却比棉布的蓝要更细腻,的确良本身因为光滑,是带些反光的。
江会会样式又选的好,这虽然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衬衫,但上身之后是会修饰身形的。
他们家人身高都挺高的,二哥有一米七九,他身材比例好,腿长长一条。黑色的确良长裤穿上身,将衬衫别进裤子里面,更是显得二哥身形修长,洋气的很。
江会会又拿出皮鞋让二哥穿上,又帮他把皮带系上。还拿水沾湿了头发,帮着二哥在他寸头上稍稍理出一个造型来。
江翠翠:!
她大喊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二哥怎么像是……”
江丹丹接了江翠翠的话:“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江翠翠点头:“对对对,就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这不就是一身衣服一双鞋一条腰带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江会会笑着说:“这就是服装之美。”
人靠衣装马靠鞍,江会会的二哥江建设,本就是一名平平无奇的美男子,就是穿着打着补丁的棉布衣服,都遮挡不住他的帅气。
如今换上这新做的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的确良裤子,穿上爸妈给大哥结婚买的皮鞋,再把姑姑给大哥结婚买的皮带扣上。这一整套下来,简直俊的不像话。
江翠翠和江丹丹一直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中。买菜回家的刘桂香见着江建设,也吓了一跳。
她围着儿子前后左右打量一圈,然后扭头和江会会说:“会会啊,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你这衣服做的,简直比老裁缝做的还好。你二哥穿上就像是解放前资本家的少爷,还得是大资本家,像你姨夫那种地主家的少爷连人家脚后跟都比不上的那种资本家的少爷。”
江建设一听,就要把衣服脱下来:“这衣服不好,我不穿了,也别给大哥大嫂穿,免得惹人闲话。”
刘桂香拦着他:“你,你真是听不出好赖话。穿着,让你妹妹看着有没有什么要改的。这衣服素净的很,又没有花里胡哨的颜色,别人凭什么说闲话!还有建设啊,不是妈说你,你这么大一个后生,怎么比女孩子都怕人说你闲话啊。”
江会会说:“这很正常嘛,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免不了被人喜欢。暗恋自己的人多了,肯定就要担心有什么闲话传出来。我二哥虽是男的,可如果有他和一个女的不清不楚的话传来,那我二哥是不是还要被迫娶她呢?”
刘桂香一听,忙说:“那不行,这样的可不能娶回家,咱们家小庙可供不起这样的大佛。”
江会会说:“妈,我二哥这是谨慎,别的男的又不像我二哥长得俊,自然不用这么小心,你可不许再说他了。”
“好好好,妈不说了,我们建设……”
刘桂香看着儿子,她是知道二儿子从小长得就俊,但今天这身衣服一穿,儿子俊的都有些让刘桂香恍惚了。
她仔细看着儿子,是啊,儿子这眼睛长得像她,这眉毛鼻子长得像丈夫,嘴巴像他爷爷,耳朵像他姥爷,确确实实是他们家的孩子。
再看过去,和他姐姐妹妹们也像,尤其和会会像。但会会长得标致,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标致,瞧着就是个好性子的姑娘。
儿子长得俊,就俊的有些张扬,之前穿打补丁的棉布衣服还不那么明显,现在穿上的确良衣服,换上皮鞋扎上皮腰带,就俊的有些招人了。
刘桂香知道家里闺女长得标致,当爹妈的要多操心,免得被混小子给骗了。可实在没想过,儿子长得俊竟然也要当爹妈的操心。
第62章
江会会爸妈去了部队, 爸妈一走,家里就剩他们四个孩子了。
江翠翠整个人如脱缰野马,在屋里撒着欢。
江会会都不知道送爸妈大嫂去火车站, 哭的死去活来,非要跟着去,甚至都担心她是不是会趁着人不注意扒火车的是不是她了。
虽爸妈总说二哥心大,但那是小时候的二哥。反倒是翠翠,她才是那个一如既往心大的。
江会会有时候都会好奇,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为什么彼此之间精力体力相差如此之大。
哥哥姐姐妹妹各有各的卷法, 而江会会就是那个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都垫底的存在。
江会会看江翠翠回了她们三姐妹睡的屋里, 很快又抱着被子出来,问她:“你这是要?”
江翠翠嘿嘿一笑:“我要去爸妈屋里睡,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住过一个屋子呢, 我要去看看一个人住是什么感觉。”
江会会奇怪:“爸妈屋里不是有被褥吗?你盖他们的行, 何必搬来搬去。”
江翠翠振振有辞:“那不行, 我的被褥棉花更新,盖起来更舒服。”
说着她还问江会会:“二姐你和大姐睡吗?你们要睡的话咱们三个轮流开。”
江会会摇头:“我不用,我睡咱们屋就挺好的。”
江翠翠听了觉得有些可惜:“二哥就算了,他那屋虽然小,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一间, 除了二哥,咱们家其他人都没有一个人睡过一间屋子, 二姐你竟然不想感受感受吗?”
江建设听见了, 说:“翠翠你要是想一个人睡的话,我去上夜班的时候去我屋里睡,或者我搬出来睡客厅这床, 你去我屋睡。”
江翠翠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说:“不行,二哥你那屋太小了,还没有窗户,我睡着不舒服。”
江建设还很有耐心的问她:“那要不你睡客厅这床。”
江建设说的床之前是大哥睡的,有时瑞瑞来了也会睡。偶尔大伯三叔还有堂哥堂弟也会睡,比如他们有第二天一早要买的东西,若是从家里来的话得凌晨三四点就出门,所以他们会选择前一天下午进城了,来江会会家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去买东西。
不过这张床大部分时候还是空着的,有时家里人会坐着歇脚,或是躺上面眯一会儿。
江翠翠再次摇头:“睡外面早上你们醒了,我也会被吵醒,都不能贪睡会儿了。”
江建设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说妹妹:“你可真事儿多。”
江翠翠不以为耻,反倒是说:“总不能什么都凑合吧。”
这时,只听一阵清脆的自行车车铃声从楼下传来,江翠翠把手里拖着的被子直接塞江建设怀里:“邮差来送信了,按着日子,大哥的信就该是这两天到了,我去看看。”
说着江翠翠就出门跑下楼。
江会会和江建设对视,只能先帮着她把她的被褥搬爸妈屋里。江会会正帮江翠翠收拾着床铺呢,江翠翠把一封信递给江会会:“喏,二姐,寄给江建设的信。”
自从江会会上中专后,大姐就让她和裴昭在通信的时候收信人寄信人别写她,而是写二哥江建设。就连江会会帮裴昭照看房子,别人问起来,大姐也说裴昭是托付给二哥江建设照看的。
于是在江会会家里人看来,江会会和裴昭从很小就认识了,是多年的朋友。但是在外人看来,就是二哥江建设有个关系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江建设的这个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呢,在江建设小的时候,人家家里买了肉,都会分江建设一些,也会来江家玩,江建设有时也会领着妹妹去这个朋友家玩。
就连江建设的大哥江建军当兵,都是得到了这个朋友父亲的指点,还认识了武装部的人。
之后江建设这个朋友虽然去随军了,但两人书信不断,每次回来也会和江建设见面。对方姥爷去世,江建设还和家里人一起去送别,后来对方更是将家里房子托付给江建设照顾。
关于江会会曾经短暂的用自己的名字和裴昭通信的过往,在时间的冲刷下已经没什么踪迹了,除了江家人,也就负责他们这片的邮递员大哥知道了。
邮递员大哥做着这份工作,自不会将别人信件往来信息抖漏出去。
江会会也知大姐的担心,自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让大姐操心。即便是之前陪着裴昭去将他姥爷去世消息告知亲友时,江会会也只陪他到了对方家门口,然后等着他。
江会会虽问心无愧,但也知道既然平时多注意一些可以避免引起误会,那就平时多注意一些。没必要因为自己坦荡,就真的不管不顾。
她没拆裴昭的信,而是问江翠翠:“大哥的信还没有来吗?”
在确定了大嫂要去部队所在驻地登记结婚,爸妈也会跟着过去之后,家里自是写了信给大哥。之后大哥回了信,说了让家里人操心云云,又定了大概日期,让爸妈大嫂在此日期之前去部队。家里寄了回信过去,说会如约而至。
之后,江会会觉得信已经把事情说完了,大哥那边也要准备结婚相关事宜,应该不会再回信过来。
江翠翠却觉得之前他们和大哥的信都是一来一回的,这次自也该如此。大哥总不能因为准备结婚了,连给他们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江会会有些好笑的看着别扭的妹妹,说:“你想给大哥写信就直接写,这么扭捏作什么。”
江翠翠哼了一声,回屋拿着她的笔记本出来,然后打开笔记本,拿出她夹在里面的信纸:“我已经写好了。”
江会会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可真是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大致浏览下来,江翠翠这封信的主题有几个部分,首先是祝福大哥终于结婚,希望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接着是她相信大哥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妹妹的人,大哥可以对大嫂最好,但是她要排第三,第二是妈妈刘桂香。
江会会看到这里,心想翠翠还真怪有孝心的,这个时候还记得把妈妈排前面。
再往后看,就是她对未来的一些畅想了,比如大哥结了婚要继续和之前一样给家里写信啊,要常常回来啊,最后她甚至说,大哥如果生了孩子,一定要记得教他学着喊姑姑,可不能让她侄子侄女连姑姑都不会喊。
江会会:……
江会会也不知道妹妹这是操的什么心,不过她也拿出自己给大哥写的信,说:“等会儿问问大姐二哥写信没,咱们信放一起给大哥寄过去。”
江会会信里内容就不如江翠翠丰富了,她只写了对大哥结婚的祝福。
江翠翠:“二姐你也偷偷给大哥写信了!”
“给大哥写信是什么偷偷啊,江翠翠你要是这么胡乱用词,就去抄新华字典吧,从头开始抄。”
江丹丹说着话,也递了一封信过来。
江会会看了,大姐的信虽字数最少,但文采最好。除了给大哥的祝福外,大姐还给大哥写了一些之后工作生活甚至大哥和嫂子之间,大哥和他岳父岳母之间相处的建议。
江建设见着姐姐妹妹三人每人都写了信,本想说她们三个约好了写信怎么不和他说一声,他也想写封信一起给大哥啊。
但看她们三个好像也没有约好,只是她们自己就想到了要给大哥写信,江建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和姐姐妹妹们比起来对大哥的关心还不够。
他立刻拿了纸笔在餐桌上写了起来,一边写还要一边拿着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人的信做参考。
江翠翠皱着眉:“二哥啊,这不就是给大哥写封信嘛,你干嘛还要抄我们的啊。”
江建设:“你们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自己写没有你们写的好,我就从你们写的里面找出和我想法一样的,写进我的信里。”
江丹丹皱眉,本想说弟弟虽然工作了,但还是该多看些书,多长些文化,不然连封信都写不出来也太不像话了。又觉在此时说这些有些扫兴,只将其记在心里,想着以后再慢慢督促着他好学些。
江会会他们几个给大哥结婚的书信祝福虽然因着每个人性格不同,写作能力不同,写出来的祝福不尽相同,但这份真心却是一样的。
江会会把信放信封里收好,准备上班前去寄出。接着她又打开裴昭给她的信,然后和二哥江建设说:“二哥,后天的时候怕是要麻烦你去火车站接一下你的好朋友裴昭了。”
裴昭要回宁安了,他是在信寄出之后才出发的,他到宁安的时间,正好是后天上午。
江建设自然是有时间去接裴昭,但他有些奇怪的问:“他爸妈不是都不在宁安了吗?我记得你说他姥姥对儿子儿媳生气,也去闺女身边养老了。”
江会会看着信,摇摇头:“不知道,他说是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具体什么事信里没说,可能有些不方便吧。”
江建设点头:“好,我到时候接他来咱们家里。”
“嗯,他回了宁安,我肯定要招待他啊。而且他在宁安唯一的亲戚还是他舅舅一家,他们一家人是个什么德行咱们也都知道。他下了火车肯定不会去他舅舅家,那不如来咱们家吃饭。”
“那他住哪儿呢?住咱们家吗?”江建设问。
江会会有些奇怪二哥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啊,他有介绍信也有钱,肯定是住招待所啊。”
住他们家像话吗!
江会会对于裴昭回来自然是开心的,但也没有多想。直到到了裴昭来宁安这日,江会会下了班,想着二哥估计接到裴昭了,她快点儿回家做饭招待裴昭。却见江翠翠着急忙慌的找了过来。
江会会忙走到江翠翠身边,问她:“翠翠,怎么了?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江翠翠欲言又止的看着江会会。
江会会被江翠翠看得毛毛的:“江翠翠,你有话快说,你这样搞得我可有些紧张了。”
江翠翠拉着江会会的手,说:“就……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咱们先骑车,路上我和你说。”
江会会不信,反倒感觉自己身上都开始紧张的冒鸡皮疙瘩了,她强装着镇定:“不是大事情你还这样?你这是一放学回家后就又出门来纺织厂找我的吧。翠翠,有什么事情你直说,我能承受的住。”
同时,江会会心里也在进行着判断,看翠翠没有哭,没有悲痛,那肯定不是家里人出事。只要不是家里人出事,没有人生病受伤,那一切都好说。
但等江会会看着江翠翠主动骑自行车,让江会会坐后座的时候,她的心又提起来了。
要知道,江翠翠此人若是为了好玩骑自行车,可以骑着从城东骑去城西,从宁安骑回老家,一点不嫌累。但是一旦在哥哥姐姐面前,她就要当那个坐自行车后座的。
像是大姐就不惯着她,她也会在大姐无声的警告中骑车。然后下次还故意如此,再次得来大姐的一个白眼。
但江会会和江建设常常觉妹妹可爱,也愿意惯着她。
江翠翠呢,坐在江会会自行车后座的时候,还会故意倒着坐,拿她的后背靠着江会会的后背,搞得江会会有时候上下坡还提心吊胆的,生怕把她给摔了。
现在她主动骑着自行车,让江会会坐后座上,说实话这很不寻常。
江会会侧身坐着,然后说:“翠翠,该和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江翠翠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扭头看江会会。
她还没说话呢,江会会先提醒她:“头扭回去,自行车要看前面,要看路。”
“哦。”
江翠翠扭头回去,然后小心翼翼说:“二姐,那个,刚才我回家时候大姐说上午裴昭哥下火车时候,被火车站检查站的人给抓了,说他投机倒把。”
江会会:“啊?”
她有些着急的:“怎么会呢,裴昭怎么会投机倒把呢?裴昭现在在哪儿?”
他们家一家三口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有三四百,比大部分家庭一年工资都多了,他怎么可能会投机倒把啊。而且裴昭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江翠翠说:“二姐你别担心,裴昭哥现在在咱们家呢。就是大姐说让我来接你,顺便和你说这事儿。”
“到底怎么回事呢?”江会会简直着急的恨不得立刻冲回家。
江翠翠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二姐你也知道嘛,火车站对投机倒把是查的最严的。因为很多人都是通过坐火车进行投机倒把嘛。检查站的人会对怀疑的人调查,也会对其他乘客随机抽查,裴昭哥就被抽中了随机抽查。”
“然后呢?”
“然后他行李里有太多紧俏的东西了,像的确良布,奶粉,蜂蜜,干货,熏肉,压缩饼干,军用罐头,甚至还有两双女士解放鞋。”
说着她压低声音:“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带了抗生素和镇痛片。”
江会会:“啊?”
江翠翠也觉得难以置信:“二姐,裴昭哥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紧俏商品啊。他竟然拿了足足够做两三身衣服的确良布,二姐,那可是足足够做两三身衣服啊。”
江会会突然想到,自己给裴昭的信里写过,她们给大哥大嫂结婚送的礼物就是的确良布做的衣服,衣服是她做的,虽不知道大哥大嫂穿上之后效果如何,但大姐和二哥试着穿了,他们两人穿在身上非常的合身,非常的好看。
尤其是二哥,江会会着重描述了二哥江建设穿上她做的衣服之后如何帅气。
江会会想,裴昭带着这么多的确良布过来,莫不是想让自己也帮他做几身新衣?
“还有抗生素和镇痛片,这些药就是去医院开都不好开的。不过裴昭哥这些药带的倒是不多,他又有部队医院开药的证明,所以没事。”
江会会想,裴昭这是身体不舒服吗?来宁安还带了药回来。
江翠翠继续说着:“还有奶粉,那可是高档营养品,是特供品,没法证明来源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倒买倒卖了。”
江会会心又提起来,转念又想会会说裴昭现在在他们家呢,说明没事儿。
“压缩饼干军用罐头更不用说了,这更不是能随意流通的,还有解放鞋,蜂蜜,干货,熏肉。二哥说人家检查站的人打开裴昭哥的行李箱都吓了一跳,而且裴昭哥这次回来没有穿军装,只穿了普通衣服,检查站的人立刻就把他带走了,要求他交待这些东西的来处,还有要拿去干什么。”
“二哥当时吓死了,本来想来找二姐,但是又觉得找二姐你没用,于是他赶紧去找了大姐。大姐和他在去火车站的时候,裴昭哥已经把此事解决了,没有因为带着东西太多,被以投机倒把罪给抓起来。”
说着,江翠翠还感慨:“二姐,你说裴昭哥回来干嘛要拿那么多东西啊,多到人家火车站的人都以为他投机倒把。”
江会会听着也心情复杂,她和裴昭交友多年,对裴昭还是很了解的。像翠翠说自己阔气,但江会会知道她并不阔气,只是她对于日常的吃饱穿暖更在乎而已。
裴昭才是真阔气,小时候他就是个很阔气的小朋友,现在长大了,成了一个阔气的大人。
翠翠说的这些东西确实都非常紧俏,对裴昭而言却没有难么难获得。
但是,江会会也想问问他,他干嘛要拿这么多东西回来啊,是要开小卖部吗?
知道他手头宽裕,但能不能不要这么高调。
现在他遇上的还是能说清楚的人,如果遇上那不好说话的,人家非揪着他不放,说他携带的这些东西超过了自用的范围,发函到他单位核实情况呢?那他工作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
要是更严重一些,人家直接把裴昭给移交公安,到了派出所那调查起来可就影响更不好了。到时候纵使裴昭能说清楚,可因为怀疑他投机倒把所以被请去了派出所,这事儿说出去可真不好听啊。
江会会想着,心里决定等见了裴昭,一定要好好说说他,让他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
可等江会会真见了裴昭,顿时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裴昭脸上的疤,有些揪心的问:“裴昭,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裴昭脸上有一条非常明显的伤疤,从右眼下方的脸颊上一直划到了脖颈处。
伤疤很新,应该是受伤没多久还在恢复。结的痂虽脱落了,但新长出来的皮肤与他原本的皮肤完全是两个颜色。
裴昭本长得很端正,正派,这么一道伤疤划下来,显得他有些阴郁了。
她该想到的,在翠翠说裴昭行李里有镇痛片的时候就该想到的啊。
江会会急的不行:“裴昭,你信里怎么没说啊,你怎么受到伤啊?受伤多久了?伤的严重吗?除了脸上还有别的地方也受伤了吗?”
江会会一连串话不停的问着。
裴昭含着笑看着她,说:“伤都好了,脸上伤了一些,后背上也伤了一些,但放心,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的。”
裴昭是真不觉得这些伤算什么,对军人来说,这些伤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也就是伤到了脸上,瞧着有些吓人。但现在的结果还算好,因为他躲的及时,没有被划到眼睛,也没有划伤更多的面颊,脖子当时也带着护具,没有被刀扎进去,只在右脸留下了伤口。
江会会瞪了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打紧?”
她本还想说,难不成伤到丢了半天命才算打紧吗?但这话实在不吉利,江会会忍住没说。
她红着眼睛看着裴昭:“还疼吗?”
“不疼了。”
江会会不信,不疼的话干嘛还要吃镇痛片?
“裴昭,你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我。”
同时她也想说说妹妹江翠翠,裴昭受伤这才是大事啊,她来找自己,和自己说了半天话,怎么唯独对这件事没有提。
裴昭眼含着笑,说:“没想瞒你,你看,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
第63章
虽然裴昭说自己没事, 但江会会根本不信,她始终还是惦记着翠翠说的镇痛片。
不过现在见裴昭不愿意多说,江会会只想着等会儿私下再问他。
她准备先去做饭, 问裴昭:“裴昭,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如果家里有食材的话今天就给你做,没有的话过两天买了再做。”
反正裴昭回宁安又不是只回一天,江会会自然是回招待好他的。
裴昭不说想吃什么,而是说:“我来给你打下手吧。”
江会会想也不想拒绝:“你好不容易回宁安一趟, 我作为朋友招待你, 结果还让你给我打下手, 这算怎么回事啊。”
裴昭从善如流的说:“主要是我想找你探讨一下厨艺。”
江会会略带些疑惑:“探讨厨艺?”
“是啊, 你之前赠送了我菜谱,这么多年咱们也一直交流着饭菜的做法。但也一直都是书信交流, 所以我想趁着这次见面的机会多和你探讨探讨。”
裴昭这么说江会会就理解了, 虽觉得让裴昭这个客人来厨房帮忙有些奇怪, 但确实在她做菜的时候裴昭要是有什么厨艺上面的问题, 她能直接给他做示范。
于是江会会说:“好,那你来厨房和我一起做饭吧。”
看着裴昭和江会会进了厨房,一直给江会会打下手的江建设有些犹豫的问大姐江丹丹:“大姐,那我要进厨房吗?”
他不去的话,让客人做这些真的很失礼, 可他也去的话,他们家厨房小的很, 会会和裴昭两个人在里面都有些拥挤了, 再挤进去一个他,那真是连转个身都人挤着人了。
江丹丹看着厨房,好久才说:“算了, 你就不用进去凑这个热闹了。”
说着她又问江建设:“建设,裴昭有和你说他会在宁安待几天吗?”
“这个我倒是问了他一下,他说他这次回来是有事情要处理。如果这件事情的结果好,那他就多待些时候,一直待到假期结束,能待半个月呢。如果这件事情的结果不好,他也不多留了。”
江建设觉得裴昭应该是说错了,既然裴昭是有事情回宁安要处理,那不应该是事情解决了,就离开。反过来若是事情解决不了,就得多留一些时间,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什么的。
江丹丹听着弟弟煞有介事的分析,没忍住说他:“建设啊,你怎么把脑子都长脸上去了。”
江丹丹这话说的怪里怪气的,江翠翠看着二哥,疑惑的问:“大姐,你这话是说我二哥虽然人不聪明,但是长得很聪明吗?”
二哥确实是一副聪明相,但再怎么也没有笨到聪明都只长脸上,没长心里吧。
江翠翠替二哥鸣不平,江丹丹看着她:“你也是个傻的,聪明都长嘴巴上了。”
江翠翠大怒:“什么?我竟然还不如我二哥吗?”
脸可是包含有嘴巴的啊。
江丹丹翻白眼:“傻。”
江翠翠可不认,她很聪明的好不好。她仔细打量着大姐:“大姐,怎么感觉你有些气不顺啊,好暴躁的,你是有什么事情不开心吗?”
“是有一点。”
江建设和江翠翠很是关心的问:“大姐怎么了,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江丹丹摆摆手:“算了,说出来只会让你们也跟着不开心。”
江翠翠和江建设对视一眼,什么事情能让大姐都如此为难呢。
江会会和裴昭在厨房里,江会会看着裴昭切菜,有些意外:“裴昭,你这刀功进步的可不是一丁半点啊。”
裴昭略有些得意:“毕竟我是下了功夫的。”
他说着话,却见江会会实现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他脸上的疤,他没忍住问她:“很难看吗?很吓人吗?”
“什么?”
裴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它。”
江会会心里有些为难,伤疤哪有好看的啊,如果伤疤好看,怎么会有破相一说,怎么当兵入伍体检时候面容要求就是不能有疤呢。
但她面上不显,迅速摇头:“不啊,不难看的,不吓人的。”
她绞尽脑汁想着可信的说辞,终于想到了:“伤疤就是战士的勋章,这是你保家卫国的证明,非常伟大的,怎么会难看啊。”
这么说着,江会会也觉得确实如此啊。伤疤不好看是客观的不好看,但裴昭的伤疤与别的伤疤不同,他不是因为与人打架斗殴留下的伤疤,不是自己粗心大意受伤留下的伤疤,他这个伤疤,完全就是军功章。别的伤疤凭什么与它相提并论呢!
他不是因为暴力留下的伤疤,而是因为保护留下的伤疤,又怎么会吓人呢。
江会会立刻将这条伤疤看顺眼了,她还小心问裴昭:“裴昭,你是怎么受伤的啊,你不是技术兵吗?”
裴昭看着江会会,只轻声说了三个字:“珍宝岛。”
江会会一下呆愣住了,她傻傻看着裴昭:“你,你去了前线。难怪你只过年之前给我寄了一封信同我拜年,之后你就不见了。我知道你工作特殊,却没想……”
裴昭拍拍江会会的肩膀安慰她:“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
二月底的时候裴昭所在部队就进入战备状态了,之后他被调去前线,期间也有和战友轮换休整。一直到四月中,他们整支部队都休整待命,他也受了伤,他这种状态肯定不能再上一线,于是趁着病假,干脆来找江会会了。
江会会还是担心,想再追问一些细节。裴昭却不能再多说了。
江会会又问:“那你伤好之后还会再……”
裴昭摇摇头:“不知道,一切都得看后面事态是否会平息。”这已经不是裴昭这样一个普通士兵所能推测的了。
江会会接过裴昭手里的菜刀,说:“受伤了还不好好歇着,你快出去吧,等会儿炒菜油烟大,你这不能闻油烟的。”
裴昭看着江会会,小心说:“我想多在这儿待一会儿,等会儿你炒菜了我再出去。”
江会会看他:“你是觉得出去不自在吧,但我大姐二哥还有翠翠你都是认识的,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说着,江会会切着菜,突然一下,一刀下去,把她手上的肉给切下来一块,血一下从指尖涌了出来。
裴昭冲过去,立刻握着她的手,说:“别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十指连心,江会会手指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听裴昭这么说,江会会有些心烦意乱,只说:“是我心不在焉了。”
“等着。”
说着裴昭快步走到江会会家卧室,从自己个人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止血药,转身回去给江会会伤口包扎。
江丹丹几人听到动静,走到厨房一看,就见江会会手指流着血,裴昭拿纱布给她包着了,但纱布上依旧渗出血来。
江丹丹看着江会会,问她:“这是怎么了?”
江会会抬着手,怏怏说:“是我走神了,不小心切到手了。”
江丹丹想着江会会从小学就开始做饭了,对于刀功好的人来说,就是闭着眼睛切菜,都不会切到手的。她又是再谨慎不过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
不过她此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妹妹手指上伤并不算大,裴昭也帮忙处理包扎的很好,便说:“会会,你和裴昭去外面坐着吧,我和你二哥来做饭。”
江会会有些着急往前一步:“这怎么行!”
裴昭忙直接抓着她的手腕帮她固定着不动 ,免得她动作幅度大,受伤的手指磕碰到什么地方,到时候更疼。
江丹丹说:“有什么不行,裴昭不仅是你的朋友你的客人,更是咱们家的朋友咱们家的客人。行了,你好好在客厅陪着裴昭。”
说着她又叮嘱江翠翠;“翠翠,你注意着裴昭的杯子,茶快喝完时候记得添。”
江会会和裴昭只能坐到客厅。
江会会看着自己一直被裴昭固定着握着的手腕,说:“松手吧。”
裴昭松开,但还是叮嘱她:“你要当心,不要有大的动作,尤其之后伤口愈合,别觉得感觉上不疼就直接用手,等真磕一下碰一下会非常疼的。”
江会会坐着,看着自己的手,问:“会比你受伤还更疼吗?”
裴昭皱眉:“会会,这不是一回事。”
“是,这不是一回事,我只是切菜切到手,可你你差点没命。”
江会会低着头,心里却始终对这个消息无法消化。
裴昭起身走到江会会身前半蹲下,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模样,心里实在后悔。他不该将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她的,可是,自己若是瞒着她,这样也不好。
他只能拿着手帕擦擦江会会的眼泪,说:“会会,听我说,我受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过两天还需要复查,我包里正好带着之前医生给我下的诊断书,我拿给你看,你看了就知道我没有你担心的那么严重。”
江会会情绪有些上头,她忍不住问裴昭:“没有要命就是不严重吗?”
说完,她眼泪先下来了,哽咽着和裴昭说:“裴昭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裴昭紧紧握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安抚着她的情绪,同时给她擦着眼泪,说:“我知道,我知道。”
江会会还是久久缓不过来神来,一个劲儿喃喃说着:“裴昭,你太吓人了,你怎么能这么吓我,你受伤了信里也不和我说,等你伤好些了,你才让我知道。”
“是我不好,我以后肯定不再瞒你,好不好。”
江翠翠端着茶壶,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满脸都是疑惑不解。
思考再三,她还是没忍住挤进厨房里,和大姐二哥嘀嘀咕咕:“大姐,二哥,我怎么,我怎么觉得我二姐和裴昭他们两个不对劲啊。”
说着她还比比划划,把外面两人对话复述给厨房里两人,然后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二姐哭的很难受,可是裴昭怎么能握着二姐的手安慰她呢?而且二姐还不挣脱,两人就那么双手握在一起。”
说着,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刚才见到的事情。
江建设一听:“什么,裴昭他竟然敢拉会会的手?我去找他。”
江翠翠立刻拉住要冲出去收拾裴昭的江建设,有些犹豫说:“二哥你别急,大姐二哥,爸妈总说我没心没肺,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没心没肺的。我不太懂别人难过了要怎么安慰,会不会其实二姐和裴昭这样很正常啊。”
江丹丹看她:“正常在哪里?”
江翠翠说:“若是只是随便一男一女这样,肯定是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是那是裴昭哥啊,他和二姐从小关系就好,好的和亲哥哥似的。想想若是大哥二哥,见着二姐这样,也会这么哄她的,那这不就说明裴昭哥这么哄二姐也很正常嘛。”
江建设听得恍然大悟:“是了,爸妈以前也说我没心没肺,是我们想的不够细。裴昭对会会,不比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会会差,会会哭的难受,裴昭哄她也很正常。”
江丹丹再次疑惑:“正常在哪里?”
江翠翠江建设两人看向她,江丹丹翻个白眼,和江建设说:“建设,咱们两个可能要有妹夫了。”
然后她看向江翠翠:“翠翠,你可能要有姐夫了。”
江丹丹虽用的是可能,但她心里清楚,看那两人相处,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了。除非她出面干涉,会会总是更听她的话的。
江丹丹没想着要干涉,但她肯定是得和裴昭谈一谈。裴昭条件上自然是很好的,不管是他本人还是家庭,都非常拿得出手。
对于他当兵,这其实也不是问题,他们家大哥就是当兵的。总不能他们家的闺女不许嫁给当兵的,但是旁人家的闺女却得嫁给当兵的大哥,若是这么的话,那他们家的人成什么人性了。
会会若是要和裴昭在一起,第一要考虑的就是会会的意愿,她是真愿意和裴昭在一起,还是因为两个人之前就有着很深的友情,这个时候裴昭提出要更进一步,会会可能会顾念着两人之前的感情,所以选择接受。
另外要考虑的就是两人的将来,若两人在一起去了,那以后要怎么生活呢?江丹丹是舍不得妹妹离开宁安去随军的,而且以会会的性子,也是留在宁安,留在家人身边生活更好。
只是这样一来,她和裴昭每年就只能见两面了,一面是会会请了探亲假过去,另一面则是裴昭请了探亲假回来。
江丹丹自是能让会会拒绝了裴昭,自己再给她介绍合适的。但又知道裴昭和会会两人多年相处,裴昭对会会的了解远不是一个陌生人能比的。
会会性子闷,很多时候除非是她实在无法忍受的事情,她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剩下大部分时候,她都是愿意包容别人的。
她这样性格,如果遇上一个愿意多问问她,多替她考虑的人日子自然会过得很好。
但遇上有些没心没肺,心思不细腻的。或者心思细腻,但人家已经吃透了你的性格,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于是就只擦着你的底线做事的,遇上这两种,日子不一定过得不好,但心里肯定是受制的。
尤其是最后一种,这种人最擅长做面上功夫,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丈夫,但是每每在你想法与他不同的时候,他都能不着痕迹的说服你,会让你觉得他其实不是这么想到,他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做,甚至会误将对方的需求以为成自己的意愿。
江丹丹当然是能给妹妹筛选,但是还是那句话,人心易变。有的人刚相处时一切都好,但是等他与你相处习惯了,发现你是一个好说话,好应付的人,那他就会下意识的利用你这种好说话来应付你了。
偏偏会会就是他们家里,最好说话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好说话的人。就连建设,他自己就是那种心思不细腻,无法及时发觉感受别人情绪的人。至于大哥和翠翠更不用说了,他们会对人好,同时也很在乎不能让自己吃亏。有的事情看着是他们吃亏了,那也是他们自己打算过,觉得这个亏吃了反而更划算。
江建设呆呆说着:“妹夫?”
江翠翠呆呆说着:“姐夫?”
江丹丹点头,叮嘱两人:“这些你俩知道就行,别去问会会,她要是确定了,自会和你们说。”
江翠翠脸再次皱巴到一起:“可是,可是我不是才多了一个大嫂吗?这怎么又要多一个二姐夫呢。”
江建设却说:“会会总是要处对象的,那和裴昭在一起,还是要比别的人强吧。”
江翠翠被说服:“这倒是。”
江会会和裴昭说着话,问着他吃什么药,镇痛片每天吃多少。
裴昭却说:“镇痛片我不吃的,医生是给我开了药,让我实在疼痛的厉害再吃。但我并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伤也都愈合了,所以这瓶镇痛片都没怎么动。”
江会会听了放心一些,说:“那你是想着随身携带着,万一突然疼痛再吃吗?”
裴昭摇头:“不是,你信里不是说你姥爷年纪大了,身上总是很多疼痛。去看医生,医生说到了这个年纪,很多病都不好治了,只给开了镇痛片。但是医院镇痛片量也不大,你找着姚健帮忙,也没有买到多少。”
江会会惊讶:“所以这药你是给我带的?”
她姥爷今年都八十了,一辈子吃的苦受的罪不少,也就解放后才过上了安稳日子。她舅舅舅妈也都很孝顺,姥姥姥爷和他们住在一起,他们将姥爷照顾的很是妥当。
她妈妈更是常去姥姥姥爷家探望,家里一有了好吃的就给姥姥姥爷送去。有时也会接了姥姥姥爷来他们家里住。就连小姨,对着姥姥姥爷也很孝顺,只是姨夫家成分不好,小姨为了不牵连娘家,这两年走动的少了。
姥爷如今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可年纪大了,总还是会有病痛上门的。家里找了最好的医生来看,在大哥和大嫂确定关系后,甚至还找上了大嫂的父亲,请人家上门给姥爷看看情况。
但看来看去结果都一样,人老了,也就这一两年了。病无法根治,只能在老人病痛时候,给老人喂一片镇痛药止痛。
江会会和姥姥姥爷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因为她知道姥姥姥爷更疼爱舅舅家的孩子,又因为对小姨怜惜,对小姨家孩子也多有照顾,然后才能排到他们家。
他们家里年龄最小性格最活泼的翠翠最受姥姥姥爷喜欢,接着是大哥二哥两个男丁,然后是性格安静很有女孩子样的江会会,大姐竟然排到了最后。
江会会根本无法接受姥姥姥爷竟然把大姐排最后,有时还总劝大姐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别太要强。大姐不在乎这些,但江会会很生气。所以江会会很少去姥姥姥爷家,每次都让翠翠陪着妈妈去。
妈妈也知道姥姥姥爷在晚辈中偏心,所以她只自己尽自己的孝心,从不让子女也得跟着尽孝。
但不管怎么说,那总是妈妈的父亲,如今病痛缠身,看着妈妈偷着抹眼泪,江会会还是很难受的。
她和裴昭写信时候,也会把这些写给他。但她只是想将自己身边这些事和朋友倾诉,却没想裴昭却惦记着,还拿了镇痛片给她。
裴昭说:“除了镇痛片,还有消炎药,感冒药,肠胃药,这些我都拿回来一些,你好好收着,家里备着一些药总是更放心的。”
一时之间江会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有些气恼的说:“裴昭你自己才受了伤,不说好好养身体,还惦记着我这些闲事做什么。”
裴昭看着江会会,很认真的说:“不是闲事,会会你的事情不是闲事。”
江会会看着裴昭的眼睛,感觉自己现在心跳的厉害,她都有些发抖,甚至感觉有电流在蹿过。
她有些紧张,想拿手拨一下头发。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在被裴昭握着。
江会会:!!!
她整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耳朵更是红到发烫。
裴昭看着她,觉得她实在可爱,笑着看着她的眼睛,说:“会会,你愿意继续把你的事情都说给我听吗,说一辈子。”
第64章
对于裴昭的话, 江会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脸本就红的厉害,这下更是感觉浑身都要冒烟了。
江会会现在已经傻掉了,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裴昭, 你……我……你……那个我谢谢你!”
裴昭:“嗯?谢谢我?”
“就……因为你……毕竟……”
江会会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终于说:“裴昭,你这个话太让我意外了。我之前从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会有这种可能。”
江会会这话虽在裴昭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会会,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之前从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在一起呢?我们不是一直都相处的很好吗?”
裴昭都想问一问江会会, 为什么不多想一想他呢。可是他怕这么问反而吓到江会会。
江会会结结巴巴说:“可是, 可是我们离得这么远, 你,你们全家都已经离开宁安了, 虽然还有一座房子在这里, 但是这个房子对你们更多是情感上的寄托, 它每个月收入的租金对你们来说并没有那么必须。”
“是因为我不在宁安 , 所以你从没有想过我们会有在一起的可能性吗?”
江会会点头:“自然啊,我们都不在同一所城市。”
现在距离真的是很大阻碍,不仅因为交通不便,像飞机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坐的,火车速度也并不快, 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要在火车上坐好久好久。而且不管是出行还是住宿, 没有介绍信是寸步难行的。
裴昭离开宁安之后, 江会会和他相见的次数只有两次,一次他回来探亲,陪他妈妈探望姥姥姥爷, 一次他姥爷去世处理丧事。
虽然他们两个在这期间一直都有写信,可在江会会看来,或许裴昭下一次回来会是他姥姥去世,之后就再不会回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江会会虽一直和裴昭关系相处很好,但她真的丝毫没有想过两人会有别的发展。
江会会又和裴昭补充:“而且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开宁安的。”
宁安是江会会的家,江会会从不曾想过要离开宁安,离开家人。
裴昭不死心问:“那如果我留在宁安,你会想我们有其他可能性吗?”
“可是,你很小的时候就决定了你的理想,一个你在小学就立志要去做的事情,难道会因为别的原因不去做吗?”
裴昭只能再次追问:“那现在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江会会看着裴昭,她还是有些想不通现在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裴昭不是回宁安有事情要做吗,怎么突然会和自己说这些呢?
江会会一向是不喜欢自作多情的,但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裴昭,这就是你在信里说的回宁安要解决的很重要的事情吗?”
裴昭点头,一字一顿的回答:“这就是我回宁安要解决的非常重要的事情。”
裴昭可以给江会会考虑答案的时间,但是不会给江会会糊弄问题的时间。
他再次问江会会:“会会,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江会会在裴昭一次又一次的追问下,只能含糊着说:“可是,可是我是要留在宁安的啊。”
裴昭看着江会会,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但是你要留在宁安,是这样吗?”
江会会慌忙摆手,裴昭见她两只手都要碰一起了,忙抓着她手腕。
江会会被裴昭这么抓着,气一下更弱了:“裴昭,这太突然了。”
裴昭无奈:“会会,这一点儿都不突然,你想想,一个人会突然喜欢上另一个人吗?”
江会会试探着回答:“一见钟情?”
裴昭反问她:“那你觉得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吗?”
江会会:……
“肯定不是啊,我们初见的时候才多大年纪啊。”
“对啊,我们既然不是一见钟情,那从朋友变得更亲近,肯定不是突然发生的啊,所以我和你表白并不突然。会会,你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吗?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当我今天说的是胡话,如何?”
江会会看着裴昭,气鼓鼓说:“裴昭,你这是以退为进。”
裴昭拉着江会会的手:“会会,是因为你不舍得拒绝我,所以才气我以退为进。若是你真的不愿意,自然是顺水推舟拒绝我了。”
江会会被裴昭的话说的脑袋发昏。她也知道裴昭说的是对的,可真的答应也太草率了吧。
于是江会会干脆不说话了,以沉默表达对裴昭搞突袭的抗议。
裴昭见她这样实在好笑,拿胳膊轻轻碰她胳膊:“喂,江会会,不带这样的,别耍赖啊。”
江会会看他:“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耍赖啊。”
裴昭从善如流回答:“刚才是我耍赖,现在是你耍赖。”
江会会气得踢他一脚:“别说话,让我想想。”
江会会其实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她现在思绪乱的很。但她知道,她必须先让裴昭闭嘴,不然他更会扰乱她的心绪。
江翠翠从厨房探出头,见裴昭江会会两人处在一种谁也不理谁的状态中,她判断了一下,确定两人确实不像会开口说话的样子,立刻转身回厨房。
她一把将大姐二哥抓在自己耳边,然后重复两人的对话。
江丹丹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问:“江翠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性这么好了,你平时背课文,可是看好几遍也背不会的。”
江翠翠气得疯狂摇着江丹丹的胳膊:“大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懂不懂分个轻重缓急啊。”
江丹丹不知道江翠翠在急什么,感觉她比裴昭都急了。
江丹丹和江翠翠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姐,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是那种当下被人表白,当下就会答应的性格?”
“可是,可是我看二姐很想答应啊。而且裴昭哥一直在催她。”
江丹丹说:“裴昭催不是催她答应,而是通过催,逼她正视自己的内心。”
说着,江丹丹和江建设说:“建设,菜切好了,剩下下锅炒就交给你了。”
江丹丹领着江翠翠出了厨房,江会会一见大姐,再看冲着自己做鬼脸的翠翠,脸一下又红了。
她就知道,刚才裴昭说的那些话大姐都听去了。
江会会简直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扭头看向裴昭,瞪他一眼。
裴昭这时小声问江会会:“二哥一个人做饭太辛苦了,要不我去帮他吧。”
江会会无语:“谁二哥?”
裴昭装傻:“就是建设二哥啊。”
江会会翻白眼,之前因着二哥只比她和裴昭大一岁,后来她和裴昭又跳级,和二哥江建设上了同一个年级。所以裴昭对着二哥是很少喊二哥,更多是直呼其名的。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倒是愿意喊二哥了。
江会会小声回他:“说了你受了伤不要闻油烟的好,你进去添乱吗?”
裴昭又小声说:“我带了红烧肉罐头,午餐肉罐头和豆豉鱼罐头。要不我们开个罐头加餐?”
江会会:“消停些吧你。”
说起裴昭的行李,江会会又是忍不住念叨:“裴昭,你拿那么多东西回来要干嘛?我听说你都被怀疑是倒买倒卖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说:“我大部分都是给你带的,还给陈和平他们带了些东西。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说着,他还叮嘱江会会:“江会会,那个奶粉你要每天冲着喝,对身体好。等你喝完了我再想办法给你弄。”
江会会有些怀疑的看着裴昭:“那个奶粉不是你生病住院,部队给你发的吧。”
裴昭要是敢说是,江会会一定狠狠骂他一顿。
裴昭瞧见江会会脸色,忙说:“不是的,给病号的奶粉我都好好喝完了,你知道的,我妈每天看着我,要是我敢不喝,她一定会打的我下不了床的。”
江会会气顺了一些:“这还差不多。”
裴昭又小声问:“真的不吃个罐头吗?真的很好吃的,我想让你尝一尝。”
江会会无奈:“好好好,这些吃的都是从你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一定好好尝一尝。”
裴昭:“会会,打个商量。”
江会会警惕:“什么?”
裴昭:“以后别再用这个比喻了,有点不好听,感觉吃的都变得不好吃了。”
江会会扑哧笑了:“你就是瞎讲究。”
裴昭说:“你知道的嘛,我就是讲究很多的,别人都受不了我,只有你能受得了我。”
江会会:“你这纯属睁眼说瞎话了。”
两人说着话,倒又像是朋友一般了。
江翠翠坐在江丹丹身边,嘀咕:“大姐,你说二姐和裴昭哥在说什么悄悄话啊,为什么不说得再大声一些,好让我也听一听呢。”
“你都说了是悄悄话,还有你怎么什么都想听啊?”
江翠翠很有自己的道理:“我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等爸妈回来,我肯定是要和他们说的。还有大哥,我也要写信给大哥,把今天这事儿一五一十告诉大哥的啊。”
江丹丹:“你这不是打小报告吗?”
江翠翠:“不是打小报告,是打大报告。我估计爸妈问二姐的话,二姐肯定不会全说的,这个时候就要靠我了。”
江会会不知道江翠翠正谋划着怎么出卖她呢,她喊江翠翠将午餐肉罐头拿去厨房切了。
江翠翠一听午餐肉罐头眼睛就亮了,她起身前和大姐嘀咕:“裴昭哥其实和二姐挺配的,他们两人都可阔气了。你看,裴昭哥一回来宁安,我都能吃上午餐肉罐头了。”
江丹丹:“快干活去吧,尽是废话。”
江翠翠拿着午餐肉去厨房,准备切好了摆盘。她在案板上切着菜,随意瞥过二哥准备放调料的手。
江翠翠立刻喝止:“二哥,你在干嘛?”
江建设理直气壮的说:“我故意把饭做的难吃些,等会儿这道菜摆盘时候记得放裴昭面前,然后等开始吃饭了,我们一个劲儿的给他夹菜。”
江翠翠像是不认识江建设似的,看着他说:“二哥,你心好黑啊。”
江建设不服气:“我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他又没有做什么,只是让裴昭吃顿难吃的饭,他哪里心黑了!
江翠翠看在午餐肉罐头的份上阻拦江建设,裴昭哥请他们吃好吃的午餐肉罐头,他们请裴昭哥吃难吃的炒菜,这有点不地道。
江建设心意已决,势必要让裴昭感受一下他的热情。
江丹丹迟迟不见江翠翠出来,进厨房一看,怎么还得给他俩劝架啊。
江丹丹说:“建设,你要是这么做了,裴昭面不改色吃下你做的很难吃的饭,那你说会会怎么想。”
江建设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说:“会会肯定觉得我们欺负裴昭,所以她会可怜裴昭。”
江丹丹说:“面对心仪之人哥哥的为难还全盘接受,会显得裴昭很有诚意。”
在江丹丹看来,裴昭的诚意已经足够多了,江丹丹也没有想为难他的意思,但也没想过要在他原本的诚意上再给他添砖加瓦。
会会本就重视家人,若是裴昭面对他们时候足够的尊重,是真的能打动会会的。
江建设不情愿的把勺子里的料调放回去一多半,说:“哼,算裴昭运气好。”
江丹丹也冷哼一声:“你运气也不错,如果不是翠翠拦着你,等你真把这菜上了桌,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建设不吭声了,开始麻利做菜。
江建设厨艺虽不如江会会,但常年做下来,味道还是不错的。裴昭带回来的午餐肉罐头在这个时候更是稀罕物件。
但就是这么一桌非常像样的饭菜,几人却吃的丝毫没有热络的气氛。
江会会因着哥哥姐姐们知道裴昭对自己表白这事儿有些不自在,整顿饭只低头安安静静吃饭,绝不多说一句话。
江建设虽一边觉得裴昭挺好的,真让裴昭来当他二妹夫,那还是比别的人强的,一方面又对裴昭有些看不顺眼。于是干脆也不和裴昭搭话,只一副自己忙着吃饭,等会儿还要去上班的架势。
江翠翠倒是想说话呢,但是江丹丹嫌她管不住嘴,不许她说话。
于是,整整一顿饭,只有裴昭和江丹丹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直到饭吃完了,江丹丹说:“先别收拾,咱们聊一聊。”
立刻,屋里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她。
江会会尤其紧张,她不知道大姐这是什么意思。
大姐这是要骂裴昭一顿吗?毕竟现在其实是不提倡自由恋爱的,或者说不提倡没有人介绍,没有层层把关的自由恋爱。
江丹丹慢条斯理开头:“裴昭,你是诚心实意追求我们家会会的吗?”
裴昭知道江会会姐姐的能耐,正襟危坐,用非常严肃认真的态度回答:“大姐,我是真心实意追求会会的。”
江丹丹说:“那你的真心实意要怎么才能看见呢?若是你说时间长了,我们自会看到你的诚意,那这样的诚意不是我们家要的,你也请回吧。”
江会会看看大姐,又偷偷看向裴昭,这样的回答很好啊,诚意本来就不是靠嘴上说说的,而是靠平时生活中的点滴,而一个人的真心,也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了吧。
裴昭不知江会会姐姐想要什么答案,他只问:“大姐你需要我做什么证明我的诚意?”
不论江会会大姐需要怎么证明,裴昭都是能做到的,就算做不到,也要尽力去做。
江丹丹说:“我这个人呢,考虑的比较实际。我是觉得有的事情提前说清楚比较好,你如果能做到呢,那再追求会会。你如果做不到,也无需浪费时间。”
裴昭点头:“大姐说的很有道理,若没提前说清楚,事后却为此闹矛盾,不仅浪费我的时间,更是浪费会会的时间。除了时间,还有我们的真心,与我们的真心相比,时间都算不得紧要了。”
江丹丹对裴昭的话不置可否,只说:“首先,我们有一件事是最先需要明确的,那就是会会不会离开宁安。这个不会离开宁安,是包括将来你们有了孩子,最起码在孩子长大成人之前,会会是不会里离开的。”
江会会举手回答:“我一辈子都不要离开宁安离开家。”
江丹丹看向裴昭:“这是你最先要接受的,若是此事没有谈拢,以后你和会会为了是否随军的问题吵架,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裴昭忙点头:“我接受的。”
江丹丹说:“你确定你能接受吗?夫妻长期异地分居,一年只见一两次面。”
裴昭说:“我确定,我们家之前就是这样的。我这次也立了功,我想趁着年轻做出一些成绩来,之后尽量转业回宁安的相关单位。若是宁安没有合适的部门,我就去离宁安不远的城市,比如首都,等转业了,时间上相对自由。我周末可以坐火车回宁安,和会会团聚。”
江丹丹听裴昭这么说,知道他是对自己和会会的未来是有着深思熟虑的,这点让江丹丹比较满意。
江丹丹说:“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辛苦你了。”
裴昭说:“还是要大姐和家里人多辛苦,很多事情本该是丈夫的责任,可我没法陪着会会身边,只能麻烦家里人多照顾她。”
江丹丹心里翻个白眼,他们照顾会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裴昭怎么说的好像是为了他似的。不过江丹丹也知道裴昭的意思,但她要让会会留在宁安,为的就是能照应她。
江丹丹继续说:“还有你们若是在一起了,家肯定是要会会管的。至于具体怎么管这是你们之后要自己沟通的事情了。还有将来给双方父母多少孝敬,都你们自己商量。”
江丹丹说的管家,其实就是裴昭要工资上交,至于给裴昭留多少生活费两人自己商量,但裴昭工资必须上交。
裴昭点头:“这是应该的,我每月只留二十,不……十五就足够了,我父母那里他们工资比我高,将来退休了也有养老金,只需要买些东西尽尽孝。叔叔阿姨这边,到时候看会会的打算。”
江会会听裴昭把二十降到十五,有些一言难尽。裴昭此人花钱向来大方,他从小就这样了。真一个月给他十五,他就是在部队都是不够花的,估计别说孝敬爸妈了,他还得反过来啃老。
江丹丹说:“结婚无非就是钱怎么管,你们两人分居两地,花销不在一起,商量好了就行。另外夫妻结婚争的还有房子住谁的。毕竟只能一方申请住房,不能夫妻双方在各自单位都分了房。但这你们也不是问题,军属这方面还是照顾的。至于家务分工,也是没有必要讨论的问题。那最后,就是孩子了。”
江会会看着大姐,孩子距离她也太遥远了吧。
江丹丹说:“裴昭,会会一个人在宁安,即便有家里人帮衬,总归还是更辛苦的。所以如果你们要孩子的话,要一两个就够了,不论男女,生了两个就不生了。”
裴昭还真也想过这个问题:“生一个就好了,我爸妈就生了我一个,我妈说带我一个都累的很,两个怕是她工作都要受影响。后面我妈去随军也没有再生一个,可见照顾小孩是真的很累很辛苦。我也和我爸妈说了,我要是和会会能成的话,我们两个会像我爸妈似的,只要一个小孩。”
江会会有些惊讶:“你还和你爸妈说了!”
江丹丹并不意外,裴昭受了伤,若是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他父母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回来宁安呢。
江丹丹说:“有关孩子还有一点,你们年纪还小,会会刚工作,太早要孩子的话她手忙脚乱的。不如等你们二十四五了再要。”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也要拿来讨论吗?
裴昭却很赞同江丹丹的说法:“大姐说的是,孩子不着急的。”
江丹丹想了想,其实前期能商量的也就这些事。
他们家对裴昭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像别的相亲要问的一些成分,家庭,工作,工资,前途,爱好等等这些都不必问也都知道。
需要打听的脾性,名声,之前是否处过对象等等,也无需找人打听。
江丹丹看向江会会说:“会会,我问的这些事裴昭愿意做也能做到的,在这基础上,你好好考虑考虑愿不愿意和他长久相处吧。”
第65章
江丹丹说完, 又补充说:“会会,你自己有什么觉得得提前说的,也要说出来。”
在江丹丹看来, 结婚过日子与旁的事情不同,正是要过一辈子,所以有的事情才要提前说清楚。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有商有量的,总有一些事是无法退让的。
先把无法退让的事情说了,总好过以后再为此争吵。当然, 提前说了的事情并非将来不能反悔, 可失信的人总是不占理的。到时要是要解决, 之前的约定总还是能拿来当筹码谈判的。
江会会半点不敢多言, 闷不吭声的吃着饭。
心里却在翻来覆去的想着,大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呀?听上去大姐是支持自己和裴昭在一起的。大姐同意, 那爸妈肯定也是同意的, 那自己要怎么办呢?
江丹丹见江会会闷不吭声, 又怕她胡思乱想。
她干脆当着裴昭的面直接说:“会会, 是否答应裴昭,还是要看你的想法。大姐只是帮你问一些在做决定之前就要问清楚的问题。和你处对象能是裴昭,也可能是别人,总之不管是谁,有的事情都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江丹丹看着妹妹, 很认真的说:“会会,我们提出要求, 对方答应了, 这只是对方在表达他的诚意,并不意味着你就要同意,明白吗?”
江丹丹有些担心妹妹分不清每件事代表着什么。因为很多人都是这样, 包括江丹丹的一些朋友。明明在相对象之前,说着要找的对象最起码同意她管钱。结果一相亲,对方同意她管钱,她立刻觉得这个人有诚意,就迫不及待要答应了。
每次与她们闲聊,听着她们把自己之前定的最基本的考虑之后是否再接触的标准,在对方同意之后,直接变成了同意和对方处对象的标准,江丹丹都非常难以理解。
到了妹妹这里,江丹丹也不得不再次提醒她,裴昭答应的这些,只是符合他们家对江会会对象的要求,但是符合要求和是否能上岗,这完全是两码事。
就像厂里工厂招工,给出来的要求是初中学历,成分好,父母是本厂职工,但实际在招聘的时候,难道是个本厂职工家的成分好的初中学历的孩子就会录取吗?显然不是的呀,不然为什么大家为了给孩子安顿个工作到处找关系呢。
人挑对象同样如此,并不是说一个人各项条件都符合了,就能和这个人处对象。
江丹丹只是负责把关,她把过关了,裴昭可以,但也仅仅只是把关而已。
裴昭本见着江会会姐姐问的这些问题自己都能给出答案,他姐姐会给自己加分呢。结果没想到他只是通过了第一轮的考试。
裴昭从小就知道江会会有个厉害的姐姐,对于江丹丹这些话,猛一听是有些紧张,但是细想她会这么说并不让人意外。
裴昭觉得她这话很有道理,他也是希望江会会是因为对他有感情,这才接受他,而不是因为他条件好,对于会会姐姐提的各项要求都答应,所以会会才接受他。
当然,若是实在没有前者,那靠后者也行,毕竟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但是裴昭心底里还是更期望是前者。他还是肯定会会对他是有感情的,只是因为他不在宁安的缘故,会会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江建设听着大姐的话,想着大姐也不是直接就同意了会会和裴昭,心下痛快了些。
江翠翠则是反复咀嚼思考着大姐话里的意思,她听大姐向着裴昭哥提出那么些要求,裴昭哥不仅答应还都答应的很有诚意,一看就是之前也想过,并不是应付着答应的。
江翠翠本觉得裴昭哥能做到这些实在难得,二姐和裴昭哥在一起也就放心了。
但仔细想,裴昭哥难得是难得,但是如果二姐不找他,而是找个宁安本地的,压根儿就不需要这种难得。
江翠翠有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感觉。
吃了饭,裴昭就要回招待所了。临走前,他把行李里中给江会会带的东西都拿出来。若是裴昭没有表白,江会会不会为难,在江会会看来,朋友送了自己东西是一定要收的,收下之后也是一定要还礼的。
可是裴昭的表白,直接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了变化,江会会总觉得现在再收下这些东西,真有点怪怪的。
裴昭问江会会:“我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和你表白没有?”
江会会摇头:“没有。”
裴昭说:“对啊,那为什么不能收呢?”
江会会:“你这纯粹强词夺理。”
裴昭说:“可是我真的很想吃炒熏肉,你不收下,怎么做给我吃呢。”
江会会问他:“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干货我也想吃,我想吃你炒的干香菇,蜂蜜水我也想喝。这个的确良布,这个我不敢居功,这不是我弄来的,是我妈让我带给你做衣服的。这是我妈的一片心意,你总不能不收吧。”
说着,他把的确良布放江会会怀里,又说:“还有这解放鞋我都是按着你的鞋码买的,你如果不穿,那我只能把我的脚趾头削掉,把自己的脚硬挤进去了。”
江会会被他这笑话给冷到了。
裴昭却依旧玩笑般的说:“我如果是灰姑娘里的那个姐姐,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是削掉脚趾头我也愿意。”
江会会白他一眼:“别瞎说,你的脚趾头就安安生生长在你自己的脚上吧。”
江会会只好把东西都收下,她准备送裴昭下楼,这时江丹丹喊着:“建设一起去,若有人问,你就说是你朋友,当兵的,回宁安有些事情要处理,上午的火车,你接他来家里吃顿中午饭。”
江丹丹这话说的含蓄,但裴昭知道她这是在和自己说,在会会想清楚之前,不要私下再和会会见面。裴昭也明白江丹丹的顾虑,他本也要给会会留出考虑的时间。
江会会和江建设送着裴昭下楼,裴昭见江会会欲言又止的,问她:“什么?”
江会会知道裴昭这是又故意了,每次江会会犹豫一些话要不要说的时候,裴昭都会假装江会会已经说了,只是他没有听见,然后问江会会:什么?
若是在往常,裴昭这样,江会会只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让江会会直接评价别人的事情,江会会会觉得很难为情。但有的时候总免不了会升起想要吐槽的欲望。
裴昭也总是很快会察觉江会会的想法,他一问,江会会然立刻顺势和裴昭叽叽咕咕蛐蛐一些事情。
可能对别人来说,‘你说什么,你想说什么,你是有什么事,怎么了,’这些都是表达同一种意思,但是若有人这么问,江会会就不太想回答。
裴昭只问什么,就会让人觉得很默契,觉得他们能说到一块儿去,江会会就愿意分享了。
可现在裴昭又拿出这一招,江会会瞪他,然后才说:“你知道的,我大哥结婚了,我爸妈去部队参加他的婚礼了。他们坐后天的火车回来,不管我的决定是什么,我总要问过他们才行的。”
裴昭说:“应该的,还有,我是下了火车才知道建军大哥结婚了,我之后给他补一份新婚礼物寄给他。”
江会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裴昭本就是很心细的人,他体贴起来,只会让人更绝无微不至。
送着裴昭离开,江会会回了家,一个人坐在床上,依旧还是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她看着江丹丹,问:“大姐,我能问问你的意见吗?”
江丹丹从不曾拒绝过江会会求助,但此时她却说:“会会,大姐能帮你出的主意已经出了,能把的关也把了,剩下的要看你自己。”
江会会没想大姐拒绝自己,有些着急说:“可是,可是我如果做的决定是错的,该怎么办呢?我和裴昭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江丹丹叹气,这也是她觉得会会和裴昭若是真在一起了也未尝不可的重要原因。他们两人感情好,于会会而言,他们是朋友一般的相处。
可两人总是要结婚的,总是要成家的。好的情况,两人在彼此伴侣的要求下,干涉下,不再继续联系。这已经是极好的情况了,若是糟糕一些,双方伴侣是否会怀疑他们越轨,怀疑他们乱搞男女关系?若是真的闹起来,后果就太糟了。
在江丹丹原本的想法里,会会现在也大了,她本就想着要找机会和她谈一谈,让她断了和裴昭的联系了。纯粹的友谊确实难得,可是当需要证明这份纯粹的时候,该怎么去证明呢?
感情这种事情,便是剖心都未必能自证清白。
只是江丹丹又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妹妹开这个口,因为她确定妹妹是真没有多想,直到现在,她提出想看妹妹和裴昭往来的信,不论是妹妹寄出去的还是裴昭寄来的,妹妹都是直接让她看的。
裴昭做事也算谨慎,知道收信人寄信人都是写的建设的名字,但裴昭在信里依旧很注意分寸。他给会会写的每一封信,单独拿出来都是无法往男女问题上做文章的。
这也是江丹丹之前虽隐约觉得裴昭对会会有些想法,但却不曾点出来的原因。
现在裴昭直接表白,江丹丹并不意外。在她看来,裴昭确实很适合会会,但还是那句话,她只能帮着妹妹把关,不能帮着妹妹在这种事情上做决定。
到了此时,江丹丹更没有必要说一些话来吓唬妹妹,因为妹妹想法已经很明显了,她也是愿意的。只是她不敢直接做决定,总是要再多想一想的。
江会会这两天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件事,她能确定的是她不想拒绝裴昭,可答应吧,好像又太随意了。
虽然现在大部分人从被介绍相亲到彼此见面再到领证结婚都是很短的时间,但江会会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也承认,不是她不喜欢裴昭,不愿意答应裴昭。她太知道裴昭多好了,也太清楚若是错过了裴昭,就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了。
但是她对离开家开始另一段亲密关系是存有恐惧的。这种恐惧不是一些道理几句安慰能排解的。是存在于江会会灵魂深处,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但真面临是否走入婚姻时,这种恐惧又冒出来了。
江会会感觉这种恐惧要把她给吃掉了。
但她还是努力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首先,裴昭人很好,一个人品好的人,不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他总是更不容易做出伤人举动的。
其次,她和裴昭有着多年的友情,他们彼此互相了解,性趣相投,他们这么熟,若是有了矛盾,也能在矛盾发展到不可调和之前解决掉。
而且,裴昭在向她表白的时候,她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虽然现在人们感情比较含蓄,但总有胆大的。江会会在十五六岁之后,也遇到过和她示好的男生。江会会见着了只觉得他们很烦。
若是像江源那样直接来她家找她的,江会会更是会直接拒绝,如果他真的还敢纠缠,江会会是真的会报派出所的。
说起来的话,裴昭都直接和江会会表白了,那他做的肯定是最触碰江会会底线的。但江会会却没有那种非常恼怒的感觉。若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裴昭,那心脏又怎么会狂跳不止呢。
最重要的,她和裴昭在一起,她是可以不离家开,不离开宁安的。和旁人在一起,她就要搬去自己的小家里住,生活的重心也挪到自己的小家里。
江会会观察过身边很多人,她们结婚之后如果是不和父母一起住的,哪怕离父母家很近很近,一个星期能回家一次都已经算是极其孝顺极其少见的了。
江会会也问过原因,无法也那么几种,都结婚了总回娘家是怎么回事啊,家里孩子小离不得人,家里孩子多离不得人,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家里一堆家务要干呢,娘家回的多了丈夫婆婆不高兴,甚至还有娘家人不许多回去怕她打秋风。
但是她和裴昭在一起的话,就算单位分了房,她依旧可以随时回家里。以上种种问题,也都不存在了啊。
这么想着,江会会感觉自己终于理清楚了思路。
她既然想清楚了,自然也做好了决定。不过在和裴昭说之前,还是得告知爸妈大姐二哥,以及在部队的大哥和新加入家里的大嫂。
于是,江大山和刘桂香才回到家,还没有坐下来喘口气呢,就被二闺女告知了这么一个消息。
刘桂香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会会,什么叫做裴昭回宁安了,他和你表白,你想了想,准备答应了,在答应之前和我和你爸说一声。”
江会会心虚:“就是字面意思。”
孙慧是送和公婆一起回来的,她随军申请没有批呢,工作调动更没有下来,所以哪怕结婚,也得和丈夫分开。
她和父母公婆下了火车,公婆本来是准备喊她父母来家里吃饭的,但她父母坐火车实在有些累,想回家休息。
公婆坚持要将她爸妈送回家去,于是来火车站接他们的丹丹建设陪着公婆将她父母送回去,一家人这才回来。
她没想到这一回家,小姑子就交代自己要处对象了。丹丹在路上还说会会在家里做了饭菜,就等着他们回来了。没想饭还没吃,会会就说起正事了。孙慧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都害怕公婆问她这个大嫂的意见了。
不过看小姑子见着她在,也还是说出来这事儿,可见她是把自己当一家人的。
江翠翠立刻冲出来,举着手:“我知道我知道。”
接着,她就开始绘声绘色的给爸妈大嫂讲着那天发生的事情,还在其中掺杂着她自己的想法和过于夸张的演绎。
江会会本有些尴尬,结果看着看着都想翻白眼了。
等江翠翠好不容易表演完,江会会揪她耳朵:“哪有你说的这样。”
江翠翠反驳:“就是这样的啊,我的记忆不会出错的。”
江大山和刘桂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他们看来,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裴昭都是个很好的女婿人选。可是闺女就这么处对象了,他们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刘桂香看向大闺女,江丹丹说:“会会和裴昭这事儿是找我把过关的。”
听大闺女这么一说,刘桂香想,确实,好的合适的对象其实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这夫妻之间,虽说是搭伙过日子,但还是得有一些感情的。
像大儿子是相亲的,找的儿媳妇挺好,但是若说两人有什么感情,刘桂香觉得纯属扯淡。之前没有感情,之后分隔两地,只能看良心,旁的都是胡扯。大儿子两口子,等大儿媳随军了,这才能处感情来。
会会和裴昭有感情,这是很难得的。既然这事儿难得,裴昭又是个各方面都出挑的,也确实不用考虑太多。好的东西谁都觉得好,万一有旁的人相中裴昭呢。
这么想着,她问江会会:“会会,那你和裴昭处对象的话,什么时候打恋爱报告,恋爱多久准备结婚。”
江会会:“我就想着你们同意的话,我和裴昭说我们处对象吧。至于其他的,我还没有开始想呢。”
刘桂香:“你也真是,都同意处对象了也不多想想这些……”
江丹丹说:“裴昭毕竟是当兵的,要是确定了两人要处对象,肯定要以他那边的时间为优先,会会这边配合就行。”
刘桂香很是犹豫的看着丈夫:“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会不会太草率了啊。”
江大山说:“还是让裴昭来家里坐坐,要是真合适,就定下来。”
孙慧这时候说:“我刚才听翠翠说这个裴昭受伤了,我爸虽学了西医,但我们家也是有家传的一些中医方子的。若是方便的话,让会会领着裴昭找我爸给他看看,给他配点祛疤的膏药。”
江会会惊喜:“大嫂,真的可以吗?”
孙慧点头:“当然了,只是我中医学的不精,只能让你们去找我爸妈。不然我就直接给这个裴昭看了。”
江丹丹喊着江建设告诉裴昭明天来家里吃饭。
上一次裴昭来家里就是拿着一堆东西,这次他又是拿了一堆。
江会会问他:“你不是已经放下很多东西吗?怎么这次又提了这么多。还有,你这些是哪里来的?”
裴昭说:“从宁安买的呀,而且我上次拿的东西都是给你的呀,这次是给家里的,给叔叔阿姨的。”
江会会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以后一个月只给你留十五块钱就够了吗?就你这花钱的架势,我看你每个月工资都不够花的。”
裴昭一听江会会的话,立刻知道她的意思。
他整个人凑江会会眼前:“会会,你这是答应了呀?我好开心。”
他又和江会会说起以后花销的事:“会会,我之前花钱是有些大手大脚,但是以后不会了,我要当个会过日子的人。你放心,我一个月只留十五块钱,剩下都给你汇过来。要是我钱实在不够花了,我就找我爸妈要。”
江会会:“找爸妈要?你也不嫌丢人。”
裴昭理气直壮:“和自己爸妈要钱有什么丢人的。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他们不救我的急还能救谁的急呢。”
江会会:“别,这么说的我好像成了那个专门掏空你家底的人了。我想着以后你工资留一半自己花,剩下汇给我。我工资也就和你一半差不多,而且我妹妹之后如果要下乡插队,我还要每个月补贴她,所以我工资没有办法攒。家里就只攒你工资的一半,这个钱攒到要孩子的时候应该也不少了,够孩子花销了。”
裴昭眼睛简直亮的厉害,他看着江会会有些激动:“会会,你连这些都想好了,我太高兴了。我之前也想过我们将来有了孩子要怎么养,不过我考虑的没有你周全,只想着钱实在不够用我就去找我爸妈要。不过你说的对,我们还是要自食其力的好。”
说着,他看着江会会:“会会,你说我们孩子叫裴江怎么样,我有个发小哥哥,他姓李,他爱人姓杨,他们孩子叫李杨。我当时听了就想着,我们的孩子也要这么取名,要叫裴江。”
第66章
江会会听着裴昭的话, 脸一下就红了,瞪他一眼:“你别和我说孩子小名都想好了。”
裴昭疑惑:“不是叫江江吗?”
裴昭理所当然到江会会都以为这是他们两个早就商量好的了。
见江会会无语,裴昭探头看她:“不好听吗?”
江会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能说一句:“你真是想的够远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会会爸妈按着招待客人一般招待着裴昭。等吃了饭,才喊着裴昭去说话。
江会会被她妈赶回屋里,江会会有些不情愿:“妈,你干嘛不许我在场啊。”
刘桂香拍她:“你是不是傻, 人家谁家的大人在考察未来女婿的时候让闺女在场啊。”
江会会只能问:“那你们准备问裴昭些什么?”
刘桂香:“这些不是你要操心的。”
说着, 就把江会会推进屋里, 不许她听了。
还好江会会有着江翠翠这个耳报神, 她看着江会会:“二姐,你要不要我帮你传话?”
江会会:“说吧, 你有什么要求。”
江翠翠嘿嘿一笑:“二姐, 等你那个的确良布的衣服做出来, 能不能借我穿穿。”
江会会无语:“你这就惦记上了。”
江翠翠和江会会撒着娇:“二姐,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穿过一件的确良布做的衣服。之前咱们家也没人做过这么好的衣服,爸妈都舍不得做的。我见别人穿过,我觉得也挺一般的。但是二姐你做出来那个衬衫,穿着就可好看了。”
她撅着嘴和江会会说:“二姐,现在大嫂倒是有一件, 可我也不能问大嫂借着穿啊。但二姐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亲二姐, 我们身形又差不多, 你的衣服我肯定能穿的。二姐,我求你了求你了。”
江会会被她缠的头疼:“好好好,借你借你。”
“好诶!”
江翠翠欢呼一声, 然后立刻冲出卧室,去帮江会会打探消息。
一会儿,她回来了,和江会会一五一十说着爸妈和裴昭谈些什么。
江会会爸妈关心的无非就是裴昭爸妈知道他和江会会的事情吗,然后具体问了问裴昭家庭情况,毕竟这么多年,裴昭爸妈也都不在当时的岗位了。另外就是问裴昭工资,问他之后的打算。
等全问完了,就让江建设送裴昭出门。
还交待江建设有邻居问的话,就说江建设玩的特别好的一个朋友回宁安了,江建设想撮合他和自己妹妹处对象。
现在当哥哥的把自己朋友介绍给妹妹并不算少见,江家人让江建设当江会会和裴昭的介绍人,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等下一次裴昭再来江会会家里,就能以江会会对象的身份来了。两人也能以处对象彼此多接触为理由,多一些相处了。
送走了裴昭,刘桂香都忍不住感慨:“会会从小就是家里几个孩子里最省心的,连处对象都省心。”
刘桂香觉得在省心上,就连建军丹丹都比不了会会。建军当兵光荣,可当爹妈的时常提心吊胆,生怕他受伤。丹丹能干,可太要强了。建设又有些缺心眼,翠翠则是太机灵了,现在越长大越滑头,看着刘桂香都发愁。
会会和他们就不一样,从小到大从没有惹过爸妈生气,永远都是安安生生的,书念得好,也有本事进纺织厂当会计。
之前江大山和刘桂香还愁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想着她这样软和的性格,找对象要是没找到个好的,怕是会被欺负。
现在裴昭冒出来,说想和会会处对象。裴昭爸妈都是革命干部,他当兵比建军晚好几年,可现在级别已经比建军高了。刘桂香夫妻虽对部队里怎么升官不太了解,但也知道裴昭和会会同岁,这过了年才二十就已经有现在能耐了,这往后还能差的了?
二闺女的终生大事都没有开始操心呢,就直接解决了,实在太让他们这当父母的省心了。
等裴昭回部队打了恋爱报告,之后就能商量结婚的时间。时间瞧着多,但过起来可快呢。
刘桂香开始翻箱倒柜,给二闺女准备她结婚要用的东西。她原本想着,孩子们结婚估计得按着年龄来,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差两岁,老三老四差一岁,老四和老五又差四岁。
在刘桂香打算里安顿了一个再安顿一个,反正这几年她就忙活孩子结婚,等孩子结婚了就忙活帮儿子闺女带孩子,事情多的很。现在老四先处对象了,自然先紧着老四。
接下来,裴昭终于能和江会会光明正大的相处了。但江会会不想搞得太张扬,让厂里都知道自己在处对象,所以不许裴昭接送她上下班。
于是裴昭只能等着江会会晚上下班之后和她在家附近见见面。
江会会也领着裴昭去找了大嫂的父亲老孙医生,请着他给裴昭看看身体。老孙医生把脉后说裴昭伤恢复的很好,脸上的疤痕也配了药,按时涂抹着,之后会慢慢淡下去的。
等到周末,江会会终于休息,裴昭兴冲冲的拉着江会会去了百货大楼。
两人直接到了卖手表的柜台,裴昭说:“咱们都处对象了,得买一对手表戴着。”
之前裴昭就一直想送江会会一支手表,但现在好一些的手表价格都在一百左右。裴昭很清楚这么贵的东西江会会是肯定不会收的,所以攒够了工业券也只能先留着。
现在他和江会会确定关系,又好不容易等到她周末不用上班,自然要先把手表买了。
裴昭心想,等手表买好,江会会戴上手,别人看见了,会问她手表是新买的吗?
到时候江会会肯定会说,这是她对象买的。旁人自然会追问江会会她对象的情况,这样一来,会会同事朋友就都知道他们两个在处对象了。
于是他兴冲冲的说:“我身上的工业券够,会会,你快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江会会不知道裴昭还有着小心思呢,她只想现在人结婚,条件好的都会准备三转一响的,条件一般的,也是要尽量买一双手表。
自己和裴昭处对象了,那将来结婚时候肯定是要随大流的买一对手表的。那提前买了,反倒早买早用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念叨:“裴昭,你手上戴着有手表呢,而且我看你这块可不是之前那块。”
裴昭之前上中专的时候回来,手腕上就戴着一支手表的,应该是他妈妈的女士手表。那个时候他年纪还小,戴着女式手表也不显得别扭。
裴昭有些理亏,小声说:“我第一支手表是我妈妈的,那支表用了太多年,都修不好了。第二支也就是这支是工作之后单位供应的,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工作是需要看时间的。”
江会会说:“你这手表肯定是走的最准的了,那用这个不就好了?”
裴昭说:“可是我就是想在我们处对象后一起买一对手表戴。”
说着他还和江会会保证:“会会,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在乱花钱了。”
江会会倒是没有想着过多的干涉裴昭花钱,她一向觉得辛苦工作就是为了赚钱来改善生活的。但对于贵重物品反复购买,江会会还是不太赞同的。
但裴昭也说了,这是因为他们处对象才买的,所以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会会伸着手腕任由裴昭拿着百货大楼售卖的各种手表给江会会试戴,边戴边说:“咱们还是买全钢的吧,全钢的不容易生锈,而且长久戴着也不会掉色。”
江会会说:“也不用买太好太贵的,戴着能看时间就好。”
江会会觉得现在手表款式都大差不差,相比于手表的功能,反倒是两人配戴同一对手表对江会会来说更有意义。
裴昭却挑选的很认真,说:“咱们还是买上海牌的吧,也就贵三十多块钱。还有表带的话,我觉得你带皮的更合适,钢的有点太硬朗了。”
说着,他拿着上海牌女式手表,一支棕色表带,一支黑色表带,问江会会:“会会,你觉得哪个表带更好看?”
江会会还没做决定呢,他就问售货员:“同志,你们这个表带单独售卖吗?”
售货员点头。
江会会忙拦着他:“别,我觉得还是买钢的吧,你不是选了钢表带吗?我选个一样的,咱们带一样的。”
裴昭一听,把钢表带的女式手表重新拿着,说:“好,那就要这个。”
接着,他又和江会会说:“你再挑一支女款的。”
江会会皱眉看他:“不是才说好不乱花钱嘛。”
裴昭忙解释:“你信里不是说你大姐今天夏天进修班就毕业了,要进机关工作了,你打算攒钱买一支手表送给你大姐吗?但是你工作没多久,工资能有多少呢?你又是给家里人买毛线织毛衣,又是你大哥结婚凑钱买结婚礼物,我估摸着你手里估计没有攒下多少钱。”
江会会被裴昭说的脸红:“我这不是刚工作,所以想给家里人都添置一个礼物。我之前没考虑大哥结婚,但大哥结婚我也不能空着手呀。以后应该没什么大的开销了。”
江会会稍稍双标了一下,毛衣是家里人都有的,但是手表只准备给大姐买。江会会心里是最清楚这么多年来大姐为了她操了多少心。
她知道自己有很多毛病,在爸妈还有其他家里人看来,他们会觉得江会会就是这样的,她就是这么一种性格。他们会因为爱她,所以接纳她,包容她。
但是大姐不是,大姐爱她,接纳她,包容她,但同时又会在江会会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让江会会变得越来越好。
“其实我也想送手表给大姐,感谢大姐对我的认可。”
裴昭觉得,若是江会会家里其他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江会会估计会给自己说好话。但若是江会会大姐不同意,江会会只会觉得大姐都这么说了,可见裴昭和她是真的不合适。
见江会会犹豫,裴昭又说:“会会,你想想,你现在花的不是你朋友的钱,也不是你对象的钱,而是咱们家的钱。我回去都要打恋爱报告了,我恋爱报告一打,你想反悔都不行了。”
“我没想反悔。”
“对啊,所以我们迟早要结婚的,那这些钱又何必分你的我的,不都是咱们家的吗?而且你想想,你大姐马上就要参加工作了,不说你爸妈,就是你大哥估计也会给你大姐准备什么吧。”
江会会想了想确实是,二哥工作大哥添了钱和票让他买到了他特别想要的自行车,江会会工作的时候大哥也说给她添钱买手表。只是江会会当时觉得手表不是很有必要,只让大哥赞助她买毛线了。
而且大姐和他们还不一样,她和二哥都是在普通单位,做着很普通的工作。大姐可是要进省里的机关,她工作是很需要一支手表的。
江会会还是想让大姐戴着她送的手表工作。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和裴昭说:“裴昭,那就这一次,以后我肯定不会随便乱花钱。”
裴昭:“祝贺大姐参加工作,给大姐买礼物,这怎么算随便乱花钱啊。会会,等我回去我就把我攒的钱汇给你,咱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裴昭花钱是大手大脚,但是他挣得也多。他刚才参加工作时候一个月工资就五十多了,现在已经快七十了。工作时候吃住在部队,休息了吃住在家里,他一个月顶多花个十五二十。
剩下的钱他都攒着,加上这些年爸妈小叔给的零花钱,过年收到的压岁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不算少。
既然都有对象了,钱肯定得交给对象管。
江会会给大姐挑好手表,出了百货大楼,裴昭就迫不及待换上了新的手表,还催着江会会也戴上。
江会会戴右手腕上,裴昭看见了,立刻把他右手腕的手表摘下来,戴到了左边,同时人也走在江会会右侧。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江会会只穿了一件单衣,袖子也挽起来一些,正好能露出手腕。裴昭也把袖子挽起来,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两人手上戴着的手表是一对。
江会会知道他的心思,也由着他,问他:“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呢?”
裴昭大声说:“宁安公园。”
江会会点头:“去逛公园吗?好啊。”
裴昭提醒江会会:“你忘了吗?我们之前约定过的。”
裴昭这么一问,江会会立刻想起来了,在他们还小的时候,裴昭有约过她一起去公园划船。那个时候江会会觉得裴昭年纪太小,还不会游泳,现在公园划船安全设施并不多,甚至没有专门的安全员。于是江会会劝着裴昭先学游泳,等学会了再去公园划船玩。
江会会这些话对小孩子来说其实是很烦人的,但是裴昭却并没有不耐烦,而是真把江会会这话听进去了。之后他不仅没再喊着江会会去划船玩,甚至自己也没有和别的朋友去玩。
后来,在裴昭和他妈妈一起去随军时,他还送了江会会一艘小木船,和江会会约定等他爸爸教他游泳之后,他再回宁安,要找江会会一起去划船。
不止划船,他们还约定好要去动物园,去看狮子看老虎。
后来,他在信里说了他已经学会了划船,但他回宁安,一次是冬天,快过年了,另一次更是因为姥爷去世。
江会会说:“走,今天上午我们就在公园划船,下午我们再去动物园。等下个周末,我们去看电影,然后我去火车站送你。”
裴昭最晚只能待到下个周末。想到这里,江会会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情绪低落,先是欣喜,又觉愧疚。
他知道他们以后总是会这样相聚又分离,他自私的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庆幸的是江会会也愿意陪他。
但正因为他们总是要分开,所以在一起的时候,就要更加的快乐。
于是,他拉着江会会的胳膊:“走喽,我们去划船喽。等我们划完船,再去买汽水买雪糕。江会会,你想吃什么样的雪糕啊?”
江会会被他拽着,跟着他跑进了公园,边跑边说:“我要吃豆沙的。”
裴昭说:“我又想吃奶油的又想吃豆沙的,等会儿我们分着吃,两种就能都吃到了。”
两人真像是回到小时候,就这么跑着跑进公园湖边,买了票,等坐到了船上,看着彼此,忍不住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江会会伸手要划船,裴昭说:“交给我,让你感受感受我划船的技术。”
江会会好奇:“你在部队还学过这个?”
裴昭失笑:“怎么可能,这是我跟着东北的一些朋友学的。我们都约好了再见面时候要一起划船,我当然要提前学一学。”
当时裴昭对江会会还没有别样的感情,他只是想着,江会会毕竟是个女孩子,力气也小,他们一起划船的话,肯定得靠他啊。
江会会坐在船上,船浮在湖面上,轻轻划动中,一阵微风吹过,好不惬意。
她身后坐着裴昭,他们是这么的近,近的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江会会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欣赏着公园的风景,裴昭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撑着船,这让江会会生出了很安心的感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裴昭划着船,绕着公园的湖转了一圈,两人都划回原点的时候,江会会突然说:“裴昭。”
“什么?”
“我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突然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呢?”
被江会会这么直接的问,裴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会会实话实说:“我真的很好奇,因为我们不是一直都以朋友身份相处吗?而且我们不管是书信还是见面,都很有分寸的呀。”
说着,她微微侧身看向裴昭。
裴昭也看了过来,他不能说的太大声,免得湖上其他划船的人听到,到时候江会会肯定会害臊。
于是他身子往前倾一些,靠着江会会耳边说:“我当兵之后吧,进了部队参加了工作,虽然年龄上瞧着是比较小的,但是实实在在承担着某些责任,完成着某种任务,那就是大人了。所以也开始会有人问我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他们给我介绍。”
江会会酸酸的:“你这么吃香的啊,那你怎么信里没和我说过。”
裴昭笑了:“我若那个时候真和你说了,你肯定会祝福我找到心仪的人。”
江会会想想,还真是。
裴昭又说:“当开始有人问我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的时候,我开始想这个问题了,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然后呢?”
“什么?”
“然后你就想到了我,我怎么了?”
江会会想,是自己给过裴昭什么启发吗还是做了什么?她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裴昭很是无奈,江会会就是这样,就是开窍了,这个窍也还是半开不开的:“我是说,别人问我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我想到了你,想找个你这样的。”
说着,裴昭又摇头:“不,我不是想找个你这样的,我就是想找你。”
裴昭在江会会身后坐着,他身子前倾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得江会会耳朵近的很。
江会会一下感觉自己又有些心跳加速了。
她立刻远离裴昭,正襟危坐,手搭在腿上。若不是现在还在船上,她怕是能离裴昭两米远。
裴昭有些好笑问她:“江会会,我能吃了你啊。”
江会会嘟嘟囔囔说:“你,你都能把你心思藏这么久,我怎么知道你还会做什么?”
裴昭无奈:“若是可以,我当然想早点和你表明心意。可那个时候你还为着毕业分配的事情烦心呢,我又觉得让你和我在一起,不管是留在宁安还是随军,都很辛苦。但是你太好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江会会嘟囔:“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裴昭:“反正在我你心里你最好了。”
江会会:“那在我心里,你,你是我家里人之外的最好。”
裴昭哈哈大笑:“我又不和你家里人争,那我在你心里,也是最好。”
江会会轻轻点头:“嗯。”
裴昭说:“江会会,我们要一辈子都这么好。等我老了,我们还要来公园里划船,那个时候我们都是老头老太太了。我可能连船桨都摇不动了,到时候我们就坐在船上,随便船漂着,漂到哪里算哪里。”
不知怎么的,裴昭突然想,很久很久以后,他和江会会的骨灰可以装入小木船,就那么在海上飘着,飘着,然后慢慢沉入海底,也很幸福吧。
第67章
很快, 裴昭就要离开宁安了。
他当初来宁安时有多么的忐忑不安,现在就有多么的得偿所愿。
回宁安的这段时间里,裴昭先是得到了江会会的同意, 正式和江会会处上了对象。
他还得到了江会会家人的认可,不仅和她父母大嫂大姐二哥妹妹一起吃过饭了,见了同在市里的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见了姑姑表弟,就连从大队来宁安采买东西的大伯也见到了, 江会会家里亲戚中, 只有她三叔和小姨裴昭这次实在没有时间拜访。
裴昭本来定的是周末下午的火车票, 但是他实在舍不得走, 于是又往后延迟了一天,换成了周一下午的车票。
江会会知道的时候裴昭都已经改好时间了, 她念叨裴昭:“你怎么就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
裴昭小心解释着:“我当回事的, 我原本定周末的车票是回去之后先在市里招待所住一晚, 第二天再回部队。但我想想, 我其实没有很大必要在招待所住一晚,我直接回部队就好了呀。”
说着,裴昭还觉得很占理道:“住一晚招待所太贵了,我还是省下这份钱吧。”
江会会无奈了都:“你是那种会为了省钱不住招待所的人吗?而且你为什么要住招待所,是因为你下了火车就六点多了, 你若是直接回部队,肯定得走夜路。”
裴昭理气直壮:“当兵怕什么走夜路啊。”
江会会:“反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这样走夜路回部队, 我跟着都提心呆胆的。以后多来几次,我心脏怕是都要不好了。”
接着她叮嘱裴昭:“等你回了部队,一定要打机械厂的电话, 说找我爸妈,然后报个平安。”
现在打电话没那么容易,只能是裴昭打过来,说找谁什么事儿,电话接线员记下代为转达。
裴昭讨价还价:“怎么是机械厂啊,我想打给纺织厂。”
江会会是没想过要隐瞒她和裴昭处对象的事情的,之后裴昭打恋爱报告,江会会这边也是要找厂里领导开证明的。
但是江会会还是觉得被纺织厂的电话接线员通过厂里的喇叭大声喊着,江会会,有你的电话,请来一下传达室。然后江会会在同事们好奇和八卦中去了传达室。
和她关系好的,会直接问她这是谁打给她的电话。和她关系一般但又很八卦的,会问在传达室上班的同事,或者干脆问已经从江会会这里得到答案的人。
接下来,江会会时不时就要被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你知道吗,那天传达室有个江会会的电话,电话还是她对象打过来的。听说她对象还是在部队,打的是长途电话,而且她对象还是咱们厂里以前那个金副厂长的儿子,听说和江会会哥哥关系好,是他哥哥介绍的呢。
实在不是江会会自作多情,而是现在能让大家八卦的事情太少了。江会会虽在纺织厂里并不算什么名人,但也是坐办公室的,又是刚进去没多久,还是很有讨论的新鲜感。
因着江会会之前是厂长点头,副厂长和人事科科长亲自去学校要她的档案,厂里已经对她有这样那样的传言了。
有说她有个亲戚是什么省里大领导的,有说她爸妈和厂里哪个领导关系好的。江会会如果处对象了,肯定是会被同事私下议论的。
江会会对她处对象这事儿自然是不会隐瞒的,有人问她也会直说,但她觉得还是不能太高调,太高调了不好。
裴昭并不觉得他从部队往纺织厂打个长途有什么高调的,但是他也知道江会会有顾虑,于是便也没有再说。
两人都很珍惜这分别前的周末,等江会会和裴昭逛完动物园,在裴昭送江会会回家的路上,江会会问他:“裴昭,明天中午你打算是和我家人一起吃饭,还是咱们喊了姚健一起去她单位跟前的国营饭店吃。”
江会会肯定是要让裴昭和朋友姚健见一见的,只是之前时间不够,江会会就想着之后有机会了再让两人见面。而且这两人其实是认识的,姚健是江会会裴昭跳级之后的小学同学,而且也是纺织厂子弟。
不过小学时候江会会和姚健虽关系不错,但也没有相处到现在这样好。是后来上了初中,两人分到一个班还是同桌,关系这才好起来。裴昭对姚健更是只有个印象,其他的了解都是之后从江会会信里知道的。
裴昭是有些想和江会会一家人吃饭的,临走前全家一起吃顿饭,这样他很有当女婿的感觉。但是姚健那里,裴昭也想见一见。
从裴昭和江会会确定关系之后,他也拐弯抹角的和江会会打听了江源的事情。
裴昭问了,江会会自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不仅把她知道的说了,她还说了姚健之前和她提起的一些事。
裴昭觉得江会会以后在这些事上还是得靠姚健照顾,而且他和江会会处对象的事情姚健知道了,他稍微暗示暗示,姚健就能让别的小学同学也都知道了。到时候,江源就不敢再来骚扰已经有对象的江会会了。
这么想着,裴昭试探着说:“那要不今天晚上咱们去你家吃,明天中午去找姚健。”
“可是今天家里人以为我们会在外面吃,家里什么也没有准备。我知道你是不看重这些的,但是在我爸妈心中你还是客人呢,客人上门却没个像样饭菜招待,我爸妈肯定是不愿意的。”
裴昭立刻说:“那我们喊爸妈出来吃吧,我们一起在国营饭店吃。我回来这段时间一直是叔叔阿姨招待我,我也想请你们家人一起吃顿饭呢。咱们把大嫂姑姑瑞瑞都喊上,瑞瑞不是也想当兵吗,我正好可以给他一些建议。”
姚健看着手表,马上就要下班了,她想着中午是去吃食堂还是回家吃。回家有点远,但是他们单位食堂饭菜可真不好吃。
现在单位食堂做饭水平完完全全取决于食堂师傅做饭的水平。有的单位虽然小,但是食堂师傅手艺好,职工们就会很愿意吃食堂。有的单位瞧着大,比如她这单位,不少职工都是宁可回家自己做也不想在单位吃。
姚健正想着呢,突然看见有人出现在窗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声:“同志,开药。”
姚健立刻坐正,问:“同志,你是开的什么药?把医生处方单给我。”
说完,她好笑的看着对方:“会会,怎么是你!”
江会会也朝着她笑:“我今天中午偷着早退了一刻钟赶过来找你,咱们中午一起去饭店吃饭。”
姚健一听,立刻说:“好好好,咱们去饭店吃饭。我真的好想去饭店,可是我爸妈一听我一个人去下馆子,就会骂我,说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被腐蚀了。但有你就不一样了,我妈一直都看你比看我顺眼,嫌弃我不像你似的这么文静。现在你去了纺织厂上班,我妈更是时常夸你,说你可受领导器重了。”
江会会并不觉得她多么受领导器重,只是领导见她工作仔细,比较负责任不爱推脱,所以一些重要工作更愿意用她。
姚健说着又忍不住和江会会抱怨起他们单位食堂饭菜太难吃了。她这样的抱怨江会会已经听了好多次了,但江会会并不觉得烦,好朋友就是要这样听着彼此抱怨生活里无伤大雅的不顺心,抱怨之后继续好好生活啊。
江会会说:“都说了让你来我们家吃饭,我每天中午都做饭,你不是爱吃嘛,怎么不来?”
姚健摆摆手:“不方便不方便 ,我们关系就是再好,我也不能天天去你家蹭饭啊。”
江会会和她关系是好,她家里饭菜是她做的,但米面油菜肉料调甚至还有吃饭的碗筷,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她和江会会关系好,能吃江会会的,但是不能吃江会会家的。
当然,她可以自带着食物上门,可带多少呢?多了少了还是会有各式各样的麻烦。这些麻烦挺伤害感情的,她和江会会处的好,更是要注意分寸。像现在这样有时候江会会家里做了好吃的,给她带一份让她打打牙祭就很好了。
姚健开玩笑说:“会会,等你结了婚,我一定常去你家蹭饭。“
江会会听姚健这么说,故意逗她:“那我估计很快你就能来我家蹭饭了。”
姚健有些激动问江会会:“会会,你们单位要给你分房了?”
江会会摇头,单位分房哪有那么容易,就是分了,在没有孩子的情况下,即便裴昭当兵,她也很难分到大一点的房子,别说带厨房了,估计只有个一居室。
姚健好奇:“那是你爸妈开始给你介绍对象了吗?”
江会会举起右手手腕,把手腕上的手表给姚健看:“姚健,我处对象了。”
姚健惊呆了:“什么?你处对象了?什么时候?和谁处对象,谁介绍的?对方是干嘛的?你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处对象啊!你哥结婚前你不是还完全没有这件事吗?”
说着她怀疑的看着江会会:“会会,不会你哥结婚前你就相亲了吧。”
“怎么会,我如果相亲了,当时怎么会没和你说呢。”
“也是啊,但是你哥结婚,是和孙医生一起结的婚。也就是说,孙医生回医院的时间就是你爸妈回宁安的时间。你不可能趁着你爸妈不在处对象啊。可我总感觉孙医生回来也就十来天啊。”
姚健越说越糊涂,越算越算不明白。
江会会扑哧笑了,只捡着大姐允许和朋友分享的朋友说了:“因为是个你认识的人,知根知底,所以我爸妈见了一面就同意我们两个处对象了。”
姚健吃惊:“我也认识?不会是江源吧!”
江会会惊讶:“你为什么会以为是他?”
“我没有以为是他所以才会这么惊讶,但是除了他我真的想不起还有谁了。我认识,你爸妈还知根知底,有这么一个人吗?”
姚健有些怀疑的问:“总不会是裴昭吧。”
江会会笑了:“就是这个总不会。”
姚健这下更惊讶了:“可是他不是早不在宁安了吗?”
江会会点头:“我自己也吓一跳。”
姚健压低声音问:“他和你表白的?你们写信确定的关系?”
江会会先点头又摇头:“他回宁安了,今天下午坐火车离开,所以我想着喊你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
她又小声和姚健说:“和旁的人包括我姥姥姥爷他们,我爸妈都是说他是我二哥的朋友,是我二哥把他介绍给我的。”
姚健知道江会会这是信任自己,才会和她说这些。但是她还是有些惊讶,江会会竟然和裴昭在一起了。
姚健和裴昭虽说都是纺织厂子弟,但是姚健妈妈只是个车间主任,那时候裴昭妈妈已经是纺织厂的副厂长了。
姚健和裴昭年纪差不多,不过两人并没有怎么相处过,因着爸妈是双职工没空照顾孩子,姚健是住姥姥家的,后面姥姥去世了才回来。
她对裴昭了解不多,但只记得他这个人人品不错。厂里除了裴昭,也还有几个是厂长副厂长家的孩子。
姚健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些孩子要么只和巴结他们的孩子相处,故意排挤不巴结他们的孩子,比如姚健。要么只和不巴结他们的孩子相处,对于巴结他们的孩子会直接训斥。
但是裴昭不一样,裴昭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不管对方是什么心思,只要在一起玩的开心,他就会和他们玩。
小时候的姚健自然是觉得对巴结自己的孩子训斥,只和不巴结自己的人玩,这样的人品德更高,更要向对方学习,和对方做朋友。
但长大之后,姚健就不这么想了。刚直不阿的人肯定是好的,只是更多的人,他只是在展现他的刚直不阿,哪怕他还是个孩子。
现在姚健觉得裴昭这样的性格也挺好,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裴昭变了没有。
中午吃饭,姚健都顾不上吃,一直问着裴昭各种问题,裴昭也很有耐心的回答。
江会会这另一个当事人反倒是吃的有些撑了。
两人聊着聊着,还商量好了姚健要不经意把江会会处对象的时候透露出去。
在江会会看来,在吃饭快结束时候两人能相谈甚欢,那这顿饭就吃的很值。
吃了饭,江会会陪着裴昭回招待所拿了行李,送他去车站。
这不是江会会第一次送别裴昭了,但不知怎么的,她这一次反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不舍还是很不舍,但是只有这一次,江会会非常确定裴昭会回来,他们只是分别,而不是分开。
这次不再是不知何事才会有才能有的重逢,而是确定的,裴昭的下一次假期。
裴昭的心情和江会会是一样的,明明他们只是确定处对象,旁的和之前再没有什么不同,但好像一下就安心了。便是连分别,都不那么让人痛苦失落了。
在上火车前,裴昭轻轻拥抱了一下江会会,这是个一触即分的拥抱。
“会会,再见。”
这一次的再见不再是空许。
江会会也冲着他挥手,江会会送别裴昭许多次,唯有这次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他们之后的人生,就是要这么分别,重逢,再分别,再重逢。
这是他们选择的人生,他们是为了获得幸福才选择这样的人生,不是为了眼泪,埋怨和指责。
但裴昭离开,江会会还是不免陷入失落当中。
她一天的生活瞧着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熟悉她的人还是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直到江丹丹说:“会会,今天下班之后咱们家开个家庭会议,讨论一下翠翠初中毕业之后的出路。”
江会会一秒回神,看着大姐,有些疑惑发问:“大姐,翠翠初中毕业之后不是上高中吗?”
现在已经快六月底了,也就是说翠翠马上也要初中毕业了。但是江会会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不是她不关心妹妹,而是她理所当然的以为翠翠是要念高中的。
主要现在翠翠也只有念高中一个选项啊。
现在不止是高考停了,大学大专停止招生,中考也停了,中专也同样停止招生了。
前两年,高中也是停的,去年江会会参加工作那年,高中才又重新开始招生。不然翠翠连个高中都念不了。
现在高中招生也和以前不同,是直接推荐上高中。以翠翠的能力,不管是考试还是推荐,她都能上。
以至于她妈刘桂香有时候都念叨,说应该把妹妹江翠翠和二哥江建设给换一下。江翠翠会念书,那就让她早生几年,去考高中。江建设不会念书,那就让他迟生几年,现在直接推荐就能上高中。
以他们家的情况,要是靠推荐的话,二哥肯定是能有这个推荐名额的。
而且现在毕业生又要下乡插队,去年已经有三届毕业生上山下乡了,今年这初中高中又是一批毕业生毕业,这一批毕业生同样是会安排上山下乡。
现在人们到处谈论着,估计往后都是这样的政策了。刘桂香和江大山在工厂里,更是常常听到工友们各种议论。有的家里孩子去年下乡插队的,更是提起来就哭,哭的其他家里同样有孩子的但是还没有轮到的,更是提心吊胆的。
虽然江会会家里不常提起这事儿,但所有人都默认,翠翠怕是也得下乡插队了,就连江翠翠自己也是这么默认的。
只是翠翠性子坚强乐观,并没有在家里怎么表现出害怕来。
妈妈刘桂香也是因着过于担心翠翠,这才会说出如果二哥和翠翠两人能互相颠倒一下就好了。她妈觉得二哥毕竟是个大小伙子,要是下乡插队的话,肯定还是比翠翠去插队要更让人放心一些。
江会会知道她妈这也只是瞎想,若真的把翠翠和二哥颠倒,她还是会同样担心的。
现在好在还有两年时间,翠翠还能上两年高中,翠翠是五四年生的,等七一年的时候,她也十七岁了,虚岁也十八了。
她年纪大些,家里也能跟着放心一些。
现在大姐说要开家庭会议,探讨一下翠翠的出路,江会会想了又想,是真的想不出来还能怎么做。
她突然想到了瑞瑞,瑞瑞如果先被部队选上去当兵的话,就不用下乡插队了。他从小就想当兵,这么多年姑姑姑父为了他当兵也付出许多。两人虽名义上是因为工作原因长期分隔两地,但实际就是离婚了只是没有扯离婚证。
现在姑姑担心的就是瑞瑞没被选上,到时候只能去下乡插队了。姑父现在也会常回宁安,为着瑞瑞的前途走动。
既然瑞瑞可以去当兵然后不再下乡插队,那翠翠自然也可以。江会会问:“大姐,你是不是想让翠翠去当兵吧?”
江会会感觉这也的确是一条出路。
之前她和裴昭还没有确定关系时候,因着家里人总念叨着大哥处对象的事情,她就在信里面问过裴昭部队里有哪些岗位是招女兵的。
江会会记得裴昭说文艺兵女兵多一些,还有就是卫生兵,通信兵。
文艺兵的话翠翠可能选不上,卫生兵和通信兵江会会觉得妹妹完全可以胜任的。尤其像话务员,只接听电话然后转机或者传达,翠翠这么机灵,肯定能行。
谁知江丹丹却摇头:“不止,这只是其中一个选项。”
江会会好奇:“还有什么呢?”
江丹丹想让会会也帮自己参谋参谋,她说:“一就是你说的让翠翠当兵,大哥就是在部队,所以孩子当兵的利弊其实家里也都知道。而且女兵肯定是不如男兵好晋升的。”
江会会点头。
“要么就是趁着现在厂里开了顶替的口子,让翠翠顶替妈妈的班,妈最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想着这事儿,她和爸都想着让翠翠顶了她的班。现在厂里允许,万一之后不允许呢。而且妈想着大哥结婚了,你也快了,她也想照顾你和大嫂坐月子,给你们看孩子。”
江会会尴尬:“我倒是没有妈想的这么着急。”
江丹丹又说:“还有就是通过厂里招工然后进厂,只是现在还面向社会招工的厂子太少了,要争取这个机会,不比上大学简单。”
江会会这个也是知道的,因为纺织厂今年也漏出来三个招工名额。只有三个名额,还是只面对职工子弟,就这样为了抢这个名额都快打破头了。
江丹丹继续说:“接着,就是让翠翠按部就班念高中,等念了高中再看她是当兵,接班,招工,还是下乡插队。”
江会会一听,也顿时反应过来了:“确实,大姐你说的这些完全可以等翠翠高中毕业再考虑啊。”
江丹丹说:“因为还有一个选择,翠翠初中毕业后就去下乡插队。”
第68章
江会会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问:“大姐,你是说让翠翠初中毕业就去下乡插队吗?可是……
可是翠翠现在才十五岁,就是算虚岁, 也才十六岁。虽说在这个年纪,大哥大姐江会会他们要么准备去当兵了,要么已经开始上中专,要么上高中考大学了。
可江会会心里,妹妹江翠翠一直还是个孩子。而且下乡插队也和他们这情况不太相同。
江会会想再问问大姐具体的想法, 但又马上到了上班时间, 她只能先去单位。
到了办公室, 江会会还是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她知道大姐这样说肯定是有她的理由, 只是江会会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江会会想到了去年刚开始要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候,她去找大姐, 大姐说先不用急不用慌, 看看第一批知青是个什么情况, 再考虑翠翠要怎么办。
江会会想, 现在大姐既然提出这个设想,可见是她考虑之后觉得对翠翠更有好处的,大姐同样也顾虑着翠翠的年纪,所以才这么犹豫。
江会会正想着呢,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抬头一看, 是萍姐在喊她,江会会以为她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却不想萍姐小声问江会会:“会会, 听说你处对象了?”
江会会听萍姐这么问,猜测她估计是从她儿子陈和平那里听到的。裴昭回宁安,不只是见了江会会, 还去见了他的朋友们。
据江会会所知,除了去年去了建设兵团的两位,剩下的朋友裴昭都见过了。有的见面时间是在和江会会确定关系之后,裴昭也问过江会会在朋友们问起他的感情状况的时候是否可以直说已经有对象了,江会会自然是同意的。
裴昭又是从小在纺织厂长大,他的朋友自然有不少是纺织厂子弟,自然会有纺织厂职工像萍姐这样通过儿子得知江会会在和裴昭处对象的事情。
江会会也只小声说:“嗯,是我二哥给介绍的。”
张玉萍说:“还真是啊,我听着陈和平说的时候还以为他胡说呢,毕竟裴昭一家子都出去了,以后怕是不会回来了。现在看金厂长夫妻让儿子找了咱们宁安的对象,估计还是想着老了退休了,再回来咱们宁安呢。也是,叶落归根,就是离开再远也老了也还是老家最好。”
江会会哪能知道裴昭爸妈的想法,于是只客套的傻笑。
张玉萍又说:“还是会会你听话,家里给你介绍你,你就乖乖相亲。找对象就是这样,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你看你和裴昭还念过同一个小学,这就是缘分。我给我家陈和平找,也得从相识的人家里找。”
说着,她还压低声音:“会会,我和你说,裴昭家里收入可不低呢,家里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家里东西最后不都是留给你们小两口的。而且你看裴昭爸爸,现在还没有转业呢,说明人家干这个在部队里都是吃香的,部队里不放人呢。裴昭有着他爸给他托举,将来会会你日子过得不比金厂长差的。毕竟金厂长结婚没多久公婆就没了,你不一样,你还有公公婆婆能贴补。”
张玉萍越说越觉得江会会这个对象找的好,忍不住都感慨了起来:“会会,你这才是会过日子的,以后有的是福气享。不像有的人看着没脾气好说话,一处对象就挑来挑去的,也不知道最后要找个什么样的。”
江会会听萍姐这么说没有接话,而是赶紧看闫静在不在办公室,一看闫静出去车间了,心里松了口气,因为她知道萍姐这是在埋怨闫静呢。
熟了之后就知道萍姐是个很热心的大姐。不管哪个单位里的热心大姐最喜欢的就是帮着年轻人牵线,介绍对象了,萍姐自然也不例外。
也就是江会会上班才刚刚满一年,她年纪不大,加上萍姐知道她家里除她以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才刚结婚,还得一两年才能轮到她呢,所以萍姐还没有在江会会这里发扬她的热心。
但是办公室还没结婚的闫静就被萍姐介绍过三次对象,每一次闫静都说不合适,萍姐觉得她介绍时候都是向着门当户对介绍的啊,怎么就不合适了。
一来二去的,萍姐对闫静也有了意见,不仅不再给她介绍对象,甚至旁的人若是好心想帮闫静牵线搭桥,萍姐就会拿之前的事情出来说。
不过闫静性格不像赵娟,每次办公室说起年轻人找对象的事情,萍姐都会刺一刺闫静眼光好,闫静则是非常诚恳道歉,说她让萍姐费心了,对不起萍姐。
自江会会上班以来,他们办公室隔一些时间就会上演这么一出。不论是埋怨的萍姐还是道歉的闫静还有办公室其他人,好像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江会会还是时不时觉得尴尬。
萍姐又问起江会会:“会会,你和裴昭这处对象之后,什么时候结婚呢?结婚的话是在他那边办还是在咱们宁安办啊,在宁安办的话,金厂长是不是会回来。”
萍姐问的这些江会会当然也是不知道的啊,她只能说:“他回了部队先打恋爱报告,其他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张玉萍和江会会说:“结婚哪能走一步看一步啊,还是要早早商量好的。”
江会会倒是不觉得这事儿需要怎么去商量,她已经有大哥打样了,大哥是在部队结的婚,但是等回来,还是要补办一下,家里热闹热闹。
江会会觉得她要是结婚的话也可以这样啊,而且大嫂是着急结婚,江会会不着急,完全可以等裴昭婚假批下来了,他们在宁安结婚后再回去他家再办一次。
不过这些就不必和萍姐说了,江会会知道萍姐说这些是好心,虽然对她的一些说法并不赞同,但还是一边处理着工作,一边听她讲着年轻姑娘处对象之后必须要做的一些事。
等一下班,江会会冲回家,家里其他人已经都在了,包括大嫂。
江会会问大姐:“咱们这个家庭会议是晚饭前开啊还是晚饭后开啊。”
江丹丹说:“先商量翠翠的事情吧,商量之后吃饭的时候也能考虑。”
江会会觉得心里考虑着事情吃饭很容易胃疼,但又觉得若是先吃饭,同样是在想这件事,一样容易胃疼。
家里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刘桂香先开口:“丹丹,妈想了想,还是觉得让翠翠接我的班更省事。虽然你们从小也都上劳动课,也帮农过,每年秋收还会去帮着收庄稼。但劳动课毕竟只是个劳动课,要真的让翠翠去种地,她能吃的了这个苦吗?”
江翠翠是觉得自己能吃的了这个苦的,每年暑假的时候,她都会回村里,回大伯三叔家,也跟着去种地挣工分。
苦肯定是苦的啊,但是这个苦是她能承受的,她爱劳动。不过她怕自己这么一说,她妈一听给气哭了,于是先闭嘴,看看大姐怎么说。
江大山也说:“我看厂里有今年高中毕业的,家里舍不得让下乡插队,于是找厂里办了顶替,让孩子接大人的班。咱们家里你们几个大的都有本事有工作,我挣的也够咱们家里平时花销。要是能让翠翠接你妈的班,她又念了书,想法子让她去坐办公室,家里也就不用操心了。”
江大山说的也是江会会的想法,他们几个都有工作,又不会因为妈妈把工作留给翠翠接班而不满。
江会会大嫂孙慧第一个表态:“我觉得爸妈说的有理,翠翠一个女孩子,还是留在家人身边更让人放心。”
江丹丹问江大山和刘桂香:“爸妈,你们说的厂里让孩子接班的,他们家里有几个孩子啊?接班的这个是老几啊?”
刘桂香不解,但还是回答:“现在谁家不都是有四五个孩子,只有一两个的那可太少了。接班的那些人家自然孩子少的也三个了,多的有七八个的。”
江大山说:“至于接班的孩子,在他们家里排的话多是排中间,怎么了?”
江丹丹说:“不知道别的地方,咱们宁安在让学生下乡插队的时候,按着要求是根据户口每家每户最少得有一个孩子去插队的。像他们这接家里班的,估计也是找了关系,从今年下乡名单里划掉。人家一看后面还有孩子呢,轮到的这个孩子不去,那就下一个适龄的孩子去。总之,每家都得有个孩子上山下乡,除非家里情况特殊,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父母还身体不好。”
刘桂香还真不知道这些,她一听,说:“今年玉娥他们家是轮到她小儿子插队的啊,她还和我说小儿子接了她的班,留在城里还有了工作,她以后就不用再操心了。可按着丹丹你的说法,那明年她三闺女得去的啊,这不是还得操心吗?”
江丹丹没有对别人家的事评价什么,而是和刘桂香江大山说:“爸妈,按着现在情况看,翠翠是肯定得下乡插队的。按着我的打听,就是妈想让翠翠接班,那也得翠翠下乡够了两年。”
“当然,找关系也能让翠翠想法子先接了班,或者看有什么厂子有招工名额,看看能不能塞钱让翠翠进去。但是说个难听的,一个举报下去,翠翠不仅还是得去插队,而且怕是会分去偏远的地方,让她好好进行思想改造。”
江翠翠忙说:“我愿意下乡插队的,大姐你不用为了找这个关系。不然要是出事了,我最多也就是重新去插队,可大姐你肯定会受到影响。”
江大山也说:“是,我和你妈是想让翠翠少吃点苦,但是咱们不能为了让翠翠少吃苦就去犯错误啊。”
刘桂香也点头:“丹丹你能有现在可不容易,我和你爸没本事帮不上你,更不能拖累你。”
江丹丹听爸妈妹妹这么说,心里还是高兴的。也正是因为家里人之间相互信任,江丹丹这才愿意去操心。
她说:“爸妈,翠翠若是不想去插队,那就去当兵。部队招的人肯定不能再安排下乡插队了。”
说着,江丹丹又和家里人介绍了翠翠如果想当兵,能当哪些。
大嫂孙慧本就是医生,对卫生兵比较了解,也跟着介绍了一些她知道的事情。
刘桂香听着也觉得闺女要是能当个卫生兵也挺好的。将来从部队再找个对象,多好啊。
江翠翠却摇摇头:“爸妈大姐大嫂,我不想当兵,不想离开宁安。”
江翠翠也知道当兵是很好的出路,现在女兵名额很少,她要是真想当兵,估计少不了麻烦家里人,从大姐到大哥大嫂,就连二姐,肯定也会找裴昭哥打听。
但是江翠翠从没想过去当兵的。她从小就想着要像大姐一样考大学,大学毕业后如果可以的话分配进工厂,当个干部,然后好好工作,说不准还能当个厂长。
她小时候还想着要当纺织厂厂长,因为裴昭哥妈妈就是纺织厂副厂长。长大些,她倒是不再坚持说一定得是纺织厂了。但是她还是想分配进厂,然后管理一整个厂子。
江翠翠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有点痴人说梦,便是之前能考上大学的人都少之又少。现在高考更是已经停了,她就是念了高中,也是上不了大学的。
上不了大学,那更不可能以干部身份被分配进厂的,更不可能当厂长,别说厂长,她连职工都当不了。
不过江翠翠心态很好,她是真的觉得下乡插队没什么的。像大伯三叔他们还有他们家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不都是在种田挣工分嘛,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
江翠翠不觉得种地很吃苦,只是有些担心挣的工分不够花。不过倒是可以和爸妈大哥大姐二哥二姐要钱。每个人给她一块钱,她一个月就有六块钱了,如果再加上大嫂和二姐夫,就是八块钱了。
江翠翠觉得自己每天挣工分,一个月还能和家里要六块钱到八块钱,这日子没有爸妈想的那么糟啊。就是她可能需要脸皮厚一些,常常找家里人接济了。
可家里人不用说,他们这么亲她,肯定会接济她啊。现在还多了大嫂和二姐夫。
二姐夫不用说了,他是江翠翠从小到大见过的最最最阔气的人了。江翠翠从小到大,吃的好多好吃的都是二姐夫给了二姐,二姐又分给她的。
江翠翠对裴昭当她二姐夫接受非常快,并且是江会会裴昭他们两个处对象的第一支持者。
二姐夫人好,大嫂人同样很好。在江翠翠观察下来,大嫂其实挺热心的,就是有些话少。江翠翠相信,她去下乡插队大嫂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江丹丹不知道妹妹这么多想法,她只说:“这也是我想让翠翠早一点去插队的原因。插队去哪儿插呢,上山下乡,我们国家这么大,农村这么多。那想也知道,很多人都会想既然没法让孩子留在城里,那就让孩子选个离城里近的地方,去个城郊,或者干脆回老家。回了老家,有着老家亲戚照应,就是自己种田挣不到什么工分,靠着老家亲戚接济,总还是有口饭吃的。”
刘桂香也是这么想的:“是啊,我还和你爸说,要是翠翠一定得下乡插队,那就让她回老家。有你大伯三叔在,总不会饿死她。而且下乡插队之后,不止是要挣工分,还有生活里打水,做饭,哪个是翠翠能做的来的。”
江翠翠立刻说:“打水我可以的啊,我拿着大伯家的桶打过水的。”
做饭她就不行了,她用家里二哥烧好的炉子做饭,做出来都不好吃。让她自己又是烧炉子又是做饭,她不如顿顿熬着喝玉米糊糊算了。
刘桂香还真不知道江翠翠回村里还打过水,气得骂她:“你能有多少力气啊你就去打水,你也不怕一下子没拉住,把你整个人给栽倒进井里面。”
江翠翠:“妈,你可真能想,而且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江丹丹知道她这个妹妹从小皮实,同时她也很机灵,真危险的事情她不会去做的。
江丹丹和家里人说:“咱们老家大队,去年一下子就分进去了九个知青,据我所知,咱们市里偏远一些的大队,只分过去两三个知青。今年更不用说,不少人找关系,抢着想让孩子分去些大队呢。要是再过两年,这些村子里知青会不会越来越多。等多到一个数量,比如按着比例,多少户社员的大队,会安排几个知青,等够了这个比例,是不是就不再给他们分了?”
刘桂香说:“可是不是说知情们下乡插队满两三年就能回城吗?”
江丹丹摇头:“是这么传,可是一个消息如果没有一个出处,那它就是假消息。我还写信给我去首都时候认识的朋友,她在政府上班,说目前没有听说有这样的政策。他们那里都没有这样的政策,咱们宁安更没有。”
江会会听大姐说起她去首都时候认识的朋友,想起那是他们串联时候认识的一个同样是大学生的姐姐,对方是从首都出发,他们结伴从首都去了东北,去了边境,等返回来之后分开的。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和这个朋友竟然还有着联系。
刘桂香有些担忧:“那意思是这些知青插队之后不让再回城里吗?”
江丹丹神色郑重:“这谁也说不好,但是我们要做好这种打算。如果翠翠下乡插队之后回不来了,那就必须在还能选的时候,让她回老家插队。如果拖下去,万一政策有变,或者我这边不那么好找关系了,翠翠被分着去了天南海北,怎么办。”
江建设问:“可是不是说知青分去哪个大队,是看成分的吗?咱们家成分好,翠翠还有大哥当兵,总不会把她分到很远的地方。”
江会会这时候开口:“二哥,翠翠成分好,可市里这么多单位,谁家成分又差呢?不说别的,只说咱们机械厂,哪个孩子不是工人家庭出身呢?”
江建设一想,也是,他顿时也跟着着急了起来:“大姐,那就让翠翠赶紧去插队。我上班是三班倒,不行我就和同事们换换班,都换成夜班。下班我就回大队,我帮着翠翠挣工分。”
江丹丹万万没想到江建设说出这么一番话,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夸建设是个好哥哥了,还是该骂他不长脑子了。
江丹丹长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还听说一个消息,大学估计也要开始招生了。”
江翠翠眼睛立刻就亮了:“啊?那要怎么上呢?”
江丹丹说:“应该和现在的高中一样,也是推荐着上的。”
江翠翠不解:“现在推荐上高中,是从初中毕业生里面推荐。可是现在高中毕业生不是都下乡插队去了吗。”
“这也是我想让你去插队的原因,如果大学也是推荐上,那至少大部分名额是给这些初中高中毕业后去下乡插队的知青吧。现在不止是大学停止招生,大专中专同样也停了。如果重新开始推荐上学,一个才下乡插队的知青和一个已经呆了一两年,思想改造过的知青,谁更有可能被推荐呢?”
便是对这些完全不懂的刘桂香都知道:“那肯定是推荐插队时间长的啊,你一个新来的知青,凭什么和人家老的知青争呢?”
江建设也说:“而且你新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也不知道,但是人家老的知青是个什么样的人大队里的老乡们都是知道的。人家肯定会选知根知底的,就是翠翠真回老家,大队里人也不会直接选她。”
江丹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而且推荐上高中,对推荐的人是有要求的。那现在推荐上中专,上大专,上大学,要求只会更多。我听我们领导说,这些中专生大专生大学生毕业之后应该是不会再去种地了,更可能是把他们分配回公社,让他们留在基层当干部。”
说完,江丹丹补充:“这话是我领导知道我有个妹妹,家里正考虑是让她下乡插队还是念高中,私下和我说的,咱们别出去到处说。”
江大山说:“那肯定的,这话可不敢随便出去乱传。”
刘桂香一听,竟然还有可能分配工作,顿时觉得闺女现在下乡也挺好的。
说着她年纪小,可实际上已经十六七了,她哥哥姐姐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操持整个家了。
翠翠只是回老家,跟前还有她大伯三叔在,她几个哥哥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69章
江会会立刻被大姐说服了, 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是会选择按大姐说的来。
显然,江翠翠立刻也被说服了, 直接考大学她都不怕的,若是按着推荐来,她更有信心了啊。
她立刻说:“我愿意,大姐,我愿意下乡插队。”
刘桂香和江大山也觉得这样也挺好。
江丹丹却说:“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 现在离翠翠毕业还有几天呢, 考虑好了, 再想法子让翠翠回老家插队。”
江大山问江丹丹:“想让翠翠回老家的话会不会不太容易。”
江丹丹说:“现在只是知青下乡的第二年, 翠翠在学校表现好,家里成分也好, 她本就是更容易分到城郊的。现在只是想让她去老家这个大队, 就是分不到这儿大队, 也能分进这个公社的。不过往后就未必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江大山说:“等会儿让你妈给你点钱, 你要是走关系,请人家吃饭什么的也得花钱。”
江丹丹想着从自己到建设会会再到翠翠,每次遇到他们找工作之类的事情,她爸妈都会给她塞一次钱。
这钱江丹丹一直没动,如今再加上翠翠的这一笔, 真不是小数目了。
谁想,等晚上吃了饭, 大嫂进了屋里, 也拿出来一百块钱给江丹丹。
孙慧虽已经结婚了,但她并没有搬来公婆家住,而是还和自己父母住在医院分的宿舍里。其实她也想过要不要搬进来, 就近伺候公婆。结婚时候她问了建军,建军说不用这么麻烦,她住医院宿舍里,离家近上班方便。至于公婆这边,她有空了过来坐坐就行。
今天也是是建设去了医院,找着孙慧和她说今晚家里要开家庭会议,所以喊着她过来。孙慧来之前问了建设,知道今天这个家庭会议是为了翠翠的前程。
这事儿确实是家里的大事,建军下面四个弟弟妹妹,三个都有工作了,只有最小的翠翠还在上学。现在学生毕业了又得上山下乡,之前建军还说,不知道翠翠将来怎么办。
只是今天这事儿来的突然,孙慧也来不及找丈夫商量,她只能抽着空去找了她爸妈,问爸妈她来了江家该怎么表态。
孙慧妈说她一个新嫁进来的,来了不要随便给人家出主意。既然喊着要开家庭会议,肯定是有事情商量,既然是事情商量,估计之后还得找关系。她做大嫂的,只拿上一百块钱过去,等结束了看着情况把钱递给公婆,就说这是她和建军的心意就好了,建军在部队,她又在医院,他们在妹子工作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拿些钱出来。
孙慧听了想想也是,她和建军在翠翠前途上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建军早早去了部队,在宁安都没有什么人脉。他们家倒是之前认识一些人,但现在这情况,真去求人了,好一些的人家会客气的表明难处,要是那恶心人的,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
也正是因为旁人都靠不住,孙慧这才想着靠自己,找个对象去随军,把父母都带着离开宁安。
孙慧妈妈还叮嘱她,给这个钱的时候也不要太痛快。虽说建军这个当大哥的是该帮衬弟弟妹妹,但这个帮衬也得有个度。如果她刚结婚就表现的特别大方,以后怕是会没完没了。
孙慧知道她妈的顾虑,但是她觉得建军家里不是那样的人。她还是愿意先相信,先将公婆小叔子小姑子都当成亲人。若是他们做了伤人的事,她相信建军会处理的。
这个钱,她本想着等离开之前给了公婆,至于怎么花,公婆决定就好。但刚才听下来,她觉得还是该把这个钱给丹丹。
建军总对她说,和丹丹多接触,就知道这个小姑子很不一般了。经过之前结婚的事情,她也早知道丹丹确实不一般。但今天再听她说这些,还是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孙慧一直都觉得自己挺聪慧的,毕竟她能考上大学这已经说明她的优秀了。但是听了丹丹的话,孙慧觉得人和人的聪明是不一样的。
她聪明,另外两个小姑子会会翠翠也都很聪明。只是她们三个的聪明都不像丹丹这么厉害。
孙慧甚至忍不住想,将来自己有了孩子,在孩子面临前途选择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本事的姑姑能给出建议,她这当妈的都不用操心了。
孙慧把十张大团结虔诚的递给江丹丹。
江丹丹如常的接过,说:“等翠翠定下来,让她好好谢谢大哥大嫂。”
孙慧摆摆手:“我和你大哥都是想着翠翠好的,只是也出不了什么力,还得麻烦丹丹你。”
说着,孙慧心里想,要不要和丈夫商量商量,若是翠翠真的下乡插队了,他们每个月贴补翠翠一些。
家里公婆倒是都上班挣钱,可是下面四个弟弟妹妹都没成家呢,他们总得攒些钱,等着后面子女结婚时候花销。而且他们两个工资加起来其实并不算多,尤其婆婆才刚转正没多久,一个月工资还没上四十呢。
丹丹建设会会倒是都工作了,可他们还没成家呢。
建军不一样,他本来就是长子,他们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一百多,他们双方的父母都不需要他们出钱赡养,家里也还没要孩子。每个月贴补翠翠十块钱并不吃力。
而且之后她要去随军,也没法就近孝敬公婆。她补贴了小姑子,公婆心里肯定是高兴的,建军见着了也觉得她这个大嫂当的像样。
只补贴一个小姑子,又不是所有的小姑子小叔子都补贴。
再说翠翠又还小呢,还是要插队,虽然说回的是老家,可肯定是不如留在宁安的,既然自己是给她当大嫂的,那就得担当起大嫂的责任。
江丹丹如常把孙慧递过来的钱收了,然后喊着江翠翠来感谢大嫂。
刘桂香这才知道儿媳妇还给大闺女塞了钱。她不知道该不该让大闺女收下这钱,正犹豫着呢,江翠翠已经直接整个人抱着孙慧,脸都蹭在孙慧身上:“大嫂,你也太好了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我大哥能娶到你这样的老婆实在是他的福气,我能有你这样的大嫂实在是我的福气。”
说着她还看着刘桂香说:“还有我爸妈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也是他们的福气,我们一家人都好有福气。”
江会会都没眼看了,之前到底是谁在大哥相对象的时候,在家里哭哭啼啼的,说不想大哥结婚。
刘桂香也拍小闺女:“你呀你,现在怎么这么贫嘴啊。”
江翠翠不满,搂着孙慧,说:“妈,你好过分,我这么认真在和我大嫂说她好,你却说我贫嘴。”
刘桂香不想理她了,转头和孙慧说:“慧慧,你这个钱还是拿回去,我和你爸有钱,哪能让你出这个钱呢。”
孙慧被小姑子这么搂着,她也一下知道江建军为什么说她三个妹妹都很招人疼了。
丹丹总是操心着家里的事情,她明明也才二十多,就又是为了哥哥结婚操心,又是为了弟弟妹妹工作前途操心。会会呢,建军去部队之后的衣服都是会会给做的。平时家里做饭,也是会会和建设在做。翠翠又是这么活泼的性子,她和你亲近,就直接过来抱着你撒娇。
有着这样三个妹妹,还有建设这个也很听话懂事的弟弟,难怪建军刚相亲的时候就和她说,让她不要一听他有四个弟弟妹妹就觉得负担重,她只要好好和他们相处,一定会觉得有这样的弟弟妹妹真的很好。
孙慧现在觉得确实挺好,现在看小姑子小叔子确实没成了他们小家庭的负担。
对着公婆,她也说着这是她和建军这当大哥大嫂该做的,让公婆不用多想。
等建设送大嫂回家,江会会小声问大姐:“大姐,直接收下大嫂的钱会不会不好。大嫂虽然说这是她和大哥的心意,但是咱们还没有给大哥写信呢,大哥不可能知道这件事,那这钱肯定是大嫂自己的钱。”
江丹丹说:“大嫂都说了,这是她和大哥该做的,那她这份心意,我们自然该收下。然后给大哥写信的时候,把这事儿提一嘴。”
大哥大嫂虽结婚了,两人对彼此也都算是有感情的。但是这种感情和会会与裴昭那种从小相处出来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大哥和大嫂,说白了两人是看对眼了,同时大哥也是觉得大嫂人品不错,工作高,学历高,长相也清秀,而且大嫂自己的诉求就是去随军,不需要再另外商量什么。
大嫂也是一样,她也是觉得大哥人好,工作好,能给大嫂和她父母提供一些庇护,家里公婆也省事,大哥本人也长得高大端正,这才和大哥在一起的。
他们两个现在这样,一起过日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要真的走心,还是需要一些契机的。对大嫂来说,这个契机自然是大哥孝顺岳父岳母。江丹丹也相信大哥肯定会这么做的。
同样的,对大哥来说,他最在乎的也是他的家人。可家里爸妈身体强健,工作稳定,下面江丹丹江建设江会会也没什么需要大嫂专门照顾的。也就只有江翠翠了,大嫂把握着江翠翠下乡的机会,表现出她真的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真的想要照顾翠翠,这是能让大哥所动容的。
要是大嫂没抓住这次机会,等真的去了部队,怕是得慢慢过着日子,一直到怀孕生孩子,大哥才能从心底里真正将大嫂当做是一家人。
大哥大嫂他们能越早的对彼此上心了,日子才能过得好。
刘桂香江会会江翠翠三人听着,都瞠目结舌。她们实在是没有想过江丹丹把钱收下还有这样的作用。
江翠翠更是说:“天啊,大姐你的意思是咱们收了大嫂的钱,大嫂还得感谢咱们?”
江会会拍她脑袋:“你这是怎么理解的啊,明明是大嫂对我们对家里释放了善意,大哥知道大嫂主动这么做,会非常感动,然后两人感情就可以更好。”
刘桂香也说:“是啊,丹丹你说的对,这个钱得收,收下就能给你大哥写信,说他媳妇是多么好的一个闺女,让他一定要好好对他媳妇,将来和老丈人丈母娘住一起,也要孝顺老两口。”
刘桂香自然是想让儿子儿媳妇感情好的,他们感情好,自己才能放心。
江翠翠见着她妈的反应,说:“学会了学会了,等我将来结婚了,我也这么收买公公婆婆,收买小姑子小叔子。”
江会会:“你学会什么了?你现在是学这个的时候吗?而且大嫂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也不是为了咱们家里这封信才给的钱。翠翠,你这么说可不好啊,要是大嫂听见了得多伤心。”
既然大嫂是有心表达善意的,他们也要将大嫂当成一家人啊。
江翠翠讪讪闭嘴,她就知道,大姐虽管的宽,但是大姐不像二姐这么心软。二姐就是心太软了,别人一对她好,她就想着要回报回去。
闭嘴几秒钟后,江翠翠没忍住说:“二姐,我是没必要现在就学这些,但是不一样啊。你不是和裴昭哥都处对象了嘛,你快学起来。”
江会会:“裴昭家就他一个,他爸妈都不在宁安,我学了怎么用啊?”
而且她和裴昭也用不着这些吧。她和裴昭对彼此太了解了,也不需要特意做什么拉进彼此的关系。
不过这事儿也提醒江会会,她也该给裴昭爸妈做些什么。也不是说她想要让裴昭感动或者什么,仅仅只是觉得她既然和裴昭处对象了,所以该做一些事。
至于具体做什么,感觉裴昭爸妈什么都不缺,导致江会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她打算干脆直接问裴昭,让裴昭给自己出主意。
裴昭作为儿子,肯定是最知道他爸妈需要什么的啊。
裴昭确实知道他爸妈需要什么,他爸妈需要他别在问他们要钱了。
金渝枝和裴瑾也想不到,儿子刚处上对象,立刻就从散财童子变成貔貅了。
他们从小没在钱上亏待过裴昭,虽说现在供应紧张,但他们只有裴昭这一个儿子。这也就导致了,裴昭从小就是个散财童子。
他在金渝枝的叮嘱下,不许拿出去分享的他乖乖不拿出去,但其他的就管不住了。
就像当初他和江会会能结识,就是他去问人家江会会要不要猪血。然后把江会会领去屠宰厂,直接去找他老舅。
裴昭这个老舅还都不是他亲老舅,他是金渝枝最好朋友的亲舅舅,金渝枝也一直跟着喊舅舅。等裴昭出生,金渝枝常找他帮忙卖肉,两家关系也就越来越好。
裴昭就这么直接领着才认识的江会会去找他,把他们家要买的猪血直接分了一多半给江会会,就知道他从小做事情是什么一个性格了。
他不止对江会会这样,对着其他朋友同样大方的很。而且他大方还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方,他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的一些东西分享给朋友们。
金渝枝和裴瑾见他这样,觉得儿子这样阔达善良挺好的,没必要干涉他。
于是在金渝枝裴瑾夫妻俩略微的纵容下,裴昭在花钱上手一直都挺松的。等裴昭自己挣钱了,更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见着喜欢的就买。
后来金渝枝和裴瑾还商量过,要不要稍稍管一管他。但想想裴昭也没有真的把每个月工资都花光,而且将来裴昭要真有个正经花钱的地方,他们夫妻也能补贴他。
他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孩子从小不管是从各个方面说都特别争气,也就花钱有些大手大脚这一个缺点。但他花钱也是买的吃了喝了,最多再买些书,买些邮票,并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消费。
金渝枝和裴瑾本来还想着,他们儿子以后估计一直就是这么攒不住钱了。谁想他去了一趟宁安,和江会会确定关系,不仅开始攒钱了,还要从金渝枝和裴瑾这里开始往出弄钱了。
他现在开口闭口就是,爸妈,给我点钱,我现在处对象了,该怎么怎么了。
比如现在,裴昭一边翻着他妈妈珍藏的首饰,一边说:“妈,给我点钱,我现在处对象了,该买个新的收音机了。”
金渝枝简直头疼:“家里不是有收音机吗?”
裴昭震惊看着她:“咱们家里是有收音机,可我和会会的家里没有啊。妈妈,人家别人结婚家里都是要准备三转一响的,你和爸爸竟然不给我准备吗?”
裴昭一口大锅扣下来,震得金渝枝摇摇欲坠:“我,我和你爸怎么可能不给你准备。但是你和会会还没结婚呢,咱们家有旧的,等你结婚时候自然会给你买新的啊,你现在在着什么急呢?”
裴昭说:“既然总归是要买的,不如早点买了。虽然我没有假回宁安了,但是我可以让人帮我把准备的两转一响带回去。”
另一转手表已经戴在他们两个的手腕上了。
金渝枝无语:“怎么带?收音机还能找人帮你稍,那其他呢,缝纫机呢,自行车呢,那么大的大件,谁能帮你捎啊。”
裴昭说:“李玉明啊,他在铁路上班,我问他了,他可以帮我这个忙,不过我得写好介绍信。正好我恋爱报告也打上去了,等东西买好,估计恋爱报告就批准下来了。然后我就拿着恋爱报告找领导给我写介绍信,说这些东西是咱们家给我对象买的,要添置到宁安的家里的。”
金渝枝问裴昭:“裴昭,你和会会真想好了,以后你在这边,会会在宁安?”
裴昭点头:“是啊,我工作挺忙的,会会过来我们见面次数也不多,她留在宁安挺好的。”
“那将来有了孩子呢?”
“等我们有了孩子,估计得麻烦我老丈人丈母娘帮忙带了。带孩子很辛苦的,到时候爸妈你们贴补我点钱,我好孝敬我老丈人丈母娘,感谢感谢他们。”
“你这老丈人和丈母娘就已经叫上了?”金渝枝感觉自己儿子处对象之后这嘚嘚瑟瑟的模样简直烦人的很。
裴昭厚脸皮点头:“是啊,我也不用什么改口钱,不过妈,会会改口的时候你和爸得给她包红包。”
金渝枝听得都气笑了:“裴昭,你这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怎么孩子就要靠你老丈人丈母娘了,难道我和你爸不能看孩子吗?等会会有了孙子孙女,我们也是很愿意看的。”
裴昭看着他妈,很是不解的说:“妈,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爸爸都是干部,你们一个五十五退休,一个六十退休。像爸爸,还得先转业,他转业之后去的单位估计还会返聘他。而且你们才四十出头啊。会会爸妈不一样,会会是他们家老四,她爸妈都快五十了,他们退休也早,女职工五十退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会会妈妈后年就能退休了。”
说着,裴昭还故意问他妈:“妈妈,你一个大厂长,愿意申请提前退休,回家帮你儿子带孩子不。”
金渝枝当然是不愿意的,她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怎么可能申请提前退休回家带孩子啊。她要是那么喜欢带孩子,当时裴昭出生就直接带着他来随军了,顺便再生个老二老三老四。
裴昭嘿嘿一笑:“那我爸呢,我爸能退休回来给我带孩子不?”
裴瑾是愿意的,很愿意的,他人生理想就是晚年能儿孙绕膝,看着孙辈健康快乐的生活,他感觉自己一辈子都值得了。但是这也只是想想,他有自己的责任。
金渝枝也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对,但她还是说:“将来你和会会有了孩子,寒暑假得带着孩子过来见我们。”
裴昭:“哪有那么多探亲假能请啊,会会只能过来一个。到时候我们一年寒假一年暑假轮替着,放心,肯定让你和爸见着孙子或者孙女的。”
裴昭拿着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给他爸妈画着大饼,同时翻着他妈妈的首饰盒,说:“妈妈,你这首饰里能不能挑几个给会会啊,我和你说会会可可怜了,都这么大一姑娘了,一件首饰都没有。”
金渝枝再次无语,把裴昭一推,将自己首饰盒合住,说:“首饰我这个当婆婆的自然会亲自给会会,你个臭小子不要想着拿着我的东西借花献佛。还有,你挑自行车的时候挑个女式的,女式的骑着更轻便。”
第70章
在江翠翠还做着决定的时候, 大姐江丹丹先结束了进修,马上就要正式参加工作了。
在之前大姐也是工作的,是在工宣队, 一边工作一边进修。这次进修结束,她如愿的进了机关。
大姐正式工作前一天晚上,江会会从她的小柜子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江丹丹。
江丹丹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块手表。
她笑着看着妹妹:“会会,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啊。”
江会会点头:“大姐你不是要工作了吗, 正缺一支手表, 我就想着送你。”
“这支手表是和你那支一起买的?”
“是, 我的手表是裴昭选的, 大姐这支是我选的,我选了黑色皮带, 我想着相比于钢表带更有机关单位上班的感觉, 更适合大姐一些。”
“这支手表不便宜吧。”
江会会小声说:“一百四, 还花了工业券。”
江会会知道大姐肯定能猜出她压根没有积蓄可以负担这笔花销, 她小心解释说:“我真的很想买一支手表送给大姐,裴昭也说想送手表感谢大姐对我们两个处对象的支持。加上我们都在一起了,所以我们的钱是放在一起花销的。不过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么大笔的支出了。”
江会会这两天是真的有好好算账,算算以后她和裴昭结婚了家里会有什么开支。算来算去,近几年的话大笔开支确实没有。
裴昭那边什么都有, 她这边像自行车,家里已经有了两辆自行车了, 一辆是家里的, 一辆是二哥的但是二哥不用的时候也是能家里人一起用的。江会会上班地方又离家很近,她没有必要买一辆自行车。
像缝纫机,之前姑姑姑父离婚分家, 家里这些物件都分给了姑姑。姑姑自打离婚之后更是积极工作,加上她单位分的房子也不大,她嫌缝纫机占地方,就放到了江会会家。
相应的,姑姑和瑞瑞需要做衣服了,江会会拿着缝纫机直接就帮他们做了。甚至有时候大伯三叔家买了布想做新衣服,也会拜托江会会。
江会会确实手巧,她做衣服很是麻利,加上现在衣服其实压根没有款式可言,甚至身高胖瘦都不用那么在意,要真开始做衣服,她一个周末能裁剪缝纫出好几身来。
当然她效率这么高,姑姑家的这一台缝纫机是很大的功臣。江会会想着,等将来瑞瑞结婚,把缝纫机搬走,他们家再买台新的用。或者直接旧的留下,买新的给瑞瑞。
但这就不是江会会要操心的了,她已经承担起做衣服的任务了,其他的事情自然该家里人来操心。
她想着和裴昭结婚以后,要一个月攒四十块钱,裴昭工资攒二十五,江会会工资攒十五。这样攒一年,就能攒差不多五百了。
江丹丹有些欣慰的说:“我们会会真是长大了。”
江会会骄傲,她现在确实长大了,有了工作,有了收入,能按着心意对家里人好,也慢慢学着像个大人似的规划以后的生活了。
虽然说她有大姐在,真遇上事儿了,可以找大姐来给她出主意,但不能真的事事都靠着大姐呀,她自己能处理的还是要靠自己。
没想,江丹丹却说:“我们会会长大了,愿意接受别人给你花钱了。”
江会会本以为大姐要说她长大了,懂事了,见着大姐参加工作,知道要买份礼物送她了。却没想大姐说她长大了,愿意接受别人花钱了。
江会会虽觉得大姐是在夸她,但是她有点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夸的。她只能解释说:“大姐,我不是,我没想着要花裴昭的钱啊。”
江丹丹轻轻拍她,安抚她,说:“会会,你为什么觉得接受别人给你花钱,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呢?这个别人不止是裴昭,还有家里人。”
江丹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妹妹江会会总是很计较。她的计较和旁人不同,不是在计较得失,而是计较别人对我的好的话,我回报给对方的够不够。
知恩图报,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品质。但是如果在生活里,时时刻刻都想着别人帮了我什么,我要怎么报答回去,这得多累啊。
而且他们生活在一个家里,像他们这样大的家庭,家里这么多的人,可以说是时时刻刻都是在互帮互助的。如果因着哥哥姐姐妹妹照顾了她,她要再回报回去,那真是得时时刻刻都在回报了。
不过江丹丹也知道会会这么想,不仅是因为她本身心思要更敏感,也因为在会会小时候,他们是是真的家里不富裕。供应本就不多,别说吃饱了,能一日三餐顿顿都吃到饭也得精打细算。
江丹丹还能想起会会小时候拼命想法子攒钱贴补家里的事情。即便爸妈没收这笔钱,而是让会会自己攒着,会会也还是把这钱拿来买菜买肉,给家里改善伙食。
后来,她坚持不念高中去考中专,也是为了早点参加工作,早点能有工资。
江丹丹觉得,会会现在比以前要好了很多,对着家里人的好也能很坦然的接受了。
有的人,他就是非得主动占你的便宜,没占到便宜就和吃了大亏似的。
但是会会不一样,会会愿意占你的便宜了,你对她好,她不会立刻回一个等价的东西给你,这反而说明她把你当自己人了。
如今,会会对着裴昭也能这样,这让江丹丹觉得很是开心。
江会会没想大姐是这么一个意思,她有些疑惑的反问:“是这样吗?”
江丹丹很肯定的点头:“是这样的,会会,之后裴昭给你汇了钱,说让你拿去花,你要适当的拿去买一些你自己很喜欢但又舍不得买的东西,这样裴昭会开心的。”
江会会再次疑惑:“是这样吗?”
裴昭辛苦工作挣的钱她如果大手大脚花掉,裴昭真的会开心吗?江会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从她开始和裴昭处对象的时候,她就决定自己一定把握好分寸。
除了给大姐买手表这件事,其他的她以后要是想给家里买些什么添置些什么,她都会用自己工资的。她是绝不会拿裴昭工资来补贴家里的。
别说补贴家里,就是她买自己用的生活用品,比如牙膏肥皂洗头膏擦脸油,也肯定得用她自己的工资啊。
江丹丹有些惊讶:“会会,你算这么清楚啊。”
江会会觉得自己也没有算太清楚,只是想着她自己用的东西,最好还是要用自己的钱。
江丹丹摇头:“会会,你这样不行,你想想,你在咱们家里住,家里做了饭,你把自己吃的那份米面油甚至用了多少盐,都算出来交给妈妈,你觉得妈妈会高兴吗?”
江会会懂了大姐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
“我要是总花裴昭的钱,那不就显得我和他处对象就是图他的钱,那我们两个感情不就不纯粹了吗?”
江丹丹尝试着理解江会会的话:“会会,你和裴昭你们是要结婚过日子的,不是过家家。你不把裴昭挣得钱花在家里,这个想法是对的。但是不把裴昭挣得钱花在你自己身上,这可不行啊。你听大姐的,哪天周末喊着姚健一起去逛逛百货大楼,看看有什么你之前特别想买的,但是实在舍不得买的,这次去就把它买下来。然后写信和裴昭说,用他留给你的钱买了你特别喜欢的东西。”
江会会跟着想了想,她好像也没有特别想买的,非要说的话,她有点想买条皮腰带。她现在的腰带就是一条红绳,每天都得系了拆,拆了系,麻烦的很。
江丹丹说:“你看,这不是有你想要的吗,还是裴昭之前关注不到的。”
“他要是关注到了,就是耍流氓了。”
不过裴昭确实很细心,江会会想要的很多东西裴昭都会注意到。
江会会想着,问江丹丹:“大姐,那你说我要给裴昭也买一条皮带吗?”
“你自己怎么想呢?”
“我想给他买,但是又觉得拿着他给我的钱给他买礼物,是不是有些假惺惺?”
江丹丹实在是不知道妹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心理负担。又是怕别人觉得她图裴昭的钱,又是怕拿裴昭钱给他置办东西假惺惺。
不过她知道想让她纠正这些想法,直接说没有用。得她实实在在花了这个钱,买了东西寄给裴昭后,裴昭自然是会把她夸一顿,夸她这个钱花的好,她才能发现原来可以这样。
裴昭确实觉得江会会钱花的好,江会会买了皮带给他寄过来,信里写了是拿他走之前塞给她的钱买的,一共买了两条,他们两人一人一条。
裴昭看了信只觉得他和会会现在虽然还没有领结婚证,但这完全就是在过日子啊。
会会拿他挣的钱置办他们两个用得着的物件,这是夫妻才会做的事情,可见会会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心里已经将他们当成一家人了,他们两个就是一个小家庭了。
裴昭第一时间就换上江会会买的皮带,和爸妈嘚瑟。然后又去找了领导,问领导他的恋爱报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批准下来啊。会会家里再根正苗红不过了,直接给通过就好了啊。
等通过了,他就把给家里置办的东西都找人帮忙运回去。
江会会正和她妈妈一起缝着给江翠翠下乡要带的被褥,就收到了裴昭的信。
裴昭先是大段大段说了江会会买的皮带多么的好,他用着是多么的合身,多么的舒适。按着裴昭的说法,江会会简直是买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一条皮带,看得江会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后又说后天下午六点多会有一辆从他们那边来宁安的火车,火车上装着给将来他们结婚要用的东西,让江会会记得喊着他爸他哥去取。
裴昭没敢直接写什么东西,怕江会会知道了,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担心寄过去的东西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也知道他才答应江会会不乱花钱,就买了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找人运过去,这很不好。
当然,他可以说是他爸妈非要买的,他拦不住。但是裴昭知道,这样的鬼话江会会是不会信的。她一定能猜出来,是裴昭催着他爸妈先把这些买了。
裴昭觉得江会会应该能赞同他的想法啊,既然这些东西结婚时候要买,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婚,那不如现在就买了,现在就用着。
裴昭觉得新的东西好的东西没有必要非得留着结婚才用啊,明明现在就可以用。
虽然他爸妈很不赞同他的观点,觉得他不像样,不把结婚当回事。而且可以给他准备好票,他之后回宁安再置办这些啊,何必搞得像现在这么麻烦。
可裴昭觉得他下一次请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快,也过年了。而且宁安没有他们这边工厂多,没有他们这边工人多,相应的在供应上很多商品其实是不如这边多的。
他要是回了宁安,但是宁安的百货大楼却没货,那怎么办呢?尤其是女式自行车,这边样式比他上次在宁安百货大楼看的款式多了好几种。
虽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但裴昭还是有些害怕江会会生气。毕竟他也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小心思,他这么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让江会会的亲朋好友们都知道江会会处对象了,处的对象条件还挺好的。
他知道江会会不爱与人比这些,小时候同学们比谁家父母是双职工,谁家家里有爸妈是劳模是三八红旗手,谁家哥哥姐姐厉害,江会会都不会参与这些话题。
现在她长大了,她也依旧不是会和别人比对象的人。但是裴昭不是,裴昭就是很喜欢和别人比较对象,比来比去,别人对象都不如江会会好。
他想着,江会会不爱比,但老丈人丈母娘未必不爱比,这么多东西送过去,他们肯定会觉得自己这个女婿给他们长脸了。
江会会看着信,见裴昭没有直说找朋友捎了什么东西过来,就知道有猫腻。再看他还让爸爸和二哥一起去,就知道他捎过来的肯定是大件。
江会会想着,裴昭不会是买了缝纫机给她吧?
江会会知道裴昭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但又担心万一自己误解裴昭呢,说不准裴昭只是捎过来其他东西。可江会会思来想去,除了缝纫机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了,裴昭总不至于捎了家具之类的过来吧。
江会会没有张扬,继续缝着被子。缝被子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翠翠已经决定下乡,她也如愿分到了老家所在的大队。
在秋收前,他们就要统一去自己分配到的公社报道了,也就是说翠翠马上就要离开家了。
之前家里没想着她要早早下乡插队,就什么都没有准备。虽然江翠翠说她不用准备什么,家里也不能真的让她两手空空就去插队吧。
因为下乡插队是要去务农的,所以家里没有给翠翠另外再做新衣服,只把她旧棉袄拿出来,拆了换了新棉花缝进去。这样衣服看着是旧的,但穿着却十分保暖,还不张扬。
另外还准备给她做床全新的被褥。村里肯定不如家里舍得烧煤,怕是十一月份就很冷了。家里没法给她送煤炭,只能想着让她穿的厚着,盖的被褥也厚些。
刘桂香一边缝着东西,一边有些发愁的说:“你大哥来了信,说他和你大嫂商量好了,翠翠下乡插队后,他们每个月贴补她十块钱。我和你爸本来想着我们每个月给翠翠汇十块钱,现在有了你大哥大嫂……”
刘桂香话还没有说完,江翠翠就已经冲了进来,整个人往还缝着的被褥上一跪,跪在刘桂香面前:“妈,求求你,求求你和爸每个月也贴补我十块钱吧。”
刘桂香气得直接把她拽起来:“江翠翠,你看不见我和你二姐正缝着被子了,你也不怕一下被针扎了。”
江翠翠根本不管这些,她本来想着家里人每个人给她一块去,好的话一个月就有六块钱了,更好的话还有大嫂和二姐夫的,那就是八块钱,更更好还有姑姑的,那就是九块钱。
她一个月能有九块钱,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是谁能想到,她大哥大嫂竟然说光是他们,就准备给江翠翠十块钱了。要是爸妈再给十块钱,江翠翠觉得自己立刻就发达了呀。
她绝不能让这笔巨款从自己的眼前溜走,她苦苦哀求着刘桂香:“妈妈,我求你了,求你就按着你和爸商量好的来,只要你们一个月给我十块钱,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啊。”
江会会看着妹妹这没出息的模样,偷偷把裴昭写的信藏起来。因为裴昭信里说了,翠翠要下乡插队的话,看看家里是怎么安排的。
爸妈要是说他们几个当哥哥姐姐的都分担一些,每个人每月出多少钱,她就按爸妈说的来。
要是爸妈没说要他们当哥哥姐姐的要照顾妹妹,那她就看大哥大嫂是个什么章程。毕竟大哥是家里唯一成家的,他们比照着大哥来。大哥准备一个月给翠翠多少,他们按着百分之七八十给。
现在大哥大嫂决定出十块钱,那按着裴昭交代的,他们给翠翠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也就是七块钱到八块钱。这比江会会之前打算的五块钱稍微多一些。
但现在江会会却不敢说出这个话了,她要一说,翠翠肯定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她问她要钱。她自然是能给翠翠的,但妈妈担心的也有道理,翠翠该不该一下拿这么多钱呢。
她和裴昭,爸妈,大哥大嫂,这加起来就是二十八了。大姐二哥肯定也会贴补翠翠,还有姑姑,姑姑最疼翠翠了。就连姥姥姥爷,舅舅舅妈,翠翠要去下乡插队,他们肯定也会给她塞钱的。
那这钱加起来实在不是个小数目,翠翠又是张扬的性格,江会会怕她闯祸,想着看看大姐准备怎么做。
要不然她就把这些钱买成东西添置给翠翠,或者攒着等她再大些再给她。
江翠翠还和不依不挠和刘桂香撒着娇,但刘桂香坚决不开口答应她。
终于,到了裴昭信里交代的日子,江大山江建设一人一辆自行车到了火车站。江会会和江翠翠坐他们后座上,江会会是东西的接收入必须得来,江翠翠则是来凑热闹的。
火车站的人领着他们去了运货的车厢,在车厢的角落,放在一台缝纫机,除此以外,还有一辆自行车。
这自行车车身是深蓝色的,瞧着比一般自行车小了一些,没有普通自行车那个大杠。它的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小篮子。
除了自行车,还有个纸箱子,是厚厚的瓦楞纸,上面写着大大的几个字,上海牌收音机,另外还有生产收音机的工厂。
江会会有些犹豫的问:“同志,请问哪个是我对象麻烦您捎带给我的呀?”
对方看着江会会:“都是,这三件都是裴昭同志捎给你的。”
江会会:……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大山也不敢信,他生怕弄错了,问江会会:“会会,裴昭和你说要捎过来这么些东西吗?”
江会会摇头,没有说,他完全没有说啊。
江大山赶紧说:“同志,再和你确认一遍,你说这缝纫机,自行车还有收音机,都是裴昭捎过来的?你好好对一对单子,不然我们费事儿运回去,发现不是我们家的,还得再送回来。”
对方很肯定的说:“你闺女是叫江会会吧,在市纺织厂当会计。”
江大山点头:“是啊。”
对方又说:“他们单位只有她一个叫江会会的会计,没有第二个了吧?”
“这自然是没有的。”
对方笑着说:“那就是你们家的了。”
江大山看着儿子闺女,一时之间被裴昭这大手笔给吓到了。虽然说现在结婚有条件的人家会买三转一响,但是他们家没这个条件,一直想着能负担什么就负担什么。
像大儿子结婚,就买了个手表,剩下的儿媳妇说她爸妈家里都有,等他们一家去随军,东西自然要跟着运过去,有旧的能用没必要再瞎花钱买新的。
到了闺女这里,江大山见着二闺女手腕上已经带上手表了,就想着到时候看两家要不要合起来买个收音机。其他的他们小两口再慢慢添置。
谁想这两个孩子婚期还没影呢,裴昭这孩子已经把三转一响给埋买齐了。
江翠翠更是在江会会耳边嘀咕:“二姐,二姐夫实在太阔气了,你们两个实在太般配了。”
江会会看她。
江翠翠嘻嘻一笑:“二姐,等会儿回去了能不能让我听听你的收音机呀,我保证我一定轻拿轻放,只听一会儿就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