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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每个世界被强占的漂亮小可怜[快穿]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堕落校花


    昨天晚上, 他们走后,周慕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他话说一半,世宇就冲了进来, 脸色黑得仿佛要杀人。


    要是早知道他在门外,他绝对不会开这个头。


    除了昨天那次, 江绵都没有迟到过,他应该早点发觉不对劲的。


    未婚妻天天一放学就往外跑, 谁都会犯嘀咕吧。何况世宇了。


    但想这些也没用。


    追在他们车后时,他无数次担心原世宇会怒火攻心连人带车冲进江里, 后面跟丢了,也找了原家父母, 还有自己这边的关系,帮忙查看沿途状况。


    即使收到了平安回复后,也没想过他们今天还会过来。


    能在这里见到对方, 老实说, 担忧比庆幸更多。


    被父亲拉着和各位长辈寒暄殆毕,一找到空隙,周慕云便溜了出来。


    原本没想直接去见她的,毕竟还要顾忌世宇的心情。


    但见到世宇不知去哪了,女生独自站在社员的画作前,两条腿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知不觉走了过去。


    “喜欢这幅?”


    江绵回头。


    周慕云发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虽然说对她会来不抱希望,但今天要见人,合影,还是做了点造型。


    她是在看这个?


    他忽然想摸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看下头发有没有蹭乱, 刚才人挺多的,但还没抬手,就听对方道,“不是。”


    江绵说:“我在等你。”


    周慕云怔了下,不自觉屏住呼吸,“我?”


    老实说,周慕云这次把头发半扎到脑后,只在额前留点碎发的发型,还真有几分艺术家的气息,但此刻呆呆望着自己的样子就完全没有那种唬人的架势了。


    江绵不由笑起来,重新将目光放到画作上,“慕云忘了?”


    “昨天晚上,你的故事还没说完。”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慕云的理智回笼些许。


    顺着女生的视线望去,只看了不到几秒,他的眼睛又像长了摄像头般,黏回了对方脸上,用目光描绘她的五官,“你们回去以后,世宇有说什么吗?”


    应该有吧,都那么生气了。


    周慕云想。


    不知道是他的许愿太小声,没起作用,还是别的缘故,女生说的是,“在你开口以前,我都不知道他经历过那些事。”


    她的语气轻柔极了,可惜不是对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会背后说他坏话的人。”


    哦,他是。


    周慕云这么想,倒没说出来讨嫌。


    他耸了耸肩,正要继续说,一道声音就插进他们中间,“在聊什么?”


    原世星别的地方都好,但到底是原世宇的哥哥,当着他的面,周慕云肯定不能继续说下去了。


    对女生无奈地挑了下眉,转头和原世星道,“世宇没和你一起过来?”


    原世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江绵,对朋友道,“他在外面找人。”


    周慕云知道原世宇在找谁,他刚才看见他追着江绵出去了。但展馆是一个环状结构,估计以为江绵还在外面,所以还在那里打转呢。


    闻言,点点头,聊起了别的话题。


    自从原世宇搬进江家,江绵单独出来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两个人都对彼此出现她身边心存不满,尤其周慕云还是先来的。


    但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又都是体面人,顾忌两家长辈的面子,只在嘴上占点便宜,别苗头也是暗地来,没那么露骨。


    从表面看,倒好像把唯一的女生冷落在一旁,兀自聊得起劲了。


    以至于林夏奇出现时,谁都没能反应过来。


    也没人知道原世宇从哪里钻出来的。


    前两下,都捅到了他身上。第三下时,刀尖被人握住了。


    细白的指缝间渗出血。


    顺着女生的手心,滴滴答答淌到她白色的裙摆上。


    周围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们,到了这一刻,似乎才回过神来,尖叫四起。


    在保安冲进来以前,夏奇就被回过神的周慕云拉开了。


    他狼狈地扑到地上,去握女生的手,狗狗眼里满是凄惶,“学姐,你为什么……”


    明明是世星哥从中作梗,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拦他。


    世宇就算了,连学姐都要。


    她不知道他对他做了什么吗?他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害的。


    他不该付出代价吗?!


    但他的手还没伸出去,胳膊就被保安从后挟住,从地上拉了起来。


    而从始至终,女生都没回应过他的祈求。


    她丢开剪刀,紧紧抱着那名腹部中了两刀,疼皱眉的男生,清婉美丽的面庞上早已爬遍泪意,“世宇、世宇你撑住。”


    救护车来得很快。


    人被送去医院时,江绵也跟了过去。她的手被划伤了,伤口很深,皮肉向两边翻开,触目惊心。


    自己还没察觉,跟到急诊室前,还想进去,才被原世星拉住,带去找医生缝针。


    没打麻药,也不知道呼痛,整个人都好像随着那个人的受伤丢了魂。


    原父原母赶来时,得知了原委,本来还对她心存怨气,认为林夏奇的发难,和江绵脱不了干系,看了监控才知道对方一开始对准的就是自己大儿子,被小儿子推开了,才顺势刺到他身上的。


    还是江绵握住剪刀,才阻止了他继续动手。而且,就算有什么不满,见到女生这幅样子,再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母想骂大儿子,又被原父拦住,怒气冲冲去了急诊室门口。


    江母来接女儿时,倒是对原家的态度很气愤。


    “怎么说都是你救的人,连句感谢都没有就算了,还给我们摆脸子!”


    “你妈说得对。”


    江父也赞同妻子。


    他本来只当江绵随口胡说,项目组进施工单位后,还真的招到了她说的那两个人,托人调查了下,确实有前科后,还是没招他们。


    听说那两人去了隔壁工地,还给人家吱了声。对方经理没当回事,过了几天,又来吐苦水,说那两个人偷了自己的新车拿去卖了,现在还在就赔偿的事扯皮。


    后悔没听他们的劝告。


    还以为女儿长大了,现在看她冒着风险去救原家那小子,才发现她在感情的事上,还是拎不太清。


    左右也不是他们的错,江家人想带女儿做完笔录就回去。


    但江绵坚持要等到原世宇苏醒,他们只好先走,把司机留给她。


    原世宇进去两小时不到就被推出来,晚上十一点多醒了。


    听说儿子醒了,原母擦干眼泪,快步进去。没几分钟后,又神色复杂地里面出来。看了眼坐在长椅上发呆的少女,说:“世宇要见你。”


    江家人走后,原世星就代替了他们的位置,一直陪着那个女孩坐在外面等,轻声安慰。原母不是没长眼睛,看得出上次自己问小儿子的那个问题,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什么都没说。


    现在还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原世宇失去意识前最后见到的,就是女生低着头,拼命给他捂伤口的样子。


    她的手都被他的血染红了,擦眼泪时还抹到了脸上。其实挺痛的,但看到她担心自己,居然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这会儿见到女生走到自己床边,还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不仅如此,还故意做出很痛的样子,听她满脸担忧地问自己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护士,才拉住她,“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安慰我一下吗?”


    江绵:“……”


    她板起脸,“你再这样,我就不看你了。”


    原世宇举手投降,“行行行,不说了。”


    江绵坐下来,他才看到她的手包起来了,想伸手去拿,又被打了下,有些不满,“看一下都不行?”


    江绵:“你好了可以看二三四下。”


    “没好之前忍着吧。”


    原世宇是很讨厌被管着的,但被她这么教训,又莫名感到浑身舒坦。不过,也知道她不给自己看,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没再往那个方向飘,而是趁机提要求,“江绵,我住院期间,你会来陪我吧。”


    再怎么说,他可是做了好事。


    “说到这个,”江绵说,“我还想问你,白天为什么要挡刀。”


    她语气严肃,“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吗?”


    原世宇愣了下,脸色别扭了点,“你问这个干嘛。”


    见人要走,才皱着眉道,“等等。”


    他抿了下唇,“昨天,阿云不是和你说了那个事吗。”


    周慕云不是亲历者,知道的不全,她怕他被带歪,才不让他说完的。


    但即使再歪,错的那方,确实是自己。


    当时他们是一起逃出来的,只是他运气不好,跑太慢被逮到了。后来他哥找到人,把他捞出来,母亲问他经过时,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拖后腿,就默认了她的问法。


    原本他哥才是被偏心那个。


    从那以后,家里才把他放第一位。


    “所以,你是在还债?”


    江绵问。


    原世宇靠在枕头上,拿没输液那只手摸她包扎过的那只手,语气有点心虚,又很解脱,“反正,这次以后,他没理由再缠着你了。”


    他以为原世星是因为报复自己,才缠着她的。


    江绵想。


    不过这样也好。


    她回握了下他的手,在男生有些惊喜地目光里,说:“以后不许做这种事了。”


    不等他答应,又道:“为了让你记住这次教训,你康复以前,我都不会来探望了。”


    原世宇:?!


    他有一肚子话要问,但看到女生脸上的担忧,想到她帮他挡刀的样子,还是忍耐下来,故作慷慨道,“不来就不来。”


    下一句话,想说我没你也行,涌到嘴边时,却变成了,“那我好了,你能来接我出院吧?”


    江绵:“……”


    江绵笑道,“当然。”


    因为林夏奇的伤人,原、林两家也逐渐断了来往。


    没成敌人,还是因为官司还没打完。


    原、林、周三家是一体,现在少了个林家,只剩下两家,联合起来也没从前势大,给了不少其他集团可乘之机。


    江家就是其中之一。


    江原两家的婚约,是在原世宇住院的第一个星期解除的。


    两家人都同意了。


    原世宇得到消息时,已经在几周后出院的时候。


    他闹了一段时间,被断了经济来源,就老实了。在没有彻底独立前,谈任何自由都是奢侈。


    遵从父母的意思,转去了父亲读过男校。


    原世星虽然没必要去,但原母不希望他和小儿子以前的未婚妻好上,让他跟着转了过去。


    莱帕斯特的f4,只剩下周慕云一人。


    这次的循环,比他印象里要晚,结局也有些不同。


    过去的世界里,江绵黑化以后,只有江家和她受到影响,世宇和白萤的感情没有变化,只是那些攻略者为了阻止他们在一起,动用了很多偏激的招数,强行扭转了剧情。


    自己也被剧情反噬,结局一次比一次凄惨。


    而这个世界里,可是能江原两家取消了订婚的缘故,江绵没有和原来的剧情里一样读新娘学校,为成为原家儿媳做准备,而是学了临床,毕业后利用家里资源,开了医药公司。


    没有世宇,他也失去了靠近对方的渠道,只能通过不断给她注资,拉投资方,找机会和她见面。


    有一个这么能干的女儿,家里的双亲又正值壮年,江家这十几年,已经迅速成长到恐怖的地步。


    从前原家还能把他们家当作给儿子兜底的存在,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眼见着江绵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缓和的迹象,甚至答应了自己单独约会的请求时,世星哥和世宇又回来了。


    一个回到原家,继承了集团;另一个大大小小的赛车比赛冠军后,签给了知名车企俱乐部,现在是风头正劲的职业赛车手,比读书那会儿更难打发了。


    还有夏奇。


    当初原家非要他坐牢,林董想尽办法,打赢官司,将人捞出来后,他像是变了个人,改名复读后,投身影视行业去了。现在做了艺人,主演的商业片叫好又叫座,黑料捂得很死,谁也不知道他那点过去。


    只是周慕云每次去找江绵时,总能看到她的窗边,插着一束新鲜的黄风铃,送花人的卡片上的字迹,他没有认错的可能。


    不过,他也不担心。


    今晚,是循环日前一晚,他准备把他的秘密告诉对方。


    如果江绵不是攻略者最好,如果是,下一个世界,他会第一个认识她的人。


    看了眼面前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周慕云满心期待地看了眼江岸对面,即将指向午夜十二点的钟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娇气原配


    绿皮火车开得不快。


    车上除了人, 还有鸡鸭鱼鹅,角落里,时不时响起两句带着浓厚方言味的叫骂声, 越往北边开,车厢里的人越少, 杂货也变少了。


    过道空出来,偶尔有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


    打开窗, 外面山峦叠嶂,起伏连绵, 早春清冷料峭的空气从钻进来,将车内的窒闷浑浊一扫而空, 江绵感觉呼吸都没那么艰难了。


    只开了一会儿,对面捂着红格子头巾的中年女人就发出一声响亮地咳嗽,坐在她旁边的小伙子也抬起手, 跟着关上窗。


    江绵:“……”


    她没有再次打开, 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穿了件灯芯绒套头衫,藏青直筒裤,棉鞋,这个年代常见的年轻女孩打扮,只是独自出现在车上,就有些不常见了。


    乘务员还没来,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挑剔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很和善,“妹妹一个人出来的?”


    江绵看了她一眼,捏住跑出棉线的袖口,没作声。


    女人看她动作忸怩,穿着寒酸, 不由轻笑一声,撞了下自己旁边的小伙子,“我知道你是谁,你也是回城的知青吧,我儿子也是。在外面呆了三年了。妹妹哪里人?”


    那小伙子被母亲撞了下,有些不高兴。


    目光落到对面的江绵脸上,又顿了下,有些做作地理了下领口。


    江绵细声细气道:“江家坝三组的。”


    中年女人问,“江家坝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过。”


    她说得一口标准北方话,江绵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边上一道阴影落下。


    替她回答的男声坐到她旁边的空座上,“松水。”


    “她是松水人。”


    松水省在这会儿还是贫困省,一听到松水,刚才还有兴致和她搭话的女人顿时闭了嘴,她的儿子,也露出了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


    车子到站,母子俩下车走了。


    车厢里还有其他人下车,一下子空出很多。


    江绵看了眼站台的标识,又看了眼身旁的青年,见他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也没有动。


    刚从医药大会的会议桌上,跳到这个年代文背景的小言世界,她还有点不太习惯。好在原主本身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孩设定,这会儿不爱说话,光顾着看新鲜,也不会惹人怀疑。


    原主是江家坝三组农户江建国的第五个女儿。


    江建国重男轻女,只对原主这个女儿还算疼爱。


    不让她下地,还让老婆送她上学。


    把她养得娇气又心比天高。


    原因很简单,江建国自己是赘婿,靠脸赘给村书记的女儿,还读了书,当了村里管工分的记工员,执拗地认为长相比什么都实在。


    而原主这个女儿,是他五个孩子里最漂亮那个。


    他特别看中原主,一直想把她的价值最大化。


    半年前,一批知青被下放到江家坝。


    江建国到处打听,终于从这群人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女婿,也就是此刻坐在江绵身旁的这名叫章远卿的年轻人。


    正常人都是找媒婆说媒,但江建国自己上位手段不干净,对女儿也是这一套。


    他把催*兽药下在人家饭盒里,让女儿送过去,等生米煮成熟饭,就带人去捉个正着,逼章远卿和原主领证。


    和江建国不同,原主喜欢的是章远卿的侄子章驰。


    也就是这篇文的男主。


    章驰长得端正又疏朗,为人慷慨,因为做采购,每周有一次进城机会,还给大家偷偷带不被允许的零食、书,连收音机都有,在知青里人缘很好。


    原主也暗恋他,经常借着她爸名义给人开小灶。


    章驰对原主无感,但碍于她爸是记工员,不好拂他面子,当面没有拒绝,回头就分给了大家吃。


    为此,还博了个好名声。


    江建国知道女儿喜欢谁,不告诉她章驰都提前走了,骗她说章驰睡这间屋,说要帮她实现心愿。


    原主信以为真,真的跑了过去,还脱了外套和鞋子,躺人家被窝里。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后面才知道被骗了。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她的配合,江建国也不能给章远卿“定罪”。


    江家坝这种小地方,把女人的名声看得很重。


    江建国带了一堆人来见证,章远卿又即将返城,不可能带这么个污点,于是和原主领了证,带她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原主本来都死了心,到了北京发现章驰也和他们住同一栋楼,心思又活泛起来。


    章驰和女主何欣华一个院子长大,感情很好。


    哪怕下乡不在一个地方,都没有改变。


    为了得到对方,原主仗着自己婶婶的身份从中作梗,给他们制造误会,还收取贿物,最后真相大白,章远卿忍无可忍和她离婚,退还赃款,送她回了老家。


    兜兜转转,又是江家坝。


    在回去的火车上,原主听到有人议论她走后,章驰和何欣华结婚,还在婚礼上给章远卿介绍新婶婶,一气之下,从车窗跳出去,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回顾完原主的人生,江绵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明白原主不喜欢他的原因了。


    章远卿的五官薄而锐利,眼尾斜斜上飞,皮肤白,眉目深邃,瞳孔还是偏浅的棕绿色,像矜贵的波斯猫。


    肩背宽平,手长脚长,穿黑色双排扣大衣和棕色毛领,都能穿出风流蕴藉的意味,眼波流转间,还有几丝邪气。


    好看是好看,但不符合这个时代欣赏的正统国字脸。


    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想到刚才那个,在章远卿开口后,就不再说话的中年女人,江绵忽然觉得她可能不是嫌松水省穷,而是担心惹怒这个人。


    刚生出这个念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席卷而来。


    江绵捂住嘴,脸色难看起来。


    江绵偷看他时,章远卿不是没注意到。


    从江家坝出来的路上,她就拉这个脸,不是嫌弃火车气味难闻,就是嫌弃东西难吃,这会儿没用那种自己见惯了的眼神,但他也没有理会。


    对这桩婚姻,不满意的人不止是她一个。


    瞥到对方肩膀微缩,头朝着窗的方向,发出有些压抑地干呕声,才微微变脸,“你晕车?”


    江绵没说话。


    她想让章远卿站起来,让她出去,但又担心一张嘴,吐到自己手上,于是忍住恶心,不住地咽口水。


    连身旁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不过,对方一走,倒是给她腾出了空间。


    江绵去火车连接处的厕所吐好,用手接水漱口,把自己弄清爽了,才回到座位。


    章远卿比她先回来,他似乎以为她走丢了,正在和乘务员打听,见到自己回来,才冷着脸将她让进去,“在车上不要乱跑。”


    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板晕车药和两只橘子放到她面前的桌板上。


    上面还有一搪瓷杯的温开水,热气不多。


    江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小声说了谢谢,接过去就着温开水吃了一片药。


    那两只皱巴巴的橘子,在晕车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诱人,但她现在没胃口吃,吃了药以后,没一会儿,头就昏了,趴在桌板上打起盹来。


    再醒来的时候,桌板已经折下去了。


    大概是乘务员让折的。


    她靠在男人的肩上,身上还披了件大衣,就是她刚才看见章远卿穿的那件。见她睁开眼,男人立刻往旁边让了点,江绵也顺势坐直身,和他拉开距离。


    车厢里只有几个人了。


    乘务员过来,说列车快到站了,让他们别忘了拿好行李和介绍信,落在车上,出不去站他们概不负责,剩下的几名乘客就忙不迭东翻西找起来。


    江绵刚睡醒,还没想起来这是哪里,介绍信是什么东西,见他们在找,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包。


    章远卿注意到,说:“你跟着我。”


    江绵:“……”


    她嗯了声,放下手。


    从月台出来,章远卿的手续过得很顺利。


    看见披着他的大衣从后面走出来的江绵时,乘务员的表情怪异了一瞬。


    江绵知道他们在奇怪什么。


    和农村人结婚的知青可是不容易回城的,能带着她过来,关系可不是一般的硬。


    她加快脚步。


    火车站外,天色墨蓝,街道两侧的树木光秃秃的,地上积着雪,迎面而来的寒风带着生冷,一辆幸福牌摩托停在路旁。


    见到他们,穿苏联飞行员夹克,工装裤的青年从车上下来,满脸笑容地走到他们面前,一把抱住了章远卿,“小叔,总算等到你了!”


    青年黑发黑眼,个高腿长,小麦肤色,眉眼开阔疏朗,和原文一样的描写,是这篇文的男主章驰。


    章远卿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松开手,看了眼江绵,对青年介绍,“这是你婶婶,江绵。”


    见到江绵,青年的笑容僵了僵。


    很显然,他也还没忘记在江家坝时,这个女孩怎么追自己追得多凶。


    他只是提前一个月走,怎么才短短三十天,她就和他小叔结婚了?


    这不对吧?


    江绵坐了好几天的车,又是晕车,又睡不好,北京又比松水冷很多,这会儿裹着章远卿的大衣,整个人都没什么血色,眼皮半垂,唇珠盖在下唇上,细脚伶仃的,比起在村里时,每天叽叽喳喳的活泼样子,反而有了几分脆弱透明的美感。


    连他以前最看不顺眼的,尖尖的瓜子脸都显得可怜可爱起来。


    想什么?


    居然会觉得江绵可爱?!


    章驰打住自己可怕的想法,正要和她打招呼,就听女生道,“叫名字就好。”


    没看自己,望向小叔,“我坐哪?”


    只有一辆车。


    听见江绵让章驰叫她名字时,章远卿没有任何意外。


    这么短的时间,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立刻移情别恋,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她安分守已,记住自己的身份,他不会揪着这种细节不放。


    “有别的车。”


    “和你爸说一声,”他看了眼那辆红旗,对侄子说,“我们明天去拜访,今天太累了,就不打扰了。”


    章驰不赞同,“这怎么行?”


    为了庆祝他回来,家里菜都烧好了,但他还没说出口,另一辆黑牌1字大头的红旗就停在了他的前方。


    警卫员从前排跳下来,对章远卿行了个礼,打开后排车门,请他们上车。


    “先走了。”


    章远卿对章驰点了下头,让江绵先上去,然后才是自己。


    看着那辆红旗甩着尾气离开,章驰都被这个变故搞迷惑了。


    回到家,把这个事一说,章驰爸妈倒没当回事。


    他们不知道他们怎么领的证,江建国要的是全家得道,怎么可能宣扬出去,他带去的人,都是自家亲戚,以后要沾他女儿光的,嘴巴都闭得死死的,原主自己嫌丢人,也不会说。


    章远卿在信里,只告诉家人,自己在江家坝结了婚,别的没说。


    章家就怕他一时起意,留在江家坝那个小地方,毕竟去那里下乡,就是他主动请求的,同期去的,都是北京附近的乡下。


    他肯带着妻子回来,章家人就放心了,哪里会说别的话。


    早晚要见面的,他们也不急这一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娇气原配


    原文里写章家人住在一个大院, 江绵就以为章远卿没坐章驰的摩托,另外叫车,只是嫌坐不下, 到了才发现,叫是叫院, 其实是一片规模不小的独栋别墅区。


    门口有高高的围墙和二十四小时的岗哨,进去后, 是一栋栋秩序井然的灰色楼房,绿化很好, 门口种了香椿和罗汉松,林间鸟鸣啁啾, 路灯簇新。


    章驰那辆醒目的红色摩托停在其中一栋小楼前,人不在那里,大概是抄了近路, 提前回来了。


    他们坐的这辆红旗没在章驰家停留, 径自往里开。


    开到目的地时,天空没有一丝亮光。


    鸟声变得遥远,沿途只有路灯拖曳的长影。


    江绵下了车,还没打量一眼眼前的建筑,就被一名穿围裙,笑容和蔼的中年女人迎了进去。


    她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手提箱,放到玄关上,转头看向自己,“这就是我们远卿在外面讨的姑娘吧,长得真标致。今年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读到几年级?”


    江绵以为这是章远卿的母亲,听到对方的称呼,才知道这是他们家请的阿姨, 叫钟婶的。


    原主除了长相,还有把好嗓子。


    她是被宠大的,知道说什么最讨长辈欢心,虽然带了点乡音,但并不难听,反而因为音色清甜,更加俏皮了些。


    叫了声钟婶,夸人家气质不凡,都认成章远卿的亲戚了,对方笑容更大,乐呵呵地拉住她的手,搓搓热,一个劲问她冷不冷。


    忘了自己的问话,人家一句没透露。


    还是后面进来的章远卿,看出了江绵的回避,对钟婶道,“钟婶,我爸在屋里吗?”


    章父在这篇文里着墨不多,但设定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听章远卿问起,钟婶笑容讪讪,“在呢,在楼上书房。我领你们过去。”


    她松开江绵,转身朝楼上走。


    章家装修得简约厚重,身处其中,就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隐晦压迫。


    章远卿走出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


    回头看到女生孤零零地站在门边,望着对面的傅抱石的山水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眉眼微沉,“还不过来?”


    江绵抬头,看向男人。


    她不喜欢他叫她的口吻,再怎么样,她现在还是他的妻子,起码的尊重要给的。原本也没打算开头就起冲突,但听到对方这个态度,反而不动了。


    原主在江家坝时,就喜欢被人哄着。


    但章远卿不是她爸妈,不会惯她,见人不动,没再叫,直接上楼。


    钟婶见状,以为小两口路上拌嘴,正要帮女孩说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见男人越过自己朝前走,眉目冷冽的样子,也不敢维护江绵了,匆匆走了过去。


    去江家坝之前,章远卿在松水省别的村子待过,前前后后用了近三年。


    时隔这么久再见面,父子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没个一两小时出不来。


    这是打算把她晾在这里啊。


    江绵在心里骂了句狗脾气,仍旧没挪位置。


    大门敞开着,冷风呼呼往里吹。


    这个时节,北方的夜里气温零下几度,尚且没有回暖的迹象。


    她身份特殊,又赖在门边,警卫员不能把人拖开关门,大眼对小眼看了会儿,还是默默钻进车里,把红旗开回了车库。


    那辆车原本停在江绵前面不远的空地上,刚好给她挡住了一部分风,现在车子开走了,寒潮直接往人身上招呼。


    这里和松水省很不一样。


    松水湿度高,冬天也不冷,最低温只有4度左右。


    这边是干冷,没多久,江绵就感觉脸被吹痛了。


    像有刀子在刮。


    鼻子也麻麻的。


    她以为自己被冻得流鼻涕了,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就看到擦得锃亮的红木地板上出现一颗圆圆的血滴。


    江绵……


    她仰起头,正要去摸身上的口袋,找手帕擦鼻血,手刚伸出去,身后就响起了那道讨人厌的男声,“打算在这里罚站一晚上?”


    章远卿和他爸没有江绵想得那么能聊,何况还有一个自己在,想到她可能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闹出别的乱子,没呆到半小时,就下来了。


    见她还固执地站在原地时,其实是有些不快的。


    但走过去,发现女生正背对自己,仰着头止鼻血时,那抹不快,又变了淡淡的无奈,“仰着头会呛到气管。”


    江绵没搭理他。


    听对方沉吟半晌,主动给了台阶,才勉为其难捂住鼻子,接过了男人递来的手帕。


    刚擦干净,又有新的。


    章远卿让她把左右手的中指互相勾住,用力往两边拉。


    江绵将信将疑照做,坚持了没几秒,居然真的止住了。


    但她是谁?


    原文里最不会看人脸色的乡下原配,道谢的话是一句不说的,去洗手间洗了手脸回来,就道,“你这边这么冷,晚上怎么睡?”


    不用她提醒,章远卿也考虑过这事。


    听女生问,便提起两只手提箱,带江绵去自己屋。


    章远卿住在一间朝南的卧室,看得出,这里是除了主卧外,采光最好的一间,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葱葱茏茏的树景,还有远处朦胧的山影。


    房间陈设和外面是一个风格,看不出屋主的个人喜好,但再怎么看不出,床只有一张。


    章远卿放下手提箱,打开暖气,对江绵道,“今晚你住这。”


    江绵没有接话,她直觉对方还有别的要说。


    果然,没等一会儿,男人又道,“江绵,你对小驰怎么看?”


    虽然是小叔,但章远卿是章父二婚后生的,比章驰大不了几岁,他这个口吻,倒像把自己当章驰爹了。


    章驰亲爹知道吗。


    江绵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显。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领证前,原主还在家里大哭一场,哭得江家坝人尽皆知,一路上也没让对方好受,现在就改口说不喜欢了,换谁都不信,更别说苦主了。


    她揪了下袖口的毛线,抿起唇角,眼睛不看他,一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又答不出时,负隅顽抗的模样。


    虽然答案不言而喻,但看到她的反应,章远卿还是眉心微折。


    他说:“我知道你还没放下他,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现在都是夫妻。往后两家人见面的机会多,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江绵不喜欢章驰,但这话她不爱听。


    什么叫保持距离,说得好像她倒贴似的。


    虽然原主追过对方,但章驰也收了啊。


    又不是真大义凛然拒绝了,吃的喝的,借花献佛,他一样没少做,回头又说保持距离了。


    真把原主当消遣了呗。


    不过,当着章远卿的面,江绵没多嘴。


    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呢。


    她敷衍地嗯嗯两声,“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可以睡了吧?”


    章远卿其实还有其他话要讲,但女生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打住话头,说了句,“休息吧。”就带上门出去了。


    江绵在火车上睡过,还没什么困意。


    但比起这个,她更不乐意被人说教,男人一走,把门反锁,也不管他晚上还要不要进来,自顾自脱衣服躺下了。


    如果章远卿知道江绵的想法,会觉得她想太多。


    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被迫结婚已经够头痛了,怎么可能给自己自找麻烦。


    简单吃了点干面包,就去隔壁的档案室打地铺。


    钟婶做了饭,叫他们去餐厅,见两个人都睡下了,还以为是路上累狠了,把饭菜放回冰箱,去忙了别的事。


    章父结过三次婚。


    第一任妻子离了,第二任牺牲,第三任,就是现在这任,才结没几年,和丈夫的两个儿子都说不上话。


    听说章远卿回来,就怕他们要在餐桌上追忆往事,特地带小女儿去娘家住了一晚。


    早上才回来。


    还没带上女儿。


    这名继母看着三十七八的样子,身材偏瘦,长眼方脸,齐肩短发,见到自己和章远卿,她比江建国还要热情,“这是远卿和小绵吧?哎呀,看着很般配嘛。”


    章远卿微微颔首,连笑影都没有。


    昨天对着钟婶时,脸色还行,换成继母,却笑不出来了。


    江绵观察他的脸色,对章夫人道:“伯母好。”


    按理,该改口叫妈的,但她叫不出口。


    章夫人对她的称谓也不是很在意,倒是章远卿。


    昨天她让章驰叫她名字时,他不太赞同,这时她叫人家阿姨,反而脸色稍霁。


    吃早饭时,章父下来了。


    比起儿子,他和章驰更像,只是威严了点。


    见到自己,章父点了点头,没有在餐桌盘问她的背景。


    吃了饭,才把他们叫到接待室,问她怎么和自己儿子认识、怎么结的婚。


    江绵正要开口,章远卿就道,“已经知道的事,没必要再问一遍。”


    章父不赞同地瞪他一眼,“我在跟你媳妇说话,你插什么嘴?”


    战场出生的人,身上一股血气,章远卿却仿佛察觉不到,“我们回来之前,爸不是都查过了吗?”


    他看了眼江绵,对父亲道,“事情都这样了,没有更改的余地。”


    章父道:“什么这样那样,你妈要是知道你是因为人家诬陷耽误自己的人生大事,托梦都要给我俩枪子。”


    章远卿反问,“你是说她会给自己刚死不到两个月就让秘书怀孕的男人托梦?”


    章父:“章远卿!”


    章远卿没说话了,但他的沉默显然不是认输,章父也意识到话题走进了死胡同,还被外人听见了。


    他看了眼坐在儿子旁边的女孩,他缓下声调,“小同志,你叫江绵是吧?”


    江绵嗯了声。


    章父注意到她身上跑线的套头衫,说:“你阿姨听说你要来,特地喊了车过来,带你去逛街,就在门口等着,你过去看看。”


    江绵听出这是不让她听下去的意思,看了眼章远卿,见他微微点了下头,才起身道,“好。”


    章远卿的继母哪里叫了车,她躲他们还来不及,听江绵这么说,知道是丈夫的意思,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带她出门。


    她平常没什么爱好,也就去友谊商店买买衣服,去四联理发馆做发型,去老铺子称点点心,爬爬山,带江绵去的,也是这些地方。


    给自己买衣服鞋子时候顺便给她挑两件,买点心也给她拿两样。


    所幸这个远卿媳妇没他那……个正常的,章远卿继母没什么朋友,有人陪着逛街,听她说话,没多久,便把对方的身份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地聊起来。


    看她头发没打理过,还带她拉了个发。


    江绵翻吊牌看,继母以为她嫌价格贵,笑着拿过去,丢到一旁的柜子上,“不用看,都记在你章叔叔头上。”


    江绵弯了弯眼,说了声好。


    钟婶看在眼里,等她们一上楼,就跑去和章远卿说闲话。


    她在这个家呆得久,三个女主人里,最看不惯现在这个,但她对江绵观感还行,故而小声道,“我看她是了不得,江绵才来第一天,就哄着人家买这买那。以后还不知道要翻哪个天?”


    和父亲谈完,章远卿就出门了。


    这会儿回来,心情有点烦闷。


    听到钟婶说小话,也没怎么在意,随口问道,“买什么了?”


    她们都提上楼了,钟婶又没看到。


    不过,她倒是捡了刚才江绵看过的吊牌,拿给男人,“喏,你看看。我是看不懂。”


    章远卿接过来,发现上面是一串花体字英语。


    讲的是面料和洗涤方式。


    江家坝没人会英语。


    江绵当然也不懂。


    刚才章父说的话,顿时浮现脑海。


    “……她要是心甘情愿和你结婚也就算了,可人家看上的是小驰,都做到那种程度了,你觉得她能死心?


    到时候在这里再弄出点什么事,你自己的脸往哪里搁?


    要跟我作对,也不能这么胡来……”


    章远卿把吊牌握在手心,转身朝楼上走。


    钟婶以为他要去找女主人算账,窗户也不擦了,提着抹布上去看热闹。


    发现他见到那女的,只是问江绵去哪了,没有要算账的意思,有点失望,悻悻走开,回去继续擦窗户。


    章远卿的继母也以为他要怎么自己,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


    听到对方问江绵,脸色才没那么警惕,“她说屋里呆得闷,要去外面走走,我就让她去了。”


    去外面?


    章远卿问:“你让她一个人出去?往哪个方向?几点钟?”


    “东边,2点多吧……”


    章远卿继母说着,也反应过来了。


    江绵昨天傍晚才来的大院,出门都是坐车,路还没认全,又没个指示牌,让她一个人出门,后面还有连着后山的公园。


    走别的地方还好,要是走那边去了,恐怕没个认路的绕不回来。


    忙跑去打电话,“我叫警卫员!”


    章远卿没管她,径自出门找人。


    现在已经快5点了,还没回来,迷路的概率很大。


    不过,往东——


    他大哥就住在大院正东。


    章远卿想到昨天经过小驰家时,江绵停在那辆摩托上的目光。


    看来是完全没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啊。


    *


    章驰在公园的角落遇见江绵时,差点没认出来。


    在江家坝时,他就知道她很打眼了。


    在那种乡下地方,最时兴的打扮也就是碎花衬衫,藏蓝裙子,吃得也差,十天半个月没一顿肉,再惊艳的美貌也要打折扣。


    饶是如此,他那些从城里来的,见多识广的知青在内,谁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一句难看。


    知道他被人家追,背地里还嘲讽他有艳福。


    但土,还是能说的。


    只是这会儿,她穿着奶白的斗篷大衣,黑色竖纹呢子裙,牛皮短靴,长发柔顺地披在胸前,坐在秋千架上,有一下没一下拿脚尖点地面的时候,洋气得仿佛留洋归来的女学生,连仅剩的缺点,都不存在了。


    不过,她怎么会打扮成这副样子?


    还跑到这里?


    不会是特地来等他的吧?


    想到这,章驰一下子警觉起来了。


    他放轻脚步,从女生前面的小径绕开,就看到江绵旁边还有个青年。


    对方围了黑色围巾,穿的黑衣黑裤,又背对自己在摸她头发,所以他才没注意到。


    但还不如没注意到呢。


    青年抬起脸,章驰就认出来,这是住在他对门老岑家的孙子,他的死党岑沛风。


    岑沛风的奶奶是西北石油开发的重要功臣,父母也是行业里顶尖人才,到了他这边,后天残疾,只能坐轮椅,免了下放,但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同龄人的共同话题,和他们也聊不到一起。


    章驰回来时,发现他性格变得阴郁乖僻,还有点担心。


    岑家人都是儒雅斯文的个性,岑沛风变成这样,岑奶奶不知道有多伤心,就算为了岑奶奶,他也要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岑家叫他出来走动下。


    岑沛风起先还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拒绝他,他去得频繁了,他也就不管了。


    即便如此,跟他出来时,摆着张死人脸,你说一句他刺一句,提到和脚有关的词,就能给你发疯。


    能好好坐下来说话都是奢望,和他相处,也变得特别累,要不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章驰都不想管了。


    岑沛风怎么会和江绵在一起?


    还那么亲密?


    章驰太震惊了,以至于直接喊了出来,“老沛,你在那里干嘛?”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1v1~


    第114章 娇气原配


    听见章驰的声音, 还在给人捻头上洋辣子的青年像被火星子燎到般,迅速收回手,那条肥啾啾的洋辣子嗖地飞出去, 落到草坪上。


    江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的男主, 摸了摸自己头发。


    她其实没有很怕虫子,不然早就弹跳起飞了。


    不过, 别人主动要帮她拿掉,也没道理拒绝。


    见他望向章驰, 便问了句,“你们认识?”


    岑沛风含糊地应了声, 算是回应。


    章驰是个把月前回来的。


    下放那半年,正好躲过了城里最严峻的收尾时期,跟着他小叔又没吃啥苦, 回来以后, 依旧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学校还没复课,有传闻复课时间就在最近了,回来的同龄人,大多在工厂,边当学徒边等复课通知。


    章驰不属于那类。


    章家大伯,章驰的爸,嫌他在家里待着碍眼,又怕他跟人出去鬼混,把他带去自己单位,做点倒茶跑腿送个文书的活计。


    没有转正,没有职称, 也谈不上分配宿舍。只是闲着也是闲着,留在单位还能打发时间,就留了下来。


    下午到了点,兴冲冲回来找他出去兜风,有时还会叫上何团长家的老三何欣华,她在食品厂做小工,事少清闲,像回到读书那会儿。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看到他们,岑沛风就想到自己的情况,久而久之,在章驰下班前一小时,他会看好时间,摇着轮椅出来,躲开他们。


    前几次都顺利躲过去了。


    今天应该是他奶奶看章驰回回跑空,跟他透了底。


    岑沛风没有做好刚见面就向女生介绍朋友的准备,章驰又来得太准时了,眼看就要跑到他们面前,他只好摇动轮椅,对女生道,“你照着我刚才说的路子走,就能离开这里了。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江绵也不挽留:“好。”


    摇出去几步,青年又回头,声音轻了些,“今天,很高兴能认识你。”


    章驰见到他们在一块儿,还想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看到岑沛风和江绵告别,摇着轮椅过来,才没有继续上前。


    可是他实在太好奇了。


    看了眼秋千的方向,还是忍不住问,“老沛,那女的……”


    岑沛风打断,“不是要去兜风吗?欣华呢?”


    提到何欣华,章驰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自觉担任起推轮椅的角色,“她今天要去吃席,来不了。”


    岑沛风不关心何欣华去吃哪家,但为了让章驰不去问江绵的事,他继续问,“何叔也去?”


    “去啊,都请的一家子。我们都去,你呢?岑奶奶没跟你说?”


    ……


    岑沛风和章驰走后不久,江绵就停下了晃秋千。


    前面去过的小世界,总是要见到文里的气运之子后,才会触发进度条。


    虽然上个世界是一次性触发的,昨天在车站见到章驰,也没有触发,但她还是没有冒险。


    岑沛风是文里男女主的死党,原本对女主没有多余的想法,但在双腿残废后,男女主经常来陪他解闷的过程中,喜欢上女主。


    他心知自己配不上对方,只希望她幸福,在成长起来的男主遇到一次危险调派时,瞒着他们,偷偷改成自己的名字。


    因为没有男主光环,又身体不便,差点死在敌人的炮火下,被反应过来的男主小叔拉回战壕,才躲过一劫。


    救他的人,却永远没醒过来。


    从那以后,岑沛风就退居二线,接过了赡养章家两个老人的责任。


    看履历是很符合气运之子的定义,但进度条没亮,江绵也没去管了。


    她从秋千上起来,正要回去,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树林里钻出来。


    以为是小偷,还想那个小偷这么艺高人胆大,都摸到军区大院来了,就看到那个“小偷”转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送岑沛风回去的男主章驰。


    见到自己,他有点不自然地扯了下夹克的下摆,说:“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女生没说话。


    章驰:“?”


    章驰:“你哑巴了?在江家坝时,不是很能说?”


    可能是他提高了嗓门,她终于舍得看他了,但语气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同志,我认识你吗?”


    章驰:?!


    他瞪大眼,正要说你装什么,她送他的玻璃糖,他还丢在回来的手提箱里没丢呢,还没开口,就想起自己昨天去接人时,还有刚才在死党面前,装不认识她,不跟她打招呼的事。


    那么小心眼的人,不记仇才怪。


    但时间紧迫,他是用尿遁的借口出来的,怕岑沛风起疑,也不跟她多纠缠,走上前,压低声道,“江绵,说实话,你迷路了是不是?”


    看女生抿唇不语,章驰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就知道。


    岑沛风现在对他和欣华都没个好脸,怎么可能和第一次见面的江绵有什么话要说。


    肯定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跟人问路来着。


    他只是残废了,又不是变坏了,对问路的陌生人,还是很热心的。摸头,可能也只是看她年纪小,顺手。


    章驰只猜对了一半。


    但江绵也没提醒,只是问,“你要送我?”


    怎么讲,人也是小叔带回来的。


    就算跟自己不对付,也做不出看着她在北京早春的晚上瞎晃荡的事。


    章驰是要这么说的。


    可是话被江绵抢了,他再接嘴跟应声虫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找了个没那么显得落于下风的回复,“您给个准话,走不走就成了!”


    见过遇到麻烦事的,没见过上赶的。


    语气还大得和火车站口拉人的黑车司机有的一比。


    江绵有点无语。


    看了眼强装镇定的青年,说:“走了。”


    她不接受,章驰都不意外。


    她肯应下来,他反而有些新奇。


    特别是态度还那么干脆。


    要早这么爽快,在江家坝时,自己也没不会对她的示好那么排斥。毕竟被漂亮姑娘追,多有面儿啊。


    但这种事,也没有早知道的说法。


    就算这才是她的本性,他也不会撇下欣华的,那成啥了。


    况且这还不是。


    就在章驰在想,是不是他的不告而别给人打击太大时,江绵已经走出公园,来到大道上了。


    他连忙跟上去,“江绵,你等等。”


    看她没有等自己的意思,他只好自己小跑上去,“你这人怎么不听话的。”


    静了片刻,又说:“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可是你爸——”


    “我爸怎么了?”江绵停下脚。


    江建国什么人,当女儿的,比他肯定清楚多了。


    就算那是个瘪三,他能指着人家女儿说你爸是瘪三吗?


    章驰语塞了下,“没什么。”


    他生硬地换了话题,“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小叔给你买的吧?很适合你。”


    见女生没说话,他又自顾自道,“其实你想嘛,我不跟你好才是正确的。


    我回来可没本事带你一起,但我小叔行。而且,我还年轻,还不想那么早结婚,我小叔到年纪了。


    你以后跟他好好过,以前的事,我全烂肚子里,你也别想了,咱们就当啥都没有过,行吗?”


    这番话,章驰说得真心实意。


    所有亲人里,他最崇拜的就是小叔了。


    打从记事起,小叔就是他认识的年轻长辈里,最厉害最拔尖的那个。


    不管读书还是打架,只要提到小叔的名字,大家都会发出哇地惊叹,让他在小伙伴面前倍有脸面。


    要不是二奶奶死了,他也不会为了离家远点,跑到松水去。


    在北京时,追小叔的女孩就很多了,他一个没看上,到了那种鸟不拉屎的乡下,反而随便找了个人结婚。


    虽然不知道江绵是怎么得到小叔青眼的,但只要她“改邪归正”,认这个小婶,也、也不是不行。


    但他的良苦用心,江绵似乎领悟不到。


    她只关注他前一句,“你觉得我穿得好看?”


    这个时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章驰有种扒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的冲动。


    他叹了口气,“好看。”


    江绵弯起眼,不依不饶道:“哪里好看?”


    章驰:“……”


    让你嘴贱,现在好了吧。


    不知道江建国家的老幺臭美出了名的吗。


    但话已经说了,他只能真的把视线放到女生身上,用应付他老妈的口吻道,“就拿这个斗篷说吧,看这颜色就高级,面料是羊羔毛吧?手感好,厚实……”


    不愧是男主,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跟听贯口似的。


    江绵被夸得怡然,不吝啬给他个笑脸,多说点,她爱听。


    落在旁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听见脚步声,钟婶擦了擦手,过去开门。


    看到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从院子外进来,她的脸色有些微妙,“小驰也来了?快进来坐。”


    章驰:“不了,我还去岑奶奶那边。”


    钟婶还要留人,就看对方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只好先把江绵让进来,关上门,免得风沙吹进屋,“绵绵啊,你去哪了?怎么和小驰一块回来,远卿刚才出去找你,你们没遇上?”


    江绵:“他来找我?”


    钟婶看她的诧异不似作假,赶紧说,“是啊,你没看到?”


    江绵嗯了声,解开斗篷的纽扣,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


    “你们这太大了,我出去一会儿就找不到路,在公园遇到章驰和那个叫什么沛的……”


    “沛风?”钟婶问。


    “叫这个吗?”


    江绵皱了皱鼻尖,有点想不起来的样子,“反正就是什么沛的,他们刚好有空,顺道送我过来了。”


    听到岑家那孩子也在,钟婶这才想起刚才章驰说,要去看岑奶奶的话。老大那个儿子,从小就和岑家孙子玩得好。岑婆婆的孙子没有下放过,江绵又不认识,这么说,还真是两个人一起送她回来的了。


    这么想,钟婶完全打消了对江绵的怀疑。


    听女生问起章远卿去哪了,还如实道,“首长叫他去东兴楼了,你伯母也去了,夜里才回得来。”


    江绵问:“谁是首长?”


    钟婶见她连章父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也没问他们去东兴楼怎么不叫上她,更觉得这姑娘单纯没心机了。


    她笑道:“你这傻孩子,首长就是你公公呀,还问。”


    江绵好像不懂一天前还叫叔的人怎么成了首长,但也没再继续问,而是说,“钟婶,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钟婶:“冰箱里还有菜,我给你拿去热一下?”


    江绵点头。


    章远卿是九点多到家的。


    从车上下来,看到自己卧室的灯亮着,神色稍霁。


    派出去四名警卫员,还没找到人,他爸就把他叫了出去,以为有什么急事,结果只是去吃席——昨天在大哥家没吃成的那顿。


    接到钟婶的电话,说江绵平安回来了,才没做出到店就走的事。


    章远卿打开门,朝楼上走。


    经过那间卧室时,本来要直接越过,但可能是喝了点酒,而他酒量又很浅的关系,还是停下来,叩了叩。


    江绵正在刷牙,泡沫还没吐完,就跑去开门。


    男人站在门外,身上带着股薄薄的酒气,“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绵愣了下,钟婶没和他说吗?


    热菜的时候,她好像听见小厨房有打电话的声音来着。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江绵道:“六点不到?”


    她不记得具体几点了。


    章远卿似乎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见她说了,便道,“六点啊。”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和白天不太一样。


    江绵正有些不解,就听对方问,“你和钟婶说小驰和沛风送你回来的?你见到沛风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没感觉自己做得不对,“在公园碰上的,没说两句。”


    见对方还在看自己,语气又下去点,“那钟婶看到章驰明显不太高兴,还要我说实话不是找罪受吗。”


    挺理直气壮的。


    章远卿想。


    他抬起手,看到女生后退,又走近,揩掉她嘴边的牙膏泡沫,“只有钟婶不高兴?”


    擦完她的嘴,手却没离开,拇指都按进她的齿关。


    顶着这张脸,做什么动作看起来都带着似有若无的色气,但江绵可没惯着谁的癖好,正要把他手拿出来,对方就像感应到什么般松开她,语气陡然冷淡,“去吐了。”


    江绵:“……”


    她白了男人一眼,转身去卫生间。


    娘家不能一直帮她看孩子,周围的街坊也要说闲话,去东兴楼时,章远卿的继母把女儿带上了。


    三岁出头的孩子,熬不动夜。


    吃完酒席,是睡在母亲怀里,被抱回来的。


    她女儿在妈肚子里时,就被这个二哥吓过,可能是这个缘故,在东兴楼时还行,这会儿在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牛奶粥吃到一半,就丢开勺子,对着男人哇哇大哭起来。


    还是在一家人都在的时候,继母抱起来哄了半天也哄不住,丈夫又不在,没人帮忙,为难得不行,最后还是让钟婶抱了出去。


    钟婶看不惯自己,对她女儿倒欢喜,她自己家的也是姑娘,不免爱屋及乌。


    这点,继母倒是放心。


    只是原本就不大热闹的气氛,被这么一哭,就更压抑了,好像都是她造成的错一样。


    从餐厅出来,她捂着脸,坐在葡萄架底下也哭了一场。


    这个时节没有葡萄,只有刷了白漆的铁架子,光秃秃的,风从铁架子中穿来穿去,像有人在和声。


    但她不是小孩,哭也不敢哭多大声,被人拍肩时,还以为钟婶回来了,忍不住道:“我在外面哭也烦到你了?!”


    见是江绵,才赶紧擦了擦脸,“是绵绵啊,有事吗?”


    看到递到面前的手帕,继母出了会儿神,迟疑很久,还是接过来,把自己擦干净,吸了吸鼻子,才说,“你看到了吧,不是我烦你,你那口子一回来,家里就乱了。”


    “老的小的,都围着他转。”


    “这老大也是人家生的,他就不恨。偏恨我一个,你说我怎么办?”


    江绵要走走不掉,只能坐下来,听她大吐苦水。


    也许是觉得她没有威胁,继母告诉了一件章家人都知道,只有女生不知道的事。


    继母说,在章远卿生母去世前几个月,她和首长就离婚了,没跟他说而已。


    生母头七的晚上,章远卿不晓得从哪听到她怀孕的事,拿了他爸的手枪冲进来,一枪打在她脚边,弹壳飞起来,削掉她半片脚指甲盖,第二枪就对准她的肚皮。


    她疼得想放声尖叫,但却一动不敢动,护住肚子,生怕惹怒对面那个疯子。


    后面他怎么放下枪,怎么出去的,都不记得了,再后来就听说他找革委会,把自己对调去了他妈去过的,条件最艰苦的松水省。


    “我看你也要当心。”继母语气憎恨,“跟这种人没法过日子。”


    过不过得下去,江绵不是很在意。


    她只是没想到章远卿还有过这种经历,难怪他爸问起时,那么压不住怒火,和前面判若两人呢。


    听继母这么说,才想起正事,“伯母,你知道叔叔什么时候回家吗?我想找他说点事。”


    看一个人不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在这些人精面前,原主的背景再干净成分再好性格再单纯无知,拿的也是攀附军政子弟的剧本。


    吐苦水归吐吐水,捕捉到关键信息,继母顿时不哭不悲伤了,目光也探究起来,“什么事?他部队事多,忙得很,三天两头不沾家,我要找都找不到,有急事你跟我说也行。”


    江绵摸了摸袖口,没摸到跑边的毛线,又松开手,嗓音轻轻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娇气原配


    酒醒后, 前一晚的记忆有如潮水般袭来。


    坐在餐桌前,再见到女生时,章远卿的头有些隐隐发涨, 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落到她嘴上。


    江绵的嘴不大,唇形钝, 有些肉感,唇珠圆, 并不算精致,只是配上其他五官, 莫名有种让人想吻上去的冲动。


    喝粥时,噘嘴吹气, 含住雪白的白瓷汤匙,轻轻一抿,粥水润湿一点浅玫瑰色的唇瓣。


    不知道是性格使然, 还是别的缘故, 她喝得很慢,吞咽时还会轻轻蹙眉,毫不在意会给别人造成了什么影响。


    发现自己看过来,还咽下粥,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


    章远卿拿起筷子,把注意力放到桌上的早饭上。


    今天吃鲜肉小笼包、牛奶粥、葱油饼和红油腐乳。


    小笼包是钟婶包的,馅剁得细细的,精七肥三,把备好的调料倒进去,冲点开水,搅均匀, 揪一坨发好的面团给它包起来,放到煮开的蒸笼里,正正好一笼暄软喷香,皮包肉馅大的灌汤鲜肉小笼包。


    咬一下,滚烫鲜美的肉汤淌进口中,烫得人舌头发麻,还舍不得吐出,迫不及待要再来一口,不尝到馅料的滋味不罢休。


    牛奶粥和葱油饼一样,也都是她的看家本事,谁吃了都要说好。只有腐乳是外边买的,味道也不差。


    来之前,还担心两地口味不同,她吃不惯。


    白担心了。


    章远卿夹了块切好的腐乳,放进粥碗。


    昨天江绵说见过岑家的老幺,上午他有空,打算吃完饭和她讲下大院里少不了来往的几家人,免得她得罪人,碗还没放下,就看到女生跟在继母身后出去了。


    前头远妙——他继母的女儿哭得凶,被钟婶抱出去了。


    继母和江绵一走,她又像雷达感应器般,抱着哭累睡着了的远妙从外头回来,边往她们走的方向看,边摸回桌边坐下,神神秘秘道:“瞧见没,老婆子没骗你吧?”


    “首长新找的这个,”她啧啧两声,“你是没看到,昨儿江绵跟她出去时,还是个正经的,回来整得妖里妖气,不晓得要干啥子。”


    这个家里四个女人。


    远妙还小,钟婶又是长辈。


    江绵只有和继母说得上话,人家昨天带她又是逛街又是烫头的,这会儿看人脸色发白地出去,担心也正常。


    钟婶心地不坏,给人带孩子也用了心,怕把远妙吵醒,说话都刻意小了很多,就是爱背后说人长短。


    这副口气,像她们准备背着他密谋坏事似的。


    见她把远妙放在沙发上,还要走过去看,章远卿放下筷子,“钟婶。”


    他说:“我吃好了,你收一下。”


    虽说是首长的儿子,他走时还没不到十八,都把他当小辈看的,家里人又都待她不错,没的被命令了一句,钟婶有些不舒服,正要说不急等她看完热闹就收,就见男人坐在桌边,不轻不重地睇了自己一眼。


    他没穿军装,但那模样,活似老首长年轻时候似的,给钟婶临到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转而笑道:“哎,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安顿好远妙,她去收拾碗碟。


    章远卿起身让她,“江绵还小,您是长辈。她尊重您,也希望您能正视她,妖里妖气这种话,以后不要让我在这个家听见。”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钟婶脸上有些挂不住,“你看你,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我可不是说绵绵不好,我是说你三妈。要不是她,你妈也不会——”


    话一出口,钟婶就知道说错话了。


    远卿为了生母闹出的麻烦,到现在一圈人都没忘记呢。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她有点懊悔,正要改口,就见一只粥碗放到自己叠好的碗碟上方。


    “这还有个碗。”


    章远卿看着没以前那么容易生气,只是眉眼疏冷,像挂了层薄霜,“待会儿看到江绵,让她来档案室找我。”


    钟婶扶住那堆脏碗,像扶住什么丹书铁券,忙不迭应了声。


    *


    章远卿的继母看着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遇到正事,就变得清明起来。


    对她的请求,分明认同了,嘴上也不会给个准话。只说回头见了章父,会帮她问问,成不成,还要看对方的意思,自己做不了主。


    转头又问要不要现在去看看附近的中学,仿佛要她吃个定心丸,让她清楚,这个事交给自己,十拿九稳。


    从江家坝带来的行李还没整理,江绵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正要婉拒,葡萄架后就响起钟婶的叫声,“哎,那边有车,远妙你回来!”


    听到女儿的名字,继母立刻坐不住了。


    “我去看看孩子。”


    她把手帕塞到包里,顾不得刚才自己提出的邀请,赶紧朝声音的源头跑去。


    江绵回到小楼时,两个人已经回来了。


    继母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骂,这个叫章远妙的小女孩倒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突然跑出去,把两个大人吓得不轻,正坐在她妈腿上啃手。


    见到自己,她眼也不眨地望过来,没像见到她二哥时哭那么凶。


    继母骂了会儿,见女儿听不懂,趴在自己肩上看江绵,握住她的小手,教她说话,“来,叫二嫂。”


    章远妙张了张嘴,吐了个口水泡泡,天真可爱。


    继母不由笑起来,和江绵说小孩子不懂事,看到钟婶从外头进来,打了声招呼,转过脸,继续逗女儿。


    “丁点大就能这么能跑,以后怕是要跑田径。”


    钟婶气喘吁吁道。


    她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让小孩跑出去,继母心里怪她不上心,态度也不大好,“跑啥田径,能平平安安长大都烧高香了。”


    钟婶听出她心里不舒服,也不和她多讲,见江绵也在,便道:“绵绵,远卿喊你去趟档案室,别忘了!”


    继母才和江绵说过人家坏话,这个当口钟婶开口,她不会觉得两口子有话要说,只觉得钟婶在当着新来的老二媳妇埋汰自己,脸色更难看。


    抱起女儿,往厨房走,“走,妈妈带你去蒸蛋羹。”


    江绵见继母她们走了,对钟婶说了声好,朝楼上走去。


    她先回了卧室,打开手提箱。


    原主带出来的家当,已经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了,但和这里卖的还是比不了。不过,有一些还行。


    整理好行李,她去洗了手,才去隔壁的档案室。


    这房子隔音一般,她回屋的时候,章远卿就听见了。


    以为她一会儿就会过来,等了很久,才等到人过来。


    她没敲门,直接拧的门把。


    进来后,也没有丝毫闯入别人领地的无所适从,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你找我?”


    章远卿没有抬头,“出去。”


    女生皱了皱鼻尖,没动。


    她支在他桌边,看他在看的报纸,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理她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从桌前起身,走到门外,“好了。”


    章远卿翻过一页报纸,“把门关上,敲三下,得到允许再进来。”


    女生闻言,脸色一变,掉头要走。


    男人不疾不徐地声音在屋内响起,“想留在这里,就要学习怎么这里的生活习惯。”


    他说:“入乡随俗的道理,你应该懂。”


    入乡随俗呀。


    江绵后退两步,抬手摔门。


    门框被震了下,许久没有响起敲门声,仿佛直接走了。


    章远卿坐在桌前,看到最后两个板块,门外才响起了一阵笃笃声。


    似乎在竭力掩饰不耐,敲门都敲得像跟人赌气。


    他合上报纸,说了句请进。


    女生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这次她没再说你找我的客套话了,而是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吧?”


    章远卿看了眼她身后,“门没关。”


    江绵:“……”


    她胸口起伏了下,不再看他,带上门,直接走了。


    这次没再回来。


    再找到人时,她正把自己埋在卧室的小床上,被子从头裹到脚,有隐隐地呜咽从下面传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章远卿把人挖出来,就看到女生脸上还没收起的错愕。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睫毛没湿,眼眶也没红,尽搁那里假哭,好像以为这样哭一哭,能让别人顺着自己。


    大概从前就这么做的,还次次都成功了。尝到了甜头,又用到自己身上。被自己抓住手腕,还吸了吸鼻子,想挤出两滴眼泪,发现是徒劳后,便掉转矛头,指责起他,“谁让你进来的?”


    她活学活用,“你敲门了吗就进来?要先敲门,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吧。”


    章远卿面不改色,“这是我的卧室。其次,你把门虚掩着,除了让我发现自己在这里假哭,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什么你的?”女生重申得有些色厉内荏,“你已经给我用了,就是我的。”


    章远卿没有理会她的狡辩。


    “张嘴。”


    江绵:?


    她不动,男人以为她臭毛病又犯了。直接上手,查看她的口腔。不知看到哪里,他松开她,从怀里拿出一小瓶维酶素,放到床头,“一天两次,一次两颗。”


    江绵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看到那瓶药才反应过来,这是拿来治口腔溃疡的。


    火车北上期间,原主一直在嫌弃路上卖的吃的。一方面是真不习惯,另一方面也是吃上火了,一张嘴就疼的原因。


    她在车上吐的时候,就发现了。但那两个泡都要愈合了,就没管,没想到章远卿会知道,还会跑来确认。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收回视线,哼了一声,“不用你假好心。”


    章远卿也没好心到天天盯别人嘴的程度。


    要不是昨晚摸到……


    他别开眼,“随你怎么想,疼的不是我。”


    什么脾气。


    江绵拿起药瓶,塞回他手上,“是呀,疼死我好了,吃不起你的,拿回去供着吧。”


    她一直跟他犟,章远卿的眸色也冷下来,“你真不要?”


    江绵不看他,也不作声。


    章远卿道:“行。”


    他把药瓶丢进垃圾桶,起身离开卧室。


    本来要跟她说的,大院要来往的几家人要怎么应对的话,也不说了。


    继母陪女儿吃完蛋羹,带去体育馆看比赛了。


    钟婶买完菜回来,和隔壁那家的保姆在门口唠嗑。


    不知聊到什么,还从兜里抓了包瓜子。


    似乎是早上的龃龉,见到自己,她连忙把瓜子放回兜里,生怕被自己指责的样子。


    章远卿对她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上车离开。


    见车开出去了,钟婶才问那保姆,“你没骗我吧?说的都是真的?”


    保姆拍了把大腿,“钟婶,你这人真是,你不晓得远妙她妈什么人吗?”


    钟婶一想也是,怕把人气到了,忙道,“我信你我信你,来,吃瓜子。”


    心里却在想,等远卿回来,她拿这事一说,看他还会不会怪自己埋怨她。


    不过,等人回来,她也找到机会说了自己从隔壁保姆那里听的小话后,对方却没给出自己预想中的反应,而是问,“她怎么说?”


    钟婶端了个条凳,坐在厨房外的小院子里撕豆角,闻言还问,“谁?你三妈?”


    她反应过来,“噢,你说绵绵啊。”


    她也不知道江绵听远妙她妈说完什么反应,人保姆没说,她从哪知道。何况,正常人听到这事,那感受,肯定不好说啊。


    正在琢磨怎么回,就看到江绵从楼上下来,“钟婶,有茶叶吗?”


    钟婶说:“有,你要泡茶?”


    江绵正要问放哪了,看到他也在,抿了抿嘴,转头便走。


    钟婶放下菜篮,正要跟上去帮她拿茶叶,就看到远卿越过自己走了上去。


    她是过来人,看到小夫妻不大对付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识趣地没跟进去,一手抱起菜篮一手夹着条凳,去了离厨房远点的院子。


    章家的厨房不大,两个人进去,就显得拥挤了。


    对女生的抵触视若无睹般,章远卿走到她身后,“要哪种?”


    江绵不睬他,想躲开他,男人长臂一伸,打开了她头顶上方的橱柜,“别找了,都在这里。”


    江绵抬头,往上望去。各种茶叶罐摆放整齐,占满了两层橱柜,不透光的各色罐子上贴着标签条。但这个高度……


    她看了眼左右,想找个板凳,就听他重复:“要哪种?”


    找不到板凳的江绵:“……”


    “苦丁。”


    “没有苦丁,生普能喝吗?”


    江绵看了眼男人,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娇气原配


    章远卿把生普的茶罐拿下来, 找了个干净的小陶罐,倒出一点,放到煤气灶上, 转动手腕,慢慢烘。


    好看的人, 连烤个茶也是赏心悦目的。


    何况对方还不是假把式。


    烤到茶叶焦黄,冲入开水, 茶汤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间厨房。


    这是三道茶里的第一道, 原主老家特有的烤茶。


    章远卿转到江家坝半年,就会喝会做了。


    江绵不由想起章驰, 他呆了差不多的时日,还什么都不会。每次都是原主烤完了,放搪瓷杯包好, 给他送过去。


    用的都是家里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乳扇丝、炒米花、红糖。


    他倒好, 自己喝不完,也不跟原主说少做点,大方的分给同屋的知青,大家都夸章驰会做人,原主什么也落下,还要给人笑倒贴。


    就连脏衣裳,都是放背篓里,拿给她洗的。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不过,白天才吵过,把人气得连药瓶都丢了,还以为要晾她几日, 还不到半年,就摆出求和的态度,江绵还有点不买账。


    坐在桌前,单手托腮,看男人烤完第一道,倒出一小杯,推到自己面前,又做起第二道,不由呿了声,“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


    章远卿手上不停,“尝尝看味道正不正宗。”


    江绵:“……”


    杯壁滚烫,她只用两根细白的手指圈住杯口,浅浅地啜了口。


    下一秒,便不堪忍受般眯起杏眸。


    虽然说苦茶不苦,才是不正常的,但苦成这样,真的会让人怀疑他是故意报复自己。


    没喝两口,江绵就放下茶杯,去接下一杯。


    原主家里做甜茶时,在过年时,才会放很多茶底。平时喝,只抓一小把炒米花,红糖也舍不得多放。


    章远卿做时,倒不吝啬下料。


    茶水甜丝丝的,但没有奶香味,也没有炒米花,比起甜茶,更像一碗加了核桃碎碎和红枣干的甜汤。


    江绵舀了两调羹,放下来。


    章远卿看她不喝了,也没做第三道,而是说起了白天的事,“晚点我重新拿一瓶维酶素给你。”


    好像打算就此翻篇。


    “章远卿。”


    江绵叫他一声,在男人回头望来时,搅了搅茶底,“你在讨好我吧?”


    她看他一眼,用那种掌握了自己什么秘密般,语气娇矜而笃定,“钟婶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嘀咕一声,又道,“你们很怕我说出去吧?”


    她不开这个头,章远卿还不想提那件事。


    见女生先提起,才关上水龙头,朝她望来,“什么话?”


    江绵眨眨眼,正要说你装什么呢,对方便道,“是钟婶听见三妈告诉你我朝她开枪的话,还是你向她提出复课的事?”


    江绵哑然。


    “你、你怎……


    “我怎么知道?”


    章远卿擦干手,走到女生面前。看她被自己的靠近,逼得微微后仰,才停下来,“你在坝上的小学和中学念了七年书,年年都是第一,停学那几年,还管小驰借了教材在看,以为我不知情?”


    章驰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乡下,让弟弟多照看,住他那间屋,走进走出的,章远卿不知道才奇怪。


    原主一颗心都扑在章驰身上,才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


    事实上,也只有她没注意到。


    章远卿刚来江家坝,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不止是长相,还因为他在上个村子时,遇到山洪,救了不少村民,人家感激他,怕他去别的村子受苦,结伴送到江家坝的住处,和书记说了许多好话,还带了特产,才舍得离开。


    当时,原主还沉浸在刚失学的心烦中,哪里管得了别人。


    但江绵就是不喜欢章远卿这么说。


    好像他一切尽在掌握似的。


    她摔下调羹,“我想复课又怎么样?不可以吗?”


    “章远卿,你和我领证前,可是跟我爸保证过,什么都要依我的,现在才几天,就想反悔了?”


    “首长的儿子就能这么欺负人?”


    “我不这么说,你爸会放我走?”章远卿讽道。


    他说的都是真的,正因如此,江绵更生气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我爸呗。怪他势利眼,怪他想钱想疯了,把我们凑一对。可你咋不怪你自己贪睡呢,你那天要是没睡,我都进不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这也是个牙尖嘴利,几句话就能勾起章远卿积压的怒气。


    但看到女生起身要走,上午的那幕又要重演,还是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上前几步,将人拉回来。


    见女生要挣扎,按住她的肩,沉声道,“我说过不让你复课吗?你急什么?”


    江绵垂着长睫,不看他,嘴巴抿得紧紧的,显见是还在生气。


    她比他小了四岁,和章驰一样大,和他扯证前,章远卿都把她当小辈看。


    只是这个小辈胆子格外大,听见自己差点杀人,一尸两命,也不知道害怕,还拿这个当把柄要挟自己。


    以为她胆子多大,误会自己不让她复课,又气得口不择言,拔腿要跑,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江绵,你要复课可以。我只是想问你,通知都没下来,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女生抬眸,看了自己几眼。


    仿佛在判断他有没有阻挠的意思,良久才错开眼,语气别扭道:“岑沛风说的。”


    章远卿:“昨天?”


    江绵犹疑半晌,点头。


    岑家有长辈在教育系统,最早得到风声也不意外。


    但岑家那个老幺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怎么刚见面就跟人说这种事,交浅言深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章远卿眸色微深,“他倒是热心。”


    看他没有否认的意思,江绵问,“那他说的,是真的吗?”


    章远卿不正面回答,“钟婶要回来了,出去吧。”


    江绵撇了下嘴。


    不说就不说,反正又不是不知道。


    复课时间是对的。


    原文里,男女主还有大院的其他年轻人,都回学校去了。


    原主当然也想去。


    但她跟着章远卿来大院后,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男主的好感。


    去东兴楼的时候,人家没请她,硬是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了过去,一个劲找机会和男主说话,弄得对方慌得不行,生怕被误会和二婶有牵扯,连头都不敢往自己的方向转一下。


    整个晚上都看着何欣华吃饭,不是不想找岑沛风,人家坐另一张桌,不好拖椅子而已。


    何欣华是他们家默认的儿媳,才坐旁边。


    原主不知道这些。


    见男主不理自己,想到在坝上自己遭到的种种冷落,立刻全部联想到那个叫何欣华的女孩身上,认为是对方的存在,妨碍了他们。


    从东兴楼回来,就铆足精神,准备将对方从何欣华那里抢回来,殊不知她在酒桌上那一晚的表现,已经在几家人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章父还算开明,要是个普通儿媳,提出要去复课,他不会不同意,儿媳学历高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是坏事。


    但换成原主,就很让人警惕了。哪怕她除了追章驰外,的确想升学,也没松口。继母和章父是一边的,也不好插手。


    原主只好去找章远卿。


    因为这件事,何欣华被原主连累,差点出事时,男主也怨上了他小叔,逢年过节,都不去走动。等原主和他小叔离了婚,两家人才恢复往来。


    这个世界,为了触发进度条,江绵一整个下午都不在家,错过了钟婶和隔壁保姆聊东兴楼的事,也没跟着去,章父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初见面的时候。


    一提复课,考虑不多久,便允许了。


    还夸她有想法有主见。


    继母和江绵提起时,都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


    “首长问你要从哪个年级读起?直接插班,可能有压力。”


    小学五年,初中两年,原主今年都十九了,再从低年级读起,就要拖慢进度了。而且,就算没有前面的基础,以她的能力,也只是重读一遍的事,不会很累。


    想了想,江绵道:“就高一吧。”


    见她这么说,继母有些吃惊,觉得总归是乡下来的,不知道首都什么教育水平,等她吃了苦头,就知道闹了。


    当着女生的面,却没提这些事,只让她好好读,别辜负了章父的好心。


    江绵道了谢,看了看她身后,“远妙呢?”


    这几天,她在家闲着没事,已经和那个叫章远妙的小女孩混熟了。


    现在对方见到她,就要她抱,还叫她名字。


    继母怕章远卿听见,又要勾起不好的回忆,拿女儿迁怒,纠正了几次,但都没用。


    有次当着章远卿的面,远妙叫了江绵的名字,继母怕他发火,看了对方几眼,见他只是瞥一眼,没有阻止,才敢放下心。


    她对女儿黏着远卿媳妇有些不安,又不好直接说,见人问起,便道:“她姥姥带去打针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要定期接种些疫苗。


    江绵见状,没再追问,而是道:“伯母,我去公园转会儿。”


    “要是钟婶问起,你帮我转告一声。”


    惊动了一次警卫员后,江绵就养成了出门前报备的习惯。


    继母答应一声,见女生离开,回房间算账。


    难得的晴天,没有刮风,公园里有不少人。


    江绵带远妙来过几次,他们不认识她,但认识远妙,见远妙叫她大名,穿着打扮也时兴,当是远妙她妈那边的亲戚。


    也有少数知情的,见她一个人,还问,“来散步啊?”


    江绵笑着说了声是。


    避开人群,走到之前去过的秋千前,才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岑沛风坐在秋千旁的轮椅上,一只手扶着秋千的锁链,往前晃荡,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刘海垂着眼前,像在想事,看不清神色。


    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眼。


    刚才还宛如发条人般静止的表情,忽然活过来般,放下手,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你来了。”


    江绵嗯了声,看了看左右,“就你一个人吗?”


    一个人怎么了?


    岑沛风愣了下,想到什么,摸了摸自己膝盖。


    他坐轮椅出行,她这么想是正常的,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正要说自己已经不需要护工帮忙,一个人也能出行,就听女生道,“我以为你会叫上章驰呢。”


    “你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因为他啊。


    岑沛风放下心来,又感到莫名紧张,“小驰去上班了,你要找他一起吗?”


    江绵想也不想道:“怎么可能,他不在最好。”


    她才不想和白眼狼出去玩。


    见女生否认,岑沛风松了口气。


    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江绵时,她在秋千上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他观察她很久,觉得她应该是父母来大院办事的子女,毕竟有岗哨拦着,其他人是很难迷路迷到这里的,又没听说最近大院有新的住户,于是摇着轮椅过去,和她说了最近的出口该怎么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帮人了,开口时,脸是绷着的,语气也很不近人情。以免被她说了谢谢后,和自己搭话,问他的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类似的经历,他已经遇到很多次了。


    但女生的反应,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她看了他一眼,问:“你这个椅子坐起来舒服吗?”


    岑沛风差点以为她在羞辱他,“什么?”


    江绵不以为怵,她晃着秋千,毫不避讳地看他的轮椅,重复问:“舒服吗?”


    岑沛风:“……”


    岑沛风:“还行。”


    说还行时,他已经后悔开口,情绪差得极点,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直接离开,对方却没住口,“真好。你能起来让我坐会儿吗?”


    她摸了摸自己坐着的秋千,语气有些可怜,“这个垫子很硬,坐得我骨头疼。”


    那是钢板,当然硬了。


    岑沛风想。


    但他不可能让她坐的,他又起不来,于是道:“你可以回家坐。”


    不知道自己哪个字说错了,女生闻言,愣了下,声音轻了点:“首都没有我的家。”


    岑沛风想走的,但听到这话,却停了下来。


    他摇着轮椅,重新靠近,“你家在哪?”


    女生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又浓又翘,说话时,声音也仿佛带着清幽的香气,“很远的,说了你也不认识。告诉你干嘛?”


    他不给她轮椅坐,她好像也失去了和他说话的兴趣。


    嘟囔了一句你们都这样,继续荡秋千。


    她没礼貌到了极点,岑沛风应该掉头就走的。


    但不知为何,他却不讨厌对方的态度。


    她说他们都这样,这个们,又包含了谁呢?


    发现洋辣子掉到女生头上,帮她捻下来时,岑沛风就想问的。


    但章驰来了。


    只能咽下困惑,和他一道去做客了。


    原以为再也碰不见她,那就是最后一次见面,在公园碰上,见她牵着章驰小叔家的远妙,才知道她就是那晚大家在东兴楼时,说的那个章家小叔下放时娶的女生。


    难怪她说自己家不在这,在很远的地方。


    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那么早就成家了?


    还那么辛苦,帮婆婆带孩子。


    岑沛风是见过章驰小叔的,他长得有点像他们以前看过的苏联电影里的男主角,头发有些微卷,眉眼深邃,薄唇高鼻梁,揍起人时,动作矫健,拳头带风,棕绿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头发怒的黑豹。


    章驰没下放时,老爱吹嘘他小叔多能打,谁都越不过他,其实岑沛风知道,那是大院里老有些嘴里不干不净的同龄人,骂他野种的缘故。


    那只是为了反击。


    饶是如此,传闻久了,身处传闻中的人也变得不真切起来。


    对章驰的小叔,岑沛风也是敬而远之。


    可这么想也不对,不成家,她就不会来大院,他也见不到她了。


    他心里闷闷的,又不知道怎么排解,听女生拜托自己一起去他们即将复课的学校参观下后,才打起点精神,“好,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娇气原配


    协英中学是附近几所部队子弟学校里, 师资力量最好的那所。


    除了招收军区大院的后代,也有其他区的学生,但数量很少。


    岑沛风、章驰、何欣华以前都是协英的学生。


    原文里, 原主费尽心思想读的,也是这所。现在还没复课, 城里的学校门口,大多都挂着闲人禁入的标识。


    有岑沛风的背书, 他们进去得很顺利。


    不过,里面也没什么看头。比起上个小世界的贵族学院, 协英朴实得多。


    虽然已经翻修过了,有的地方还是光秃秃的, 岑沛风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陪她逛到操场时,提议去大礼堂, “复课后, 会办一个开学联欢会,到时候,每个班都可以报一个节目上去。”


    江绵问:“我也可以吗?”


    得知江绵要在他们班插班时,岑沛风还是挺高兴的,但报节目的事,一般都会找原来班上的人。


    江绵是插班生,如果准备的节目不够出挑,大家不会投她。


    要经过班上投票,才能到大礼堂表演。但看着女生亮晶晶的杏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岑沛风小心翼翼问:“你想报什么节目?”


    江绵莞尔。


    “这个!”


    她转过身,踩下一阶台阶,轻轻哼唱起来。


    她是乡下来的, 会的才艺本来就少,岑沛风都有心理准备,无非就那几样。


    可是,听到回荡在礼堂里的那把缥缈空灵的歌声时,却直接愣住了。等人止住声,还久久不能回神。


    女生站在台阶下方,晃了晃手,才如梦初醒,“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江绵:“我老家的山歌,好听吗?”


    山歌居然能唱成这样?岑沛风有点被打破认知。


    他小声说了句好听,然后问:“你要报这首上去吗?”


    女生弯了弯眼,道:“如果是庆祝开学,我想唱另一首。”


    岑沛风:“……


    他鼓起勇气,“我可以给你当伴奏吗?我会拉手风琴。”


    想要通过班上的投票,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个他们的“自己人”,江绵点头,“好啊。”


    见她同意,岑沛风不由笑了下,握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准备节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由他来当她的伴奏,他们还要抽时间出来排练,会有很多见面机会。


    除了回来那天,章远卿没和父亲单独说过话。


    下放之前,知道父亲让秘书怀孕那天起,在他这里,就已经当那个人死了。


    部队流程严格,即便是亲儿子,要见一面,也要在外面等上个把钟头。


    饶是如此,打一照面,对面还是立即判断出来,他是从哪来的,“去看你妈了?”


    章远卿掸了掸身上的香灰,“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死了也没人扫墓,当儿子去打扫下,有哪里不对?”


    一听这话,章父就知道他误会了。


    但隔阂已经产生了,再去修复也来不及,只能用新的回忆去覆盖。


    “别说这么难听,你妈那里,你三妈也经常去看。”章父盖上笔帽,看他一眼,“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章远卿也没有遮掩,“我去街道登记过了。等通知下来,就去集训。”


    老二从小就有主见,人家还在等回城,他就对调去了更远的江家坝,现在做出去参军的事,章父也不意外。


    对他们这种家庭,参军不是坏事,有他这个爹看顾着,也不会让他在部队受欺负。


    “你报了哪个部队?”


    章父问着,拿过电话,要打给他们大院所在街道的征兵办。


    刚要拨通,一道不冷不热地男声就在对面响起,“不用问了。在错林县那边。”


    错林县位于西南边境,毗邻印国,近几个月摩擦频繁,已登过几次报。


    他们院里回来的知青,就是参军,几乎没有哪家人会把孩子送那边去,那地方海拔高、条件艰苦,又有原始丛林,离首都远,几年见不上一面,把人送过去,跟送死没分别。


    章父的脸色当即就黑了,“去那边做什么,我不同意!”


    章远卿不为所动,“您看我像是来征求您意见的?”


    他刚回来那两天,章父已经领教过老二的脾气了。


    听他这么说,啪地挂了听筒,从桌前起身,指着他鼻子骂,“行嘛,你跟老子横!等他们报上来,你看我批不批就是!还错林,鬼林!”


    章远卿:“去错林的登记表不经过你的手。”


    查得倒清楚!


    章父一口气上不来,叉着腰转了半圈,想拿皮带抽他,又想到新安的玻璃窗还没装窗帘,外面能把屋里看得一清二楚,好歹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打他也费力,于是道,“你要去错林,问过江绵了?”


    “她肯跟你去那种地方吃苦?她才多大,人爹妈能同意?你忘了人家里冲啥把女儿嫁给你?”


    不是为了怎么安置江绵,章远卿今天也不会过来。


    他看了眼自己气得不行的父亲,说了自己的打算。


    如果对面的男人不是自己儿子,这种既保留了他们家的面子,又让女方不用仰仗自己也能活下去的做法,谁听了都要夸一句脑子转得快。


    但他是。


    僵持了许久,章父才缓缓坐回去,道:“这些话,你跟她说过没有?”


    “她肯?”


    能跟继母提出复课,章远卿不觉得她会反对。但出于方便,他只是道:“她别无他选。”


    章父目光难测地看了眼老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他亲妈葬礼那晚,自己只是走开一会儿,他三妈就被他吓得抱着肚子,鼻涕眼泪流一脸地从堂跑出来。


    当时他就觉得老二留不住,他带着媳妇回来后,安分了几天,还以为是松水的苦日子磨平了他的棱角,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最好不要经老子的手。”他说,“但凡经一下,你看我给不给你截下来。”


    对背脊直了半辈子的人,这已经是妥协的意思了。


    章远卿见好就收,没再耽搁他的时间,起身道了谢,打开门出去。


    经过警卫室时,看到继母坐的车从前面的岗哨进来,只瞥一眼,没有停留。


    他年轻,成分干净,审核很快过了。


    隶属于成会军区守备第二团,是除了长期驻扎在错林的本地军团外的另一支集团军。


    本来该是错林本地的军区,章父还是没法狠下心。


    不过,被安排在错林的守备军,因为都是外地人,论辛苦程度,比本地军更甚。


    章远卿不会钻这种牛角尖。


    调令下来后,要前往郊区参加两个月的集训。


    空出的几周,刚好是首都的复课时间。


    这座城市的年轻人,都沉浸在学校复课的喜悦中。


    章驰也是。


    得知复课时,他还在给他爸的领导送信,信往兜里一揣,人就往食品厂跑。


    到了那边才知道,何欣华和小姐妹出去庆祝了。


    但她知道他会来找自己一样,叫门卫留了口信给他,说她们在文化宫跳舞。


    岑沛风被兴奋过头的章驰拉出去时,还疑惑他今天怎么不去单位,得知下周一复课,怔了怔,眼眶也湿润了。


    他们等这一天等太久太久。


    哪怕知道有风声,也不敢确定。


    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


    章驰没哭,一直在傻笑,看岑沛风怀里抱着一台手风琴,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带过去,“欣华她们在文化宫跳舞,正好给她们拉两首!”


    提到手风琴,岑沛风回过神,拿手帕揩了下脸,免得眼泪蹭到琴键上,嘴里不忘说,“不行,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能比庆祝复课还重要?


    章驰不信,“别磨磨蹭蹭了,大家都在等你,一起走!”


    岑沛风坚持道:“真的不行,我答应了人家的,不能食言。”


    最近这段时间,岑沛风已经变好说话很多了,也章驰又是记吃不记打的类型,人家一给好脸,他就蹬鼻子往上跳。


    见自己左说右说,对方就是不松口,趁他不备,把手风琴抢了。


    岑沛风摇轮椅去追,他就举高到处跑,边跑还边得意道,“嘿嘿,这样你就肯了吧?”


    “快点说肯,我就还你!”


    岑沛风追来追去,追不到,都无语了,“小驰,我跟你说正经事。”


    章驰:“你的事正经,我就不正经了吗?”


    他绕着轮椅转圈,就不是不让人碰到,看岑沛风摇轮椅去拿他奶奶的晾衣杆,准备拿晾衣杆打他,正要扭着摇躲开,就被门槛绊了下,哎呦一声摔倒地上,手风琴也丢了出去。


    “我的琴!”


    岑沛风也顾不上打章驰了,正要去追,就眼睁睁看着手风琴以一个抛物线的姿势摔出了窗外。


    章驰都看傻眼了。


    那是岑叔叔和岑阿姨送给岑沛风的生日礼物,他知道对方有多珍惜那把手风琴的。


    这还是二楼!


    他一骨碌爬起来,都不敢看岑沛风的脸色,就往楼下跑,去看看摔成什么样了。


    好在岑沛风的卧室楼下是一片灌木丛,有树丛垫着,应该没那么容易散架。


    章驰钻进灌木丛,撅着腚在可能的着陆点找起来。


    但不知道是他摔太远了,还是怎么着,找了半天,愣是没看到手风琴的踪影,正急得满头大汗,就听到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在找这个?”


    章驰循声抬头,一眼就注意到那把手风琴,忙应道:“对!你在哪儿——”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才从手风琴移开,落到抱着琴的那名女生身上。


    雾气茫茫的早晨,静静伫立在灌木丛前的长发少女,仿佛长在树林深处的白山茶,清婉秀气。


    只是一开口,什么美好的形容都从她身上剥离了。


    “你们大院也要插秧啊?”


    “你才插秧!”


    章驰脸一烧,赶紧直起腰,正要问谁让你来这里的,还有那把手风琴,她是从哪儿捡到的,就看到女生越过自己,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的后门前,“今天不去公园排练,也要提前说一声吧。我等了你很久。”


    “要去的!”


    岑沛风说着,见到完好无损的手风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接过来,边检查琴键和贝斯,边道:“抱歉,我起晚了。”


    江绵善解人意地说:“我原谅你,可以走了吧?”


    “好。”


    岑沛风应了声,把手风琴装进箱子里,正要提起来放到膝盖上,摇着轮椅和江绵一起走,章驰终于反应过来,跑上前,挡在岑沛风面前,一副护犊子的口吻,“不行,他不能去。”


    别的时候就算了。


    在江绵面前,岑沛风不喜欢朋友这么维护自己,好像他多离不开人一样,正要叫章驰让开,就听女生问,“为什么?他先和我约好的。”


    约好?


    他们约了什么?


    想到江绵往日的行事作风,章驰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管,总之他今天不能去!”


    江绵看了他一眼,“你老挡在我们中间干嘛。”


    想到什么,她轻轻啊了一声,“我知道了。”


    章驰还在等她说知道什么,便听到了让他差点跳起来的话。


    女生说:“你不会是喜欢我,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


    “没有你拦他干嘛?”


    “我那是不想让沛风误入歧途!”


    “哦~我是歧途,那你小叔呢,是什么?”


    “你你你——”


    章驰被对方的不要脸震惊了,她在坝上时,虽然脸皮厚,但也是和比同龄女生比。


    这会儿一张嘴,尽是令人面红耳燥的东西,小叔都教了她神什么?


    他没注意到自己连崇拜的小叔都埋怨起来,岑沛风却敏锐地察觉到两人氛围不对,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抓了抓膝盖,咳嗽了一声。


    等他们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才道:“对不起,江绵,我们改天再约吧。”


    然后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章驰,“文化宫还去不去?”


    章驰前面还巴不得去呢,听见岑沛风说走,反而有种不得劲的感觉,“去。”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撇了眼女生,像在说给对方听般,故意道:“大家都在那跳得开心呢,就差咱们俩了。”


    岑沛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心里还想着排练的事。


    正要摇着轮椅离开,又被叫住了,“这个,可以先借给我吗?”


    江绵指着他怀里的手风琴,“我伯母会手风琴,你今天不方便排练,我让她帮我拉一下。”


    他会借你才怪!


    章驰还没顶回去,岑沛风就飞快应了下来,“好啊。”


    手风琴在江绵那里,他更有正当理由找她了。


    而且,他相信她会妥善保管的。


    岑沛风想得周全,死党却被他的反应震惊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岑沛风吗?该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手风琴很重。


    提着装琴的手提箱,回章家的路上,江绵没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该跑点步的。


    这气也太虚了。


    正想着,手上忽然一轻。


    男人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穿了件灰线衫,黑长裤,大衣搭在臂弯,额发沾了些晨露,那双棕绿瞳珠显得更绿更剔透了,仿佛任何想法,在他面前都会被摊开来,洞彻通明。


    章远卿提起沉重的手提箱,走在女生外侧,“去岑家了?”


    江绵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听见他问,点了下头。


    前面还能说去公园转转,但岑家把岑沛风看得很严,除了章驰,他又没有别的朋友,最近出门出得那么频繁,他们早就知道他是来和她排练,也和她名义上的“丈夫”通过气了。


    没有章远卿的默许,他们不可能经常碰头。


    是以,没问他怎么知道的,而是道:“你出来的时候看到伯母了吗?”


    章远卿看她一眼,觉得她胆子时大时小。


    大多数时候很小,这会儿倒很大。


    明知道自己和继母不和,还敢当面和他提。


    “找她有事?”


    “嗯!”


    江绵把手背到腰后,面朝男人,倒退走路,“周一不是要复课了吗?岑沛风说好要陪我排练节目的,现在章驰把人拉走了,只能麻烦伯母帮我伴奏了。”


    章远卿知道她和岑沛风在忙活什么,但没有干预。


    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的人,就不要产生多余的牵绊。


    闻言,道:“她去部队送饭了。”


    章父肠胃差,开过两次刀,一天就吃两顿。都是钟婶做了,让继母送过去,江绵也清楚。


    但她一过去,回来时间不定。


    现在还不到中午,难道她要抱着手风琴去部队找人?


    正有些苦恼,男人便道:“这是岑沛风的琴?”


    江绵点头,“我问他借的。”


    想到什么,她眼前一亮,望向自己,“章远卿,你会拉手风琴吧?”


    章远卿想也不想要否认,就见女生往后蹦了下,“不许说不会,我在你卧室看过你拉琴的照片。”


    章远卿语气淡了点,“你翻我相册了?”


    江绵惊讶捂嘴,“什么,你真会啊?我瞎说的。”


    章远卿:“……”


    忘了她爱唬人了。


    他抬起手,江绵以为他说不过自己就要动手,见对方拉住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下,还有点迷糊。


    站稳才发现她后面是一个破损的井盖,底下黑黢黢的,不用靠近就知道要是失足踩空,会摔成怎样东一块西一块。


    抚了抚胸口,正有些后怕,章远卿已经走到了前面,回头看她,“不是要排练吗?发什么呆?”


    “要你管。”


    她嘟囔一声,放下手,小跑着跟了上去,没有留意到男人看到自己满脸不情愿地跑过去时,微微上牵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娇气原配


    岑沛风计划得很好。


    等去完少年宫, 陪章驰和何欣华他们聚完,就去找江绵。


    但他忽略了一点,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消息的年轻人, 可不是庆祝一两天就能结束的。


    在岑沛风被朋友们缠得脱不开身,只能在电话里一次次推迟排练时间时, 周一悄然而至。


    时隔几年,重新回到班上的同学, 少了一大半。班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说诉苦、叙旧。


    章驰认识的人都在, 不用加入他们。


    通过这段时间的死缠烂打,他已经从死党口中撬出了他和江绵约定的事。


    那女的在老家就爱出风头, 会提出参加联欢会,章驰没有丝毫奇怪。比起这个,他觉得岑沛风才怪。


    按他的说法, 他撞见他们说话那天, 他们才刚认识,怎么就发展到一起排练节目的程度了。


    江绵该不会觉得自己不喜欢她,准备玩迂回战术,通过岑沛风来勾搭自己吧?


    章驰可没忘记自己跟人家交底那天,她避而不谈的样子。


    怎么就不肯死心呢。


    他也、他也没那么好吧?


    就在章驰想入非非时,班主任进来了。


    这位笑容和蔼的中年人,经过几年的颠簸,也苍老严肃了不少。说的虽然是很高兴看到他们重返校园的常见话,但教室里,还是响起了一阵蚊团般的啜泣。


    说完,她介绍起新同学。


    复课是循序进行的,同区很多学校还没翻新好, 老师也不够,他们学校学生就转到了他们这里,每个年级都有。


    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年轻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章驰坐直身,正要在人群中寻找江绵的面孔,就感到坐他同桌的岑沛风撞了自己一下。


    章驰以为有什么事呢,赶紧转头,才发现死党不是故意的。


    岑沛风正望着人群中某个方向,没注意到自己撞了他。


    章驰顺着岑沛风的视线望去,才发现他在看的,就是刚才自己在人群里想找的江绵。


    她被前排的同学挡住了脸,这会儿前面的男生朝前走了,她也就再次变得醒目起来。


    像被树荫挡住的月亮般,树荫被风吹开,月光散落下来,便引起了一阵不小地骚动。


    从课桌之间的空隙回座位的短短几秒,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就差没把人烧出个洞来。


    她一眼都没分给他,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


    经过他们桌边时,倒是和岑沛风打了个招呼。


    章驰是知道岑沛风的,要他在人前露个脸,比杀了他还难受。


    以为江绵是因为自己不主动和搭话,迁怒他死党,正要让她别那么小家子气,就听到岑沛风腼腆地回应,“早上好。”


    章驰:“……”叛徒。


    紧接着,他就发现了更让自己慌张的事。


    班主任给江绵安排的座位,在何欣华旁边。


    何欣华不知道她的新同桌是个什么人,这会儿还往里面让了点,满脸好奇地看着坐到她旁边的江绵,一副跃跃欲试想搭话的样子。


    要不是还在上课,章驰都想冲过去摇着对方的肩,叫她清醒点了。


    但他要真这么说了,不就正中江绵下怀了吗?


    就算欣华再大度,也不可能对江绵转到他们班毫无抵触的。连带自己,说不定也要遭罪。


    章驰无法,只能按捺下来。


    岑沛风是不知道他的脸色变幻来变幻去,在想什么,他正沉浸在刚才江绵当着全班的面,和自己说话的开心中。


    但一想起昨天去章家找人时,见到的那幕,心情又不免郁闷起来。


    在院墙外,听到里面的琴声,岑沛风是有些诧异的,章家那个三奶奶什么时候这么会拉手风琴了,那个水准,完全可以上台,做一名职业的手风琴手了。


    摇着轮椅,循着院墙绕到声音源头,通过白色的铁栅栏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才有些愕然。


    江绵骗了他。


    帮她伴奏的,不是三奶奶,而是她丈夫。


    坐在葡萄架下的年轻男人,有一张令人生畏的出色容貌,在自己怀里还显得庞大笨重的手风琴,在他这里变得像玩具一样轻巧迷你,按琴键和贝斯按钮时,也不像自己要随时调整姿势。


    男人把琴谱放在一旁,没朝那里看一眼,像是信手在弹,只是恰好旋律是对的,但在对方有细微的跑调时,却能敏锐地反应过来,重新起手,让她把跑调那段再唱一遍。


    在自己面前时,被放鸽子也不生气的女生,到了对方这里,不知道是面对亲近的人,态度会不同,还是唱累了的缘故,重复了几遍,都通不过,脾气便上来了。


    把琴谱卷起来,丢到男人脚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么厉害,你来唱!”


    她唱的是的老家民歌,用的是自己本族语言,章驰小叔又不会,这是强人所难了。


    听到这话,章驰小叔果然停下手,抬头看她。


    从岑沛风的角度,能看到对方那双被骂过无数次野种的绿眼睛,像丛林中发现猎物的野兽般,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瞬间锁定在脸色不服的女生身上。


    那些被章驰吹嘘过,被周围人议论过的,关于章驰他小叔的那些带了点血色的,不光彩的过往,随之涌入脑海。


    这副表情,不会是要对江绵动手吧?


    岑沛风呼吸一紧,险些就要出声。


    还没到那一步,章驰小叔便捡起了琴谱。


    他的音色不算多么悦耳,只是调子都在,而且,用本族的语言唱时,因为听不懂而显得优美的曲调,换成汉语后,被清冷低缓的男声唱来,就变得露骨而直白了。


    “白月亮啊白姐姐,知心话儿说给……


    “我想和你成双……不答应在于……[1]


    仿佛那是一个月光寂静的夜晚,暗恋少女的年轻人,无法在白天言说自己的情意,只有等她睡着时,背着竹背篼经过她家窗前,才敢娓娓道出的滚烫情意。


    但他是看着江绵唱的,绿眼睛里倒映出女生的模样。


    歌里那个白姐姐,似乎就是眼前的江绵,自己则是那个深受爱恋折磨,无法入睡的年轻人。


    岑沛风直觉自己不该听下去了,正要离开,就听女生叫道,“岑沛风?”


    她好像忘了还有个教自己唱歌的丈夫,撇下男人,朝自己跑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个声?”


    “快进来!”


    江绵打开栅栏,把他放进门。


    岑沛风说着不用了,却没抵过对方的热情,摇着轮椅,从院墙外驶进来。


    一抬头,就看到章驰小叔已经没唱了,他从葡萄架下起身,语气平和,“来找江绵?”


    男人站起来时,比坐着更高大,气势也更压人了。


    岑沛风不知道江绵怎么敢和这个人面前发作的,点点头,道:“小叔好。”


    岑沛风是跟着章驰叫的,章远卿也没说什么。


    将手风琴放进手提箱里,扣上扣子,和琴谱一起,放到自己手边,“明天就要复课了,你们排练得怎么样?”


    岑沛风听到这话,才知道江绵没有把他这段时间没有去找她排练的事,告诉对方。章远卿应该也不是每天在家,不然就不会问自己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江绵就抢过话头,“很好。”


    她好像还在生气对方刚才卡她跑调的事,故意问,“比某些人合拍多了。”


    “是不是,岑沛风?”


    章远卿闻言,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岑沛风被卡在中间,说是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男人便放过了自己,对女生说,“下午有小雪,穿厚点。”


    江绵做了个鬼脸。


    去公园的路上,她和他道了歉。


    说自己不该拿自己和章远卿赌气。


    岑沛风笑了下,“没关系。”


    他没那么开不起玩笑。


    但排练的时候,发现两个人毫无配合可言时,他觉得自己也不是真的那么开得起。


    上完早课,各个班排队前往大礼堂集会。


    趁集会时间,章驰抓紧时间跟何欣华说了几句江绵的坏话。


    看她们从礼堂出来,就手挽手,交头接耳的亲热样子来看,应该完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章驰又想摇人肩膀了。


    复课的第一天过得充实又忙碌,放学前,班主任说了周四下午要办联欢会的事。


    江绵交了报名表,在班主任的案头发现章驰的名字也在。


    看她和女主玩得好,气得要死吧。


    让你白吃白喝,受点气怎么了?


    该的!


    她拍了拍手,带上门出去。


    协英离章家有点远,继母接了远妙,再来接她。


    回去的路上,她问了几句在学校有没有不适应的话,江绵一一回了,过后便安静下来。


    快到家门口,让钟婶把远妙抱走,道:“绵绵,我问你个事。”


    江绵:“您说。”


    继母把她拉到角落,看左右无人,才语重心长地问:“你和远卿,你们是一直分房睡还……”


    对这个事,章远卿早给过她回答的范本。


    江绵抿了抿唇,垂下长睫,做出有点羞赧的样子,“我还小呢,伯母。”


    继母:“我知道,我是说你们打算一直这样?”


    她也不高兴做这个恶人,是钟婶天天问。钟婶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拌嘴,看他们每天分开睡,才起了怀疑。


    继母被烦到了,又怕钟婶看她不问,跟首长说她不管家,才张这个嘴。


    江绵想了想,说:“他不是要去成会了吗?等他回来再说。”


    成会离这里隔着千山万水,坐火车都要坐好几天,去哪儿当兵,任务重,又危险。


    最少也要呆三四年。


    对看到章远卿就想起不好回忆的继母而言,他离首都远点,她也能安心点。


    她求之不得。


    听江绵这么回,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复杂,“你也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江绵:“嗯?”


    继母:“没事。”


    江绵眨了下眼,没再多问。


    心里却明白,继母恐怕以为是她那天发的闹骚,被自己当了真,给章远卿吹了耳旁风。


    说什么立功之类的鬼话,把人哄成会去了。


    江绵有点好奇,在她们心里,章远卿到底是什么人。


    朝孕妇开枪,却好哄?


    吃过晚饭,回卧室做作业。


    章远卿回来时,看到女生正趴在桌前,头一点一点,像要睡着了。


    他敲了敲门,她才倏地坐直,回头望去。


    “你怎么能没经过我允许就进来?”


    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她不为自己做个作业都能犯困羞愧,反而埋怨别人的性格,不知道跟谁学的。


    章远卿放下手,环胸靠在门边,“你门没关。”


    江绵:“……”


    她想说不可能,一低头,就看到床头柜上的托盘,那是钟婶送进来的夜宵。


    要是她关着门,她就不会放在那里了。


    铁证如山,她哼了声,“反正不许。”


    章远卿只是看她要睡着了,才来敲门的,见人清醒了,直起身,正要离开,线衫下摆就被人拽住了。


    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脸色还有钢笔戳出来的墨点,语气有点生硬,但手又拽得很紧,“章远卿,你现在很空吧?”


    请人办事时,一般都会礼貌地先问对方是否有空。


    直接说对方很空,就要征用别人时间的,还真是不多见。


    章远卿往下瞥了眼,看出她的窘迫,但没有替她解决的意思,而是问:“题目解不出来?”


    江绵冷笑,“我是那种人?”


    章远卿看她一眼,虽然没开口,但脸上分明写着不然?


    目光噼里啪啦地冒了会儿白烟,江绵松开手,回到桌前,章远卿以为她又生气了,就看到女生拿起自己的作业本,走回来,一把拍到自己胸口,“解!”


    明明没说什么令人发笑的话,但不知为何,就是带着股莫名的好笑。她的口气,不像是让他解题,而是把自己打输的仗丢给自己一样。


    章远卿忍住笑意,扯平唇线,拿起来看了眼。


    他以为是数化生,打开来才发现是英语作业。


    协英的学生,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江家坝没有这个条件。也就是说,第一次接触英语,二十六个字母都没学过,能蒙对40%的选择题和阅读理解,连填空题都能照猫画虎个大概,已经是超过绝大多数人的水平了。


    看他光翻本子,不说话,女生似乎也有些忐忑起来。


    “章远卿,你说话呀,哑巴啦?”


    他是不是哑巴不清楚,江绵学的哑巴英语是肯定的了。


    章远卿合上作业本,卷起来,在她脑门上敲了下,在女生捂住额头,想凶回去时,又道:“笔给我。”


    作者有话说:


    【1】《白月亮呀白姐姐》


    第119章 娇气原配


    卧室里暖气打得很足。


    江绵坐在书桌前, 听章远卿讲题。


    复课第一天的英语作业,又是高一新生,再难的题型又能难到哪里去?只是给他们巩固以前学过的知识, 起到一个尽快进入学习状态的作用。


    江绵是能闭着眼做出来,但没接触过这门语言的原主, 忽然无师自通了,那就很诡异。


    于是, 虽然章远卿讲的,都是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知识, 她还是蹙着眉,一副一知半解还要装全部听懂了的模样。


    章远卿讲了会儿, 发现女生除了在他问听懂没时,说一句,“这还用说”以外, 别的时候, 都不插嘴。


    问她知道这个单词什么意思吗,她就摆出这种问题也值得开口的样子,姿态很高地道:“我跟你想的一样。”


    章远卿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放下笔,“好。你说说看,我在想什么?”


    江绵指着选项,嘴硬道:“不就是选c吗。”


    耳朵尖,讲题听不进去,答案倒听到了。


    章远卿点了点那道题,“选c的理由?”


    江绵:“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章远卿:“把我的话复述一遍。”


    江绵:“……”


    相处没几天,章远卿倒是摸到了点她的脾气。


    知道女生垂着眼,一会儿翻作业本,一会儿盖笔帽, 小动作一堆,就是不回他话的样子,是在变相告诉自己,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是她要问的,要耍脾气的也是她。


    章远卿静了静,说起了别的事,“今天见到小驰了?”


    听到章驰的名字,江绵总算舍得把眼睛从作业本、笔帽上挪开,看了自己一眼,“提他做什么?”


    她想到什么,面上闪过一抹轻蔑,“他跟你告状?”


    章驰一放学就出去玩了,疯得连家都很晚才会,怎么可能跟他碰得上。


    章远卿道:“你觉得我是来为小驰主持公道的?”


    江绵哼了声,“谁知道呢。”


    她说:“今天刚分到同桌,下课时,章驰就把我同桌叫过去说话,边说还边看我,我一过去,他们就不说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人家面前污蔑我。”


    章驰还做过这种事?


    章远卿有些不适。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哪里不对。


    在江家坝时,江绵从来不会用这种口吻提到章驰。


    少年人的喜欢是不加掩饰的。


    整个坝都知道江建国家的老五喜欢那个叫章驰的知青。


    省吃俭用,节衣缩食,把工分都攒下来,给他去供销社换自己都舍不得吃用的东西。


    还任劳任怨,没嫁过去,就把自己当人家媳妇,连脏衣服都洗上来了。他撞见后,让章驰把内衣裤收起来自己洗,要不然,他还真能给人拿过去。


    要真这么做了,就是回到首都,在坝上待过的知青,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他知道章驰不喜欢江绵,提起人家时,只当自己多了个追求者。


    但江绵这么说,就很出乎寻常了。


    是因为他那天晚上说的话,还是别的原因……


    狐疑的目光在女生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章远卿道:“你和小驰一个班,摩擦是少不了的。”


    言下之意,仿佛在说,他知道继母问过她要不要去别的年级,是她自己要和章驰他们一个班,自找罪受。


    江绵正有点不高兴,男人又道:“明天早上早点起来,我送你去学校。”


    顿了顿,补充:“如果小驰带头孤立你,我让他向你道歉。”


    江绵:“真的?”


    章远卿嗯了声,拿过她的本子,翻到原来在讲的那页,正要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被女生飞快地抱了下,“那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呀!敢骗我的话——”


    为了方便讲题,章远卿坐在桌前,江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距离很近,她倾身而来时,他正在翻作业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馨香已经掠到了身前。


    她环住他的肩,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神情,眉开眼笑,说的话却恶劣极了,“敢骗我的话,我就当着全校的面,让章驰好看。”


    章远卿以为她要丢出什么炸弹,听到这话,反而放心下来。只要她不向章驰示爱,让家里乱成一锅粥,别的都不算事。


    但毕竟是大哥的儿子,多少还是要帮衬一下。


    她靠得很近,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晃动的发丝,心中一动,又拉回注意力,让她坐下,把作业本推过去,才道:“现在能认真订正了?”


    江绵弯了弯眼,“是——”


    把视线放回前面那道选择题上。


    语言的艺术就在于,要是她说了自己的新同桌是谁,章远卿就不会认为章驰在和别人说她坏话,而只是出于担心她会离间自己和何欣华关系的一种未雨绸缪。


    但她没说。


    对方也不是热衷发散思维的个性。


    此刻,正在家中泡脚的章驰,没由来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了眼墙上的闹钟。


    感冒了吗?


    还是说这个点,有人在背后惦记他?


    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欣华吧?


    想到何欣华,章驰鼻子也不痒了,也不怀疑自己感冒了,美滋滋地畅想起对方看到自己表演节目时的帅气样子。


    虽然他已经从岑沛风那里得知,他最近经常去见江绵,就是为了排练节目,但他可不觉得自己的节目会比他们差到哪里去。


    等何欣华见到,一定也会被自己迷倒。


    不过,只迷倒她就够了。


    要是连江绵也一……到那个可能,章驰打了个寒战,赶紧拿起了挂在一旁的擦脚布。


    擦干脚,回房间看他准备的稿子。


    他已经报名表交上去了,明天的班会上,就要上台朗诵,投票拿到第一,才能去大礼堂表演。


    章驰对自己很有信心。


    但还没到班会,刚到校门口,他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难。


    江绵背着书包,从车里下来,遥遥地叫他,“章驰,你等一下。”


    章驰当没听见。


    停好摩托,把书包往背上一甩,往学校走。


    在江家坝时,碍于她爸的关系,还不能下她脸,忍她那么久。到了这边,他什么都不缺,有吃有穿,还有未来,绝对不会再容忍她在自己身边蹦跶了。


    听到身后走来的皮鞋声,还以为她见自己走开,追上来了,立即加快脚步。


    被提住后衣领,向后拖去时,不是先挣扎,而是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看他们,这是他在江家坝养成的习惯,要是没人看,他就甩开,有人看,只能装脾气好哄哄她,安抚她的情绪。


    看到周围都是学生,才意识到自己还保留着那种丢人的潜意识,正要呵斥一声,让她松手,就看到一张自己没想过的面孔,而江绵,还在离他有点距离的校门口,她拉着书包带,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走到他面前,才道:“都叫你等一下了,没听见?”


    章驰挣开对方的手,也没管那人看他的表情,转向江绵,语气不忿,“我小叔的勤务兵怎么会在你这里?”


    不是三奶奶送她上学吗?


    长得也算人模人样,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呢?


    江绵很是费解。


    她好心提醒:“你觉得为什么呢?”


    章驰皱眉,他问她呢,他怎么知道?


    勤务兵不是佣人,不能借来借去,三奶奶出门,都是自己开车,难道到了江绵这里,就能破例?


    小叔对她这么好?把爷爷那边借调来的勤务兵都给她?


    “切,你爱说不说。”


    章驰理了理自己被扯松的毛衣领,警告地看了眼那名勤务兵,转身就走。


    这次,对方倒是被抓他,只是走到教室,他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被班主任叫到校长室,见到坐在校长办公桌对面看报的年轻男人,才知道江绵刚才那副似有若无的同情神色是何意味。


    敢情是嫌他笨呢。


    她不能用她小叔的勤务兵,但小叔自己可以啊。


    他怎么没想到。


    章驰正有些懊恼,就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这个阵仗什么意思?


    那么严肃,跟三堂会审似的。


    他叫了声小叔,正要问他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就见校长搓了搓手,道:“小章同志,你看到了,这也不是我们不高兴跟你说实话。这个新同学来班上,要有一段适应时间的。章驰呢,一叫就过来了,肯定不是那种爱欺负同学的坏学生,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章远卿的视线还停留在报纸上,语气随意地像在话家常,“您说的是。”


    校长:“是啊,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见人没有反对,他正要继续说,就听男人道:“我们叔侄俩有点话要聊,能否请二位回避一下?”


    这是章驰的小叔,章首长的二儿子,人家在生母过世后,还把继承的一大笔遗产全部捐给了这所中学。


    这年头经济困难,他们翻修的教学楼、操场、学生食堂,都是拿人家遗产给工人开的工资,只是要借用校长室和侄子说几句话,哪有不肯的。


    校长和班主任互相看了一眼,应了好,又和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青年说了几句让他不要惹小叔生气,好好跟人家认个错之类的话,便带上门出去了。


    章驰被劝得一头雾水。


    他做错啥啊,还隔夜仇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娇气原配


    章驰百思不得其解, 等人一走,就摸到小叔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东看西看, 把校长桌上放的糖果铁皮罐拿过来,打开来, 挑了颗硬糖抛到嘴里。


    他以为是自己在家吃的那种进口水果糖,吃了两口发现是人家润喉的姜糖, 被呛得直冲天灵盖,赶紧拿起垃圾桶, 吐掉。


    “啥人啊,吃生姜。”


    发现小叔还没看自己, 章驰起身,凑过去,“小叔, 你在看什么?”都不理人。


    错林的争端趋近白热化, 今天的军报用了一整个版面来报道,用词严肃。


    但是章驰只瞄了两眼,就看男人翻到了下一页,“坐回去。”


    刚才校长和班主任唱双簧时,章驰都没觉得如何。这会儿被命令了一句,倒是识趣地收回视线。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明白,“小叔,你把校长他们支出去,要跟我说什么啊?”


    还跑学校来。


    他们都出去了,他还搁哪里看报,看上去也不是很急很生气的样子。


    听到他这么问, 男人淡声道:“你爸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章驰想了下,说:“很好。”


    他不用去单位讨嫌了,他爸妈也不用给他擦屁股,心情愉快得饭都多吃了两碗。


    “弟弟妹妹呢?”


    “都挺好的。”


    “你自己呢?生活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啊,我能有啥事。”章驰有点急了,“小叔,你到底要说什么?”


    章远卿合上报纸,朝他的方向抬了下眼,“既然都好,为什么要针对你婶婶?”


    章驰:“我——”


    他针对江绵?!


    他躲她还来不及,针对她?脑子没病吧。


    虽然早就预料到小叔肯带江绵回来,迟早会走到重色轻侄的地步,但这一天来得也太快了吧。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她就吹上枕边风了。


    章驰恼火极了,他不接这口黑锅,“她跟你说我针对她,那她有说我怎么针对吗?”


    “我一天到晚都跟岑沛风呆一块,你可以问他,看我有没有搭理过江绵。”


    章远卿问得心平气和,“所以你没有和同学说她坏话,散播她的谣言,也没有在班上怂恿同学少和她来往?”


    章驰哽了下,像被剪了舌头的猫,发不出声了。


    但下一秒,他的底气又上来了。


    他是和几个同学说了江绵几句不假,但那些都是事实,又不是他编造的,语气也理直气壮了些,“小叔,你不了解江绵。她以前追我没追到,由爱生恨,在你面前乱污蔑人,你不能信一个外人,怀疑自己亲侄子吧!”


    男人看他的眼神凉了些,“你婶婶,对你,由爱生恨?”


    “不是,我是说……”


    章驰本来还觉得自己没错的,这一下,顿觉百口莫辩起来。


    比起谁对谁错,显然是被误会和婶婶有染更严重。


    所幸小叔还没被美色耽误,分不清谁才是无辜的。


    他看他一眼,不疾不徐道:“小驰,你小婶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和你斗心眼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明和平常一样的口吻,章驰却有种回到小时候目睹他把那些骂二奶奶的瘪三揍得头破血流后,少年趔趄着走过来,蹲到自己面前,摸着他的头,笑着威胁自己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语气。


    他抓了抓脸,有点不满,但还是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虽然答应了和江绵道歉,但章驰的自尊心不会允许自己低头的样子被别人看见。


    快上早课了,学生又多。


    章远卿没有去他教室。


    只是离开学校,像是感应到什么,望了眼窗外。


    岑沛风摇着轮椅,正好和那辆黑牌红旗擦肩而过。


    他还在想事,没注意旁边是谁。


    自从上次见过江绵和章驰小叔的排练后,他就没办法正视自己的欠缺了。


    就像尝过珍馐美味的老饕,无法再对从前觉得不错的菜肴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


    岑沛风现在觉得自己哪里都拉得不好。


    在公园时,下起了雪,他们跑进凉亭里面躲雪。


    他还在摆弄他的琴,江绵大概看出他心情低落,主动道:“今天就到这里吧,等雪小一点,我送你回去。”


    岑沛风本来还在郁闷的,听到这话,却忍不住道:“现在就是小雪。”


    女生愣了下,有些不解。


    岑沛风道:“我们这儿的雪,只会越下越大,不像雨,刚开始下的时候,就是雪势最小的时候。”


    江绵眨眨眼,没有说话。


    岑沛风以为她不开心了,正要回想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带出情绪,毕竟人有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就听女生道:“原来是这样。”


    “真神奇。”


    岑沛风:“……”


    岑沛风有点疑惑:“你们那没下过雪吗?”


    江绵嗯了声,“我妈小时候见过,我应该是我们家第二个见过的。”


    岑沛风很难想象不下雪的世界。


    不过,江绵也想象不出来下雪的世界吧。


    他这么说,她却一点不生气。


    岑沛风正要为自己的见识短浅道歉,女生便道:“那我们趁雪不大回去吧,别冻伤风了。”


    他在默默嫉妒对方和她丈夫的配合默契时,她还在关心他的身体,这让岑沛风有些惭愧。


    比起嫉妒,想想该怎么得到投票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教室,见到章驰,岑沛风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小驰,你打算报什么节目?”


    章驰刚和江绵道过歉,心情差到了极点,不是岑沛风提起,他都忘了还有节目的事。


    但他不想让岑沛风知道自己不高兴的原因,勉强打起点精神,“诗朗诵,怎么了?”


    诗朗诵?


    岑沛风心里松了口气,那没问题了。章驰以前也喜欢朗诵自己写的现代诗,但他写得很差,再好的朗诵能力也无法增加文笔,赢过他们的可能性很小。


    说了句没事,加油,又转向其他同学。


    江绵不知道岑沛风背着自己做调研,但她觉得他们配合还行,原主嗓音条件又好,在班会上拿到全班第一的票数时,都没很意外。


    回到座位时,何欣华还竖起大拇指,对她眨眨眼,“行啊,江绵。”


    江绵弯了下眼,没有谦虚,“遗传的。”


    何欣华就喜欢那种大大方方的女孩,正要问她爸妈是不是和她唱得一样好,他们在老家是不是从事相关专业,就听到一声刺耳地摩擦声。


    章驰从座位上起身,好像没注意自己打扰了班上热闹的气氛般,硬邦邦道:“老师,我要大号。”


    全班静了两秒,继而发出低低地哄笑。


    班主任也笑,“去吧,下次要举手。”


    章驰囫囵应了声,拉开椅子,从后门出去了。


    临走前,还恶狠狠瞪了眼江绵。


    何欣华没见过章驰和江绵说话,还以为他看得自己,被瞪得有些莫名,“不就是没投他吗,小气吧啦的。”


    总共六个节目,每个人只能投一次,当然是哪个出彩投哪个了。


    毕竟要到大礼堂,给他们班争光的呀。


    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而且,他拿了第三,又不是倒数第一。


    何欣华很是迷惑,江绵倒知道章驰生气的原因。不过,她没有和何欣华解释,章驰瞪的是自己,不是她,而是道:“别管他了,我们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吧。”


    何欣华一想也是。


    章驰的脾气好一阵坏一阵的。


    她挽住女生的胳膊,笑道:“江绵,你还没跟我说过你爸妈的事呢……”


    现在还没放学,摩托的引擎声又大。


    章驰哪儿都去不了,只能蹲在操场旁边的林子里,一把接一把地揪草。


    江绵走过去时,他已经把以自己为中心轴周围的野草揪秃噜皮了。


    见到自己,差点把草屑当糯米洒她身上。


    “你来干嘛?”


    章驰没看她,语气阴阳,“看人拉野屎?”


    江绵停下来,自上而下看他。


    作为年代文的男主,章驰有一副相当出挑的外形,亚洲蹲也不难看。


    但他说话实在太难听了。


    江绵伸出脚,踩住他正揪的那簇杂草,在青年愤怒望来时,轻声细语道:“章驰,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讨厌你吗?”


    章驰心说放屁呢。


    你不就是得不到我,才胡来吗。


    他都怀疑她和小叔结婚,就是为了自己。


    但野草还在女生脚下,他要是硬扯,能把人扯一个倒栽葱。


    说她两句都不行,到时候摔倒哪里,破点皮,她还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但让他撒手,章驰又不肯。


    江绵似乎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你上次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章驰愣了下,就听女生道:“你小叔真的比你好多了。”


    “他英俊多金还有责任感,比起只会吃我的用我的,让我帮他洗衣服,回头还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某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章驰扬声,“喂,那不是你让我——”


    江绵:“我让你吃、用,你就接受了?你都不想想为什么?”


    章驰语塞。


    他狡辩,“你一厢情愿喜欢我,那都是你自愿的,我没逼你。”


    江绵问:“那你拒绝了吗?”


    章驰:“……”


    江绵:“你不仅不拒绝还接受了,吊着我,让我以为你喜欢我,回城那么久,一封信都没有,你猜坝上的人知道后,怎么说我?”


    她和他形容,他们怎么嘲讽原主,怎么嘲笑江家那七口人的。


    “你走以后,到处都在摆闲话。


    “村书记嫌我丢了江家坝的脸,找了个由头,把我爸记分员的活弄没了。我妈去闹了好几次,最后也没闹回来,气得病了几次。原本养了几十只鸡鸭,两头猪,也在一晚上被人药死干净。几个哥姐的积蓄,都在那上面。”


    “你拍拍屁股就走了,有想过我们怎么活吗?”


    江绵说的都是原主经历过的事。


    江建国也不是一下子就疯到拿兽药给章远卿吃,他是走投无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婆整天抹眼泪,几个孩子闹着要分家,孙子孙女病得没钱找医生,快死了,才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这个人身上。


    章驰不知道这些事,听得一愣一愣,连生气都忘记了。


    好半晌,才讷讷道:“我又没给你承……


    江绵笑,“是啊,首都的大少爷,怎么会给一个江家坝的村姑承诺。”


    章驰原本还觉得自己没错的,被她这么一说,连站起身回嘴的勇气都消失了。


    揪草的手,却攥得更紧。


    他在江家坝时,江建国每次见面,都给他偷偷塞一根烟和两颗煮鸡蛋。虽然他不抽,只吃鸡蛋,但这也足以说明江家不穷。他们当地只抽旱烟,那只包装好的香烟,是特地拿来做人情的。江绵的妈妈也总是笑眯眯的,难以想象出她哭天喊地的样子。


    江绵那几个哥姐,大多成家了。


    和他们一起干活时,插秧插得又快又好,对江绵这个受尽宠爱的老五,也不说她长短,反而听说她追求自己时,打趣自己命好,都是爽朗爱笑的人。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章驰心里压抑得难受,松开手,正要问江绵说的是真是假时,就发现面前空荡荡的。


    女生早就不在这里了。


    章远卿从地上爬起来,决定先给江家坝打个电话。


    要是真和江绵讲的一样,他会补偿她的;不是就、就另说。


    晚上,做完其他科的作业,江绵就抱着英语作业,去了隔壁的档案室。


    去错林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章驰的事也解决了。


    章远卿最近时间充裕。


    见到女生像小耗子一样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也不见怪。


    “哪道不会?”


    一天的时间,江绵已经把字母背熟了。


    新学单词,她也发挥“天赋”,记下了十几个。


    这会儿问的还是初学者会犯难的时间状语和介词短语的位置。


    章远卿拿过作业本,一面和她讲解一面教她念。


    他说中文时,嗓音比同龄人沉一些,说英语时,反而显得清冽干净不少。


    江绵听着听着,注意力就放到了对方的嘴巴和喉结上,想看他怎么摆放舌头,怎么发音的,还会模仿。


    她看得那么专注,章远卿很难注意不到。


    章家是缺她吃的吗?


    看着自己都能咽口水。


    章远卿刚出现这个念头,就听对方问:“章远卿,我能摸下你的嘴和喉结吗?”


    江绵看他的眼神像个心无杂念的好学生,“光这么听,我不知道你怎么发音的。”


    莎莉文教海伦时,也是这么做的。


    但江绵又不聋不瞎。


    虽然这么想,章远卿还是应允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错误。


    江绵首先碰的是他的喉结。


    她似乎不想让自己觉得她有什么别的企图,摸得很小心,指腹贴着被喉结撑得凸起的皮肤,没有用力。


    但触摸这种事,本来就是越轻,越让人在意。


    章远卿喉头微动,就感到自己顶住了两片柔软的指腹。


    他想让她拿开,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放不开。


    于是,忍着不适,念了几句。


    江绵照着他念,口音很重。有几个单词,她舌头捋着,念不通顺。


    连着几次后,男人干脆拿下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嘴。


    被女生弯起的食指,不小心越过唇肉,捻住了他的齿关时,他才想起这画面有几分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只是被按住嘴的人,地位对调了。


    绿瞳暗下来,他握住她作怪的食指,眼神警告,“江绵。”


    女生眨了眨眼,倏而展颜,“章远卿,我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还真是——


    章远卿收紧力气,看她因为吃痛而微微变色,才松开来,“不用为了和小驰赌气,做到这个地步。”


    江绵也不笑了,“你觉得我是因为他?”


    他才让章驰和她道过歉,不可能不往这边想。


    更何况,她还有前科。


    见自己不回应,江绵似乎也看出来了。


    她亮晶晶的杏眸浮起一点伤色,旋即又沉了下去,撇了下嘴,道:“你说对了。”


    “我就是要气他。”


    她抽出手,把剩下几道题做了。


    章远卿检查时,发现她准确率比前几天高了不少。再上几节课,估计就不需要自己教了。


    正要把检查完的作业拿过去,就听江绵问:“周四联欢会,我会上台。很多学生家长会去,我爸妈不在这边,你要去吗?”


    见他抬眼望来,女生别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袖口,“就算你只是个挂名的丈夫,也算半个家人。”


    “就当,帮我气气章驰咯。”


    章远卿静了片刻,假装没有听出女生的期待,冷淡道:“周四下午我有事。”


    江绵:“……”


    她拿过自己的作业,把笔放回笔袋,拉上拉链,一起抱到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档案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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