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陈晓夏腼腆笑笑, 伸手摸了摸臭蛋儿的脸,谦虚道:“我这也就是侥幸,刚好赶上学校招收老师, 要不也是找不到的。”
“哎呀,这有啥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胡文慧笑眯眯道。
陈晓夏没再接话,而是转移话题道:“嫂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去哪。”胡文慧无所谓的说, “我刚刚就是在窗户哪儿看到你了, 过来迎一迎你。”
“这样啊。”陈晓夏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她有点想不明白, 明明前几天她去找胡文慧说话唠嗑的时候, 胡文慧还别别扭扭的表现出一副不太想跟她深交的模样,怎么现在又突然恢复成之前刚见面的时候那副热情的模样了?
仅仅是因为她当上小学老师了吗?
出于上一世的滤镜, 陈晓夏并不想把胡文慧想的太坏, 只可惜……
陈晓夏抬脚开始往楼上走, 胡文慧见状, 赶忙抱着臭蛋儿紧紧贴上陈晓夏,一边上楼梯, 一边小声打听道,“你们当老师的福利待遇怎么样啊?是不是以后自家孩子上学, 就不用交学费了?”
陈晓夏上楼梯的脚步一顿, 果然吗?
不过陈晓夏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之前胡文慧会突然对自己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所以即使陈晓夏想明白了胡文慧这次接近自己的目的,陈晓夏也没有立马表现出来。
而是乐呵呵道:“那哪儿可能呀, 学费该交还是要交的,老师就是学校的一种职业,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胡文慧听了后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的长长“哦”了一声,随后话音一转, 又兴高采烈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不管怎么说,咱这家属楼出了你这么一个当老师的,那可真是大喜事一件呐!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别做饭了,叫上小宋,一起上我们家吃饭来!”
“不用不用。”陈晓夏连连摇头,“我们家宋建军出任务去了,这几天都不回来。”
“啥?啥时候的事儿啊?我家老林咋没跟我说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林哥不用去吧?”
“那倒是也有可能。”胡文慧点点头道,“那你就更应该来我们家吃了啊,要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吃饭多没意思啊,刚好,我们家大妞前两天也从乡下接过来了,你提前认识认识,没准儿等开学后,你还能当她老师呢!”
陈晓夏:“认识可以,吃饭就不必了。”这时候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她何必贪别人一口吃的呢。
胡文慧把脸一拉,佯装恼怒道:“咋了?瞧不起嫂子是吧?我给你说啊,你别看你嫂子大老粗一个,那做起饭来,香的很呢!”
“……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那你就来嫂子家吃饭。”胡文慧紧紧抓着陈晓夏的手不放,“咱们邻里邻居的,一起吃个饭咋了,至于让你这么推脱?”
陈晓夏无奈的笑了笑,她知道吃了这顿饭以后,胡文慧要是再有什么事情要求她帮忙的话,她就再也没法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与其以后掰扯不清,落人口实,那还不如现在干脆利落的拒绝呢。
“嫂子真不用!”陈晓夏面上乐呵呵的笑着,手下却是下了力气掰开了胡文慧紧紧扒着她的手,“我家里还有昨天剩的一些饭菜呢,再不吃就该坏了,真不用麻烦。”
“……”
胡文慧看着自己被用力掰开的手,从刚刚能沾小便宜而过于兴奋的大脑中回过味了,尴尬的笑了笑:“这、这样啊,那我就不招呼你了啊。”
陈晓夏笑着点了点头,拧开自家的房门,走进去,干脆利落的关上了大门。
她虽然很感激上一辈子胡文慧对她的关怀,但也不代表这一辈子她就会任由胡文慧拿她当傻子耍。
她不知道之前胡文慧为什么会疏远她,但她绝对不是胡文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想要她多教一教孩子可以,但请别把算盘珠子都打到她脸上来!
……
赵星禾从宋建军哪儿拿到7间营房的钥匙后便又折返了回去。
从她去找秦勉到拿到钥匙回来,最起码得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结果走到她刚刚所在的位置一看,宋知华还在哪儿等着她呢。
“你咋还没回去呢?”赵星禾诧异道。
宋知华蹲在墙根处的阴影下,一脸哀怨的看着赵星禾:“你说呢?”
俩人是一起出来的,她要是回去了,赵星禾没回去,田兴邦看了不还得骂赵星禾不务正业吗?
大太阳底下的,没有丁点儿阴凉,她等她将近一个来小时,她容易吗她!?
赵星禾也想起来了这茬,上前两步把宋知华给搀了起来,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儿的。
“不好意思啊,刚刚耽误了点时间,劳烦您在这儿等着我了,这样吧,我请你喝冰镇汽水怎么样?”
“那我要橘子味儿的!”
“妥了。”赵星禾打了个响指,推着宋知华开始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路上,宋知华悄咪咪的打探道:“你去找秦勉说什么了啊?”
“没说什么啊,就是问了问操场上的士兵是要去哪儿。”
“哦。”宋知华没意思的点了点头,好奇道,“你问这干嘛啊?”
赵星禾神秘一笑,然后把手中一连串的钥匙往宋知华面前晃了晃,说:“当然是因为这个啊。”
“钥匙?”宋知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哪儿的钥匙啊?”
“该不会是营房的吧?”赵星禾还没说话,宋知华就大胆猜测道。
赵星禾点了点头,宋知华顿时瞪大了眼睛,自问自答道:“你要营房的钥匙干嘛啊?给小学生当教室?”
“赵星禾你脑子怎么想的,这方法都能想的出来?”宋知华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过……
“那万一操场上那些士兵这段时间不出去呢?营房没有空下来,教室的问题你咋解决?”
这也就是今天赶巧了,刚好碰上防空营的士兵出任务,这才让赵星禾拿到了营房给小学生们当教室,那要是防空营的士兵没有出任务呢?赵星禾不还是抓瞎?
可她看赵星禾除了着急钱的事情以外,好像也没太把把学生们安置在哪上课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啊。
宋知华之前不急着问,那是因为等小学生们开学了她就知道了,可现在小学生们的教室被一场意外给解决了,宋志华可不就开始好奇了?
赵星禾拿过宋知华手中的钥匙上下抛着玩,一边抛一边道:“部队上营房多了去了,没有他们的也有别的。”
“而且我之前去房屋分配室看过,招待外宾的房子可都空着呢,虽然房屋面积不是很大吧,但几个房子一起塞塞也能塞得下,不过我首选还是营房,空间大,省事。”
占用外宾的房子的话,她怕老田追在她屁股后面揍她。
宋知华不亏是和赵星禾从小一起长大的,赵星禾虽然没有明说后面那半句话,但宋知华已然想到了。
嘿嘿笑了一声后,这个问题就算揭过了。
两人来到供销社的时候,刚好最后两瓶冰镇汽水被她们两个给买到了。
两人也没走远,而是就蹲在供销社门口喝了起来,方便一会儿喝完了把汽水瓶子还回去,毕竟一个汽水瓶子还押着5分钱呢。
宋知华抿一口冰镇饮料,好奇道:“教室你是找到了,那钱怎么办?没钱你一样盖不成教学楼啊。”
“谁说我没钱了?”赵星禾挑眉道。
“你有钱!?”宋知华立马震惊了,“你哪儿来的钱啊?别跟我说你要把你这几年的津贴全都拿出来盖教学楼。”
赵星禾的军龄不短,除了刚开始当列兵的时候津贴少一点只有6块以外,后面提干后津贴就越来越高了。
她吃住全靠家里,本身也没什么物欲,唯有一两点的需求也全被秦勉给包圆了。
所以别看赵星禾年纪小,存款却是已经高达500多块钱了。
可别小看这500多块钱,在这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四十的年代,赵星禾这笔钱完全可以买一处地段不算多好的小院子了。
她要是真把这笔钱拿出来的话,也勉强能盖3、4个教室。
但赵星禾一心为公归一心为公,个人的还是公有的,赵星禾还是能分的出来的。
赵星禾摇摇头道:“怎么可能。”
别说这钱根本不够把教学楼完全盖出来的,就是能盖,赵星禾也不能花自己的钱给部队盖小学啊,她还没无私奉献到那个地步呢。
“那你哪来的钱?生抢啊?”
可别说是让家属院里的军嫂们捐款,到时候别说老田骂她了,就是处长葛含玉都不一定支持她。
虽然赵星禾决定盖教学楼是为了大家好,但是一旦你触碰到别人的利益时,甭管你是不是为了他们好,他们都不会念你的情。
没准儿还会反驳来批判你、指责你,说你是为了名,为了利才会选择这么做的。
尽管最后确实方便了大家,大家也不会念你一点好。
赵星禾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过在家属院里要求捐款的做法。
“抢什么抢啊,现在大家伙过的都不容易,我上哪儿抢去啊。”赵星禾摇头失笑道。
“那你哪儿来的钱?”宋知华是真的很好奇了。
赵星禾咽下口中的冰镇汽水,站起身指着之前的旧家属院道:“看到哪儿了吗?”
“哪儿咋了?”宋知华跟着站起来看了看道。
“哪儿就是钱!”赵星禾说的斩钉截铁。
然而宋知华听了却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旧家属院的房子破的比小学还不如呢,基本都是土坯以及木头建盖的,连块石头都没有,怎么就是钱了?
要不是旧家属院实在是太破败了,组织上也还想不到要盖新的家属楼呢。
“你傻啊,”赵星禾不由拍了下宋知华的头,说,“旧家属院的房子是破了不错,但是里面的木头啊、瓦片啊什么的都还是能卖钱的,就算不能卖钱,也能拿过来在小学这边使用。”
虽然大多数院落都是破败的,但也有不少高位军官家庭是自己又重新装修整改过的。
比如重新修个厕所啊,在泥土院子里铺一条石板小路啊等等。
这样的院落里,没准儿他们还能捡到一些能用的砖头和石板呢!
宋知华张大了嘴巴,震惊道:“那可是部队的房子!”
“我知道啊。”赵星禾无辜道,“可小学就不是部队的小学了吗?”
“我只是把旧家属院里没用的东西化零为整,拿来修盖教学楼,又不是偷偷占为已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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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宋知华:“……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赵星禾不由翻了个白眼:“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好不好, 组织上没钱,难道还不允许我们自己想办法吗?旧家属院在哪儿荒废着也是荒废着,还不如拿来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可你哪儿来的人手啊?”宋知华吸了一口橘子味的汽水, “木头大都是按在房顶做脊柱的,你要是想捡木头来卖钱, 你首先就得拆房子,这又是拆房子, 又是盖教学楼的, 哪儿来那么多人手啊?”
“光是花钱请也请不起吧?”
“谁说我要花钱了。”赵星禾嘴角微微一勾, “部队里那么多士兵呢, 他们在哪儿训练不是训练?去做做义务劳动怎么了?”
“本来组织上也是要把旧家属院拆了建训练场的,现在咱们要提前帮他们拆了, 他们可不得安排一个连给咱们帮忙?要不多说不过去啊!”
宋知华会心一笑:“帮咱们拆还不够, 他们还得帮咱们建学校!”
毕竟学校可是惠及大家的, 上层领导不能置之不理。
赵星禾看了一眼终于回过味儿来的宋知华, 举起手中的冰镇汽水互相碰了一下。
而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闺女给讹上的赵国昌, 还坐在会议室里跟其他领导们一起发愁小学怎么扩建的问题。
小学教室面积小,容纳不了太多学生的问题并不是只有赵星禾一个人发现了, 上层的领导们也早早就注意到了。
只是他们并没有像赵星禾似的前往小学做实地考察, 而是就着手中的档案数据说话。
所以他们并没有赵星禾所有的紧迫性,但他们考虑的,却是比赵星禾考虑的多得多。
因为他们不仅仅只是想解决一个小学问题, 而是想把初中以及高中,一次性全都解决清楚。
现在部队里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孩子们也在渐渐长大,部队里面只有小学没有中学是万万不能的。
部队驻扎位置地处偏僻, 距离附近村镇最近的一所中学也有二十来里地,光骑自行车就要骑将近一个来小时。
更别提走着了。
可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不是人人必备的,那可是结婚三大件儿之一,是你有钱都不一定能够买的起的。
所以无形之中,就对孩子们上中学增添了不少负担。
他们家条件好,从一开始就让老大赵征骑着自行车上学,到了赵星禾的时候,因为她上中学的时候年纪小,更是由当时无所事事的赵征骑着自行车车接车送。
这才费劲八叉的把中学给读下来。
现在小学是5年制,初中和高中都是两年制,他们咬咬牙,完全可以把初中以及高中都给承办下来。
这样既能督促孩子们学习,也能免了孩子们去外面上学时的苦。
还能极大可能规避一些,上完了小学就无所事事四处招惹是非的“纨绔子弟”!
只是想法是好的,现实就像田兴邦对赵星禾的说的那样——没钱!
没钱是真的很残酷的,什么理想,什么报复,只要你没钱,一切就都是空谈。
赵星禾拿着旧房屋回收利用申请表过来的时候,赵国昌他们才刚和当地革委会开完关于建中学的会议。
赵星禾在走廊里等了会,才等到赵国昌等人从会议室里面出来。
率先看到赵星禾的并不是赵国昌,而是政委王利北,也就是张桂兰的丈夫,王匡民的父亲。
王利北一看到赵星禾,脸上就露了笑:“星禾,你咋跑这儿来了?是有什么宣传任务吗?”
“不是。”赵星禾摇摇头说,“我是为了小学盖教学楼的事情来的。”
说着,赵星禾便把手中的计划表递给了王利北。
虽然政委不管军事,借不了赵星禾兵,但是政委管生活啊!
赵星禾想要薅羊毛的旧家属院就归王政委管辖,她要想动,就必须要经过王政委的同意。
这也是赵星禾来这儿的主要目的,至于赵国昌,只是赵星禾准备顺路打劫的冤大头而已。
王利北接过赵星禾的计划表简单翻着看了看后,便把赵星禾喊进自己的办公室了。
等赵国昌从会议室里面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赵星禾跟着王利北走进办公室的身影。
到了办公室后,王利北先是安排赵星禾坐下,然后才认真翻看起赵星禾写的计划表。
他刚刚只是粗略看了一看,里面的很多细节内容,并没有看清楚。
赵星禾也不打扰,就坐在那里默默等待着,她对自己写的内容很有信心,她相信只要王利北能够看完她手写的计划书,就一定能够给予支持的!
良久,王利北才从计划书中抬起脑袋来。
他没有立马答复赵星禾,而是屈起手指敲着手中的计划书仔细思索了起来。
赵星禾的计划书无疑是十分可行的,只是他有一个问题——
“万一钱不够怎么办?”
万一就是把旧家属院的“破烂”全都卖了,钱依旧不够怎么办?
赵星禾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回答道:“我跟吴令美吴校长仔细对接过,目前学校可用于建筑设施的资金一共是800元,学生们开学后,学校会新收一笔学费,数额不少,吴校长答应我了,如果到时候建筑经费和旧家属院回收利用的资金都不够用后,她会在不影响学生们在冬季取暖的情况下优先把这笔 学费拨给建筑使用。”
就是这样的话,接下来老师们的工资就有可能受影响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赵星禾只能尽可能的保证不去动用这笔钱。
王利北听完后久久不语,部队小学的情况他一清二楚——
学生们的学费一学期是3块7毛,一年下来也就是6块4,给老师们发放的工资,每人每月是28块6毛,寒暑假减半。
前几年学生人数少,学校一直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关键时候还要靠组织上救济。
也就是最近几年,学生人数多了,学校才稍稍缓过劲儿来,每年抛去给老师们发放的工资以及学校的日常修缮以外,还能稍稍剩下一点。
但顶天了,也就是赵星禾口中说的那样,最多拿出800块钱来,更多的就想都不用想了。
这也是他们反复开会议探讨要不要建中学,却最终没有一个明确说法的原因。
小学孩子这么多,他们都花了好几年才勉强让学校收支平衡,更遑论中学呢?
尤其是现在高考取消了,很多家长宁愿上孩子上个中专出来分配工作,都不愿意再让孩子考初中高中。
花钱多不说,出来也不能分配工作,最后没办法,只能上山下乡去过苦日子。
部队里的人大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再回去?
王利北只要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发愁。
“这是个办法不错,但是不给老师们发工资是万万不行的。”
王利北两只手垂在膝盖上,两只大拇指来回搅动,一看就是在认真思考着。
“这样,你这个计划表我先给你签字,你先带人这么干着,过程中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跟我说,如果最后实在钱不够的话……”
“我再替你想办法!”
赵星禾猛地站起身来,朝王利北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军礼,声音嘹亮道:“谢谢政委!”
王利北被吓得哆嗦了一下,随后点点赵星禾的头,摇头失笑道:“真是个人来疯!”
赵星禾厚脸皮一笑,然后上前两步,改了称呼:“王叔叔,你跟我去一趟我爸的办公室呗?”
接下来要做的就不是公务了,可以适当打一下感情牌。
王利北一听赵星禾这个称呼,就知道肯定是没有好事儿,把二郎腿一翘,上下打量了赵星禾一圈道:“你又想啥鬼点子呢?”
“哎呀没有,王叔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别说你还真是!”王利北笑道,“你就说你从小到大一摆出这幅姿态,我哪回落着好了吧?”
赵星禾:“……”
赵星禾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发现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尴尬的笑了笑之后,赵星禾绕过长长的办公桌,一边给王利北捏肩,一边把自己的小算盘全盘托出了。
王利北听了后伸出手连指了赵星禾两下:“你看我就说你没安好心吧?”
赵星禾讨好了笑了笑,王利北见了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道:“走吧,去找你老爹。”
赵星禾眼前一亮:“您同意帮我啦?”
王利北哼了一声,带头往办公室门外走,心想,反正你坑的是你老爹又不是我,我为啥不同意啊?
赵星禾乐颠颠的跟在王利北身后,到时候有王利北顶在她跟前,她就可以少挨一点老父亲的骂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和老父亲斗智斗勇之后,赵星禾成功从老父亲哪里坑来了一连队的免费劳动力。
本着时间就是金钱的原则,赵星禾在把学校里的课桌以及板凳都搬去从宋建军那里借来的营房后,建盖教学楼的事业便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一连三个排,一排30人,赵星禾分了两排去旧家属院捡值钱的“破烂”,另外一排人,则是留在学校拆已经破败不已的旧教学楼。
有值钱的木头什么也都会留下来,等着和旧家属院的“破烂”整合到一起卖!
赵星禾也没闲着,她拿着从吴令美手中接过来的建筑经费800元,出发去了当地的革命委员会。
随行的还有一直对赵星禾不离不弃的宋知华。
两人都对建筑不太怎么了解,所以具体教学楼怎么盖,以及需要购买那些建筑资料,都需要革命委员会的人来帮她们安排。
经过测量,部队小学占地面积约为1850平方米,考虑到未来学生人数会多,每一间教室的占地面积均扩大到了35平方米。
一共十间教室,所以整个教学楼的占地面积约为350平方米。
这里面还不包括老师的办公室,以及学校的杂物间。
厕所也要重新修一下,原先的厕所都是土墙砌的,空间小不说,里面还十分阴暗,稍不注意顶上还会掉一些土坷垃下来。
既不干净,也不方便学生们课间上厕所。
现在既然有王政委发话说要兜底了,那就一切都往好的来,争取未来十几二十年,部队都不用再考虑拆了教学楼重建!
革委会的干部在部队小学站了一天,勉强画出了一个大概的教学楼设计图。
因为赵星禾不断要求要尽量节俭,所以革委会的干部画出的教学楼设计图是最为节省建筑材料的。
但就是这样,粗略一算一间教学楼也要花上200多块钱,10间教学楼也就是2000多块钱。
就这,还不包括老师的办公室以及学校的杂物间,还有厕所的……
赵星禾手中只有吴令美给的800块钱,旧家属院和旧学校拆出来的“破烂”还没有卖,她要是想买建筑材料,就只能先买这800块钱的。
至于剩下的,就只能再筹到钱以后再买了。
把钱给了革委会以后,赵星禾便和宋知华一起骑着自行车往村镇里面走。
宋知华一头雾水:“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虽然她们这次出部队是领导允许的,但她们现在毕竟是工作状态中,随意出去闲逛不太好吧?
“到了你就知道了。”赵星禾卖了个关子。
然后加快了脚下蹬自行车的速度,没一会儿就把宋知华给甩出去了一大截。
宋知华看着赵星禾逐渐加快的背影,无奈之下只好跟着一起加快了速度。
直到两人到达货运公司门口,宋知华才反应过来赵星禾来这儿是要干嘛。
赵星禾走到门卫处,屈起手指敲了敲窗棱,打招呼道:“王大爷,我是秦勉的对象,我来找一下秦勉。”
王大爷正捧着一本故事书戴着老花镜美滋滋的看着呢,冷不丁又听见这么一句分外熟悉的话,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起来了。
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王大爷双手往下一扣,故事书砸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王大爷站起身,气呼呼的打开门卫室的大门,刚要发火——
就看到窗棱前站着一抹笔直的橄榄绿。
这年代,大部分人民都对军人有着崇高的敬意,王大爷早年也是参过军的,分得清正轨军装和冒牌军装的区别。
所以只一眼,王大爷就认出了赵星禾的军人身份。
王大爷呼吸一促,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半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你、你找谁?”
赵星禾微微一笑:“我找秦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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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王大爷满脸狐疑, 他心里坚信军人是绝对不会说谎的,可秦勉又明确的告诉过他,他没有对象啊?
赵星禾把王大爷的脸色尽收眼底, 忽然想起秦勉之前跟她讲过的故事,知道王大爷这是把她当做跟之前那些一样来堵秦勉的女子了。
哭笑不得的同时, 赵星禾耐心解释道:“王大爷,我真是秦勉的对象, 我叫赵星禾, 就在咱们岛上当兵, 我找他有急事儿, 劳烦您去叫他一声。”
话一说完,还不等王大爷有啥想法, 赵星禾自己就觉出不对来了。
这不是跟之前那些女生说的话一模一样吗?
不能说百分百, 最起码像了个八、九十。
然而大爷却是没想那么多, 一听赵星禾说她就在这个岛上当兵, 心里的那杆天秤就已经无限的偏向了赵星禾这边。
就算被骗那又怎么样!被解放军骗,他心甘情愿!
更何况, 解放军是从来不会欺骗老百姓的!
“好好好。”王大爷一连应了三声好,“外面太阳大, 解放军同志要不进屋里来坐坐?”
赵星禾笑着摇了摇头, 王大爷紧跟着又把视线转向了宋知华,见宋知华也连连摆手后,王大爷这才作罢, 转身朝后面停车场里找秦勉去了。
“不是吧……”
人一走远,宋知华就凑了过来,看着赵星禾难以置信道:“就这么点时间你也得跟你对象见一面?”
还带着她这个电灯泡,生怕没人能见证他们俩之间的爱情吗?
赵星禾白了一眼宋知华, 无语道:“你懂什么。”
“好好好,我不懂,”宋知华摊了摊手,略有些无语的说道。
赵星禾眼见着她误会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没关系,反正等秦勉来了后,就能证明她的清白了。
自从把王匡民等人送去任务地点后,秦勉就一直待在公司或者家里。
一是因为宋建军他们出的是秘密任务,部队怕他们出去后会走露风声,但严加看管也不太现实,就尽可能的约束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二就是,之前他要求高新成帮他找的房子已经找到了,现在正处于价格洽谈阶段,价格谈拢后,房子就能立马过户,他得留在这儿交钱买房子。
赵星禾也正是因为知道他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公司,这才在洽谈好购买的建筑材料后,直接带着宋知华找过来了。
王大爷找到秦勉的时候,秦勉正待在停车场百无聊赖的看着其他火车司机在保养车辆。
有了上好几次当的经验,这一次王大爷找秦勉的时候并没有大声喊,而是在找到秦勉后,让人把秦勉给喊了出来。
“大爷,什么事儿啊?”秦勉边走边问道。
因为王大爷帮着秦勉赶走了不少年轻小姑娘,所以秦勉对王大爷十分感激,此时见他脚步匆匆的来找自己,秦勉还以为他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呢。
谁知道他刚刚才凑近,王大爷就一脸神秘的拉着他往大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防贼似的捂着嘴小声道:“你对象在门口等着你呢,说是有要紧事要找你。”
秦勉十分无奈,刚想问自己不是跟王大爷说了自己没对象的事儿吗?王大爷紧接着的一句话,就把秦勉的整颗心都提了上来——
“她说她叫赵星禾,现在在部队当兵。”
秦勉的眼睛顿时亮了,真是她,她真的来找自己了!
王大爷瞅了一眼秦勉的脸色,真诚的问道:“她真是你对象?”
秦勉重重的点了两下头,王大爷见状伸出宽大的手掌重重的拍了两下秦勉的肩,带着笑意夸赞道:“好小子,有眼光啊!”
“怪不得之前那些小姑娘你一个也看不上呢,原来是有这么漂亮的对象啊,还是人民解放军!”王大爷砸了两下嘴,由心的赞叹道,“真好,真好!”
秦勉从听到赵星禾来找他后,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下来过,就连眉梢都透着喜意。
“大爷,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请你来喝喜酒啊。”
“那必须的,你要不请我喝喜酒,我可跟你急!”
秦勉逐渐加快了步伐,王大爷缀在身后看着秦勉迫不及待的模样,再次在心里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
秦勉最后几乎是跑着出来的,虽然现在已经入了秋,但俗话说,秋老虎发威——凶得很!
短短几步路,就让秦勉的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赵星禾早有准备,从口袋里翻出手帕,就给秦勉擦了起来。
宋知华站在树荫下,满脸稀奇的盯着看,目不转睛。
秦勉察觉到后,忙不好意思的从赵星禾手中接过了手帕,自己简单擦了擦后,便十分顺手的把手帕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现在可不是赵星禾能出来的时间。
“你今天有出车任务吗?”赵星禾问。
秦勉摇了摇头,赵星禾不怀好意一笑,伸手招了招宋知华,把人叫过来后,赵星禾才把自己来找秦勉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在砖厂还有木材厂订购了一批建筑材料,你开车帮我们去拉一趟呗?”
宋知华这才明白过来赵星禾打的小算盘,虽然他们订购的建筑材料人家厂子里也能出拖拉机送,但那是要钱的。
她们现在的钱都恨不得掰开了分两半花,哪出的起钱让人家帮忙送货啊,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就是……比较嚯嚯家人。
一想到赵星禾为了这个小学是又坑亲爹又坑对象的,宋知华就不禁扶额,也真是没谁了。
然而秦勉并不觉得坑,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你们在这儿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
赵星禾点了点头,刚刚才匆匆跑出来的秦勉又急急忙忙的跑回去了。
他在这家货运公司里已经干了三四年了,早就不是最初刚入职的小职工了,再加上他还兼顾着教别人开车以及修车,早就已经是公司里名副其实的大师傅了。
开车帮家里人运输点货物这样的小特权还是有的,只要跟领导报备,确认没有盈利性质,不涉及从中牟利就行。
尤其是服务的对象还是部队,那就更没有任何问题了。
车开出来后,秦勉先是帮着把赵星禾和宋知华的自行车放到后面的车厢里,然后再安排两人在车头坐下,这才开车往赵星禾所说的砖厂走去。
货车车头除了主副驾驶以外,两座的靠背后面还有一条横着的,可供一人躺下休息的空间。
宋知华就坐在这个小空间里的小马扎上。
小马扎是秦勉在开车出来前考虑到三个人不好坐特意准备的,赵星禾本来是想自己坐的,副驾驶的位置让给宋知华。
谁知道宋知华偏不,非要坐在主副驾驶中间的小马扎上,赵星禾见拗不过,便只好随她了。
宋知华坐小马扎的本意是不想杵在前面影响秦勉和赵星禾说话,谁知道坐在后面后才发现,这比她杵在前面更令人尴尬!
因为她虽然是坐在后面的,但却是刚好坐在两人的中间。
不偏不倚,跟个发光的佛祖似的杵在正中央,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你哪有风吗?”赵星禾伸长胳膊在宋知华面前上下试探。
货车两边的玻璃窗户都已经降到了最低,不算特别快的车速带进来的微风吁吁吹来,逐渐降低了车厢里由太阳直晒而造成的闷热。
宋知华紧闭双眼,双手一个劲儿的扒拉着不断打在眼前的碎发,回道:“有风,风可大了。”
赵星禾这才放心的收回了手。
从砖厂装完砖,又从木材厂拉完木材,再到部队小学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接近晚上了。
等把车上的建筑材料都卸下来后,部队的下操号也吹响了。
赵星禾挥了挥手,让在部队小学拆房子的那一排士兵自行解散了。
宋知华扫视一圈宛如建筑工地一边的小学校,对赵星禾和秦勉道:“我先走了啊。”
赵星禾点点头,等宋知华骑着自行车走远后,扭头对秦勉说:“今晚在我们家吃完饭再走?”
“……”秦勉拍了拍手上劳动手套的灰,轻点了下头说,“好。”
……
家属院。
胡文慧一边给林伟才盛饭,一边好奇询问道:“这小学是要盖成什么样啊?我看今天连大货车都开进来了。”
“不知道。”林伟才瓮声瓮气道,接过胡文慧递过来的饭碗便蒙头吃了起来,丝毫不关心学校的事儿。
“你打听打听去啊,我听说在小学干活的士兵们还有补贴拿呢,要是时间长,你也争取一下呗?”
林伟才冷哼一声,不屑道:“那都是些大头兵,就算给补贴能给多少?我是什么?我可是营长!我能跟他们一样去争那点补贴吗?”
“那……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胡文慧小声嘀咕道,“隔壁陈晓夏现在都去小学当老师了,光工资就有28块6,还不包含票啊什么的各类补贴。
“他们俩人又没孩子,宋营长自己的津贴就比你高,再加上陈晓夏的,咱们这一家子哪还比的上啊,大妞没来的时候还好说,除去寄给你爸妈的,咱们还能剩点,大妞一来,学费、书本费、再加上吃吃喝喝,你再不想想办法,咱们一家是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林伟才喝着粥沉默不语,胡文慧说的不错,他们家的钱是真不够花了。
其实以他这个级别,部队给他的津贴养他们这一大家子绰绰有余,奈何他还得给他爸妈50.
他是他们家老大,家里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父母年老,再加上身体虚弱,在农活上也赚不了多少工分。
他们把他供出来不容易,所以这50必须得给,只是给了他们,他们自己就过得拮据了。
胡文慧见林伟才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不再多劝,而是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这个陈晓夏也是,亏她刚来的时候我还对她那么好,介绍这个军嫂给她认识,介绍那个军嫂给她认识,现在当上小学老师了,连咱家门边儿都不蹬了。”
胡文慧满口抱怨着,丝毫想不起自己想要沾人家便宜的事儿了。
“对了,我那天邀请她上咱家来吃饭的时候听说宋营长出任务去了,怎么他这次没带上你啊?”
要知道军人外出出任务,那可是有补贴拿的,虽然不多,但绝对可以有效防止他们生活过的窘迫。
而且宋建军有本事的很,一般跟着他出任务,那都是白捡荣誉的大好事儿!
宋建军知道他们家过的苦,以前都是一直带着他们家老林的,怎么这一次不带了呢?
林伟才脸色一黑,没回答宋建军为什么不带他出任务的事儿,而是转而逼问道:“你没事儿请陈晓夏吃饭干嘛?”
忘了之前那封举报信是他写的了吗?
“我这不是想着大妞上学后好让她给走走后门吗?”
这个理由无可厚非,但……
“以后你还是少跟陈晓霞来往吧?”
“怎么了?”胡文慧不解的问,举报信事件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他们也没被查出来啊。
也正是因为这样,胡文慧才会见到陈晓夏当上小学老师后,跟个没事儿人一般贴上去。
虽然陈晓夏没有之前对她那般热情了,但她觉得,好姐妹都是处出来的,等时间长了,俩人就又是亲亲热热的了。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她先对陈晓夏好的不是吗?
尽管到最后她确实做了一些对不起陈晓夏的坏事,但她最开始的时候,是真的想为陈晓夏出头的啊!?
林伟才:“你别管了,以后你就少接触就行了!”
说完把碗一撂,林伟才就跟个大爷似的回卧室躺着了。
胡文慧跟宋建军接触不深,见调查处没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举报信这件事情就万事大吉的过去了。
但林伟才作为宋建军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宋建军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呢?
宋建军被调去防空营后,按资历、按年龄都该是他林伟才接手营长一职!
只要宋建军能在走之前跟领导夸赞他一两句,他晋升营长之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可惜没有,宋建军不仅没有替他美言,相反,他还在领导面前推荐了一位在林伟才看来最为德不配位的一人当营长。
虽然最后领导也没有选择那人当营长,但就凭这一点,林伟才就知道,宋建军绝对猜到举报信的事儿是他干的了!
所以这次宋建军出去出任务没带他,林伟才连一个屁都没敢放。
……
小学教学楼建盖的如火如荼,作战部的几个老头子却是有些着急上火。
原因不是别的,就是之前他们重点开会探讨建中学的事儿。
本来这学期学生们已经上村镇里面的中学去了,他们就算再想盖中学也不应该这时候发愁才是,怎么也要等到寒假或者其他什么时候。
可问题出就出在,这才开学没几天,跑去外面上中学的那群小崽子们竟然在回家的路上打起群架来了!
好家伙,下手还不轻,连鞋底子和裤腰带都用上了,一个个的回家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家长问为什么打架,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结果那群小崽子们还梗着脖子说——他们不是打架,他们是在革命!!
气的他们父亲当场就想抽出裤腰带来再打一顿!
出了这么一回事儿,家长们可不纷纷支持起了在部队建中学的事儿?
王利北搓了搓脸,问赵国昌:“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赵国昌根本不接这一话茬。
他闺女现在为了建个小学教学楼都这儿求爷爷哪儿告奶奶呢,哪还有时间精力以及金钱再盖一所中学啊。
这又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立马完成的事。
“建中学啊!”王利北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赵国昌这老小子不愿意主动揽事,“现在大家伙都催着问呢,咱们究竟是建还是不建啊?”
赵国昌:“那不是你们生活处的事吗?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别以为他上学少他就好糊弄了,王利北说是询问他的意见,其实就是从赵星禾哪儿学到了经验,想要白用他的兵!
王利北轻咳了一声,想不到这老小子现在心眼这么多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学校该建还是要建的,他们奋斗了大半辈子,为的就是让接下来这几代孩子日子能够过的好一点。
上学是孩子们的本职要务,他们就是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了孩子。
毕竟孩子是祖国的根基,他们成长起来了,才能更好的建设国家!
贫嘴过后,赵国昌主动说:“想建学校就建,我这里可以出人。”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左不过他已经出兵帮忙建小学了,也不差再建一个中学了。
至于那些需要花钱购买的建筑材料,那他就没办法了。
有了赵国昌这句话,王利北的心里就算是放心了一大半,至于剩下的那一半,王利北主要考虑的就是生源问题了。
部队的中学生终究是不多,满打满算,上初中的也就是三四十个,上高中的人就更少了。
没有生源,学校建了也是白建。
还有老师,初中的学生可以勉强让有高中学历的老师来讲课,可高中生又该找谁来讲课呢?
这时,因为建小学而被破格纳入此次会议的赵星禾缓缓举起了手。
王利北看见后点了点头,示意赵星禾有话可以直接说。
在会议室众多领导的目光凝视下,赵星禾大胆发言道:“或许……咱们部队中学也可以对外招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对我支持大家明天见
第34章
本来旧家属院边上就是附近的村镇, 只是部队最开始来驻扎的时候,村民们得知这解放军的家,就总是给军嫂们送各种吃的。
解放军是不拿群众们的一针一线的。
每每从过来的吃食, 解放军都会在知道是谁送的后再送回去,但不是所有军人以及军嫂都有这份觉悟。
最开始的时候领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当这是和附近村民的人情往来。
直到有人开始送礼……
现在的国家招兵政策是有严格的政审的,除了家庭成分要良好以外, 你的体检报告也要过关。
并且根据国家颁布的《兵役法》得知, 参军的士兵一般不在本地服兵役。
一些想让自家孩子当兵, 但却又满足不了这些条件的村民们便开始动歪脑筋了。
毕竟在这时候能带家属过来随军的一般都是部队的领导干部, 或多或少都能在部队上说的上话。
所以再送礼的时候,便开始对军嫂们旁敲侧击的提起要求来了。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真的想要感谢解放军的, 但时间长了, 人们的心思也就变了。
军官们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 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所蒙蔽, 但更多的,还是十分遵守军纪的。
在从自家媳妇儿口中听说这件事后, 便连夜把这件事情通报给了领导。
领导一听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了那还了得?当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家属院的外围又砌了一圈墙, 并安排哨兵严格把守, 不再让附近的村民有丁点可乘之机。
赵星禾当时还小,对当时的情况并不太清楚,但并不妨碍她咨询当时经历过这件事情的长辈们。
所以当看到整间会议室都因为她这句话而雅雀无声后, 赵星禾并不胆怯,而是举起自己在记事本上画的简易图,再次发言道:
“就像这样,把中学所在位置从旧家属院隔离出去, 孩子们要上学就从家属院进出口这里出去,再拐到学校这边来上学,虽然路程稍稍绕了些,但总比他们去二十里地外的中学上学强。”
“附近村民的孩子们上中学也不少,咱们部队的孩子需要走多远去上中学,他们也就需要走多远,既然咱们能为了让孩子们少走些路在部队建中学,那为什么不干脆把附近村镇的孩子们也一起招收进来呢,孩子们多了不就不愁学校运营不起来的事情了吗?”
要知道家属院以及附近的村镇,有好多孩子都是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学习成绩也不太好,家长们这才放弃让孩子们继续读书的。
现在学校就建在他们眼前了,赵星禾不信那些家长还会任由自家孩子撒野疯跑。
不说别的,光是看着人家孩子每天上学读书,自家孩子却成天招猫逗狗,家长之间的一些攀比心也会受不了的。
等把那些本该上学却放弃上学的学生们也都招收进来后,学校还怕没学生吗?
至于老师,总会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来担当的起的,又何必非要拘泥于家属院的军嫂呢?
他们建学校的初衷是来教育孩子们学习的,可不是为了给军嫂们提供岗位的。
赵国昌对学校这一类的各种事情并不了解,他觉得赵星禾说的不错,只是看王利北一脸凝重,赵国昌便没有立马发表看法。
免得让人以为他们父女俩一唱一和。
王利北:“你说的这个想法确实是不错,只是这样一来,这所中学便不能再是咱们部队的中学了。”
赵星禾垂下眼皮,细细思考王利北话中的意思。
然而王利北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思考,而是用引导性的口吻问赵星禾:“你觉得部队小学和外面村镇小学的区别是什么?”
“部队小学的学生全都是部队的孩子?”
“不全是。”王利北缓缓坐直了身子,主动对赵星禾解释道,“是因为部队小学的所有一切设施都是由部队出资建设、以及购买的。”
建教学楼的钱也好,给老师们发的工资也好,都是从部队拨款发放的,找的老师也都是家属院的军嫂。
这样的部队小学,部队对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但是如果从部队外招收学生那就不一样了,最起码,部队的孩子去外面上学可以正常交学费,正常读书,但外面的孩子来部队的学校上学,部队却不能像外面一样正常收取孩子们的学费。
因为解放军不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
他们要是免费的还好,要是收学费,迟早有人把他们告上军事法庭。
赵星禾很聪明,一下便被王利北给点透了,就在她懊恼自己想问题不全面的时候,王利北又说:“不过你这个想法倒是提醒我了。”
赵星禾疑惑的“嗯”了一声。
王利北见了不由微微一笑,他们或许不能盖一所独属于部队的中学,但还不能盖一所军民一体的中学吗?
他们出场地,村民们出资,或者一边一半也可以,把中学独立出去,交给国家,后续的管理也由人民政府把控。
这样既能省钱,也能解决学生们上学难的问题,简直皆大欢喜。
王利北把这个想法说了后,顿时引来了会议室在场人员的一致赞同。
唯有赵国昌,虎着一张脸为自己的兵谋福利道:“这下我的兵可不能白用了吧?”
请村民帮忙干活还要给工分管饭呢,没道理他的兵就只能做义务劳动了。
“谁说要用你的兵了?”王利北眼都不眨的说道。
“嘿!”赵国昌直接气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别想白用我的兵。”他还没说他们征用他的兵耽误训练了呢,他们倒是先嫌弃起他的兵来了。
王利北根本不理赵国昌的叫嚣,看向赵星禾道:“赵星禾!”
“到!”赵星禾立马站了起来。
“既然这个提议是你提出来的,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完成,有没有信心?”
赵星禾:“有!”
“好。”王利北欣慰道,瞥了一眼赵国昌,王利北隐晦的提示道,“有什么不懂的,哪里拿捏不准的,就尽管来找我,人手不够的话,就尽管去步兵营挑。”
说完,王利北根本不给赵国昌反驳的机会,立马道:“会议结束!”
其他人也知道这里面的机锋,话音一落,便训练有素的纷纷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最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赵国昌父女俩以及王利北三个人。
王利北瞅一眼赵国昌铁青的脸色,随后一脸慈爱的看向赵星禾道:“会不会觉得小学中学一起办太累啊?”
赵星禾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觉得累,相反她还觉得这是一场锻炼,等锻炼结束后,她就有更多的经验去处理相同的事件了。
王利北欣慰的笑了笑,虽然他赞赏赵星禾这一股子冲劲,但还是不想给赵星禾太大的压力。
“你先别着急,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建好小学的教学楼,至于中学的事儿,你先往革委会以及教育局多跑两趟,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们要是同意,咱们再着手划分中学的占地面积,他们要是不同意,那就再另说。”
反正那些小崽子们现在也已经去村镇中学上学去了,那就让他们再上一学期。
他们不是要革命吗?他倒要好好看看,等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们还有没有心思“闹”革命!
赵星禾点了点头,知道中学这件事情急不来,毕竟她也就一个人,不能掰成两半使。
再又好好请教了请教经验吩咐的王政委后,赵星禾便起身告辞了,离开前,赵星禾还不往给她老父亲的大茶缸里续满了热水。
赵国昌身体不太好,早年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沾不得丁点儿凉水,就是再热的天也得喝热水。
赵星禾走后,王利北看着赵国昌满满一大茶缸的热水,眼含艳羡道:“我这辈子怎么就没生个女儿呢!”
又能干又贴心,可比他们家那个臭小子好多了!
“那你就想去吧!”
赵国昌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听到王利北带酸的话,脸上就露出了不可一世的笑容,美滋滋的呷了一口热茶后,便端着大茶缸,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从会议室离开了。
王利北看着赵国昌这嘚瑟的臭模样,在心里笑骂一句:这老小子!
……
随着旧家属院的“破烂”捡的越来越多,小学的教学楼也在原来的拆掉之后,一点一点的圈起了个底座。
这天,赵星禾刚从教育局开完会回来,宋知华就找到赵星禾说之前买的那些建筑材料不剩多少了。
赵星禾一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一边问:“还能坚持几天?”
“最多两天。”
教学楼场地大,但他们的人手也多,现在几乎是两个排的士兵在同时砌墙,两天都是保守估计。
赵星禾咽下口中的水说:“够了。”
“够了?”宋知华疑惑道,“什么够了?”
“时间够了。”赵星禾解开衣领上的风纪扣,说,“前两天我去革委会的时候顺便又让他们买了10000块的红砖,这两天应该能做的出来。”
“你不是已经没钱了吗?”
“我赊的。”
之前是他们想差了,木头不应该现在买的,毕竟木头之后再盖顶的时候才会用到,现在主要用的都是砖。
只是没办法,买都买了,他们也不能再退回去,好在有革委会和她这身军装作保,砖厂愿意给她赊账。
“……行吧。”宋知华呐呐的点了两下头,“可是这也不太够啊,要想把教学楼完全盖起来,最起码还要30000块红砖。”
这是建筑设计师在设计小学教学楼时给出的大概砖块数,这里面还不包含修建过程中损耗的,如果加上损耗的,估计用砖量还得加大。
赵星禾手指快速的点着桌面,问:“旧家属院那边拆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能卖钱的不少。”
“行,我明天先把那些‘破烂’卖了看看有多少钱,如果实在不够的话,就只能向上层领导要钱了。”赵星禾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
如非必要,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向组织上要钱。
宋知华见她心里有安排,不由的舒了一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毕竟他们现在的建盖期限只有一个月,因为一个月之后,宋建军就带着他的士兵们出任务回来了。
到时候营房就不能用了,如果教学楼那时候还没建好的话,她们就只能再给学生们只能另找场地来当教室了。
不过以他们现在的这个建盖速度,只要砖头和石灰供应的上,应该就不成问题!
第二天,赵星禾还是找的秦勉来拉旧家属院的这些“破烂”。
一来免费,二来,赵星禾也想忙里偷闲的和秦勉待一会儿。
“破烂”装车后,赵星禾依旧是和宋知华一起蹬上的大货车的前车厢,这一次,宋知华说什么也不坐在中间了。
赵星禾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把副驾驶让给了宋知华。
“你知道哪里价格贵一点吗?”赵星禾坐在中间,一手搭在主驾驶的靠背上,偏头问道。
秦勉还没回答,宋知华就好奇道:“废品站的收购价格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秦勉摇摇头说,“不光收购的价格不一样,他们收的东西也不一样。”
有的专收钢铁铝等重金属,有的则只收废报纸、旧书本。
收到物品不一样,给出的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这样啊。”宋知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们常年在部队待着,对外面的事情了解的属实不太多。
赵星禾会问那么一句,还是她在革委会开会的时候听革委会大妈说的。
赵星禾拍拍秦勉的肩,带着夸奖的意味说道:“那接下来就拜托秦汽车员啦。”
“好。”秦勉眸中带笑。
边上原本还想再多问一两句的宋知华看到这一幕,顿时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算了,她还是老实的等着数钱就好。
一车一车的木头卖完后,秦勉又拉着一车为数不多的废铁来到了另一家废品站。
等把这些废品全都卖完后,两排60人在旧家属院耗费数日扒拉出来的“破烂”就彻底卖完了。
“钱一共多少?”赵星禾拧眉道。
宋知华把钱数了又数,又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算了又算,最后干巴巴的道:“926块7毛2分。”
别看他们一车一车卖的东西多,但除了那小半车厢的废铁,其他的木头啊、废报纸之类的根本就卖不上价,只能靠数量取胜。
就这,还有老板看在她们军人的身份上,多给算了几毛几分凑整的呢!
赵星禾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建筑设计师给他们估算的砖头一共是6万块,他们已经买了3万块砖头,目前还剩下3万块。
一块转头价格是3分钱,3万块也就是900块钱。
她们手里的这900块钱看似是够了,但是别忘了,他们已经买的那3万块砖头里还有一万块是赵星禾赊账赊来的。
再加上砌墙要用的石灰和沙子,这900来块钱怎么看怎么不够用。
秦勉一直注意着赵星禾的脸色,眼看着赵星禾的眉头深深皱着,秦勉的心立马揪了起来。
“怎么了?是钱不够用吗?”秦勉说着就要扒拉口袋,结果却被赵星禾眼疾手快的摁了回去。
“你给我没用。”赵星禾无奈道。
把前面的口袋整理好之后,赵星禾叫上宋知华说:“走了,上车了,先去把那一万块赚拉回去再说。”
宋知华一向是唯赵星禾命是从,当即也不再纠结钱够不够的事儿了,拽着货车上的把手便爬了上去。
货车她也坐了好几回了,现在上车下车已经十分熟练了。
把赵星禾赊的那一万块砖头装上车以后,赵星禾又跟砖厂的人买了2万块砖,刚到手的900块钱还没捂热,就又给了出去。
回程的路上,天色就已经黑了下来,但是没办法,明天还急着要用砖呢,他们只能连夜拉回去。
整整一天的装车卸车卖废品,宋知华早就在装完砖一上车的时候就睡过去了。
赵星禾看着秦勉身上遍布的灰尘,心疼道:“今天累坏了吧?”
她们两个女生,在装车卸车这方面属实帮不上多少忙,在部队旧家属院的时候还有士兵们帮忙装车,但是到了废品站以后,就只能由秦勉和废品站的站员帮忙卸货了。
就算后来赵星禾又叫了两个士兵坐后车厢跟来废品站帮忙,秦勉依旧免不了要下手。
这一身的灰,就是这么来的。
秦勉笑着摇了摇头,说:“还好。”
赵星禾心里心疼,但也知道男人都好逞强,便也没有再多说。
到了部队后,秦勉把大货车停在部队小学的院子里,现在天色实在是太黑了,卸车属实不方便,只能等明天一大早的时候再卸了。
宋知华从车上下来后,一边跟两人挥手一边打了个重重的哈欠,赵星禾看她那样,都害怕她骑自行车的时候再栽倒沟里去。
“走吧,回家吃饭。”赵星禾双手扶着自行车车把,偏了偏头示意秦勉坐到后座上来。
秦勉看看后座,再看看赵星禾,咽了口唾沫道:“要不还是我带你吧?”
赵星禾:“少废话,赶紧上来。”
秦勉拗不过,只好抬脚跨坐了上来,赵星禾毕竟是经过部队训练的女兵,力气大的很,骑着自行车载人还是十分轻松的。
腿蹬上来之后,自行车连晃都没晃,便稳稳的朝前走了去。
秦勉有心想靠着赵星禾的后背待一会儿,又想起了自己满身的灰尘,啪弄脏了赵星禾的军装,便只好作罢。
家里的赵国昌和辛书翠一直在等着两人回来,饭菜早就已经做好了,只是热了又热,也不见两人回来的踪影。
要不是知道两人今天是去干正事儿去了,赵国昌还以为赵星禾又拉着秦勉鬼混去了呢!
经过这段时间,赵国昌也算是看明白了,秦勉心里有数归有数,但他根本就管不住赵星禾!
不仅如此,还经常受赵星禾欺负!
很多时候,他这个当爹的都看不下去了,结果秦勉还满脸笑意的说没什么。
真是给他这个未来岳父给气的啊——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院子里逐渐传来了自行车的滚动声,与此同时,还有男女的小声说话声,听到动静的赵国昌和辛书翠赶忙迎了出来。
打着手电筒一照,刚好看到秦勉跟个泥人似的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
“哎呦我天,小秦你这是干啥去啦?怎么跟刚下完煤窑似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大家明天见
第35章
秦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这已经是他仔细清理过的模样了,只是没有水,再怎么清理, 也总有一层土黏在皮肤上。
“妈,我们去卖‘破烂’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赵星禾慎怪道, “暖水壶还有没有热水?赶紧让他洗个头先。”
秦勉爱干净的很,赵星禾实在无法想象秦勉是怎么能忍受这些泥垢黏在身上的。
“不用, 凉水就行。”秦勉说着就已经走到了水池旁。
现在气温还没有降下来, 他头发短, 用凉水洗也没什么。
“那可不行。”辛书翠动作敏捷的从厨房里面拎出来了个暖水壶, 然后拎起赵星禾放在水池边的军用洗脸盆便倒了三分之一的开水。
拧开水龙头再兑一点凉水,摸着温度差不多了才对秦勉说道:“行了, 现在洗吧。”
秦勉:“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 都是一家人。”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辛书翠也是如此, 看着秦勉这灰尘扑扑的模样,再看看赵星禾一身清爽的样子。
辛书翠不满道:“赵星禾, 你不是说就让小秦开开车吗?怎么弄了这样一身土?”
秦勉认真洗着脖子和手指头缝,闻言头也不抬的就提赵星禾帮腔道:“是我主动帮忙装车卸车的, 不管星禾的事儿。”
“你就向着她说话吧你。”辛书翠不满的伸手拍了秦勉的肩膀一下, 然后毫无意外的蹭了一手灰下来。
赵星禾摸摸鼻子,略显心虚道:“我去拿洗头膏。”她也想帮忙卸车来着,只是秦勉不让。
等赵星禾把洗头膏拿过来的时候, 辛书翠倒的那一盆水已经浑浊不堪了。
掂量了掂量暖壶里的水还能够兑两盆水以后,赵星禾直接把那盆泥水给倒进了下水槽里。
等又重新勾兑好一盆热水后,赵星禾这才把手中的洗头膏撕开挤在秦勉的手心里。
看着秦勉已经打湿的衣领,赵星禾这才想起来喊道:“妈, 你给秦勉找一身我哥的衣服,一会儿让他换一下。”
“知道啦!”辛书翠在屋子里远远的回应,“我还用你提醒我?”
说着,辛书翠便樟木箱子里翻出一套赵星禾大哥赵征的旧军装来。
家里当兵的人多,最不缺的衣裳就是旧军装,每年都会有好几身被替换下来的旧军装扔在家里。
磨损的多的,辛书翠就把好的剪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磨损的少的,辛书翠就打打补丁、缝补缝补,洗干净后再收起来。
军装布料结实,不管是送人还是留着自己穿都是十分不错的。
秦勉洗完头后拿着毛巾去了之前赵征和赵彬的房间,今天天气太晚了,再加上货车还停在小学操场,他再回家去睡的话就有点太折腾了。
所以在辛书翠提议让他今晚留在赵家睡的时候,秦勉没有再拒绝。
辛书翠是个很勤快的人,即使赵征和赵彬参军后已经很少回来了,辛书翠依旧把两人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
是铺上被褥就能睡人的程度。
被褥都放在衣柜里,现在空荡荡的床铺上只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虽然都是军装,但秦勉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赵征的军装而不是赵彬的。
想起赵征和赵彬,秦勉的目光也不由的柔和了起来。
赵征比他大四、五岁,赵彬和他年纪相仿。
他刚来海洋岛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手中除了秦父给的那一张存折,以及奶奶留给他的铜匣子外,连身换洗衣物都没有带。
从北京来到海洋岛,光是坐火车都要坐一个星期之久,向来洁癖的他就硬生生的穿着那一身衣裳,从北京坐火车坐到了沪市,又从沪市坐船来到了海洋岛。
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但当时的赵征和赵彬并没有嫌弃他,而是十分热情的招待他,又是带他洗澡,又是把自己都舍不得穿的新衣服拿给他。
只是那时候的他突遭变故,一时根本情转换不过来,接收到身边传递来的好意时,除了冷着一张脸说声谢谢,别的也就没什么了。
只有看到赵星禾的时候,他人才有了些许精神。
奈何当时赵星禾还在上大学,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赵征也在家里陪他待了三、四天后,收拾行囊离开了,他也是在很后来的时候才知道,那几天是赵征得知他要来他们家以后,特意跟领导请假后从云南赶回来的。
他比他也不过就早到了半天。
赵征性子沉稳,对他这个弟弟充满了耐心,总是默默的开导他,赵彬性子就比较跳脱了,整天拉着秦勉恨不得把几人小时候耍过的废再重新耍一遍。
他们的旧衣服也是,秦勉穿赵征的居多,穿赵彬的很少。
首先他们两人年纪相仿,赵彬偶尔都要捡赵征的衣服穿,更别提把他的衣服拿出来给秦勉穿了。
其次,赵彬穿衣服很废,他自己的衣服都穿的十分破烂了,又怎么可能借给秦勉穿。
就是军装也不例外,赵彬去当兵这几年,辛书翠剪军装布料剪的最多的,就是赵彬的军装。
一想到辛书翠一边剪布料,一边暗骂赵彬是猴子投生的,成天上蹿下跳,留下不一件完好无损的衣裳时,秦勉脸上便不自觉的带了笑。
脱掉外面脏兮兮的衬衫,撩起身上的背心,正准备脱掉时——
“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被人给打开了。
秦勉赶忙把撩起半截来的背心又给放了下来,紧张的朝门口看去,赵星禾抱着一床被褥大摇大摆的从门外走进来了。
秦勉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什么,只是看着赵星禾把被褥放下后,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时,难耐的咽了口唾沫。
赵星禾:“你不是要换衣服吗?换啊?”
秦勉无奈一笑:“你看着我,我还怎么换?”
“这有什么不能换的?我又不是没看过。”赵星禾一脸无所谓的说,“那军营里面训练的时候,光膀子的男人多了去了。”
秦勉:“……”
秦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内心强烈的占有欲在作祟,让他想象不了一点赵星禾看向其他男人赤|裸|身体时的眼神。
“不换了?”赵星禾十分可惜的说,她还想好好欣赏一下秦勉的身材呢,毕竟上次摸的时候,手感十分不错。
秦勉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没说换也没说不换,只是抬起手把本就有些低的领口又浅浅往下拽了拽。
随着衣领的微微敞开,掩在衣领下方的白皙、紧致的肌肉也缓缓暴露在了赵星禾眼皮子底下。
“一会再换。”秦勉漫不经心的说。
赵星禾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秦勉瞧,“哦。”
秦勉嘴角微微勾起,对赵星禾所表现出来的反应十分满意,他扯了一把凳子,故意坐在赵星禾身前,轻声问:
“房间衣柜里不是有被褥吗?你怎么还给我送了一床来?”
回应他的,是赵星禾毫不犹豫落下来的吻。
秦勉眼角带笑,双手捧着赵星禾的后脑勺,闭上眼睛,顺从的张开了嘴。
两人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这么亲密接触过了,赵星禾吻着吻着便不由的急切了起来,秦勉一边安抚的顺着赵星禾的背,一边由着赵星禾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辛书翠再一次把饭菜热熟,喊他们出来吃饭。
赵星禾这才喘着粗气埋在了秦勉的肩上。
其实有外面那层衬衫罩着,里面的背心并没有弄脏,只是秦勉讲究惯了,沾了汗的衣服便不想再穿了。
就像现在,赵星禾的脑袋才刚埋进去,秦勉便不容拒绝的把赵星禾推了起来,在赵星禾不满的看过来时,秦勉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有汗。”
赵星禾微微一笑:“那我刚刚让你换你不换。”
“换换换。”秦勉无奈道,“现在就换。”刚好可以给你洗洗眼睛。
赵星禾是真想好好看一看的,奈何门外已经传来了辛书翠找过来的脚步声。
两人在房间里磨蹭的功夫不小,要是让辛书翠发现秦勉衣服还没换,肯定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两人在房间里面干什么了。
情急之下,赵星禾只好赶在辛书翠到达之前,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赵星禾,你跑这儿来干啥来了?”辛书翠一脸狐疑,只是看赵星禾的面色,却又十分坦然的很。
“我来给他送被褥啊。”赵星禾一本正经道,“我哥他们房间里的被褥都不知道压箱底放了多少年了,估计早就受潮了,我把我那一床拿给他来盖。”
“你少胡咧咧,他们的被褥我前两天才拿出来晒过。”
赵星禾摸了摸鼻子,狡辩道:“那我哪儿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不会问问我啊?”辛书翠不由的翻了个白眼,“你把你的给她了,你盖什么啊?”
“我盖我姐的。”
辛书翠哼哼了一声:“当初我就该让你姐把被褥都拿走,看你盖什么!”
赵星禾嘿嘿笑了一声,揽着辛书翠的肩开始往厨房走,辛书翠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端给赵星禾,看了一眼秦勉所在的房间方向一眼,好奇道:“他怎么还不出来啊?”
“可能还没收拾清呢,他这人有多爱干净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辛书翠喃喃道,“什么时候你也这么爱干净就好啦!”
赵星禾:“您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我哪儿不爱干净了?”
然而辛书翠听了后却是轻哼一声,不再搭理她了。
吃完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唠了会家常,便各回各屋回房间睡觉去了。
为了防止赵星禾下来跑去找秦勉,赵国昌还专门又去二楼转了一圈,等确定赵星禾睡熟后,这才磨磨蹭蹭又从二楼走下来。
赵星禾这几天成天往外跑,是真的累着了,她本来是想着等爸妈睡着后,再去找秦勉腻歪一会儿的,只是身子才沾上床,赵星禾便沉沉的睡去了。
刚从二楼下来的赵国昌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安生的睡个好觉了,没想到才拐个弯,赵国昌便和穿戴整齐的秦勉来了个面对面。
赵国昌把眼一瞪,他这是还防错人了吗?
眼瞅着赵国昌越想越偏,秦勉赶忙解释道:“叔叔,我是来找您的。”
只是他刚刚去卧室找赵国昌的时候,赵国昌并不在,秦勉便只好在这儿等着了。
“找我什么事儿啊?”赵国昌有些半信半疑道。
要是以往,赵国昌保准相信秦勉说的话,但是现在……
赵国昌想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勉有赵星禾这么个小混蛋带领着,一时想干点儿出格的事儿也说不准。
只是想归想,赵国昌还是带着秦勉来到了书房里。
凭他对秦勉的了解,秦勉既然在所有人都睡了后才来找他,那一定是有正经事要说的,即便不是,秦勉估计也不想让辛书翠或者赵星禾知道。
该说不说,姜还是老的辣,秦勉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赵国昌越发敬佩了起来。
“叔叔,我看星禾在建盖小学教学楼这件事情上很缺钱,恰好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您看,我是不是可以……”
话还没说完,赵国昌便果断打断道:“你想都不要想。”
秦勉目光微微一暗,赵国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现在形势严峻,容不得他们冒险。
赵国昌深吸一口气,走到秦勉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不算安慰的安慰道:“等你和星禾的结婚报告下来后,一切就都明朗了,现在你什么也不要想,踏踏实实的做你的工作就好。”
秦勉:“……我明白了。”
……
自从得知小学教学楼有可能建不起来后,赵星禾就很少再为中学的事情往革委会跑了,成天在小学和旧家属院来回转悠。
吴令美听说这件事情后,当即找到赵星禾表示道:“剩下的那300块钱我可以给你。”
他们刚收了一学期的学费,这次学生们人数多了,学费收的也多了,一共有1500多。
刨除掉给老师们发的工资,最多也就剩一百来块钱,对比300块钱是远远不够的。
但她是学校的校长,学校的建设她不能不出力,她的工资每个月比老师们多5块钱,也就是33块6毛钱。
从现在到下一学期开学前,她的所有工资加起来一共是168元,再加上剩的那些,刚好能够凑齐300块钱。
赵星禾眉头微微一蹙:“你怎么给我?”
赵星禾深知小学的情况,知道这一学期的学费根本就剩不了那么多,尤其是在小学校新增添了两位老师的情况下。
“这你就别管了。”吴令美轻松道,从包里数出30张大团结递给赵星禾说,“赶紧的,赶紧给我拿去买砖,现在时间可不剩多少了,我可不想再带着学生们搬一次教室了!”
赵星禾抿抿唇,把钱接了过来,“谢了。”
“谢什么谢,这都是应该的!”她是当校长的,就应该在适当的情况下做一些牺牲。
再说了,她又不是白把工资奉献出来,她都有记档的,等后面小学效益好了,她不是再把工资领回来吗?
赵星禾看看手中的钱,再看看吴令美欢快的背影,心下动容不已。
尽管赵星禾并不想动用这笔钱,但是就现在看来,好想也没办法了?
赵星禾站在旧家属院的场地上,默默打量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
因为当初是考虑着要把就家属院打造成训练场,所以士兵们在捡“破烂”的时候,顺便把旧房子也给拆了。
所以原先栋栋林立的院子,现在都已经化为了平地,除了隔离开家伙院通往村镇的那一堵墙边上,堆砌了一座又一座的土坯垒起来的土墙外,就只有紧西边堆了好几堆土了。
赵星禾找过来找过去,也只有那堵墙还能再让赵星禾薅点羊毛了,因为那堵墙上用的全是砖。
这要是扒下来……那盖小学用的那一万块砖应该就不用买了。
但这个想法,赵星禾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否则到时候就不光是田兴邦指着鼻子骂她了,连王利北都不一定能保的住她!
她爹就更不用说了。
赵星禾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按吴令美说的这么办了。
只是这钱究竟是怎么来的,赵星禾必须找吴令美问清楚,到时候她在写报告的时候好一一记录清楚。
万一将来有论功行赏的时候,总不至于漏了谁。
而此时,吴令美刚刚回到临时办公室,就看到陈晓夏等一众小学老师围聚在办公室里。
吴令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疑惑道:“你们不去上课吗?”
现在可是上课时间,怎么8个老师还在办公室里待着呢?
8个老师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由一位在校资历最深的张老师站出来代表说:
“吴校长,我们知道小学现在很缺钱,教学楼很可能盖不起来,所以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也想着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小赵干事把教学楼给建起来!这是我们8个的这一个月的工资,一共是228块8,不多,但希望能暂解小赵干事的燃急之眉!”
说着,张老师便把手中的钱塞到了吴令美的手中,不容拒绝的说:“你数数,要是数目不错,还请你帮我们代交给小赵干事。”
吴令美震惊的看着手中这一把或整或零的毛票,眼睛再也抑制不住的湿润起来。
陈晓夏站在人群身后,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内心再一次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赵星禾缺钱这件事儿,陈晓夏一早就知道,毕竟上一次这一场老师们齐心协力捐款建小学的事情可是上过报纸的。
高考恢复后,这些小学老师们更是每个人都获得了不菲的成就。
陈晓夏之所以选择来学校当小学老师,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早就想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众人提出捐款事宜,好让赵星禾在写报告记名字的时候,把她也写上去。
只是她左等右等,迟迟等不到机会。
一是因为小学教室搬到了营房,她们和小学的距离有些远,很多消息赵星禾她们不传出来,她们根本就不知道。
二就是因为,陈晓夏虽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但她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她害怕她说早了,会让别人以为她是异类。
所以她就一直在焦急的等待着。
只是等着等着,还不等她开口主动提出这件事儿呢,小学里另一位老师便把这件事情给提出来了。
陈晓夏甚至都不知道她们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而且最开始商量捐款的时候,她们甚至都没把她和周梦玉算在里面,因为她们是新来的老师,都还没开始领工资呢,又怎么能让她们捐款。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大家明天见
第36章
只是陈晓夏想要捐钱, 是因为她知道这么做之后会有好处,所以她才想这么做的。
但是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却依然选择了捐款。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所以在捐款期间,陈晓夏没有再想着当出头鸟, 她只是听着她们的安排,在周梦玉坚决表示要捐款的时候, 默默的站在了周梦玉身后, 跟着她一起表达了自己也想要捐款的坚定内心。
她想, 这是属于她们的人生高光时刻, 她一个重生回来的,能跟着吃一点甜头已经是沾大便宜了, 又凭什么剥夺本不属于她的功勋呢?
她看着周梦玉平时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站在她面前, 朗声要求自己也要参与捐款的时候。
陈晓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热了。
其实从重生到现在, 陈晓夏除了想和宋建军好好过日子, 改变自己上一世的悲惨遭遇之外,陈晓夏一直都是十分茫然的。
在和宋建军离婚之前, 陈晓夏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工作。
离婚之后,除了刚开始那两年, 她跟着渣男过了两年好日子之外, 之后便在这样那样的情况逼迫下,陈晓夏迫不得已找了一份工作——
在家糊纸盒。
她虽有学历,但当时的好工作基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根本就轮不到她,她只能跟其他无业妇女一般,做一些手工类活计。
她手还算巧,糊纸盒一天能糊一二百个, 一天下来也就是七、八毛钱。
当时勾引她的男人已经因为工厂效益不好被辞退了。
他勾引陈晓夏,本就是贪图她爸妈在城里留给她的那一栋筒子楼,哄着她结婚又把房子转让给他后,渣男对她的态度就越来越恶劣了。
被辞退后也不想着再出去找工作赚钱,而是每天待在家里喝酒、抽烟、打牌、睡大觉。
陈晓夏糊纸盒获得的微薄工资,往往到手没几天,就被男人哄去买烟买酒打牌了。
她也想过要跑,可她家就在这里,她就是想跑又该往哪里跑呢?
她也试过偷偷留下一点钱,给自己买点吃的、穿的,可换来的却是男人下死手的毒打。
再之后,陈晓夏连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影子都看不到了,因为男人直接让工作人员把钱给他了。
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最后只有需要买菜的时候,男人才会施舍般给她几分几毛。
她想着,就这样吧,反正有房子住,有饭吃,总归坏不到哪儿去。
可她没想到,到最后她连房子也没有了。
因为房子她早就过到了男人名下,男人手中握着她辛苦赚来的钱,凭着她过户给他的这套筒子楼,又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儿。
所以人老珠黄的她,就只能被灰溜溜的赶出来了。
她找过街道办,也找过革委会,只是房子是男人的名字,钱财是两人结婚期间的共同财产。
她就是闹破了天去,已经被迫离婚的她也拿不到一分一毫。
后来她就病缠身,没吃没住,要不是宋建军在最后关头把她送去了医院,估计她就得浪死街头了。
其实说起来,她死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还是宋建军呢。
也不知道她死之后,宋建军看着她的尸身是否会觉的晦气。
她那一辈子都困在那个狭小的筒子楼里,没有出过远门,没有见过世面,唯一接触到大人物的机会,还都是宋建军带给她的。
她也不知道她年轻时哪来的底气,嫌弃当时已经是营长后来又坐到师长位置的宋建军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和未来的政委针锋相对的。
所以重生后,陈晓夏就只给自己安排了两条路走,一是不再作妖,好好和宋建军过日子,等着未来当师长夫人。
二就是抱紧赵星禾的大腿。
除了跟着赵星禾走方向准没错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也是让陈晓夏坚定不移的选择跟定赵星禾的是——秦勉。
秦勉在未来所获得的成就,是连她这个围困在一方小天地的小人物都能听闻过一二的,可想而知究竟有多大。
只是陈晓夏所在的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知道的消息大都是已经被别人传烂的了。
所以重生后的陈晓夏虽然空有上一世的记忆,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她只能紧跟在赵星禾身后,利用上一世自己在部队时知道的一切,尽可能的和赵星禾打好关系。
她知道陈丹琴会殴打学生,所以霸占陈丹琴的老师位置毫不心虚,她也知道赵星禾会缺钱,所以她早早的就把宋建军给她的300块钱彩礼钱全都取了出来。
就是想着给赵星禾,好在她面前刷一两分好感。
她重生回来后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按着自己对未来的美好安排一般,按着既定的步骤在一步一步往下走。
直到这一刻……
直到周梦玉挡在她面前,直到她收回了那300块钱,转而拿出了28.6,直到张老师郑重其事的把那228.8交给吴令美。
陈晓夏才突然幡然醒悟过来——这不是她重回新手村,升级打卡的游戏,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里面充满了有血有肉的人。
陈晓夏一直都不知道她重生回来究竟是要干嘛来了,现在也终于想明白了。
上一世被世界抛弃而逐渐冰冷的心,在这一刻……也缓缓融化了。
不是因为宋建军,也不是因为赵星禾,而是眼前这一群充满了善意与理想的人民教师。
她就躲在人群之后,看着她们像光一般,照亮了身前的学生,也照亮了身后的她。
……
吴令美紧紧攥着手中的钱,用力眨了眨眼睛,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谢谢大家的好意了,只是钱已经凑够了,不会耽误教学楼的建盖,这些……你们还是收回去吧。”
话音刚落,给钱的张老师就笑了:“你少骗我们了,当我们不知道你是想拿你自己的工资给学校买砖吗?”
“就是啊。”另一位年长的老师说道,“你别忘了,你也是我们教出来的学生,你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有小赵也是,那天看见我了,我问她教学楼盖得怎么样了,她还跟我装呢,也不想想她从小调皮捣蛋耍无赖,都是谁给她识破的,现在还想瞒的过我呢!”
吴令美哭笑不得,没想到十几年前的老黄历,老师们都还记得呢。
张老师拍了拍吴令美的手,苦口婆心道:“赶紧把钱收下,我们都是学校的老师,学校的建设就应该由我们大家一起来出力,你可别想着一个人独揽功劳啊。”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是一码归一码,这钱你得收下,总不能这事儿说出去了,叫别人说我们这几个老的还不如两个小年轻政治思想高吧?那不是埋汰我们呢吗?”
“就是啊,吴校长,你可都是校长了,可不能不尊老啊。”
“赶紧的,把钱收下,我们这还急着去上课呢,可没时间跟你扯皮。”
吴令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所有的老师,郑重其事道:“行,这钱我收下了,但是请你们放心,这钱我只是征用,等未来学校效益好了,这笔钱我会还给你们的!”
“还什么还!”张老师顿时恼了,“捐出去的就是捐出去的,再收回来那还叫什么事儿?”
“再说了,你敢保证学校以后就不翻新就不缺钱了吗?多为以后考虑考虑,别老盯着眼前这点子利益,这说白了,也就是我们每个人一个月的工资,没了这一个月的工资,还能饿死我们咋滴?”
“你啊,也要把目光往长远了看,学校建好了,我们才能更好的工作领更多的工资啊,所以我们也不光是为你们,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私心,谁不想在大教室里面上课啊是不是?”
吴令美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同时也为之前还想着把工资再领回来的自己羞愧不已。
果然啊,她们这些小年轻,永远都不如老一辈的人更具奉献精神。
张老师等人见她想开了,便也不再劝了,说了一句让她赶紧把钱送给赵星禾去后,有课的几位老师便上课去了。
吴令美跟剩下的几位老师道谢后,便攥着手中的钱离开了。
她想去找赵星禾说清楚,那300块钱的具体由来。
老师们既然决定捐了,那就索性捐个彻底,不就还差71.2吗,她来补就是了!
吴令美雄邹邹气昂昂,步伐迈的风风火火,然而刚一拐弯,就看到了已经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长时间的赵星禾。
吴令美:“……”
赵星禾:“……”
“……你怎么在这儿?”吴令美说的稍显尴尬,毕竟当初她给钱的时候,可是十分霸气的,一副老子现在超有钱的臭模样。
现在被赵星禾知道那钱是她打肿脸充胖子,拿自己的工资垫的,吴令美可不尴尬极了?
不过吴令美毕竟是当姐姐的,当即收敛了脸色先声制人道:“我不是让你去买砖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星禾有些无奈:“我上回定的那两万块砖才刚拉回来。”
“……”
得,先声制人失败,吴令美不由泄了一口气,说:“跟我进来吧。”
一看赵星禾这样,她就知道刚刚她和老师们的对话赵星禾全都听见了。
赵星禾也不推辞,跟着吴令美便进了老师们临时组成的办公室里,因为营房数量有限,吴令美和老师们共用同一间办公室。
所以当看到赵星禾跟在去而复返的吴令美身后进来时,陈晓夏十分震惊。
“赵干事,你来啦?”陈晓夏笑着打招呼道。
她和另一位数学老师这节课都没课,所以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备课。
赵星禾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陈老师。”
陈晓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她现在虽说是成功当上了老师不错,但那是她在重生回来后紧急复习的结果。
重生前那几十年的光景,她早就把小学的内容全都给忘光了,现在几乎是在一边学一边教,实在担当不起赵星禾这一声“陈老师”。
看着分外腼腆的陈晓夏,赵星禾内心的怪异越来越深了。
因为眼前这个重生的陈晓夏,怎么看怎么不像她梦中书里描写的“陈晓夏”。
不过现在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和陈晓夏以及另一位老师打完招呼后,赵星禾便坐在了吴令美给她安排的座位前。
坐好后,吴令美也不跟赵星禾废话,当即把老师们捐钱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赵星禾。
虽然她觉得赵星禾肯定都已经听过了,但她还是想和赵星禾重新说一遍。
陈晓夏伏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分心的竖起两只耳朵听两人交谈。
赵星禾从吴令美桌上扯了一张纸,把所有老师的名字都给眷写了下来,包括陈晓夏。
赵星禾是一个就事论事的人,从不会因为对一个人心里有疑虑,便否定那个人所做的一切。
金额很好记,每个人都是28.6,只是轮到吴令美的时候,赵星禾笔尖略微停顿了一会儿。
“71.2,我出一半。”赵星禾淡淡说。
“你少来。”吴令美直接拒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秦勉开车拉货的时候,那汽油都是你花钱加的,那些钱也不少,我就不给你了,这点,你就别跟我争了。”
赵星禾嘴上说的美,让对象开车可以省送货钱,可也不想想,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儿啊。
那省下来的钱,不是赵星禾出了,就是秦勉出了。
她俩未来是一家,不管谁出,吴令美都把这笔钱记在了赵星禾头上。
“那才多少。”赵星禾摇头道。
而且那点钱,赵星禾并没有给秦勉,她也有私心,她也想把秦勉出钱出力的一面记录在报告里。
她和秦勉的结婚报告被卡着的事情,不光赵国昌知道,赵星禾也隐隐有所察觉。
所以她必须得想办法,证实秦勉的政治思想没问题,好让上层领导们尽快批准他们的结婚申请。
“别管多少不多少,你出了就是出了,这点就别争了。”吴令美强硬道。
赵星禾见她实在坚持,便只好答应了下来。
其实就算吴令美不坚持,赵星禾依旧会把她出的那笔钱记在吴令美头上。
除了吴令美是小学校长以外,还有一件只有赵星禾自己知道的原因,那就是——未来高考会恢复。
到那时,吴令美她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一枚枚的功勋章。
不是赵星禾不贪恋这点功劳,只是这所小学本就是她一手策划起来的,就算后面会评功论赏,她的功劳也经到顶了,犯不着再添这点捐款的名头。
倒是吴令美,现在出的钱多一点,未来的路也会更好走一点。
只是让赵星禾奇怪的是,重生的陈晓夏这次竟然没有冒头多捐款,毕竟她可是重生的,不可能不知道未来高考恢复的事儿。
也不可能不知道,她现在对学校多做一点贡献,未来她在教育业上的仕途也就越平坦。
不过书中并没有赵星禾建小学教学楼的事儿,所以也就没有捐款这一回事。
现在故事已经越跑越偏了,赵星禾也懒得再去计较这些是是非非了,她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就是尽快把小学教学楼建盖完善。
钱都凑够手了,总不能在建盖上再拖拖拉拉。
随着气温一天天降低,在即将步入十月大关之际,小学的教学楼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建盖。
门窗都装好的那一天,赵星禾特意邀请了科长田兴邦、处长葛含玉、政委王利北以及其他各位领导来参观。
室内没有经过仔细装修,只是简单铺了层腻子,挂上了亮堂堂的大灯泡。
对比之前总是灰扑扑又阴暗的小教室来说,新盖的教学楼简直就是鸟枪换大炮,看着就让人心里舒爽的很!
王政委连连点头,葛含玉直接笑眯了眼,就连之前并不相信赵星禾能把教学楼盖起来的田兴邦也硬邦邦的夸了赵星禾一句:“不错。”
葛含玉温柔的看向赵星禾说:“小赵啊,总结报告记得抓紧写啊,还有小宋,这次建盖教学楼的任务,我给你俩算头功!”
宋知华顿时开心的朝葛含玉敬了个礼。
田兴邦本想说这只是赵星禾的一意孤行,并不能算是任务,只是被葛含玉清凌凌的瞅了一眼,田兴邦便把嘴边的话又给咽回了肚子里。
他是老一派思想,不是觉得赵星禾做的不好,而是怕赵星禾做的太好了。
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实在是怕赵星禾年纪小小,就做了这么多丰功伟绩,会夭折于半途中。
所以他总想压着赵星禾一点,尽量让她别老出风头。
没看文艺演出才刚刚组织结束,赵星禾紧跟着就被举报了吗?
他实在是担心,担心他这个一手带出来的优秀学生。
……
教学楼建好以后,学生们很快便从营房搬了回来。
这时候的建筑材料都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并没有什么影响人身体健康的甲醛之类的味道。
所以学生们搬回来上课一点事儿都没有。
因为后面资金充裕,赵星禾还给每间教室都买了一盆盆栽用来装饰,老师的办公室里,则是放了两盆。
学校的外墙上,赵星禾还专门请来宣传处最会写黑板大字的卢晓曼过来写宣传语。
——厚德博学,强军兴国。
就是赵星禾送给这些学生们的最美好的祝愿。
小学建盖完成后,接下来就是主抓中学了,不过在这之前,赵星禾要斟酌好措辞,把总结报告写出来。
夜晚,赵星禾披着军装外套,坐在书桌前,手握着永生牌钢笔,逐字逐句开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往报告上写。
赵星禾写总结报告一向实事求是,从来都不会用华丽的词藻堆砌。
只是用平稳的,叙事的手法,把建盖过程中所遇到的困难以及解决办法,一一描述了出来。
最后,赵星禾重点强调了众小学老师捐款的事情,以及秦勉多次开车帮他们拉货卖货,装车卸车的事情。
写完报告后,赵星禾又逐字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事件或者错别字以后,赵星禾便把报告小心的封进了档案袋里。
脱掉外套,爬上床,安稳的睡了过去。
报告交上去三天后,这天,赵星禾刚从教育局开完会回来,就被边上的宋知华小声告知:“葛处长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赵星禾眉头一挑,心里已然明白葛含玉把她叫过去是为了什么事。
“知道了。”
赵星禾语气无波的说,拿起秦勉送她的水杯,拧开瓶盖,叼住吸管,不慌不忙的喝了两口水。
然后才在宋知华略显担忧的目光下,缓缓走去了葛含玉的办公室。
赵星禾轻扣两下房门,办公室里很快便传来了葛含玉一向温柔的声音:“进。”
赵星禾理理军装,迈着正步,目不斜视的走到了办公室正中央。
“处长,您找我。”
葛含玉头都不抬,只是伸手点点前面的座椅,示意赵星禾坐下。
然后便是极长的沉默,除了葛含玉落在纸面上的笔尖沙沙声,以及办公室外人员走动的声音。
偌大的办公室内,再无其他丁点儿声响,静的赵星禾连葛含玉轻轻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赵星禾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她必须保持镇定,因为如果连她都慌乱了针阵脚的话,那她和秦勉的事情就再无可能了。
良久,葛含玉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她笑着看向赵星禾说:“很紧张?”
赵星禾沉默的摇了摇头,实际上内心早就已经砰砰砰跳个不停了,那跃动的速度,堪比当初她站在门外,听秦勉跟她父母说——他想娶她的时候。
葛含玉就这么静静看了赵星禾一会儿,然后缓缓从手下抽出了一张申请表。
赵星禾心都提起来了,然而葛含玉却仍是慢悠悠的上下打量了一圈那张申请表,最后在赵星禾紧张到快要爆炸的时候,葛含玉才缓缓把申请表递给了赵星禾。
“看看吧。”
三个字淡然无波,令赵星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赵星禾竟然不敢伸手去接。
明明她已经期待了好久,但是到了这最后一刻,她竟然有些害怕,她害怕在那张她认真仔细填写的申请表上看见驳回两个字。
她更害怕看到秦勉得知这个结果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失望。
只是再怎么害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赵星禾双手紧紧攥了攥衣角,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这张决定她们命运的申请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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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等看清上面两人的名字时, 赵星禾的呼吸都暂停了。
直到她在申请表的最下方看到——“同意”两个字时,赵星禾才终于像个小孩子似的,开心大叫了一声。
葛含玉就靠坐在办公椅上, 双眸含笑的盯着赵星禾看。
那份结婚申请表她一早就签好了,刚刚之所以冷落赵星禾, 只不过是想逗逗她。
赵星禾看到后,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了, 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赵星禾就来到了葛含玉的身边, 伸出双臂, 紧紧的将葛含玉搂在了怀里。
“谢、谢谢,谢谢处长。”赵星禾内心激动不已, 掰过葛含玉的脸, 便往她的脑门上, 深深的印下了一个吻。
发出吧唧一声, 响亮又干脆。
无人知道她刚刚究竟是有多害怕看到那张申请表的最后是“驳回”两个字。
“哎呦,你这个皮猴子。”葛含玉一惊, 随后赶忙拍了拍赵星禾的胳膊,佯装受不住的说:“好了好了, 我知道你开心, 但是你先把我放开,要不啊,我这身老骨头就该让你勒散架啦!”
赵星禾听话的松开了手, 看向葛含玉的目光里满是亮晶晶的色彩。
葛含玉一边整理了整理被赵星禾整的凌乱的军装,一边笑道:“怎么了?还不出去?”
现在这个点,可以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了。
赵星禾胸脯微微上下起伏,没有说话, 葛含玉看了她这样,却是不由的起了逗弄心思:“是不是对申请结果不满意?要不你拿过来我再给你改改?”
“那可不行!”赵星禾果断把结婚报告藏到了身后,“章都盖好了,处长你得说话算话。”
“行行行,算话算话。”
被赵星禾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葛含玉不由败下阵来,收拾了收拾桌面上的资料,把需要拿回家的资料放进手提包里,站起身说:“你不走,我可走了啊。”
赵星禾亦步亦趋的跟在葛含玉身后,在葛含玉即将拧开把手时,赵星禾再一次郑重其事的道谢道:“谢谢您,葛处长。”
她知道,葛含玉是不赞同她和秦勉在一起的,甚至多次跟她明里暗里的讲过,如果她跟秦勉在一起,她的仕途将会受影响。
虽然每次她都十分坚定的给了葛含玉明确的回答,但看着她那明显失望的眼神,赵星禾依旧心慌。
所以她才会害怕,她不知道葛含玉为什么又突然同意了,但是她是真想谢谢她。
真心的。
葛含玉拧上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扭过头来,依旧用她那充满了慈爱的眼神看着赵星禾道:“别谢我,谢你自己吧。”
她问过赵国昌,为什么在明知秦勉身份十分敏感的情况下,还依旧同意他和赵星禾在一起。
他说:“赵星禾说了,不当兵也要嫁他。”
本来他们对秦勉父亲的事儿就充满了哀惜和叹惋,面对秦勉的时候就总有愧疚与补偿的心理。
只是碍于国家形式,这才不想让赵星禾和秦勉在一起。
可赵星禾都这么说了,他们难道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如此优秀的军人退伍吗?
要知道,这可是15岁就考上国防大学的高材生啊!他们怎么舍得!
只是这些就没必要让赵星禾知道了,免得这皮猴子知道后尾巴翘到天上去,说完那句话以后,葛含玉便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了。
赵星禾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小学报告里写的有关秦勉的内容奏效了。
虽然她并不觉得部队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就为此改变看法,但这并不妨碍她开心。
下班后,赵星禾连家都没顾上回,拿着手中的结婚报告申请就直奔秦勉租的筒子楼而去了。
这样的好消息,她就应该第一时间跟秦勉分享才是!
秦勉也才从他买的小院里面回来,正收拾着衣服准备去公共浴室里面洗澡呢,就看到赵星禾眼睛亮晶晶的从楼梯口爬了上来。
原本要锁门的手,立马又把锁移开了。
“怎么这时候来了?”
赵星禾这段时间很忙,很少从部队里面出来,一般都是他直接去赵家找她,他正想着等洗完澡了就去找赵星禾呢,没想到赵星禾就出现了。
秦勉也顾不上洗澡了,拉着赵星禾便进了屋。
然而进了屋的赵星禾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等不及秦勉把门关好,赵星禾就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对准秦勉的嘴唇便兜头吻了上去。
秦勉早就习惯了赵星禾接吻这方面的急切,正想闭上眼睛加深这个吻呢。
赵星禾却像是偷着香油的小老鼠般,紧急撤离了开来。
秦勉有些不满,黏黏糊糊的凑上来想继续那个匆忙结束的吻,然而赵星禾却在他凑过来之前。
“唰——”的一下,展开了一张纸竖在两人中间。
“看看这是什么?”赵星禾嘴角噙着笑,语气里满满都是宠溺。
秦勉一愣,赵星禾握着纸张的手很稳,几乎刚一竖到面前,秦勉就清晰的看清楚了上面写着的大字——结婚报告申请。
秦勉难耐的咽了口唾沫,虽然他知道以赵星禾现在对他态度来讲,这份结婚报告的结果肯定是好的。
但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把纸张接了过来,目光从上到下,一字不漏的盯着看起来了。
从赵星禾的名字到他的名字,从两人的身高籍贯,到各自的工作单位,从两人的群众面貌,再到申请自述。
这都是赵星禾一笔一划写的,他的那部分她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他,但却写的分毫不差。
最后是政审环节,也是最让人提心吊胆的地方。
上面的笔触有很多,一看就知道落笔之人反复纠结了许久,但最终落下来的字眼却是
——予以批准。
这个结果他等了好久,久到他以为,这个报告或许就没有结果了。
只是他不甘心,所以他才想着以给小学捐款的形式,给他那岌岌可危的家庭成分,稍稍往上增添一点筹码。
然而赵国昌却说:“那是在耍手段。”
他说:“或许本来你们还有五成的机会可以通过结婚报告申请,但是当你真的那么做了的话,那就连五成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秦勉一宿没睡,他辗转在他刚来海岛时就睡过的床上,琢磨了一宿赵国昌说的话,最终没有选择捐款。
本来他以为结婚报告注定要被驳回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真的让他等到了结果。
秦勉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弯下腰,像抱小孩子一样把赵星禾抱起来,兴奋的在屋子里面直转圈。
只是他脸上是笑的,眼睛里面却含着泪。
终于,他终于再一次要有家了。
而这个家,是独属于他和赵星禾的。
“我明天带你去我买回来的小院子好不好?”秦勉眼睛发亮,双臂紧紧搂着赵星禾。
赵星禾点点头说:“好啊。”自从院子买回来后,她还从来都没有去看过呢。
一直说去,一直都没有时间,刚好她明天休息,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儿都不能阻止她去看小院!
两个人紧紧的抱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秦勉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个时间,赵星禾应该还没吃晚饭。
“饿了吗?”秦勉下巴拄着赵星禾的头顶,低声问。
赵星禾摇头想说不饿,但肚子却在听到问话后,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赵星禾果断开口:“饿了。”
秦勉笑着揉了揉赵星禾的头发,起身往橱柜里拿出一盒赵星禾十分爱吃的奶香小饼干,赵星禾见了后,眼睛瞬间亮了:“你怎么还有?”
这些饼干只有在深市才能买到,而且还是限量供应,秦勉上一次去深市买回来的饼干已经全给她了,怎么他家里现在还有?
“我有同事去深市出差,我拖他帮我稍回来的。”秦勉解释道。
他知道赵星禾爱吃,所以每次他车队里有人要去深市出差,他都会拜托人帮忙稍一两盒回来,这是最近刚到的,正打算今天给她拿过去呢,她就来了。
秦勉打开饼干盒,放到赵星禾手里,说:“你先稍微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回去了再吃晚饭。”
其实他更想带赵星禾去国营饭店吃饭,只是他也知道,辛书翠和赵国昌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吃饭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着赵星禾出去吃不好。
赵星禾点点头,捡起一块小饼干专心致志的吃了起来,她两只手都没闲着,一只手喂自己,另一只手喂秦勉。
第二天,秦勉特意请了一天假。
除了要带赵星禾参观小院以外,秦勉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下聘。
其实这件事情他早就该做了,只是结婚报告一直没下来,他如果提前去的话,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结婚报告也下来了,那该有的一切,秦勉一丝一毫都不想少了赵星禾的。
他家现在没人了,秦勉也没想着再找一些人撑场子,独自一人便穿戴整齐的前往了赵家。
在秦勉看来,赵国昌和辛书翠现在就是他现在最亲的长辈,这件事有他们两个见证并下决定,就足够了。
秦勉带上了他藏在床底下的铜匣子,那是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而这一切,他都可以完全交给赵星禾。
而此时,赵家。
赵国昌和辛书翠也已经得知了两人结婚报告下来的事儿。
辛书翠瞅一眼正在美滋滋喝粥的赵星禾,问:“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着啊?”
“我可告诉你啊赵星禾,打结婚报告的事儿不告诉我们也就算了,要是结婚你也想瞒着我们自己来,你就趁早滚出去这个家,权当没我们这个爸妈。”
赵星禾无奈:“谁说要瞒你们了?”
之前她那是怕她们不同意,这才出此下策的,现在他们结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哪儿还至于瞒他们。
“这不结婚报告才刚下来吗?我也没想好呢。”赵星禾咽下口中的粥说,“再说了,我对结婚的流程也不太懂啊。”
“……要不这件事就全权交给爸妈你们来办吧?”赵星禾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辛书翠和赵国昌的眼神里充满了讨好。
赵国昌本来还想拿会儿乔,然而辛书翠却是把嘴一抿,憋不住事儿一般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还差不多。”
眼看着老妻马上就被赵星禾哄过去了,赵国昌忙肃着个脸打断道:“你哪不懂结婚的流程了?那结婚报告你是不是写的好好的吗?”
赵星禾喝粥的动作一顿,随后眼珠子一转,撇嘴道:“我知道结婚报告这件事儿也得多亏了您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赵国昌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总觉得赵星禾说这话的语气实在阴阳怪气,可他又不知道她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就在他想着赶紧转移话题规避风险的时候,赵星禾嘴角微微一勾,拉长音调道:“多亏了您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宋建军啊,要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结婚报告呀!”
赵国昌嘴角一抽,他就知道!!!
“行啦行啦。”辛书翠出来打圆场道,“家属院的房子你申请了吗?”
要不说,有的人就是命好呢,有的人苦苦熬了好几年,熬上的营长的级别后,这才能申请房子随军,申请的房子还不一定都是新建的楼房。
可有的人呢,婚还没结,新家属楼就早早的盖好了,并且还下调了限制军官随军的级别,从营长改为连长了!
偏偏赵星禾前段时间刚升职为正连职干部,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要不是她深知军官随军的政策是由部队领导干部多次开会讨论后决定的,她都要怀疑是她家老赵给赵星禾开的后门了!
“还没呢。”赵星禾说,“等我明天去上班了就立马申请。”
赵国昌微微颔了一下首:“现在申请,最晚也就一个来月房子就分配下来了,到时候你们还得打扫装修布置,耗费的时间估计也不少,依我看,你们还是等房子下来了收拾好了后再结婚。”
“是这个理没错。”辛书翠也如是道,“”
赵星禾眉头微微一蹙:“那最早什么时候能结婚啊?”
“怎么着也得两个月以后吧。”
“这么长时间啊?”赵星禾有些震惊道,这个时间倒是有点超出她预算了。
辛书翠微微一噎,随后苦口婆心道:“不是我们不想让你们早点结婚,只是你得什么都得有吧?彩礼嫁妆,这些都还没商量呢!”
“像什么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啊,这些都得需要时间准备,你当结婚是过家家啊?嘴上说结了就结了。”
赵星禾有些头疼:“三转一响是什么啊?还有三十六条腿,妈你说话我咋听不懂呢?”
从小到大,赵星禾所有关心的事儿除了秦勉,就是学业或者事业了,对这些人们自称的彩礼嫁妆简称,赵星禾是一概都不懂。
好在辛书翠也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就简单跟她解释了两句,赵星禾听了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是自行车我们两个都有啊,这还用买吗?还有缝纫机,买了我也不会用啊!收音机倒是可以再买一台,到时候你和我爸就不用为了听那个台而吵架了。”
辛书翠心里一暖,看来闺女还是那个贴心的小棉袄!
“我们不用,到时候买了放你们家去。”
“妈——”这时候,赵星禾才隐隐察觉到,好像结了婚,她就彻底脱离了这个家似的。
赵星禾挪动了个位置,抬起手紧紧抱住辛书翠的胳膊,把脸埋在辛书翠的颈窝,撒娇道:“什么我们家你们家啊,我不就是结个婚吗?怎么我结了婚就不是你们的亲亲小闺女了吗?”
“你少来。”辛书翠失笑道,想起刚刚赵星禾说的话,用肩拱了拱赵星禾的头,好奇道,“手表呢?手表你还没说呢?”
她这个小闺女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珍藏漂亮的手表,现好不容易有机会再买一块了,怎么不见她高兴呢?
“手表我有了啊。”赵星禾站起身,三下两除二跑上二楼自己的房间,找到之前秦勉送自己的手表盒子,拿下来递给辛书翠道,“喏,秦勉送我的。”
辛书翠打开看了看,在心里面再次感慨道,小秦这孩子对星禾可是真好啊!
这块手表她们在电视上看到过,光买都要六七百,要是再加上票的话,那就更贵了!
“行,这个你好好收着,剩下的,等小秦来了我们再商量。”
说曹操曹操到,几乎辛书翠话音刚落,秦勉就骑着自行车带着他的铜匣子来到了赵家的院子里。
赵星禾迎出来,纳闷道:“你今天没上班?”
秦勉摇了摇头,跟在赵星禾身后进到了赵家的客厅里。
“叔叔阿姨。”他打招呼道。
辛书翠笑道:“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你就来了,吃早饭了没啊?坐下一起吃点?”
说着,辛书翠就已经去厨房给秦勉拿碗筷了。
秦勉也不扭捏,把铜匣子放下后,就坐下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辛书翠就着刚刚说的话,继续跟秦勉和赵星禾说了起来,一说到彩礼,秦勉就把放在茶几上的铜匣子打了开来。
“叔叔阿姨,我年纪小,对结婚的流程也不太懂,所以结婚前的一切事宜还需要叔叔阿姨多多指点。
这是我从北京带过来的所有物品,以及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钱和票,都放在这铜匣子里面了,结婚需要买什么,用多少钱,叔叔阿姨尽管从这里面拿就好,剩下的,就都交由星禾来保管。
另外,我在部队边上的临海区买了一处小院子,上面写的也是星禾的名字,我奶奶说了,结婚是要男方准备房子的,虽然我家……但是我绝对不会在这方面亏待星禾的!”
“这……”辛书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赵国昌。
从辛书翠开始和赵星禾说起彩礼嫁妆一事起,赵国昌就一直闷闷的不说话,他当爹的,自然看不得自己辛苦养大的闺女出嫁。
只是都到这份上了,他再拿乔也就说不过去了。
对于求娶赵星禾,秦勉可谓是拿出了十成十的诚意的。
秦勉是他从北京接过来的,他手里有什么,赵国昌再清楚不过,所以当看到秦勉捧着那个铜匣子一进屋里来,赵国昌就什么话也没有了。
赵国昌从里面的钱票里数出来了30张大团结,然后把剩下的伙同铜匣子,一并又推给了秦勉。
在秦勉一脸诧异的表情中,赵国昌指了指赵星禾说:“她二姐结婚时,我跟她妈要了她二姐夫300块钱彩礼,你自然也是一样,至于剩下的,要添置什么大件,买什么必需品,你们自己决定,我们不插手。
还有这个铜匣子,你先拿回去,你要想给星禾你就等结婚后自己给她,就别过我们的手了。
至于结婚的日子,我们刚刚也算过了,怎么也得要两个月之后,至于具体哪一天,我们还得仔细看一看,给你们挑个好日子。”
秦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赵星禾就坐在边上,秦勉看看铜匣子又看看赵星禾,最后还是听从赵国昌的话,安耐住了现在就把铜匣子交给赵星禾的心,把铜匣子给锁上了。
至于钥匙,秦勉从摘下来就没想再戴上过,他轻轻碰了下赵星禾的胳膊,在赵星禾一脸疑惑的望过来时,把钥匙郑重其事的挂在了赵星禾的脖子上。
赵国昌和辛书翠都看到了,只是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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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秦勉买的小院就在沿海的边上, 距离部队的旧家属院很近,步行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
现天已入秋,家属院主干道路两旁的悬铃木渐渐有了独属于秋天的色彩,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宛如自然的乐章。
两个人谁也没骑自行车,就这么肩挨着肩, 步行走在了林荫大道上。
路边不泛有认识赵星禾的诸多军嫂们和赵星禾打着招呼, 赵星禾眼睛笑眯眯的, 跟谁都能说上一两句话。
只是每到最后, 赵星禾都会乐呵呵的扯过秦勉的袖子,仿佛宣誓主权一般跟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对象秦勉。”
虽然都到这时候了, 大家伙对赵星禾和秦勉的关系心里早就有了一定的猜测, 赵星禾介绍不介绍都一样。
但是赵星禾才不管呢, 她们知道是她们知道自己的, 跟她自己主动介绍的可不一样!
每当这时候,众人就会笑眯眯的问一句:“什么时候结婚啊?”
然后赵星禾就会笑着说:“快了, 我爸妈正在看日子呢!”
“哎呦那感情好啊,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
“放心放心, 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婶子你们啊!”
秦勉就那么静静的陪在赵星禾身边, 双眸含笑的看着他的小太阳把他郑重其事的介绍给所有人。
虽然以秦勉这个长相,以及汽车员的身份,家属院的军嫂们早就对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但是秦勉依旧享受这个身份转变的过程。
甚至为此还特意从供销社现称了两斤水果糖,每当赵星禾停下来的时候,他就会抓出一把来分发给众人。
那架势,跟刚结婚的新人散糖也没什么区别了。
军嫂们更是各个都是人精, 接了糖以后,没一个不对两人说好话的,赵星禾听了后,更是笑的比吃了蜜还甜!
直到两人走出部队大门口后,秦勉才笑着揉了揉赵星禾的头,无奈道:“这回满意了?”
其实早在两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赵星禾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当时赵国昌和辛书翠的态度终究不太明朗,所以秦勉就给拦下来了。
他还记得,当时他不让赵星禾这么做的时候,赵星禾那十分不高兴的模样,所以这一次,秦勉才会毫无顾忌的配合。
赵星禾开心的点点头。
她今天没穿军装,而是难得的穿了一身便装,上衣是上次秦勉从深市回来时,给她买的的确良布料做成的白衬衫,下面搭配一条长及脚踝的布拉吉,腰间特意做了收腰设计,彰显出盈盈一握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劲瘦腰身。
脚上则是蹬了一双裸色的皮质小高跟,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典雅,简直漂亮极了。
看着这样的赵星禾,秦勉内心有着隐隐的自豪感,因为赵星禾身上的一切,全都出自秦勉之手。
虽然赵星禾能穿的机会不多,但秦勉每次看到适合赵星禾的布料以及成衣后,都会选择买下来。
因为他知道,拯救他的女英雄也是会爱美的。
……
秦勉买的院子很大,比赵家的院子还要大,院子里面除了种了一棵和赵家一样粗大的老槐树外,还种了一棵核桃树和一颗柿子树。
正所谓,七打核桃八打梨,九月的柿子红了皮。
现在正是农历九月,刚好吃柿子的季节,院子里的柿子红彤彤的挂在树上,就跟一盏一盏红灯笼似的,看起来漂亮极了。
赵星禾眼前一亮:“之前那些脆柿子就是从这树上摘下来的?”
秦勉点了点头:“要不要吃一个?”
虽是问句,但秦勉身子已经动了,搬过墙边的木梯子抵在树干上,三两下便爬了上去,长臂一伸,就从树上摘了一颗柿子下来。
拿到水管处洗了洗后,微微撕开一道小皮,递给了赵星禾:“现在已经有些发软了,不过吃着口感应该还不错,不会很涩。”
赵星禾爱吃脆柿子,但是脆柿子很涩,吃了麻嘴,得需要特殊的方法炮制去涩之后再吃。
房子刚到手的时候,柿子还是青的,刚好可以制作脆柿子,秦勉就摘了二三十颗下来,用生石灰加水浸泡了一个星期,吃着不涩了之后,才拿给赵星禾吃。
因为脆柿子也不是炮制好以后就一直都是脆的,时间长了,也会变软,所以秦勉就隔个三四天炮制一回,炮制出来的脆柿子刚好供应的上赵星禾吃。
不过脆柿子吃多了也不好,秦勉一共炮制了三回后,就不再炮制了,剩下的柿子也就是树上的这些了。
赵星禾就着秦勉撕开的小口吸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甜!”
秦勉原本直勾勾盯着赵星禾瞧的眼睛顿时弯了:“甜就行。”他不怎么爱吃水果,自从不再炮制脆柿子后,他还没尝过呢。
“你也吃。”秦勉把自己啃了一口的柿子举到秦勉嘴边,秦勉眼神幽暗的盯着赵星禾咬过的地方,微微附身,准确无误的照着赵星禾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赵星禾并未注意到这些小细节,见秦勉张口吃了,便举着柿子一边吃一边往院子里来回转了起来。
院子很宽敞,接着自来水的边上还有一口压水井,两处花坛种着一些花草,坐北朝南的二层小楼,推开门一进去,就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客厅。
小楼里的房间布局和赵家的差不多,房子里面很干净,一看就是秦勉带人打扫过的,家具有些陈旧,不过他们并不打算住在这里,陈旧些倒也无妨。
等他们什么时候想住进来了,再置办新的家具就是。
赵星禾打量房子的时候,秦勉一直在悄悄打量着赵星禾的脸色,见她没有什么不满之色后,秦勉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虽然房子他是按照赵家的院子找的不错,但房子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一起住,得他们两个觉得都好才行,可不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房子过户的时候得需要当事人去,你当时正忙着,没有时间,所以这房子就暂且过在了我名下,一会儿咱们顺道去一趟房管所,把你的名字也填上吧?”
这样,这所小院才能成为他们两个真正的小窝。
赵星禾并没有拒绝,她知道秦勉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赵星禾从来不会拒绝能给秦勉带来安全感的所有请求。
“我们再在院子里种一颗樱桃树吧?”赵星禾从房间内出来后,突然眼睛亮亮的看着秦勉说。
院子这么大,一直这么空着也不是个事儿,赵家的院子里,就被辛书翠劈了一块地用来种时令蔬菜。
这里的院子这么大,总不能就只种着两棵树吧?
那也太浪费了点。
而且赵星禾记得,秦勉家以前的院子里就种着一颗樱桃树。
当时她去他家借住的时候,还从来没有见过樱桃。
只是听家属院里的一些以前家里有点家室的军嫂们说起过,所以当赵星禾听秦父说他家就种着一颗樱桃树的时候,赵星禾简直好奇极了。
可能是当时的赵星禾年纪还太小,脸上根本就藏不住事儿,好奇和想吃这四个大字几直接写在了脸上。
秦父见她求知欲满满的样子,便十分温柔的跟她讲起了樱桃树的生长周期,以及果子的成熟期。
他说樱桃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北京太干燥了,其实不太适合它生长,只是秦勉爱吃,所以他才费力从河省买了一颗樱桃树苗回来。
并把每天灌溉樱桃树苗的任务交给了当时年纪小小的秦勉身上。
可以说,他们家院子里的那颗樱桃树完全就是秦勉一瓢水一瓢水的浇灌长大的,秦勉对它很是爱惜。
秦父还说了,等来年春天樱桃成熟之际,就邀请她来他家品尝。
只可惜……她没有口福,并没有等到那一天。
而秦勉,自那以后也好像是戒了一般,再也没有吃过樱桃,唯一有的一次,还是赵星禾在察觉秦勉不开心后,央求出岛去沪市开会的赵国昌,费了好大的力买回来的。
只是樱桃脆弱,不易保存,来往海洋岛到沪市的船最快也得有半天之久。
再加上船上颠簸,等赵国昌把樱桃带回来的时候,好多樱桃都已经被挤烂了。
赵星禾从里面翻翻捡捡好久,才挑出一小捧完美无缺、红彤彤的樱桃。
她一个也没吃,全都拿给了秦勉,然而秦勉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开心,吃了一颗后,就再也不吃了,把剩下的赵星禾全都给了赵星禾。
不管赵星禾多么强调她不爱吃,秦勉依旧没有吃剩下的那些。
最后那一小捧大樱桃,全都进了当时还没有去当飞行兵的三个赵彬肚子里。
可能是因为赵星禾反复跟秦勉强调过她不爱吃樱桃,所以自从秦勉去货运公司上班后,他给她买过很多吃过的、没吃过的,各种各样的新鲜水果来吃,但就是没有跟她买过樱桃。
但那天她其实有偷偷尝过一颗烂的不是很厉害的樱桃,很甜,很好吃,她很喜欢吃。
秦勉有一瞬间的错愕,他顿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赵星禾不提,他都快要忘了曾经他们家还种着一颗樱桃树,只是因为他爱吃,所以他父亲就托各种关系给他弄回来的一颗樱桃树。
赵星禾回头,眼神真挚的看着秦勉说:“其实我那天骗了你,我喜欢吃樱桃,很喜欢很喜欢吃樱桃。”
“……所以,我们能不能在我们家也种一颗樱桃树?”
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是我们家。
秦勉眼睛酸涩不已,他抬头望天,尽量不让自己流泪的一面落在赵星禾眼睛里。
尽管他的脆弱,赵星禾从来都看在眼里。
……
秦勉和赵星禾刚从赵家走出去没一会儿,张桂兰就满脸喜意的从隔壁颠颠的跑过来了。
“我听说星禾要结婚啦?定好日子没?”
人还未到呢,喜悦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屋内的辛书翠耳朵里,“被面啥的都买好了吗?还有棉花,够不够做8床被子的啊?不够的话来我们家拿,我还站着好几床呢!”
辛书翠十分无奈:“你这是从哪儿打听的啊?”她算是彻底服了张桂兰的消息来源。
之前赵星禾被举报的事儿也是,她还啥也不知道呢,张桂兰就已经抱着消息来通风报信了。
“这还用打听?”张桂兰奇怪道,“你们家星禾都恨不得拉着秦勉挨家挨户跑去说了,这还用的着我打听?”
辛书翠彻底懵了:“什么意思?”
张桂兰看她是真不知道,当即把赵星禾沿街跟人说自己要和秦勉结婚的事儿给辛书翠学了个明明白白。
辛书翠听了后是又急又无奈,她知道赵星禾喜欢秦勉,恨不得立马和秦勉结婚,但再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啊?
这也就是小秦他们家长辈们都不在了,要不然这不是擎等着让人家看笑话呢吗?
不对,笑话已经让人看了,不过对象不是小秦家长辈,而是整个家属院!!
辛书翠头疼的叹了口气,张桂兰看了不由关心道:“咋啦?这事儿你家星禾又没跟你商量啊?”
这话一听,就知道赵星禾是有多可恶了!
“没有。”辛书翠笑着摇摇头道,“她这要敢再瞒着我 ,我保管让老赵给她腿打断!”
张桂兰轻哼一声,不信道:“老赵才下不去手呢,你说你打我还有几分可信度。”
“我也下不去手。”辛书翠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又哪儿是那么狠心的人。
“被子你就别管啦,棉花罩面啥的我都有,这些年我一直都给她们姐俩攒着呢,够用!”辛书翠说着说着,眼睛里就开始泛起了泪花,半是欣慰半是伤感道:“把星禾打发出去后,再给赵彬找个媳妇儿,我和老赵我们俩也就算是解脱啦!”
一说起这个,张桂兰也开始感慨了起来:“你说日子过的就是快哈,这么一转眼,连星禾都要结婚了,我还老停留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呢。”
张桂兰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大腿位置,“个子小小的,捣蛋耍废倒是头一个,当时老王还跟我说呢,说星禾鬼心眼多,长大了个子肯定高不到哪去,哪儿想到,现在俩人站一块儿,星禾个头儿比他还猛拉点呢!”
辛书翠也开始回忆了起来:“当时她最爱欺负的就是你们家匡民,我本来还以为你怎么也要站你们家匡民那边多少说星禾几句呢,没想到你还直接打上你们家匡民了,一追追了二里地。”
“还说什么背后打小报告是叛徒才干的事儿,你们家不能拥有叛徒,哎呦,当时你们家匡民给委屈的呀,我都看不下去了!”
“你看不下去,也没见你说来帮忙哄哄!”张桂兰哼哼道。
两人在这里唠起了家常,而此时,住在家属楼19栋03号房的陈晓夏,也听说了赵星禾和秦勉马上就要结婚的事儿。
她除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以及羡慕外,更多的却是琢磨起了上一世的疑点。
上一世她虽然一心系于渣男,但是在察觉到宋建军和赵星禾的关系不一般后,立马在家属院里疯狂的闹了起来。
不光大骂宋建军表里不一,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各种咒骂赵星禾不守妇道,勾引有妇之夫。
虽然这些最后都被证实是无稽之谈,陈晓夏也坚信自己误会了二人。
但是陈晓夏最近有一个很疑惑的点是,明明上一世的时候,赵星禾也一如现在和宋建军没什么亲密接触。
那么她请问,当时的她是怎么会觉得宋建军和赵星禾之间有一腿的呢?
作者有话说:
啊,紧赶慢赶赶在0点前发布,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吹风头疼的太厉害了根本坐不住,我几乎是躺着用手机码的,后续会捉虫修改。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谢谢大家,大家明天见!感谢碧水宝宝的10瓶营养液!感谢吃不胖宝宝的1瓶营养液!笔芯
第39章
重生回来后的陈晓夏一直沉浸在后悔与竭力挽回的心态中, 她看见宋建军心里就涌现一股愧疚之心,一心只想对宋建军好,从来没有时间去思考, 当时的她为什么会那么大闹。
尽管她是想逼迫宋建军主动提出离婚,好放她离开和她心爱的男人在一起。
但也不至于胆子大到直接跟师长的千金叫嚣吧?
她是被家里人养的比较娇纵没错, 可她也不是傻子,没有她认为是确凿证据的事儿, 她怎么可能跟个疯狗一样去攀咬赵星禾?
那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一点好处!
之前宋建军在家的时候, 陈晓夏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讨好宋建军, 以及和家属院里的众人打好关系上。
宋建军出任务走了, 陈晓夏这才在忙完工作之余,有时间仔细回忆起了重生前她还在部队的事情。
其实那段记忆对刚重生回来的陈晓夏来说, 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了, 毕竟过去了好几十年, 陈晓夏就是记忆力再好, 也不可能完美无缺的把记忆复制出来。
直到她在部队又生活了一段时间,一些原本已经十分模糊的事情就又浮现在了眼前。
比如胡文慧每次给她打饭送饭都会偷偷昧下一部分吃食, 比如宋建军和林伟才的兄弟感情破裂,再比如赵星禾被传出有对象时, 宋建军那略显暗淡的眼神……
以及她在家属院大吵大闹宋建军有外心时, 宋建军从来都不反驳的行为……
人的大脑是有趋利避害性的,储存下的记忆也大多都是主人经过反复筛检后,确认对自己没有太大伤害的事情。
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甚至很多时候都被主人直接给遗忘了。
所以一些口口声声说自己很记仇的人,往往记不了两天,那些惹人心里不舒服的记忆就会消失。
当然,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除外, 它们会宛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你的血肉里,以及你的骨髓里。
但是不管是胡文慧也好,还是宋建军和赵星禾也好,他们几人对上一辈子的陈晓夏来说,就是人生前期的一道坎儿。
真正让她刻骨铭心的,恨不得扒皮抽筋的,是制造她后半辈子所有悲剧的、让她痛不欲生的那个人。
“吱呀——”
有人从外面推开了房间门。
陈晓夏站在厨房里,猛然回了神,看着手中已经快被自己揪烂了的小菠菜,陈晓夏不由颓败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宋建军一边解军装上的风纪扣,一边仿佛寻找似的往厨房看了一眼,陈晓夏正在摘菜,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缓缓扭过头来,温柔一笑:“回来了啊。”
宋建军沉默的点了点头,手上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脱军装外套的动作。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宋建军把军装外套挂在入门口的木制衣架上,解开手腕上的衬衫纽扣,一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一边淡淡问道。
这是他出任务回来后渐渐养成的习惯。
之前他出任务前,陈晓夏还没有去上班,每次他下班回来后,陈晓夏就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他。
出任务回来后,陈晓夏也有了自己的工作,两个人下班时间差不多,陈晓夏只比他略微早上那么个十来分钟。
都是工作一天,累了一天的人,陈晓夏没有义务每天都给他做饭,宋建军也没有干等着吃白饭的习惯,所以就渐渐养成了在陈晓夏做饭时给她打下手的习惯。
陈晓夏也不跟他客气,当即把洗好的土豆推给宋建军,说:“帮我把土豆皮削了吧。”
“好。”宋建军洗洗手,便拿起小刀低下头认真削了起来。
都说认真的人最美丽,陈晓夏看着宋建军认真削土豆时硬朗帅气的脸庞,渐渐入了迷。
其实刚开始宋建军主动提出要帮她打下手的时候,陈晓夏是十分开心的,因为这在她看来,是两人关系的极大一进步。
宋建军既然愿意和她一起做饭,就代表着宋建军愿意和她亲近。
只是当她绞尽脑汁的想出话题来和宋建军交谈的时候,宋建军却总是十分敷衍,往往话刚起了个头,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以至于演变成现在这般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只有宋建军在问接下来要做什么时,陈晓夏才能借此和宋建军说上一两句话。
“土豆削完了,接下来要切片还是切块?”
宋建军突然猝不及防的抬起头看过来,陈晓夏一时不防,躲避的反应慢了,和宋建军的眼神撞了个对着。
陈晓夏略显慌乱的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垂在脸颊的碎发,尴尬道:“切、切丝。”
宋建军也有些尴尬,他放下刀,缓缓把削好皮的土豆推给陈晓夏,小声道:“我不会。”
“啊?”陈晓夏疑惑的看向他。
宋建军脸颊上微微浮现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摸摸鼻子,再次说道:“我不会。”
“哦,嗷。”陈晓夏连连点头,两只手慌乱的不行,一手握着菜刀案板上的菜往边上推了推,一手拿过土豆。
才说要切,就被宋建军虚虚扶住了手腕:“……小心点。”
陈晓夏浅浅“嗯”了一声,便握着土豆快速切了起来。
土豆丝是极验人的刀工的,宋建军看着在陈晓夏手下极为听话的土豆丝,一时竟也悄悄愣了神。
陈晓夏刚进岛的时候,家属院的房子还没收拾出来,陈晓夏住的是部队的招待所,那两天,都是宋建军在食堂打好饭以后给陈晓夏送过去吃的。
等家属院的房子收拾好以后,陈晓夏也就搬了进来。
那天,他一如往常一般去食堂打好了饭菜,可谁知在回来时,却在屋子里闻到了饭菜香。
他进来一看,却发现屋子里的饭桌上已然摆放好了两盘饭菜,当时陈晓夏的解释是:“我跟着隔壁胡嫂子去了村镇上的集市,买了些米面,蔬菜,以及小鱼小虾。”
附近邻海,很多村民都会打鱼,一些农村妇女也会在早上退潮后去海边赶海,捡一些小鱼小虾来集市上贩卖,多少算是个营生,革委会并不会管。
陈晓夏买的小鱼小虾,应当就是从集市上买的,只是宋建军很疑惑,陈晓夏这个娇生惯养、没有小姐命却有小姐病的人真的会做饭吗?
他心下存疑,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直到他日后日日吃陈晓夏做的可口的饭菜,宋建军这才勉强相信了。
现在看到陈晓夏熟练的刀工,宋建军更是为之前自己的存疑之心而感到稍许羞愧。
陈晓夏能感觉到宋建军在看着自己,只是她不知道她只是切一个土豆丝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她这厨艺……之前是为了讨好那个男人才学的,没想到现在……
陈晓夏不自觉的摇头嗤笑出了声,然后唤醒了还在盯着陈晓夏入神的宋建军,他抿了抿嘴,装似不经意的问:“在笑什么?”
“没什么。”陈晓夏摇了摇头,心下却是有些奇怪,宋建军今天竟是难得的有些话多?
想到她回来时听隔壁邻居们讨论赵星禾要结婚的事情,陈晓夏心里不由的微微一沉。
宋建军见她不想多说,便摸了摸鼻子不再多问,看厨房里面的事情不太需要他以后,宋建军就想出去了。
只是他才刚转身,就听见刚刚还在沉默不语的陈晓夏突然说道:“你听说了吗?赵干事好像要结婚了。”
语气一如往常,就跟之前很多次,陈晓夏想要主动挑起话题来交谈一般。
但是以往宋建军还有心情应和几声,今天却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缓缓“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后,宋建军便起身离开了厨房,跟逃似的。
陈晓夏眼神一暗,仿佛泄了气一般把菜刀扔在了案板上,发出咣当一声。
宋建军听到声响后,不禁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本来不想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宋建军,此时也不得不探寻起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实他对赵星禾是真的没有什么旖旎心思,毕竟当时他已经在父母的逼迫之下向组织上递交了结婚报告而赵星禾拒绝他也拒绝的十分干脆。
他如果在那样的情况下还对赵星禾起心思,不光是对赵星禾的不尊重,还有对军婚的蔑视。
但赵星禾实在是太优秀了,你要说一点目光都不曾落在她身上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尤其是他回到老家见到陈晓夏时。
他也曾设想过,如果他当时没有递交结婚报告,赵星禾也没有拒绝他,那后面的结果又会是怎样?
但这个想法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的,因为他知道,赵星禾的身边已然有了一个秦勉。
而他也已经娶了陈晓夏,再去设想那些无疑是对两人的极其不尊重。
而且婚后的陈晓夏也并没有像他之前见过的陈晓夏一般那么的不讲理,相反,还各种尽到了一个作为妻子的责任。
宋建军虽然对她没有情,但也想过就这些相敬如宾下去也不错,但那封举报信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自知自己和赵星禾之间的清白,所以毫无理由的,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陈晓夏。
只是他也没想到的是,陈晓夏竟然不是,她甚至还为了他跟妇联的人据理力争,还跟他坦言她也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宋建军知道她心里有别人,所以他对她的话并没有相信多少,但在举报信事情解决后,他也曾试着想过,如果陈晓夏说的是真的,他是不是也可以和陈晓夏试着换一换真心。
但是没过多久,组织上为了补偿他失去的去军校进修的资格,把他调到了防空营当营长。
然后紧跟着,他就又领了任务带着手下的士兵们出去出了一个多月的秘密任务。
回来后,宋建军就听到了有关赵星禾的各种消息,建教学楼的,出谋划策的,临危不乱的……
她再也不是赵国昌赵师长的女儿,而是真真正正的赵星禾赵干事。
他为她高兴的同时,内心里也充满了感慨,回到家看到正在做饭的陈晓夏后,内心更是无比的轻松。
然后他解了军装外套,挽起袖子主动开始帮陈晓夏打下手。
他想,如果陈晓夏当真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他也该去回应一下她的感情。
但是就在今天,他从营区下班回家的时候,刚刚步入家属院,他就在林荫的道路下,看到了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但举手投足间却处处都是亲密。
然后他就在周围邻居的口中,听到了两人即将就要结婚的消息,他心里除了恭喜以外,莫名的竟然还有一份怅然。
而这份怅然在回到家看到陈晓夏之后又渐渐消失不见了。
直到陈晓夏再次提起。
他知道陈晓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所以他浅浅“嗯”了一声,算是对那个问题的一个简洁的回答,至于更多的,还需要他再仔细的想一想。
……
赵星禾和秦勉两人是在外面吃完了饭回来的,早在早上走之前,赵星禾就跟赵国昌和辛书翠说了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所以赵国昌和辛书翠两人在吃晚饭时也就没等着他们。
秦勉回来时,手上还拎了一布兜的柿子,赵国昌和辛书翠两个人都爱吃软柿子,所以回来时,秦勉特意爬上树挑着软柿子给两人摘了一布兜。
其实按爬树这件事情来说,赵星禾才是熟练工,穿着高跟鞋都不影响她,奈何她今天除了穿高跟鞋以外,还穿了一条极其限制人行为的布拉吉。
没办法,上树这等好事儿,赵星禾就只好放弃了。
到家后,秦勉直接洗了几个柿子给辛书翠和赵国昌吃,毛线他早就已经帮辛书翠给缠完了,现在他只要是晚上待在赵家,主要任务就是陪着赵国昌下棋。
趁着两人聚精会神下棋的功夫,辛书翠一边吃柿子一边问赵星禾:“你那毛衣啥时候织完?”
秦勉敏锐的扭头望过来,赵星禾顿时打岔道:“啥毛衣?你给我姐的毛衣都织完了?”
赵星禾一边说,眼睛还一个劲的冲辛书翠眨,生怕辛书翠还揪着这件事不放,那眨眼的频率,看的辛书翠脑门直抽抽。
“你眼睛有毛病了?一个劲儿的抽抽。”
赵星禾:“……”
“没,没,就是最近睡的有点少,眼睛有点磨得慌。”赵星禾随口扯了个谎。
然而旁边的秦勉却是把话给听进去了,立马道:“那我明天去医院给你买个眼药水回来,你不舒服的话就滴一滴。”
赵星禾:“……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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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其实那件毛衣, 赵星禾已经织了一小半儿了,她刚开始学,手上功夫本来就不到家, 速度慢很正常。
再加上这段时间为了建盖小学教学楼的事情来回跑腾,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织出一小半来已经很不错了。
趁现在距离真正天气变冷还有一段时间, 赵星禾打算把接下来的空闲时间全都拿来织毛衣!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随着赵星禾手下的毛衣日渐雏形, 军民共用的中学也在赵星禾接连跑了十几趟教育局以及革委会后, 成功达成了共识。
最终结果就像王利北说的那般一样, 由部队出场地, 革委会以及教育局出钱。
决策定下了,很快, 革委会便安排人来部队测量学校的占用面积了, 赵星禾作为部队这边的主要负责人, 自然是由她出面来迎接。
“赵干事, 又见面了。”
赵星禾刚走到部队的大门口,就听到了被哨兵拦在了门外的负责人打招呼声。
赵星禾定睛一看, 发现对方还是熟人,革委会的;刘存志同志, 她建盖小学教学楼期间, 经常找人帮买购买建筑材料的那个人就是他。
赵星禾当即笑道:“刘同志,还真是你啊,昨天我还跟知华猜呢, 说这次革委会安排的人会不会还是你,没想到今天就见到啦。”
这话自然是假的,但是谁不想听一句心里挂念你的话呢?
刘存志哈哈一笑,他身边站着的是教育局来的同志, 赵星禾虽然在开会时跟她碰过面,但却叫不出她的名字。
部队是她的主场,主动问好这件事儿自然也是该她来,赵星禾看向刘存志:“这位是?”
刘存志一拍脑门:“看我这脑子,还没介绍你们两个认识呢!”说着,他看向赵星禾,指指身边的女同志介绍道:“这位,可是咱们教育局的高知识分子,同济大学的高材生,闵兰闵科长,也是咱们这次中学建盖的教育局负责人。”
赵星禾上前两步,主动打招呼道:“闵科长好,我是宣传处的赵星禾。”
“你好你好。”闵兰伸出手简单和赵星禾握了握,随后像是不可思议一般盯着赵星禾感慨道:“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我来之前,领导还跟我说合作对象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让我做好被后浪拍到沙滩上的准备,当时我还不服呢,我说我怎么就不年轻漂亮了?结果看了你啊,我是真的不服老不行喽!”
“没有没有。”赵星禾赶忙道,“闵科长正年轻呢。”
闵兰确实是十分年轻,她才不过三十二岁,哪里就像她说的那般老了?
闵兰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在来之前,她对赵星禾是做过简单的背调的,毕竟赵星禾是她接下来工作的合作对象,简单查一查身份背景,以后接触起来也不容易犯错。
师长千金,宣传处的一级科员,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她怕是大小姐闲的没事儿来玩玩,她还特意调查了调查赵星禾的个人履历。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她在教育局工作,想查一个人的个人履历简直再简单不过,只需查查这个人在上学期间的个人事迹就好。
而且她熟知教育局的办事方法,不怕有人弄虚作假。
然后她就调查到了赵星禾在15岁就考上了北京的国防大学,虽然没有读完,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天才。
这样的人是绝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小姐毛病的,她的一级科员也绝对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升上去的。
所以还没见面,闵兰就对赵星禾十分有好感了。
这才说了赵星禾对刘存志说的一样的俏皮话,而赵星禾也一如她想象的那般谦虚有礼,如此,闵兰对赵星禾就更加喜欢了。
赵星禾并不知简简一个碰面,就让闵兰闵科长对自己有了良好的印象,此时她正带着两人往旧家属院的方向走呢。
刘存志上次来过部队,但那时他去的是小学,并没有去过旧家属院,所以这一次,他也就跟来了。
路上,赵星禾笑着对刘存志说:“这次,再需要购买建筑材料就不需要我去找刘同志说了,刘同志自己就能解决了。”
“害,我就也是在这方面上多跑跑腿儿了,其他的还要仰仗你们二位。”
这俩人官一个比一个大,他可不敢在这俩人面前拿乔。
闵兰:“小赵有建过小学教学楼的经验,确实是该多听听她的不错。”
“可不行可不行。”赵星禾连连推辞,“我那次也就是赶鸭子上架,可没有闵科长您经验多,还是多听一听您的比较好。”
赵星禾这话并不是恭维,而是实打实的实话。
而且赵星禾的本职工作毕竟是宣传一类的,对建筑属实不太了解,而闵兰能在32岁就坐稳教育局科长的位置,要说没两把刷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赵星禾并不是一个贪恋权力的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她很清楚,所以在有更好的人来完成这件事时,赵星禾并不会盲目自大独揽一身。
闵兰也是人精,看的出来赵星禾说的是实话还是表面客气,当即也不再推辞了,一口包揽了下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工作中有什么照顾不到的地方,还请你们二位多多指点。”
赵星禾和刘存志自然是连连点头。
到达目的地以后,赵星禾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部队对剩余场地的使用想法,然后才带着最初王利北同意把旧家属院的面积划分给中学的地方。
那里是旧家属院的最西边,墙一拆,对过就是村民的住房区,南面则是部队新建的家属楼。
家属楼最西边有一个方便军嫂们进出的大门,学校建在家属楼北面的话,家属楼的学生们就可以从这条路出去,拐个弯就去了学校。
虽然住在东边的学生们路程会比较远一点吧,但没办法,鱼与熊掌不能兼得,部队现在就这个情况,他们还想利用剩下的场地做训练场,学校的位置就只能这么安排了。
刘存志和闵兰对这个提议都没有丝毫意见,本来部队能拿出一部分地皮来建盖学校就已经很道德了,他们不能再得寸进尺。
趁着刘存志测量地皮的功夫,赵星禾指着未来建学校可能会拆的那堵墙说:“我跟领导申请批示过了,拆下来的那堵墙上的砖,可以免费用于学校建设。”
现在的砖可不便宜,就算是旧砖,回收一块也能买上一分钱,拆的那堵墙面积不小,少说也得有四五十平方。
部队的围墙大都是用的24砖,一平方也就是200块砖,仔细算下来也能值不少钱了。
当初赵星禾手里没钱,打旧家属院围墙的砖的时候,打的就是着四五十平方的砖。
不过当时还不确定中学怎么建呢,赵星禾的小算盘也就只好作罢了。
“哎呦,那可真是谢谢赵干事了。”刘存志颇为恭维的说。
他对这些建筑材料打交道多,眼睛一扫就知道赵星禾所说的这些砖大概有多少,10000块旧砖,就算是卖钱也能卖一百块钱来,白送给他们,他们可不是沾大便宜了?
赵星禾微微一笑:“都是为了学校嘛!”
赵星禾话说的漂亮,其实心在滴血,毕竟当初她要是能霸占这10000块砖的话,她就不用麻烦老师们给她捐款了!
量好地皮后,刘存志和闵兰今天的任务也就算结束了,赵星禾则像是把两人接过来那般再把人送出去。
送到大门口后,刘存志就和闵兰一起骑着自行车走了,看着两人走远后,赵星禾才说往回走,就从大门外远远的看到了两个人影。
赵星禾眼睛视力很好,几乎就是一个照面,赵星禾就认出来了对面正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是谁——陈晓夏和宋建军。
就在赵星禾犹豫着自己是装看不见直接掉头往回走,还是等两人走近后打个招呼时,对面的陈晓夏就已经发现了赵星禾,并率先扬起胳膊朝赵星禾挥了挥,扬声道:“赵干事——”
赵星禾一囧,只能停下步子等两人慢慢走过来。
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宋建军之前还借给她营房过,陈晓夏也为小学捐过款过,冲着这两点,她也不能对着两人冷脸才是。
赵星禾看着两人手中提着的小鱼篓,再看看宋建军挽起来的裤腿,心下顿时了然。
“你们两个去赶海啦?”赵星禾主动问道。
不过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这时候去赶海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陈晓夏扭头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的宋建军,笑着应了一声:“嗯,自从我上岛以来,一直都是听说赶海,自己还从来没有去过,正好今天建军休息,所以他就带我去了。”
“赶海挺好玩的。”赵星禾说,“就是现在天气有点冷了,你注意别被海水冲着了,小心感冒。”
这话,赵星禾是对陈晓夏说的,至于旁边的宋建军,赵星禾除了两人刚走过来时递了个眼神算是打招呼以外,别的再没有什么了。
宋建军也是,本来两人就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际,能像现在似的待在一块儿,也是多亏了陈晓夏了。
“嗯嗯,我知道,我都是在礁石上捡的。”陈晓夏说,“没有下水。”反倒是宋建军,赶海赶上瘾来了,脱了鞋挽起裤腿跳进了水坑。
赵星禾从小跑去赶海的记忆也被回忆起来了,此时不由探头望向两人手中提着的小鱼篓,好奇道:“捡了多少?”
此话一出,宋建军和陈晓夏两人顿时都僵住了,陈晓夏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尴尬道:“没,没多少。”
别看宋建军长得人高马大的,但他调来海洋岛当兵也没多长时间,赶海经验少的很。
她呢,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赶海都是第一次,能捡到的东西基本都是人家不要的,或者是她们踩狗屎运,恰巧碰到的。
两人看着架势满满一人提了一个小鱼篓,但实际上,里面连层底都没铺满。
而这时,赵星禾已经掀起陈晓夏的小鱼篓盖子朝里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基本上可以算是空空如也的鱼篓。
赵星禾顿时理解了陈晓夏口中的没多少,默默地又把盖子给盖上了,至于宋建军那个,赵星禾则是连掀都不想掀了,毕竟宋建军进岛也没多长时间她是知道的。
为了给自己这个冒失的行为找补,赵星禾主动对陈晓夏道:“改天,等改天我什么时候闲了,我带你去赶海。”
她赶海可是一把好手,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小时候家里没有肉吃的时候,他们又嘴馋,赵征和赵彬没少带她们去海边赶海,捡些小鱼小虾吃。
久而久之,她们赶海的功夫也就练出来了,别看赵星禾年纪最小,但抓螃蟹却是一抓一个准儿。
比大哥赵征抓鱼还要厉害,小时候她在学校不想上学去后,就会跑到海边去抓螃蟹。
大哥当兵走的那天,她翘了一下午的课,跑去海边抓了一下午的螃蟹,抓了满满一水桶,结果才拎回来,就被辛书翠同志给揍了。
当时她觉得委屈,哭的嗷嗷的,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充满了童趣。
陈晓夏看着仅仅只是因为一个赶海就高兴不已的赵星禾,生平头一次意识到了,现在的赵星禾也不过才19岁,对比起她来说,可不还正是个孩子呢?
“行啊。”陈晓夏朗声道,“那我可等着啦。”
好不容易才有了和赵星禾套近乎的机会,陈晓夏才不想放过呢!
她当即把宋建军抛弃到了一边,凑到赵星禾面前开始请教起赶海的技巧来了,赵星禾也不藏私,一点一点的教起了陈晓夏来。
这时候的赵星禾已然已经忘记了陈晓夏是重生的人……或许她没有忘记,只是她不在意了。
反正也没有对她造成威胁不是吗?
至于后面的宋建军,他看着陈晓夏和赵星禾走在一起的身影,脑子里却没来由的想起了几天前。
那天,陈晓夏问他:“你听说了吗?赵干事好像要结婚了。”
当时他对那个答案几乎是逃避似的拒绝了回答,陈晓夏虽然看起来很生气,但也没有接着追问。
他本来以为那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陈晓夏并不。
她在厨房里面沉默的做完饭以后,又像他还没有来帮她打下手似的自己一个人端了出来。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宋建军敏锐的感觉到了陈晓夏的低气压,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饭菜热腾腾的摆放在桌子上,两个人却是谁也没有动碗筷的意思。
宋建军有心想说一些什么,只是他嘴笨,一句话在心里反复琢磨千百遍,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晓夏本来是想等着他主动解释,但是等了好半天以后,陈晓夏才发现她错了,宋建军本身就是个没长嘴的人,她要是想听他主动开口解释,那还不如等她死了再重生一回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晓夏决定不再等了,她决定主动出击。
她想,老天爷既然让她重生回来应该不是想让她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的,她应该用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才是。
所以陈晓夏开口了,她问宋建军:“那一次你只说你跟赵干事之间的关系是清白的,你没有跟她相过亲,我当时信了,也没有再多问,但我现在想问问你,你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大家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