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剧场版二
情况俨然已经到了危机时刻,多亏了一直在用离谱方式催促他们的死者。
洒水器第一个爆开的房间,是三楼一振夫的房间。
所幸的是没人在房间里。
当萩原和伊达航赶到的时候,走廊上的屏幕就播放了那条[两小时毁灭一间房]的录像。
果真是毁灭一间房啊!
洒水器的质量极高,水压大,水汽足,覆盖的面积广。堪称360°无死角喷射。3秒后,整个房间没有一个地方幸存。
消防叔叔看到了都要为此点赞。
可惜萩原和伊达航不是消防员,并没有为止点赞。
他们只觉得心累。
更心累的是,当洒水器停了后,赶来的一振夫一脸完蛋的样子,表情惊慌地望着自己挂着的冬大衣。
那副心里有鬼的模样,谁都能认出来。
萩原和伊达航一检查,果不其然,在大衣里面发现了一瓶毒药氰化物。
伊达:“这是第几个了?”
萩原:“我数数。”
“阳台栏杆无故断裂;厨房刀具消失;大衣里的氰化物……”萩原叹气掰手指,“已经有三个疑似凶手动手的迹象了。”
松田补充道:“再加上饭厅里的吊灯突然坠毁,是四个。”
柯南:“而且我觉得这些疑似动手迹象,对应的凶手和受害者都不一样。”
“阳台栏杆涉及的人应该是二郎原真二和左奈美;”
“厨房刀具不知道是左奈美拿的还是右真由美拿的;”
“目前唯一明确的是,饭厅里的吊灯专门针对一振夫;”
“而大衣里的氰化物所有者是一振夫,他也有想杀的人,但不知道是谁。”
也就是说,那四个人,每个人说不定都有杀机,每个人也说不定都是潜在受害者。
大家叹气:“好乱啊!”
这都什么事啊。
不仅如此,萩原比大家还知道得更深一层:他也听到了系统先生的对话,也就是说,这四人中,还潜在一个连环杀人犯。
降谷零听了半天,抓住重点:“那找到有人针对单野凉的杀机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说起来,目前找到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凶手设局中,似乎没有一个是冲着单野凉来的。
萩原吐槽:“不仅没有冲他来的局,那四人乱成一团的感情线里,也压根没他掺和的份。”
那四人中,单野凉是查无此人的存在。比Steve还不如。
“那他是被谁杀死的?”
不知道,毫无线索。
推理陷入了僵局。
伊达航无语,拿起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向大厅那边走去。
“我再去问问那四人和死者的关系。”
根据单野凉那句[不想最后连大厅都没地方睡],几人由此推断出在随机爆洒水器的所有房间里,目前只有大厅是最安全的地方。
便将人和重要的东西都暂时挪到大厅。
萩原跟上伊达航的脚步:“四人要分别询问才比较好判断吧,我也去帮忙吧。”
松田:“那我去检查一下山庄的消防系统,看看能不能把洒水器的供水断了。”
他转身去自己的房间,打算把宝贝工具箱背到身上,形影不离,以免遭到祸害。
柯南原本也想跟上参与询问,被降谷零拉住。
“你现在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救星,”降谷零劝道,“先解决一下更重要的问题吧。储粮室的食物还需要你去解救呢。”
“但是……”柯南念念不舍地望着伊达航等人的身影,魂都要被这起乱七八糟的案子勾走了。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高中生侦探,研究起案子来什么都顾不上。
降谷零无奈道:“小侦探,你肚子不饿吗?不渴吗?先去储粮室吧,hiro先行一步去挑食材,就等你化解毒药了。花不了你多少时间。”
“行吧。”柯南往储粮室狂奔,打算速战速决。
“跑得还真快……小心点,别摔倒了。”
降谷零望着江户川柯南的背影,嘴上有几分无奈和担忧,眼里却渐渐泛起冰冷的审视。
自从发现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后,他心里便环绕着一个疑问。而在发现江户川柯南能够化解来自玩家的“异能”后,这个疑问便愈发不容忽视:
工藤新一,你到底是什么人?
也是……「异世之人」吗?
自从朗姆交给自己眼镜后,暗中观察毛利小五郎的任务就已经不是重点了,可以随时撤离。
降谷零也觉得组织这段时间变数太大,工作实在又多又忙。
“服务生安室透”这个身份,没什么必要继续存在下去。他也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不过现在看来……撤离的计划倒是可以缓缓。
先把这名能死而复生、大变活人的「江户川柯南」,研究明白再走也不迟。
他下定了决心-
[……剧情还好能掰回来。]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听起来有几分感慨。
“嗯?掰什么回来?”诸伏询问。
顺手将能制作成三明治的食材摆在另一个桌子上,好让他们的救世主柯南君解救这些被荼毒的可怜食物。
[一些比较重要的剧情和角色。]系统大概是憋久了,也想狠狠吐槽被玩家们蝴蝶效应搅乱的设定,[我记得那边的‘我’也跟你说过吧,尽管我们不会主动插手,但还是希望这段时间重要的人不出差错,基本剧情不出现巨大偏离。]
[要是玩家蝴蝶效应掀起的风浪太太,保不准最后的结局都会出现变数,那真的要完蛋。]
‘要确保这段时间重要的人和重要的剧情不出差错’,这点诸伏在和系统签合同前就知道了。
他也清楚“最后的结局”是指组织毁灭、正义取得胜利的结局——当然,前提是没有玩家的干扰。
由于高位格的天然属性,玩家是唯一能够影响所有剧情、颠覆一切的存在。
大叔版本的系统又满意道:[不管怎么样,大家围着主角转才合理嘛!]
大概是真的很开心吧,遂发出大叔版本的哈哈大笑。
不提还好,一提诸伏就觉得头疼。
“工藤新一今年才17岁,是个未成年,就算他智商高超,但要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儿肩负起毁灭组织的重任……”
诸伏暗暗皱眉,打断了系统大叔闹耳的笑声,“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而且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强行变成一个七岁的小孩儿,这个时候未成年保护怎么就不起作用了?”
大叔版本的系统不以为然:[救世主当然要特殊点,这算什么。中国有句古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再说了,不经历点挫败、痛苦、失望和危险,做什么主角嘛。]
“……”诸伏沉默了好一会儿,捏住面包的手逐渐用力,他轻声试探道,“遭遇危险和痛苦……您就不担心工藤新一会因此留下心理或身体上的问题吗?”
大叔版本的系统:[人活着能熬到大结局就行。]
诸伏:“……”
[嗯?你在生哪门子的气?]大叔版本的系统声音有点不耐烦,人类就是感情用事麻烦得很,幸好祂的工作不包括处理合作对象的心理健康。
滋滋滋——
[……吵什么吵?我服了你俩了,为了一个人类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吗?大家只是明码标价的合作对象而已……不要推开我啊,这是我掌管的地盘……啧……]
滋滋滋——
一连串奇怪的干扰后,系统声音重新上线,明明还是大叔版本的声音,语气却给诸伏景光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诸伏警官,请不要生气。]若是能显示画面,系统大概在探头观察他,[其实我们也没有办法啦——毕竟我们世界是一本漫画,肩负大任的主角本来就要经历这些挫折。]
[不过您也不需要太担心,我们可是正能量正向少年推理漫!不会出现那些过分深黑残的剧情……诶诶喂!]
初具人形的系统再次被踢走,大叔声音操着高于人类的冷漠和不耐,补充道:
[除非有玩家掺和了一脚。要是他们想上点难度,走深黑残,毁灭主角和世界,谁都预料不到。]
“我知道了,谢谢……”诸伏揉了揉额头,“所以还是要越早赶走玩家越好……”
“所谓步入正轨……”
他喃喃道,放下手里的面包片。目光在一堆调料里来回扫过,手指划过味噌的包装罐时停在那上面,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柯南帮诸伏景光解除食物上的药效时,另一边对四人的审问也不太顺利。
一问起四人对单野凉的印象,个个都说很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一振夫:“那家伙最近是有点神经质,但以前还算个不错的人。”
左奈美:“我一直不敢相信他的离去……对我来讲,除了二郎原君,他是最好的男性朋友。”
二郎原真二:“学生时代,他帮了我很多。是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右真由美:“有句话怎么讲?好人不长命。该死的人不应该是他。”
萩原:“毫无破绽呐!”
他将自己的观察能力发挥到最大,依旧没有找到四人说谎的痕迹。
“难道人真的不是他们四人杀的?”伊达航皱着眉,翻阅手里的笔记。
“话也不能说那么早……”萩原劝道。
毕竟有个连环杀人犯藏着,要是杀心动起来,管他好朋友好人,全都一起杀了也很正常。
就在两人悄声商讨之际,四人开始吵起架来。
大概是忍无可忍了,一振夫质问左奈美:“‘是除了二郎原君之外的最好男性朋友’,二郎原真二那个家伙到底有哪里好了?值得你这么高的评价?”
二郎原真二一开始还打算打圆场,试图阻止一振夫冒火的暴脾气:“她都说只是朋友而已,你不要误会。”
左奈美拉着二郎原真二,垂泪道:“二郎原君,不要再维持体面了。一振夫大衣里被搜出的毒药你也看到了,昨晚他约的人是你,他分明就是想对你下手!”
右真由美翻了个白眼:“你又在假装什么好人?一振君说不定是正当防卫呢。”
二郎原真二表情有点惊讶,接着转为难过:“由、由美酱……”
右真由美不看他,又冷笑道:“再说了,那瓶毒药说不定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栽赃陷害的——你手链上不也藏有毒药吗?”
萩原和伊达:“等等,什么——?”
怎么还能出现第五个凶手作案手法?
四人压根没听见两名警官的询问,已经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一振夫啪的一巴掌打断右真由美的发言:“右真由美,你给我闭嘴,不许这么说奈美!”
右真由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一振夫。
二郎原真二忍不了守望多年的女人被打,当即冲一振夫来了一拳,被一振夫灵活闪过,反踹一脚。
左奈美本能地闪现到二郎原真二面前,试图挡住一振夫那一脚。
……
萩原和伊达航只是目瞪口呆几秒而已。
四人就纠葛在一起,不分男女的撕扯起来。
场面变得非常混乱。
萩原和伊达两人拼尽全力挤进这团乱麻,忙着阻止四人互殴时,压根没听见松田的焦虑呐喊。
“快离开大厅——!”
松田喊破嗓子都没让大厅里的人引起警觉,直到松田推开大厅的门一看,两眼一黑,急的冒火。
“你们6个在干嘛?已经中药了吗?我靠……我要怎么救你们?”
他看了眼倒计时,确认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且里面没有水渍。于是便咬了咬牙,鼓足勇气冲了进去。
“快离开大厅!那个混蛋骗了我们,大厅不是安全地带,而是下一个洒水器爆炸的地点——!”松田哑着嗓子喊道。
“还有30s,大家——快逃!”
此话一出,不亚于一道惊雷,炸响了6人纠葛。
大家震撼之下,会本能地拉上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往外跑。
这就很完蛋了。
一振夫拉着左奈美,左奈美拉着二郎原真二,二郎原真二拉着右真由美,右真由美拉着一振夫。
谁也不想放开谁的手。
就这么成一道亮丽的四人人墙圈,牢牢地挡住了萩原和松田的去路。
伊达航比较幸运,早就跑到了门口,看到身后的场景,也眼前一黑。
“萩原松田你们两个!没事也学他们四人拉手干嘛!!”
他想冲回去拉同期都不行了,那道四人人墙也挡住他的面前,将他和两名同期隔开。
就这样,30秒还算富裕的逃跑时间,被四人人墙一挡,逃跑竟然已经来不及了。
在洒水器爆开的一瞬间,萩原想也不想,奋力将松田往外一推。
松田的瞳孔骤然束成一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像是某种场景的重演,记忆不断翻卷,似乎回到了某一刻——
萩原张了张嘴,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在呼唤着什么人。
“小阵平……”
雨水哗哗落下,彻底砸碎了萩原的身影。
这一瞬间,松田竟感到一股窒息。
他想冲进去,抱住某个破碎的、即将消失的鬼魂。
要救下他,必须要救下他,这一次一定要……
“松田,你在干嘛!”
伊达航用尽全力,死死搂住那个明显状态不太对的同期。
直到洒水器的雨水落尽,才敢放开人。
松田直接冲了进去,避开积水,来到萩原身边。
萩原已经躺在地上,显然陷入了中药状态,手脚乱扒衣服。
“好热…好热……小阵平……”
“还醒着吗……?
松田阵平头脑似轰鸣般,刚刚的幻视全部消失,呆呆地望着幼驯染,反复确认萩原状态,期待人还清醒。
萩原对着他痴笑:“小阵平…阵平……”
松田吓死了:“诶——?!!”
第122章 爱和私心
“诶——?!!”
松田吓得一把拉住无辜的伊达航,求救似的强迫伊达航的脸对准萩原的眼。
“hagi你只是看到谁就喊谁吧?快,快喊出班长的名字来!”
伊达航:“……”关我啥事?
然而萩原没有改口的名字打碎了松田的幻想:“阵平……”
伊达航也吓得连忙将自己的大衣搭在萩原身上,然后将人往松田怀里塞。
“快把人带到浴缸里降温!”
大概被倒计时的炸弹围上十圈,都不如此时此刻棘手。松田声音都劈叉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人家叫的是你的名字,你要对他负责啊!”
好一句负责,彻底将松田定死在这个现实里。
定死在这个…这个幼驯染突然对自己产生不可思议感情的现实里。
松田在伊达航的指挥下,抱起萩原,来到浴室。又听从伊达航的指挥,收集雪水,升到合适温度,给人降温。
完成一切后,伊达航望着浴缸里安静下来的萩原,又看了眼全程格外沉默、脑子大概停转大半的同期。
他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说到底,要不是有毛利小五郎中招的证据在前,搞不好伊达航会不觉得萩原喊松田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难道真的被这对幼驯染互动的洗脑了?伊达航心里嘀咕。
“我刚刚着急才乱说‘负责’这种胡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不是真叫你负责。”伊达航劝道,“尽管萩原他对你…对你……唉,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哪怕你们是幼驯染,你要是不喜欢就……”
“班长,抱歉,嫌疑人那边需要你去关注了,”松田截断伊达航的安慰,“我稍后再来。”
“行,这边就交给你了。”伊达航也没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离开,将空间让给两人。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直到萩原泛红的脸逐渐恢复成正常颜色,表情看起来也没有之前的难受和迷糊,松田才锵锵整理好思绪。
“抱歉…hagi……我……”松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迟疑和谨慎,向来直言直语的他,舌头仿佛打了结般,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没想过你会……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
鸵鸟终究以一种最不想面对的方式,把头从凉水中里拔了出来。
萩原睁开残余几分暗沉的眼,望着眼前一脸为难的幼驯染。
这副样子的松田阵平,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困惑纠结,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哎呀呀。
“为什么要道歉?”哪怕沙哑着嗓子,萩原还是拼尽全力把声音调回那副轻松的调子,反问道,“就算我…喜欢你……那也是我的事吧?以小阵平的风格,不喜欢直接拒绝就行,没必要道歉。”
松田阵平的课题分离一向做得很好。
自己喜欢别人,和别人喜欢自己,是完完全全两码事。就像伊达航刚刚的劝说般,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
要是另一个人向松田告白,面对没有那方面想法的松田,估计只会回一句“知道了”,干脆利落的回绝态度。
所以……“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我才是给小阵平带来困扰的那个人……”萩原故作轻松道,“真是的,都怪这个药,要不然我都没想过说出来……”
“要不是这个意外,你没有想过要说出来?”松田眉一皱,谴责地瞪了眼萩原。
向来恩怨分明的他,面对萩原的心意,竟然如此分不清,无法果断抽离。
看起来比萩原还烦躁焦虑。
“你还想瞒着我?”
药物的影响只是消退了一部分,凉水泡久了和过热的体温融合在一起,萩原的神智再次陷入昏沉当中。
他呆呆地望着幼驯染的脸,透过他像看到了什么人。那副神情,更令松田感到莫名气愤,再次不受控地谴责逼问:“为什么要瞒着我!就算我…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但……”
但……对象是萩原研二的话……
松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唯一知道的就是,萩原研二是特殊的。
萩原再次潜入水层之下,眼眶沾上水汽,不知是不是凉水浸的。
“因为我还没想好……怎样做…才对你最好……回应也好,隐瞒也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走出这场本不该萌发的爱恋当中。
松田抬眸望去,只见萩原已经陷入昏睡当中。
“什么叫为我好?”松田烦躁极了。他既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也弄不清萩原的心思。他们相处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对幼驯染的想法摸不着猜不透。
只好托起萩原,让人露出头颅呼吸,免得人将自己淹死于浴缸当中。
萩原的眉紧皱着,看起来像因药物而难受。侧头倚靠在松田的肩上时,松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落在对方的发尾,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什么嘛,一副难过得要死的样子。”松田抱怨道,“……喜欢我,就让你这么痛苦吗,hagi?”-
松田通知大厅里的人撤离前,诸伏正和柯南一起将储粮室的食材搬到厨房,开启今天的第一餐。
此时快下午两点了,小孩子的肚子不禁饿,又经历了一上午的剧烈大脑活动。搬到一半,柯南的肠胃已然长鸣。
诸伏便先给小朋友做一些食物垫垫肚子。
也许是之前松田无意揭开他身份的原因,柯南现在对装7岁小孩儿充满了热情。早已通过考验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甜甜地仰起头笑着对诸伏表示感谢时,惹得诸伏看了他好几眼。
不过诸伏终究是好心人,没有对这番表演表露出任何异常。还很配合。既然想当小孩儿,那就以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回应。
坐在诸伏专门为自己找出的儿童加高座椅上时,柯南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他之前根本没坐过这玩意儿!
柯南恶狠狠地瞪着儿童加高座椅,在诸伏转过头询问他的口味时,还得装可爱地乖巧回应。
一番折腾下来,更饿了。
“先来块三明治吧。”诸伏忍笑,往变脸迅速的小朋友手里塞了三明治。
“热食是面条,尽管算方便快捷,烧热水仍需要点时间。你先吃两口。不过记得不要吃太多哦,三明治还没来得及加热,大冬天吃冷食容易伤胃。”
“谢谢。”柯南心想大概真是自己的错觉吧,这位诸伏君人挺好的,又体贴又温柔,不像会耍小孩儿的人。
他又不是那个可恶的安室透!
柯南咬了口三明治,眼睛一亮。
而且手艺真不错。
昨晚的晚餐他并没有参与,不知道主厨是谁。今天看到诸伏熟练地做饭,才知道安室透的这名好朋友,手艺不输于他。
“诸伏哥哥,你和降谷是一起学的厨艺吗?”柯南一边啃三明治,一边试探安室透的过去。
“他没有学过厨艺哦。这些都是我自己自学的。”
柯南愣了一下,看了眼手里的三明治:“诶?真的吗?”
诸伏将所剩不多的味噌全倒入煮面的锅里,绕开柯南的试探:“柯南君似乎不太喜欢降谷君?每次喊他都是只叫姓氏呢。”
好敏锐!
总不能说自己总对安室透保持警惕,心里喊的都是全名,尊称什么的一时忘了。
正常人有那么敏锐吗……一个名字而已。柯南尴尬地讪笑一下,装傻,“有吗?我忘了哈哈……”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zero呢?”
柯南更默默流汗了,“哈哈没有啦,只不过觉得……觉得降谷哥哥有点吓人,毕竟他看起来很…严肃?”
吓人是实话,这个是源于之前安室透的吓唬和威慑。
但“看起来严肃”,却是柯南在诸伏的调侃中,才恍然发现的一个事实。
少了直面那些咄咄逼人的交锋试探,柯南这才惊讶发现,抛去先天的滤镜,警校生降谷零确实很不一样。
“降谷君,一直是很严肃的人吗?”柯南不确定地询问道。
诸伏笑眯眯地回应:“差不多哦,zero是喜欢严格要求自己的人。所以有时候看起来不近人情。不过他只是表面看起来喜欢绷着脸,其实性格很温柔,还有点小孩子气呢。”
“……完全看不出来。”柯南抽了抽嘴角,心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好朋友滤镜吧。
反正小孩子气没看出来,温柔的话……“安室透”的那副模样,不全是伪装吗?他想起安室透对待小朋友时那份耐心,以及面对客人时的和煦表情。
望着柯南若有所思的眼,诸伏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于聪明的小朋友,想要引导他放下那种打量犯人的警惕心,其实不需要做太多,越刻意,反而越容易适得其反。
能让柯南君和降谷零那糟糕的关系有个改良的新开始就行。要和“主角”打好关系嘛。
将十一人份面条丢进大锅里煮,诸伏这才发现碗筷有点不够,便前往储粮室寻找多余的碗筷,拜托柯南稍微看一下火。
诸伏离开后不久,降谷零便携带毛利小五郎来到厨房。
“好饿啊——!”
毛利小五郎一边大喊,一边依靠着降谷零,步伐踉踉跄跄。
“大叔?你清醒过来了?”柯南惊喜道。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变那么高了?”毛利小五郎牛头不对马嘴回应。
得了,人还多少迷糊着呢。柯南无语地从儿童加高座椅上跳下来,询问降谷零怎么回事。
“大概药效快过了吧,不过人还是不太清醒。他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围着你放的毯子。”降谷零很无语地解释道。
要不是半路遇见,人指不定转到哪里去。说不定又会中招。
实在不放心,降谷零便扶着一直叫唤着“好饿好饿”毛利小五郎来到厨房。
放人坐在座椅上,降谷零环绕了一圈,问道:“hiro去哪里了?”
“去拿碗筷了。”柯南解释了一下。
大概是中那种药很消耗体力,又在冬天惨遭凉水浴的缘故吧,毛利小五郎饿到眼睛都发绿。
柯南吓得连忙将诸伏景光做好的一碟三明治摆到毛利小五郎面前。
“要是不够吃的话……面条还没煮好呢!”
降谷零走到那大锅前,勺了一下里面的食材看了看:“差不多了,过两分钟就能关火。”
“诶,是吗?”
他看了眼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去帮班长他们看管那四个嫌疑人。”
扶着毛利小五郎过来的路上,正好遇见松田他们一伙人。
又一个倒霉蛋中招了,而且居然是萩原……
松田抱着萩原匆匆路过时,降谷零都怀疑此人压根没有看到自己。
以至于萩原口里似乎念叨着什么名字,由于松田的速度太快,他都没有听清。
奇怪,警校时期萩原什么时候有暗恋的对象?他当初怎么没发现这个苗头。
只听到班长拜托他去看管那四个嫌疑人,以免刚从雨幕下逃出生天的他们,又一次打起来。
“等等,我也去!”柯南也想跟上。
“我是防止人打起来的,要是他们真打起来,一时半会儿怕顾不上你。”降谷零阻止道,“你先吃饭吧。等半个小时后再过去,到时候班长他们也应该到了。”
好一个为自己的安全着想。
和诸伏景光刚刚的那番交谈后,柯南努力摘下对安室透的偏见滤镜,此时面对降谷零的体贴,有几分感慨和歉意。便从毛利小五郎手里虎口夺食,抢到一个三明治,往降谷零手里一塞。
“谢谢你啦……降谷哥哥。”-
诸伏景光回来后,就见到毛利小五郎掐着自己的脖子,和柯南给人灌水的一幕。
“这是怎么了?”
柯南一边给人灌水,一边拍背。
语气无语又嫌弃:“大叔他吃得太急,一整碟三明治全塞进嘴里,就噎住了。”
诸伏一愣,望着那一碟自己特地准备的三明治。
“……全部都吃完了吗?一个都没剩?”他轻声询问道。
柯南没听出诸伏的不对劲,大声抱怨,“没错,全都吃完了。这怎么可能不噎人!”
“是啊……”
诸伏同手同脚地将拿来的碗碟往桌面一放,停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锅还在煮面。
连面条煮的情况都忘了看,直接将火一关。
他望着垃圾桶里的味噌空罐,自语道:“似乎是最后一瓶了,但也不确定……果然还是去储粮室再找找看确认一下才行。”
说完,不顾柯南奇怪的眼神,直接留下一句“担心午餐不够,要另做打算”的话,转身离开。
诸伏景光在储粮室找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多出来的味噌后。
竟然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便是控制不住的笑。
那笑容像释怀,又像窃喜。
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那道光,名为私心。
……
呼、呼——
暴风雪在窗外咆哮着,裹着能吞噬一切生命的寒意,冷冷注视着屋内窃喜的人,在提醒着他什么。
诸伏勾起的嘴角又渐渐抹平,凝固成一个自责的雕塑。
“抱歉……我居然为计划失败而……忍不住开心……”
他在空阔的房间里独自忏悔,听众只有自己的心和窗外的暴风雪。
“‘青川寛’的名声实在太糟糕了……在zero的心里大概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而我又必须完成不可更改的主线:和zero的恋爱线……”
“所以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暗示zero关于‘我诸伏景光’的存在……”
“只要让zero相信,‘青川寛’就是我,主线任务就能快速推进……这原本是不难的。”
“zero多疑,主动暴露的话,他不会相信的。而且在现世中也不能让他轻易喊出我原本的名字。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暗示他……”
“只需要一个疑点,一个不可忽视的疑点,他自己就能顺着这个点,把真相挖出来……并且想通这一切……”
“zero拥有剧场版一的记忆,只要也能衔接上剧场版二的记忆,无疑是最好的暗示机会……”
【26岁的诸伏景光和29的降谷零,为完成「爱意奏响的舌尖心动协奏」的任务,在厨房里默契地做饭。
“zero这三年来,你的厨艺进步得非常快啊。果然这点东西对你来讲轻而易举。”
“远不如hiro呢。你的拿手三明治我就无论如何也无法复刻出来。只能搞出个山寨版本的。”
降谷零咬了口正版三明治,满足地笑了起来。
“只有hiro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怎么会……”诸伏景光笑叹了口气,“三明治而已,有什么山寨不山寨的。可以告诉我你的三明治版本做法吗?”
“嗯,多加了一味投机取巧的调料……算了,不重要了。以后都会换成你的版本,那个复刻不成功的失败品,已经不再重要了。”】
26岁的诸伏景光不知道多加的一味调料是什么;
可青川寛知道。
在青川寛与安室透第一次见面时,安室透便将三明治的做法全盘教授。
——那多加的一味调料就是味噌。
……
走去看管四名嫌犯的中途,安室透感到肚子饿了,而且当着四人的面吃独食也不好。便拆开江户川柯南塞给他的三明治。
幼驯染做的三明治,经过梦境里那一遍遍的回顾,他早已熟得不能再熟,光看造型和切法,就能一眼认出来。
安室透笑了笑,咬了一口。
……
“只需要一个不可忽视的疑点,便能将一直停滞在0.1%的主线推进……醒来后加点暗示,说不定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推到100%。我是如此坚信这一点……”
诸伏轻笑一声。分不清是苦涩还是欢喜。
“可是……可是我是那么的舍不得……”
“哪怕是面对zero无休止的敌对和仇视也好……我也想再多看他两眼……陪他久一点,更久一点……”
“所以面对失败的三明治计划时,才忍不住庆幸和窃喜……”
“滋生了那些妄念的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辜负了对这个世界的承诺……”
……
伊达航在走廊遇见站着一动不动的金发同期时,颇为疑惑。
“你在干什么?”
“……”
降谷零没有说话。
僵在原地,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定在那里,灵魂在胸腔里咆哮,身体却纹丝不动。
在暴风雪的肆虐中,他凝固成一座雕像。
第123章 剧场版二
“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
[您已经做出选择了,为什么还要用那种并不能产生‘实际效果’的心情,去谴责自己?你们人类真的奇怪……]系统聆听了诸伏景光的忏悔,语气温柔反驳。
接着祂停顿了一下,迟疑道:[再说了……和之前的剧场版一样,要想完整保留这场剧场版的记忆,是有条件的——除了主角之外,只有拿下这起推理大戏的最高分者,才能保留完整记忆,并获得下一场剧场版的邀请券。]
而推理大戏的得分要点,无疑是发现疑点、分析案情,以及最重要的两项:还原真相和抓住凶手。
系统暗中查看了一下,稍微透露出点机密:[降谷零不一定能拿下这次的最高分。]
“是吗……”
哪怕自己和萩原故意避开,不着重参与这场推理大戏,把舞台让给其他人……zero仍不是最高分吗?
说起来……zero对这起案件的确没太亲自参与。奇怪,这个时期的zero不应该啊……
诸伏景光并没有沉溺于长时间的忏悔。
他向来擅长苛刻对待自己。在发现三明治提醒走不通后,又迅速琢磨起其他暗示的计划。还得想办法推一下降谷零得高分。
这座浸润在风雪中的山庄,终究是一场不可挽回的旧梦。
而他,哪怕要忍受锥心之痛,也要亲手打碎这场梦了。
只可惜,在诸伏景光狠下心执行新的计划前,名侦探江户川柯南发力了,将暴风雪山庄荒诞的闹剧死人案推进,揪出了其中的“凶手”。
一切还得从毛利小五郎噎着之后,无意中冒出的那句话说起。
……
毛利小五郎灌了好几口水后,仍觉得哽得慌。便随手拿出柜子里的红色饮料,打开就想喝一口。
柯南连忙阻止:“等等,这瓶葡萄柚子果汁我还没处理过,你小心别又中招了。”
他解除药效是需要时间的,并非碰一下就能消除。根据推算,大概是按接触面积和时间成正比来计算的。
为了不耗费时间,他没有将厨房里的食物都消除一遍。
毛利小五郎大为不满:“这里摆放的那么多瓶果汁都不能喝吗?”
见柯南点头,更气了。
“我看这家伙就是自己不能喝,就去糟蹋粮食!”
“什么意思……”柯南脑子里忽然灵感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说——!”
“我知道死者是怎么死的了!”
“……但,要是那样的话……凶手是谁?”-
四名嫌疑人仍集聚在之前的大厅中。
选择在这个充满阴影的原地,不是没有原因的。
两个小时的随机洒水,仍是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已经爆炸过的洒水器……应该不会爆炸第二次吧?
故这间大厅依旧是山庄二十多间房中,最安全的地方。
洒水器的水雾在两个壁炉的加持下,挥发得很快。
不过高温潮湿的环境,也给人带来足够的压抑情绪。尤其是这四个人把彼此的心意摊在台面上之后,上一次爆发出来的冲突,根本不够发泄心底那点郁结。
此刻正彼此瞪着,眼里冒着火,都绷在临界点上,就差临门一脚。
柯南从厨房匆匆奔来,听见降谷零和伊达航在走廊上轻声交流关于五起未遂案件的情况。
降谷零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沉浸在案情分析里,不见半点灵魂咆哮过的痕迹。
“说起来这五起未遂事件当中,涉及到的凶器分别为两瓶毒药、刀,和栏杆以及吊灯。你不觉得后两者的选择很相似吗?不是明确的凶器,更像是凶手精心设计的意外。”
伊达航翻了翻笔记,表情恍然:“你是说……?”
“没错,班长,我觉得这两次意外的制作者,应该是同一个人。”
不同于那些更看重实质证据和线索链的警校同期,从犯罪心理的角度去剖析罪犯,是降谷零卧底多年练出来的拿手好戏。
在这种时间紧迫、证据难寻,又掺杂着错综复杂人际关系的案子里,用犯罪心理的角度去破开一道口子,再合适不过。
柯南猛地停下脚步,降谷零的凶手侧写,让他一下子想起阳台栏杆的针对者,和吊灯的针对者。
“难道凶手是他……?”
这么说,用那种方式杀害单野凉的话,也很符合凶手喜欢制造“意外”的作案风格嘛!
柯南拉了拉伊达航的袖子,示意人低下头,表示有话要说。
两人交头接耳沟通了一番。降谷零也不参与,就静静听着柯南的全部线索和推测。
“哦哦,我知道了,我试试。”伊达航合起笔记本,和柯南一起走进大厅。
距离下一场洒水器爆炸,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最好抓紧时间,避免这个已经死了很久的死者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是怎么杀死单野凉了,”伊达航浑厚的嗓子一下子就镇住蠢蠢欲动的四人组,他威严地扫了眼惴惴不安的四人,“也知道凶手是谁。”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有什么想要先交代的吗?”
四人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伊达航便挨个点名,施加压力。
“让我们先说说你们四人中,最明显的杀人未遂案件——那两瓶毒药。”
伊达航大声一喝:“一振夫大衣里面的毒药,是想给二郎原真二下的,对不对?”
一振夫脸一黑。
伊达航又大声一喝:“而左奈美你手链里藏着的毒药,其实是想给……一振夫下的,对不对?”
左奈美脸一白。
黑白双煞的,很是难看。
右真由美抱臂冷笑:“一振君想杀二郎原……不出奇。但左奈美,一振君可是你的未婚夫,你怎么狠心下此毒手?”
伊达航:“够了,你也逃脱不了干系!左奈美手里有毒药,不需要另外的工具当凶器。所以——厨房那把刀,就是你偷的吧?”
也许是破罐子破摔,右真由美非常坦诚:“没错,是我拿的,想用来杀了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
自此,两瓶毒药和一把刀具,已有了归属。
一切如江户川柯南和伊达航之前的商讨所料。
“至于剩下的两起看似‘意外’的案件,”伊达航威风凛凛地盯着二郎原真二,“都是你做的,对吧!”
阳台栏杆事件,是想除了左奈美;吊灯坠毁,是想杀了一振夫。
二郎原真二避开伊达航吓人的视线,低着头回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两次明明是意外事件,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松田从外面匆匆赶来,手里拎着两个密封袋。
一个密封袋里装着切面光滑的栏杆;另一个密封袋里,装着有腐蚀痕迹的吊灯螺栓。
“这算什么证据?”二郎原真二面对怼上自己脸的两个密封袋,和松田凶狠的脸,神情不带一丝变动,“就算是有人使了手脚,那也不能证明就是我做的。”
他的心理素质,比一振夫和左奈美这对貌合神离的未婚夫妇要好得多。
可惜仍有弱点。
右真由美发话了:“我知道证据在哪里。你们可以搜他的旅行包夹层,他习惯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那里,而且我知道他的旅行包密码。”
二郎原真二瞬间镇在原地,难以置信:“由美……”
“你这个变态!”右真由美嫌弃地冷笑,“只有左奈美那个恶毒的蠢女人才会看上你,对你的丑陋一面一无所知。你计划要杀了我们三个人很久了吧,混蛋!”
左奈美比二郎原真二还要难以置信,连声维护:“不可能!真二君才不是那种人!是你指使他做的对不对?”
右真由美翻了个白眼:“你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他也想杀我!”
“不是……不是想杀你……”也许是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背刺,嘴硬的二郎原真二最终还是承认了罪行,“我是想杀了勾住你的心的一振夫,和烦死人的左奈美后,再和你殉情的……”
“十多年了,你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知道你不会改变心意了……所以,我为我们两人选了一片墓地……这场大雪,就是我们两人合为一体的见证……”
右真由美差点恶心到要吐出来。左奈美尖叫着,痛苦地望着二郎原真二。一振夫揪住二郎原真二就要揍人。
眼睁睁看着四人互殴的一幕再次上演,伊达航和松田连忙拦住四人,强硬把人分开。
柯南只好接过审讯的接力棒,接着提问:“那么,二郎原真二,你为什么要杀了单野凉?他跟你们四人的感情纠葛没有任何关系吧?”
二郎原真二矢口否认:“我没有计划要杀他。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还等着我和由美死后,让他帮我们合葬在同一个墓地里呢。”
“不对,你是在得知单野凉患有高血压后,在他最爱喝的葡萄柚汁里下了降压药,利用药效冲突导致他血压骤降猝死的,不是吗?”
二郎原真二一脸疑惑:“嗯?葡萄柚汁和高血压有什么关系?”
见他如此反应,柯南也迟疑起来。
“没炸出来吗?”
伊达航走近,悄悄询问柯南。
不应该啊。
从单野凉手指残余的褐色液体和捂着胸口的尸体状态,可以推测出单野凉的确因为喝了葡萄柚汁而死。
再加上这四人嫌犯当中,只有二郎原真二的杀意是针对所有人的,单野凉的意外死法也符合二郎原真二一贯的的作案手法。
“可恶,我就说犯罪心理学不太靠谱……”
柯南面露难色,冥思苦想自己手头还有什么实质证据。
——并没有证据。单野凉死得太干净利落了,像极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找不到凶手下手的证据。
就在案情又一次陷入僵局之际,大厅的门和窗户突然全部关上。俨然成了一个密室。
通风口开始伸出水管,自动开启灌水。水沿着墙壁哗哗流下。
屏幕又一次响起那个可恶的单野凉录像。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又一次预判到了你们的预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我最后再给你们一点时间,在水灌满这里之前,必须找出杀害我的凶手!]
“……”
“…………”
大家的脸都绿了起来。
那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从头顶落下,捅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降谷零并没有听见身后大厅传来的尖叫呼救声。
他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踱步到厨房前,他自己都没想好要向诸伏景光询问什么。
22岁的降谷零也许会直白询问,坦然接受所有回答。
可29岁的降谷零,已经习惯把所有滔天巨浪都埋在心里。就连那个巨大的疑点,也要死死瞒住,非得一点一点试探、反复确认之后,才敢透露半分自己无法掌控的疑惑。
就算被痛苦煎熬着,也要掩盖所有。
诸伏回到厨房时,便见到降谷零坐在岛台,端着一碗面,慢慢品尝着。
他脚步一顿,也坐在岛台对面,久久凝视着降谷零。似乎想将人深深印在心里。
“hiro……这样看我,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29岁的降谷零抬起幽深的双眸,询问道。
“也许吧…但我还没想好……”诸伏景光嘴唇微微颤抖,避开22岁的降谷零的视线,低着头,良久才挣扎道,“zero,怎么没和班长他们汇合?不好奇这起案子的真相吗?”
降谷零反问:“你很在意我没参与?”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狠心道:“是啊…因为我想……让你成功破案……”
拿下第一。
记住这场剧场版的记忆-
“你这家伙到底想不想抓住杀你的凶手啊——!”
“到底是谁,杀了这个神经病!不想中药的话,快自首哇——!”
[杀害我的凶手,和引凶手入门,算参与杀害我的一份子——无能的、揪不出凶手的你们,全都乖乖受罚吧哈哈哈]
被困在大厅里的倒霉蛋们尖叫着,爬上叠起来的桌子,望着逐渐蔓延升起的水面,非常绝望。
原本不受药效控制的柯南,可以强行破门解救他们。可惜水流升起的速度实在太快,很快就淹到他的脖子。
为了不让小孩儿淹死,松田手疾眼快,直接将人捞起。
不过看起来他们也快沦陷到淹死的地步。
松田:“我现在很怀疑,杀人犯不止那四人,单野凉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废话了!”伊达航冲身后的四人喊道,“你们谁杀了他,快点承认吧!”
“就是啊快点承认,二郎原真二,是你杀了那个疯子吧!”
“我根本没有杀他!”
“水都要漫过来了,我不想中药也不想淹死,拜托了,就算为了不乱来的那种糟糕未来,你就快点承认是凶手吧,你这个连环杀人犯!”
“我都说了,我根本没打算杀他啊啊啊——!”-
“为什么……想要我破案?”
降谷零的声音本能地放柔了,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回答的、诱导似的温度。
“因为……”
不对,这不像“降谷零”的语气,更像是…波本的语气……!
诸伏景光倏然抬头,刚想确认。
一道白光闪过。
他回到了梦境夹层当中。
“诶……?”
[由于不可抗力……剧场版二强行终止了。]系统幽怨的声音传来,气急败坏到极点。
[但案件的真相还未彻底揭开,所以请得分前三名的侦探,在嫌疑人当中选出杀害死者单野凉的凶手,并且揭开他的死亡真相之谜。]
[请注意,本次真相推理结果,将影响您的得分情况。获得最高分者,将获得下一个剧场版的邀请券,请慎重对待。]
……
得分暂且第一的伊达航:“什么邀请劵?算了不重要……没中药就好,从那个完蛋的山庄里脱离就好。”
他边擦汗边选中心中的怀疑对象:二郎原真二。
“果然还是他吧……毕竟是明晃晃的连环杀人犯嘛,手法也很符合他的习惯。”
……
得分第二的松田:“什么鬼?算了,选凶手对吧?那个神经错乱的死者!”
他咬牙切齿,“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经的人,搞不好压根没死,就想玩弄我们呢,这种人说他是自杀都有可能吧!”
……
得分第三的降谷零:“……”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神灵?”
“……”
“不回应吗……好吧。”
「因为我想……让你成功破案……」
以及在另一个梦里,附耳的那句。
「加油拿下第一。」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嘲讽道:“我假设你知道那个死者是个什么玩意儿。以那种人的思维……”
“——凶手是他自己。”
……
[恭喜两名侦探在「寻找真凶」中回答正确,但在「还原真相」中动机和过程全盘错误。]
[你们并列第一,共同获得下一个剧场版的邀请券。]
“诶……?”几人在各自的梦境夹层中异口同声。
“所以,单野凉是怎么死的?”诸伏询问道。
系统快被气死了:[那家伙是刚投放的玩家,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高血压。大半夜不睡觉,看见药以为是提神的,连说明都不看,就乱吃。]
[吃了也就算了,还到处乱跑,等凶手来杀他,等不到人,肚子饿了就——随手喝了杯柚子汁。]
诸伏:“……”
系统:[谁能推出这种没脑子没逻辑的剧情啊,这家伙,神经病吧——!]
诸伏:“…………”
第124章 坟墓
系统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原本设计得很好的,经典的暴风雪山庄,一个连环杀人犯,三个潜在杀人犯,还有错综复杂的感情线!]
[多么完美的推理大秀,侦探们稍微走错一步,就能打出全out的结局……但全给那个神经病玩家给毁了!根本没人想杀他好吗!]
诸伏心想,全out也不是什么好结局吧……
不过不愧是玩家,根本没有人想对他下手,他就这么自顾自的以为有人要害他,自顾自的戒备着其他人,自顾自的不小心害死自己,然后逼迫所有人寻找“不存在的凶手”!
“那名玩家,是游戏系统那边故意放进来的吗?”诸伏心累询问。
哪怕累积了无数经验,总有玩家能使出新的超绝花活无差别迫害所有人。
[没错,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惹祂生气的缘故,原本是智障人机,现在学会了点小聪明,装空子放人进来占领地盘……祂的力量强大,玩家又是高位格,要不是你们提醒,我都不知道有这号人……]
说到伤心处,系统简直泪流满面,痛苦不已:[我原本打算靠这个剧场版吸回原来的读者的,现在好了,把我精心准备的翻身仗全打翻了……我广告都打出去了,现在要怎么办……用上那种药,还有没头没尾的推理,审核根本通过不了哇!]
看起来情况比剧场版一还要糟糕。
剧场版一虽然也癫,但好歹打了码就能上。诸伏望天望地没看系统哇哇大哭的表情包。
这个剧场版二的结局……唉,不讲不讲。
尽管系统又哭又闹,参与本次剧场版的几个人,还是酣畅地睡过了这个神奇夜晚的最后一段时光。
当他们醒来后,除了获得下一场邀请劵的两人和有内幕的两人,包括玩家在内的其他人,都不会记得这个离谱梦境。
当然作为主角的江户川柯南,总有点特殊的地方。他非但不用参与积分排名,而且有一个自主选择权。
“要选择‘是否记住这个梦境’?”
江户川柯南重复道,然后狂点“是的”按钮。并且接连询问空气中的某个看不到的存在。
“所以说,那个杀害单野凉的凶手到底是谁?TA是怎么作案的?动机是什么?那个邀请函又是谁发的?”
“能不能告诉我,不,能不能让我重回现场重新调查?”
“回答我一句啊!说话——!”
“啊啊啊凶手到底是谁啊——?!”
江户川柯南硬生生从酣睡中气醒,抓心挠肺想要推理出真相。被毛利小五郎一个枕头制服,又昏睡了过去。
……总之,大家都得到了安眠-
夏季的暑热在一夜之间转换为红叶的深秋。
一只手撕下日历,日期被红色的标签醒目地标记着。
是11月6日。
清晨露水未干之际,身穿黑西服的卷发男人抱着一束花,来到陵园。
他熟稔地走到某个墓碑时,有点惊讶地发现墓碑前有一串未干的脚印。
萩原研二的忌日是11月7日,正常来讲,他和几名朋友会在明天相约前来祭拜。
专门提前一天过来的情况不常见,他是因为明天有事,以及昨晚的那个梦,才忍不住提前过来……
是萩原研二的朋友吗?
不是没有可能。
已经牺牲了7年的警察,一般情况下除非实在亲近的人,很少会专门去祭拜。可萩原研二不一样。他的社交圈实在太广了。到底还有多少朋友记得他、会专程来看他,这大概是29岁的松田阵平,永远也无法了解清楚的一件事吧。
一想到这里,松田便不由地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快步走近,将手里的鲜花放下时,目光落在墓碑前的几道烟灰,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前来拜祭的“朋友”可真有点不太讲究。
虽然以萩原研二的性格,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不过……
他蹲下身体,仔细拂去墓碑前的烟灰。又抬头,拿出准备好的湿巾,擦拭着萩原研二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笑着望着他。
似乎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小阵平~”
与梦中的呼唤声重叠,松田恍惚了好久。
“这一次,我记得用什么语气回应你了。”
他轻声说道,点了点萩原的笑脸。
“原来我们的过去,比我想象中还要亲密……”
系同一条围巾时,不自觉地靠近,分不清是谁的体温透过羊绒渗过来,融成同一个温度。那种感觉,22岁的松田阵平习以为常,可29岁的松田阵平视若珍宝。
“原来…你傻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松田挑着眉,想到萩原那场惊天地的告白,笑意从眼角一直漾到嘴角。
“为什么不想说出来呢?虽然22岁的我,的确有够白痴的,不过你肯定也听出来了吧。”松田的眉目柔和起来,发出一声很轻的笑,补充完22岁的松田阵平绞尽脑汁都没想通的后半段话。
“就算我对你暂时没有那种想法,但……只要对象是你,我就会答应。”
“只要你说出口,是你的请求,我会认真的去尝试,去喜欢上你,并且回报你同等感情。”
“所以不要因为喜欢我这种原因,而感到为难和痛苦,好吗?”松田回忆着梦中的自己的语气,喊出那个名字,“hagi……”
“我也喜欢你。”
风轻轻晃动着,将这句告白传到树影里的某人耳边。
萩原研二低着头,手里夹着的烟掉落也不知道。
长发散落,遮住了他的眼和嘴角的那抹苦笑。
“小阵平…真是的,说出那种话来,你让我怎么舍得啊……”
要是松田阵平看到了,大概会失望。
怎么还是让你这么难过呀,hagi-
在一众参与者中,降谷零是起得最早的那个。
天还未亮,他便醒来,却难得静坐了许久。
直到窗外朝阳初起,微风卷着红叶,与梦中的暴风雪相差甚远的场景,才唤醒他沉浸梦中的神智。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找人谈话不太合适。而且自己也需要想清楚,那些团团乱麻的疑点和……愈发真实的人。
他发了个地点给松田阵平和伊达航。
「中午12点,在此汇合,有要事商议。急。」
如果松田阵平和伊达航都对昨晚的梦有印象……如果他们都做了同一个梦……如果上一个类似的梦是这一个的梦的延续……
那代表着……
梦……会是真实的吗?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像被风吹起的火星,但那光还没烧起来,就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下去。
雀跃和痛苦同时挤在降谷零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只好再用力一踩油门,加速行驶,前往某个地方。
某个隐秘的、不能常去的、必须掩人耳目的地方。
停好车后,降谷零熟稔地避免留下明显的脚印,来到一处能眺望湖泊和远山沉默的交界线的地方,漫地的白色雏菊轻轻摇晃着,像在欢迎来客。
他的脚步愈发放轻,像不愿意打扰前方的某处。
这里是降谷零专门为诸伏景光挑选的墓地。
是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亲自立的墓碑。
比某个假坟要好一万倍。
他还记得自己在那一夜,是怎么引开莱伊,等待所有可疑人员都撤离后,才忍住撕心裂肺的痛苦,回到那个天台,将已经冰冷的人搬下来。
已经暴露的卧底,作为惩戒和警示,尸首是要抛弃到东京湾的。
他要是足够理智,就不该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留下一具没有呼吸的躯体。
可偏偏,他所有的理智,在枪声响起后的对峙时,燃烧殆尽。
使出千万种方法,保留完整躯体,给诸伏景光找到最后安息的地方……完成这些在当时堪称极度冒险的事,对降谷零来讲竟不算难事。
最难的是,擦拭诸伏景光脸上的血渍时。
指尖触到他脸颊的那一刻,降谷零所有思绪都被冻僵了。
他垂着眼,一下一下,轻轻拭去所有血渍,整理仪表,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脑子里却空空荡荡,连呼吸都像是被冻住了。
唯一清晰的,只有那刺骨的冰。
冷得他指尖发颤,冷得他喉间发紧,冷得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张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开口叫他名字的脸。
所以在两次梦境中,他见到诸伏景光的第一反应,是紧紧贴着他。感受他的温度,握住他的手腕聆听他的心跳。
而那两场梦,都太细节了。
细节到温度和心跳,都和本人一模一样。
还有最后一个拐弯,就能见到那座无名墓碑。
降谷零的脚步却迟疑起来。
一觉醒来就跑到这里,是因为想念幼驯染,有太多的话想问他,想和他述说;
还是因为理智不断叫嚣着,想要提醒自己“诸伏景光已经死去”的现实;
亦或者……
灵魂在不断咆哮,要自己在确认一下。
万一呢……万一墓是空的呢……人真的能死而复生呢……
降谷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然后,当场震在原地。整个人被钉死在此处。
如晴天一道惊雷般,轰然炸在脑海深处,震得他神魂俱裂,浑身颤抖。
那座由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一片空白;
那块由自己亲自立的墓碑,消失不见。
不是被人挖掘扫平的那种消失,而是……完完全全,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绝非人力所为,降谷零能认得出来。泥土没有半分翻动的印记,平平整整,就像这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葬过他。
就连他最后一点曾停留于此的证据,都被彻底抹去。
那具胸口渗血的尸体,从未出现过。
第125章 剧本NO.12
“明天就是那个日子……我会亲手抓住那个家伙,为你报仇的。”
站在坟墓前的松田阵平承诺道。
躲在树影后的萩原心里一颤,想起3年前的摩天轮炸弹事件。差点害死松田阵平的那枚炸弹。
他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11月7日。
宛如一个魔咒般的日子。
要是从漫画的角度设计,选用特定的日期设计一个大事件,倒是能给读者们带来深刻印象。
但用这种角度思考,对萩原来讲,实在有点太过地狱笑话了。
他苦笑了一下,竭力压住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脏,却怎么也赶不走心头那片抹不去的阴影。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死死跟着小阵平!
萩原在心底下定决心。
至于报仇什么的——
“没必要。”
一道清朗微甜的女声从松田阵平的身后传来。
松田阵平扭头一看,微微挑眉。
嚯,好高个的一个女生!
松田阵平自己身高186 cm,已经在人群中算鹤立鸡群的存在。
而这名女生,更是高松田阵平整整一头,再加上她带点坡度的高跟鞋。太阳光一打,整个影子能笼罩着松田阵平和他身边的墓碑。
一人一碑,竟离奇般显得娇小起来。
不过高个半长发的女生一开口,自带的身高压迫气势顿时消失殆尽。
她似哀非怨地看了眼松田阵平,微风下,白色长裙飘荡,如重回人间的怨灵般,对着松田阵平凄婉一笑。
朱唇轻启:“没必要为她报仇,我…你们互不相欠。”
松田阵平缓缓打出个问号:“你谁?认错人了吗?”
萩原研二也缓缓打出个问号:她谁?认错坟了吧?
高个半长发,拥有一双紫罗兰般眼眸的女生,又对松田阵平展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像释怀又像依恋,充满故事,充满遗憾,充满“你快来抓住我不然你就错过了超绝虐恋故事”的悲伤神情。
“认错人了吗……也许吧。毕竟……世界上没有死而复生的奇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留恋般又看了眼松田阵平,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再见……再也不见。”
好一个莫名其妙的来人,又莫名其妙的走开。
松田阵平连困惑都来不及反应。
算了,大概真是认错的路人吧。
他随之抛出脑后。
还想对萩原研二说点什么,又撇头,正好看到树影中某个熟悉的身影。
“萩野耀司?你也来拜祭?”
因为想看清楚那个女生的容貌,故一时不慎暴露了身影。
萩原只好从躲避处走出,手指翻转,将捏着的烟头塞进兜里,才向松田阵平招手回应。
“有位亲切的阿姨托梦想我替她已故的儿子算一算。我过来认一下坟墓。”
这位阿姨夫家姓萩原,而自己确实没见过她已故儿子的坟墓,需要认坟。
基本没有扯谎的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打量的目光中,非常镇定自若。
这一招若使用在22岁的松田阵平身上,能被识破的概率大概在八成左右。不过面对失忆的松田阵平……
总觉得这家伙在某个地方撒了谎。
松田阵平收回打量的眼神。
但算了……
懒得计较。
他想起金发大老师之前告诉过自己那件“离奇的事情”,以及「异世之人」。
作为自己眼中明晃晃的「异世之人」萩野耀司。
不同于降谷零那堪称如临大敌般的警惕戒备,松田阵平对这些奇怪的人,态度要淡然得多。
毕竟,他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被「异世之人」搅得天翻地覆的组织。遭受最大的祸害,不过是马喽的骚扰和辣眼睛画面,以及米花町盛传的“松田阵平不是gay”流言。
……除了遭遇祸害无穷的马喽君,他受到莫名其妙的「异世之人」影响,离奇地比降谷零要少得多。
由于暂时没从降谷零那里得到关于“玩家”的最新消息,松田阵平对那些能轻易融入现世的「异世之人」的态度,反而更一眼见真章——
妖怪来体验生活渡世的。
管他想干嘛,犯法就抓。不碍事,就随他们去吧。
并不知道自己被打上妖怪符号的萩原研二,在幼驯染略微奇怪的目光中,有几分忐忑心虚。
“那么早过来,你是为了……”他假意不知的试图转移松田阵平的注意力。
“哦,我来拜祭……”松田又一顿,想起降谷零对自己的声声警告:
「长点心吧,你就不怕这些无法无天的人对你乱来?」
「哈,还乱来?我的拳头又没废。看你这副样子,难道他们对你是那种方式的乱来?」
「你这家伙……!到时候被人占了便宜、惹上一身桃花债,别怪我没提醒你!」
啧,尽管有些不以为然,不过金发同期的好心提醒还是要听一下的。
松田阵平决定不管有没有,先一棍子打死所有萌发的没萌发的桃花。
“我来见我的男朋友。”他对着萩原宣布道。
萩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啊?”
松田指着墓碑萩原研二的笑脸,得意一笑,眉目飞扬:“这家伙专程托梦来向我告白,我答应了。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是情侣关系了。”
现实版萩原研二笑不出来:“额……”
面对松田阵平的宣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拒绝吗?根本做不到。
同意吗?很难抵抗。
但现在的他,有资格表态吗?恨不得再次现场托梦。
踟蹰了好一会儿,表情大概也蛮凄苦奇怪的。惹得松田阵平看了他好几眼,询问道:“刚刚那个女生,是你的亲人?亲妹妹?”
萩原心不在焉:“不是,我不认识她。我没有妹妹……”
“那就是有一个姐姐咯?”
“……”
萩原一颤,回过神来,想矢口否认,发现已经晚了。
“……你怎么知道的?”
要不是答应了金发同期,多加打听「异世之人萩野耀司」的信息,松田其实不会如此突如其来去试探的。
他耸了耸肩:“在机械飞鸟会展的时候,你破解那个乐高玩具时速度那么快,应该家里有兄弟姐妹的经验,才能快速想到线索吧?至于我猜是姐妹而不是兄弟……”
他对着墓碑笑了笑,“我男朋友的性格跟你蛮像的。他也有个姐姐。”
萩原:“……”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好也呆呆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纵有千万语欲说,托梦也难-
A127实验基地。
斯通博士再次回绝了朗姆的来电。
直到第8次来电强制在电脑开启。
朗姆怨愤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为什么要接?”斯通博士冷声回应,“我在处理数据,没时间陪你玩‘谁是基地掌控人’的游戏。”
“我要见‘它’,D07实验体。”
斯通博士一口回绝:“不可能。在那之后……它是剩下的唯一希望,除了我,谁都别想见它!”
“你没有资格拒绝我,我才是掌控这个基地的……”
斯通博士不耐烦地打断:“够了朗姆,你我都知道,你被打发到这里,是因为BOSS不想再见到你。少在我这里发泄你那点无力的权力欲。”
“要不是你太过无能为力……”斯通博士含恨道,“我辛辛苦苦研究出的成果,又怎么会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足足六个「异物体」消失的惨痛经历……更令人痛恨的是,连“消失”这件事本身,都需要她花费大量时间去梳理,靠那些零星的记载才勉强推理出结果。
研究心得全打了水花,她的怨气与怒意比朗姆还深。
“还好剩下的这个,是具有最大价值的一个……”斯通博士着迷般抚摸着玻璃舱,低喃着组织的伟大理想,和自己毕生的成果。
“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是我,一手缔造的奇迹!”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朗姆嘲讽道:“你一手缔造的?别忘了,关于它的来历,你也没有相关记忆!这说明至少它的诞生,是那些已经被清除的‘异物体’做的。它能复活,说不定也是‘异物体’中的一员——”
“闭嘴,闭嘴!”斯通博士魔障般喊道,“它是我一个人的成果,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
“你自己的成就被人夺走,那是你无能。别扯到我身上,我不是你这种无能的人!”
她任朗姆无能狂怒,气急败坏地挂断朗姆的电话。
玻璃舱内那具泡着营养液的黑发身躯,胸口忽然一蹦,吸引了斯通博士全部注意力。
刚刚被朗姆戳穿真相的恼羞成怒全都消失不见,斯通博士近乎秉着气,紧盯着玻璃舱内的动静。
咚——
又一次微弱的震动。
“心脏在跳……真的在跳!”斯通博士喜若癫狂,“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成就——”
“是死而复生的奇迹!”
“谁也别想夺走,属于我的东西……”朗姆喃喃道,望着那个被自己曾经的下属挂断的电话,表情一点点扭曲起来,愤怒从眼底渗出来,“就连BOSS……也绝不可以!”-
公寓内静悄悄的,一觉醒来后充满精神的诸伏景光,正做着下一步计划。
剧场版二向幼驯染暗示自己的身份计划,现在竹篮打水。下一个剧场版三遥遥无期。
他只好盘算着自己要怎么才能顶着“青川寛”恶劣名声,和幼驯染缓和一下关系。
……好难。
诸伏景光讪讪地放下笔,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在0.1%的进度条上原地不动了。
不,应该说没倒退都算大有进步……
难道得靠萩原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也不知道松田愿不愿意接受“萩野耀司”……
焦虑之下,他无所事事地翻了翻桌上的纸张,手指胡乱捻过几页,看到夹在其中的一份邀请函。
“一个月后的《新晋推理作家大赏交流会》?还有神秘的前辈推理作家出场?”诸伏奇道,“给我的吗?”
系统扫了眼:[应该是给你的,我不是帮你出版过几本言情小说吗?]
但跟正儿八经的推理作家有什么关系?
诸伏翻看了一下系统生成的那本言情小说,即被《新晋推理作家大赏交流会》收录的小说。
系统津津有味地介绍起来:[有一个著名侦探苹果先生,调查一起关乎世界存亡的离奇案件!]
“侦探?”诸伏景光古怪道。自己连‘侦探’都做不了,出版的书籍倒是可以和侦探扯上关系?
系统支支吾吾:[我很难改变我的本性啦……不过我们最近的状态不错,稍微过界一点,你的积分可以承受哦!]
诸伏景光:“……”
所以还是需要我的积分来承受吗,系统先生?
[总之,你接着看下去嘛,你放心,这个故事其实跟侦探的关系不大,过界不是很多,总体还是言情的那一套,真要细究起来被祂发现,不会扣太多积分的!]
系统转移话题,继续介绍自己生成的故事。
[事情从一对情侣说起。他们是一对幼驯染,从小一起长大,相处得亲亲热热的,长大后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对甜甜蜜蜜的情侣。]
嗯,充满了系统先生的品味呢,是幼驯染情侣组合。
诸伏景光保持礼貌倾听。
[可是忽然有一天,情侣中的一位,身患绝症。从健康的苹果,突变成暗淡黄梨。]
诸伏景光:等等,诶?
[它的爱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于是经历了种种困难,找到了一剂神药,将暗淡黄梨变回健康苹果。啊,多么伟大的爱情。能亲手拯救自己的爱人。]
诸伏景光:真的就是苹果和梨啊……对哦,‘青川寛’的小说就是这种不是人的风格……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所在的健康苹果族群,开始一个个变成黄梨。眼看着这场灭顶之灾将要毁灭整个世界——]
系统先生的声音激动起来,祂对侦探和推理大概是发自本能的喜欢。
[一名正义的苹果侦探发现了真相!这场毁灭世界的源头,真正的凶手,就是最初变异的黄梨!]
[原来苹果君的神药,并不能治好它的爱人。变异病毒一直在扩散感染,害了无数无辜的苹果们。可苹果君并不能接受苹果侦探查出的这个真相,它相信自己的爱和神药,能拯救它的爱人。]
诸伏景光:愈发奇怪的走向。
但还是配合地询问,“之后呢?世界被拯救了吗?”
[这场祸害的源头,是那个本不该继续存活的黄梨。只要将一切拨乱反正,世界就能被拯救。]
诸伏景光:“那还挺简单的嘛。”
系统先生莫名顿了一下,静静凝望了眼人类。
[简单吗?也许吧。只要黄梨君愿意。]
诸伏景光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系统先生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出最后故事未完的结局。
无数的祂在这一刻汇聚,温柔的,好奇的,冷酷的,审视的,问着同一个问题。
[于是,苹果侦探对黄梨君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资格获得这场本不该发生的——]
[——死而复生的奇迹?]
第126章 番外(可!跳!过!)
Summary:
有些情感,因为太过珍惜,连想要改变,都踟蹰万分。
(私设众多,大型ooc预警)
(轻喜剧向)
(没头脑向)
(不高兴向)
(看好戏向)
1
降谷零道:“要和我谈恋爱吗?”
“好哦。”萩原回应。
2 【好主意】
降谷零,今年24岁。
自从警校毕业后便顺顺利利进入警察厅队伍,由于能力优秀,以火箭般的速度晋升。目前已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然而开挂的人生也不是没有烦恼的。
他最近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烦恼。
“像你这种对同事下属,男女态度一致、不近女色的表现,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某个关系还可以的前辈随口一句,让年轻的降谷零陷入了一段关于自己性取向的自省探索。
作为一个不外显的异性恋,他确实也曾有过类似初恋的感受。可细究起来,那不过是年少时对缺失的母爱,一种不自觉的情感投射罢了。
自己长大后也认清了这点,对那名“初恋”早就放下,和他们一家人都相处得很好。
之后的感情经历便……
一片空白!
半夜,降谷零从床铺上猛地坐起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段基于缺乏母爱的情感投射,就轻易判断自己为异性恋,似乎的确有点草率了。
可这些年由于忙着学习、忙着考警校、忙着工作,以及忙着和hiro一起进步踏入人生新阶段。他的确没什么私人时间去尝试谈个恋爱。
当然,从未遇到过心动女嘉宾也是一大原因。
慢着,也许是这些年自己方向搞错了呢。
降谷零用严谨地逻辑思维进行以下推断:
之前由于一直坚信自己是异性恋,所以将心动嘉宾自动设定为女性。然后单到了现在。
要是接下来调整一下方向,一片空白的感情经历会不会实现zero的突破?
降谷零颇有心思地跟自己开了个玩笑。
倒也不是很想这么快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只不过刚刚升职,事业上也算到了一个需要沉淀的时期,有近一个月的空闲时间。趁此良机自我探寻一下也不错。
毕竟,他真的很好奇自己的取向问题。
第二天在临近下班,萩原来提醒他去聚餐时。
降谷零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探索取向问题的话,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试着和一名相同性别的人交往,看看自己能否接受吗。
而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挺合适的对象。
——萩原研二。
首先,他的取向很合适。在这个异性恋为主流的世界里,想找个取向对得上的人不算容易,萩原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其次,萩原目前没有男朋友,据自己所知,也没有想要发展的对象;
再者,自己并不讨厌萩原,或者说还挺欣赏萩原的,要不然也不会和他做朋友。
降谷零上上下下打量萩原,觉得这个实验目标确实各方面都很符合条件。
萩原被同期的评估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便笑嘻嘻地朝他飞了个wink。
“怎么了小降谷,被我迷倒了吗?”
倒也不是非得和萩原交往……
降谷零在心里琢磨着,主要是这家伙到处放电的做派,总觉得要是越过他去找别人,回头肯定会被追着问“怎么不考虑我”之类的问题,没完没了。
秉承着要做一个礼貌和贴心的朋友,降谷零行动力拉满。
他并不期待能得到一个确切回复,更多是在肯定朋友魅力省得以后被追问。果断开口问了那个问题:
“要和我谈恋爱吗?”
“嗯……好哦。”
降谷零一愣:“诶?”
3 【好点子】
萩原研二,今年24岁,是一个外显的同性恋。
尽管没有大肆宣传,但稍微亲近一点的人或者向他告白过的女生,都知道这点。
这个不太大众的取向,不同于金发同期还在探索之中,在他青春年少时期便已经确定下来。
那时候社会氛围远没有如今开放,年少时期确认那种与众不同的取向,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远没有如今淡定从容,他慌得几天没睡过好觉,心惊胆战地查阅着精神病症状的书籍。
但得益于有一个认知也与众不同的幼驯染,给足了小萩原稳稳的安全感。
不仅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嫌弃和远离,反而认真地对他说那种东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情谊。
“在我眼里,hagi始终是hagi,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松田用郑重的语气宣告道。
当时给萩原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但过来一段时间后,萩原从床铺上猛地坐起身,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
——靠,不对劲,他似乎有点想改变一下他们之间的情谊。
能不能别止步于“朋友”啊……
萩原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动,春心萌动的小曲儿在脑袋里、心脏里环绕盘旋,眼睛简直要冒出几颗小心心。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觉得以自己的性格肯定在幼驯染面前瞒不了多久。
而且……而且松田那坚定的语气,和不容置疑的维护姿态,更令萩原有了一种就算越界了,松田依旧会站在自己身边的安全感。
萩原停下翻滚,心一横,打算天亮就去向幼驯染告白。
就这么决定了!
一见到小阵平就向他表明心意——
“我告白失败了。”松田平淡开口,“千速拒绝了我的告白,还将我臭骂了一顿。”
萩原:“……”
萩原:“……啊啊啊、节、节哀……”
喜欢上幼驯染也许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但幼驯染喜欢的人是自己的亲姐,并且还走到了告白失败失恋了这一步……那就是天能塌下来的大事了!
他怎么可能还说得出那些表明心意的话!
萩原捂着自己破碎的小心脏,默默咽回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宽慰起某种程度上与他同病相怜的幼驯染。
而往后,时光匆匆,性格偏向安稳、不太喜欢变化的萩原,再难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表明心意。
人一生能有多少次冒着破坏彼此情谊的风险,敢奋不顾身说出自己的感受?
他不是松田阵平,一口气踩死油门真的很难很难。
其实萩原期间也有过那么几次开玩笑般,说着一些“要不小阵平我们就在一起吧”之类暗搓搓的试探。
但也许是因为年少时见过萩原因取向而慌乱的模样,以为幼驯染只是不安全感大爆发。
于是很有“朋友力”的松田,每每遇到这种问题,总是回答一句“嗯,好,当一辈子的朋友。”
松田感觉自己忍着肉麻说出的那些话,还很有效果哩。
没看见之后萩原就减少了索取安全感的次数吗。大概是真的放心下来了吧。
收了N张朋友卡,再次见证松田和警视厅警花佐藤无疾而终的双向明恋后,萩原目光呆滞地走进金发同期的办公室,邀请他前去参加同期聚会。
然后意外收到了一份邀请。
在那一瞬间,比起考虑金发同期是在做什么测试的问题,萩原反而冒出了一个新点子。
一个绝佳的新点子!
“好哦。我答应了。”
“诶——?”
4 【没头脑组合】
“你在诶什么?”萩原吐槽道,“是你先问的吧,应该有别人会答应的自觉哦?”
“话虽然这么说……但你会答应的可能性,明明应该是低于1%才对?”降谷零眯起眼,怀疑的目光立即投向同期。
猛地一拍桌子,“说,你在计划什么?”
好一个正义凛然审问犯人的态度!
“这个问题是我问你才对。”可惜萩原并不吃这套,这些年他早看透同期的手段了,反客为主,“小降谷应该是异性恋吧,突然对我说出那种奇怪的‘邀请’,你有什么目的?”
邀请,这个词语用得还真准确。
降谷零倒很诚实——他本来就没想瞒着:
“我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取向问题。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是找个合适的人交往试试看。”
萩原:“先不说你突然想确认取向问题是怎么回事,以这种理由交往,完全是对感情的不负责行为嘛!”
“诶?算吗?”降谷零沉思,“可我不是向你解释前因后果了吗?有在争取你的意见哦?你也可以随时拒绝我哦?”
年轻人谈恋爱不都是这么开始的吗?看对眼就可以试试。
“不喜欢就直接拒绝我吧。”反正他无所谓,大不了花点时间寻找其他合适的对象。
“我没有不同意哦。”
“诶?你不要在发出道德质问后就答应得那么快!”
萩原心想自己的感情观道德观在质问是一回事儿,但对心中的妄念实在没招了,是另一回事儿。
不过在开始配合同期实验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确认。
“你想找人确认自己取向是否突变,按照情感浓度,干嘛不找小诸伏?这样才能更快确认吧?”
“开什么玩笑。”
降谷零想也不想反驳道,“这是一场以试验为前提的恋爱交往,有80%,不,95%都是为了做试验。怎么能把hiro牵扯进来?”
“要是试验不成功,岂不是伤害到hiro的感情?”
萩原瞪着他,眼睛一左一右写了两个字:双·标。
那我俩之间的感情就可以拿去试验伤害了对吧。
呵,男人。
降谷零面不改色:“你不一样,你明显别有用心。答应我的交往请求绝对有自己的目的。”
萩原也没有否认,倒不如说听到同期回答自己的疑惑后,反而更放心了。
——他们两人之间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和可怕的后果!
萩原便执起降谷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金发同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咯,降谷君,请多多指教~”
降谷零盯着萩原故作深情的表情两秒,保持微笑:“我觉得实验可以停止了,果然没有想改变取向的意思嘛……”
还有点恶心。但这个就不便说出口,以免伤害到同期感情。
贴心的降谷零试图抽手。
没抽出来。
萩原继续深情款款:“再坚持一下,实验的时间太短得不出准确的结论哦?让我们继续交往嘛~”
“不用了,事实上我发现自己有点恐同……”
“我超爱你的~小降谷,拜托啦~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不要说那种肉麻的话,我不是松田,真的听不下去!”
总之,实验在萩原的强烈要求下,还在继续。
5 【不高兴NO.1】
松田阵平,今年24岁,是一个特别明显的钢铁直男。
因此有了被两名心动嘉宾拒绝的经历。
此时有点郁闷地和同期喝酒,吐槽至今坎坷的情感经历。
松田抱怨:“真搞不懂女人。”
伊达航幸福微笑:“我觉得很好懂啊。”
松田又抱怨:“前一秒聊得好好的,后一秒直接说‘拿你当弟弟’、‘不合适,做朋友就好’……完全琢磨不透!”
伊达航甜蜜微笑:“真的很好懂啊,完全能猜到接下来的情人节要送她什么礼物最合适。”
松田想开了:“算了,不谈也好,这段时间休假正好可以hagi一起去旅游。”
伊达航腻歪微笑:“旅游途中求婚的话,也很浪漫哦。”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这番聊天非常有启迪,于是开心地碰了个杯。
松田看了看时间:“hagi他们怎么还没来?那俩家伙该不会又加班去了吧。”
“诸伏来不了了,刚给我发消息,说火车晚点,估计得凌晨才能到家呢。”伊达航解释道,“降谷应该快到了吧,他最近刚稳定下来,没那么忙。”
说罢,包间的推拉门打开,正是迟到的降谷和萩原。
“真是的,等你们好久了……”松田抱怨道,“快坐下开饭吧。”
“抱歉抱歉,稍稍耽误了一下~你们也不需要等我们啦,饿的话直接吃嘛。”
“没关系,刚刚松田在跟我述说他那不怎么顺利的感情之路,”伊达航笑着回应,他居然真的听进去了,难以置信,“听多了都没察觉到饿了。”
萩原习以为常地拉开松田身边的座位,刚要坐下,就听见班长那非常刺耳的发言。
拥有半长发的男人幽幽抬眸,思考了一秒,果断起身。
“喂喂班长,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嫌弃我的抱怨……”松田半笑着回应,话都没说完,却见到幼驯染起身的动作,“你要去哪儿?”
饭桌是一张长条六人桌,两边各三个座位。
按照他们五人聚餐的习惯,两对幼驯染各占一边,班长随机坐边缘位置。
先到的伊达航也很自觉,哪怕知道有个同期没来,也没有坐到中间,而是留出了两个相邻的空位。
降谷正坐在那相邻的空位里。
而萩原,非常刻意的起身,非常刻意的走到另一边,非常刻意的挤进伊达航和降谷零中间空出的位置——原本属于诸伏景光的位置。
他在伊达航和松田阵平疑惑的目光中,拉开椅子,落座。
然后又一次深情款款地执起降谷的手。
“说起来,我们迟到是有原因的。”萩原眉目深情,“小降谷,是时候告诉大家了吧,关于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疑似被人揪住不让他夹菜的降谷:“……嗯?”
萩原着急起来:“就是那个——!”
丝毫不接招的降谷零:“嗯。”
嗯什么啊,给我说句话!
萩原发动眼神攻击:渣男渣男渣男。负责负责负责。
降谷零严肃地端着脸,表示不要随便给自己上强度。
不接渣男名头哈。
萩原怒了:“怎么了,你想反悔了吗?这可不行哦,是你先向我告白的,我——答——应——了!”
“什么?告白?!”
6
有趣,感觉萩原故意隐瞒的某个目的,似乎有点头绪了。
降谷零满意地放下夹着肉的筷子,扫了眼震惊的伊达航和松田阵平。
清了清嗓子。
“虽然不是很想认……”
“但是,没错。我和萩原在一起了。”
伊达航默默地喝了杯酒。
“等等,什么叫你不是很想认?!”
萩原都没来得欢欣鼓舞降谷的配合演出,就被松田阵平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
松田双手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了震。他看起来大发雷霆,一双凫青色眼眸飞出火来。手指都要戳到降谷零的眼睛里。
向来钢铁直男的他,面对一些事情时竟然出奇般敏锐,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你这个家伙,从头到尾一副渣男作派,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叫渣男?”降谷零大为不满,对松田阵平针对自己的人品指责表示严肃抗议,“我哪里渣了?”
萩原:对,没错,要的就是这个反应!有苗头!
他眼光发亮地望着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松田阵平,恨不得举起舞动的双手为他加油打气。
伊达航默默地看了眼萩原研二,又喝了杯酒。
转瞬间。
松田和降谷就着“降谷零刚刚露出那副嫌弃的表情到底是不是不想负责”的问题,已然吵了起来。
“刚刚那副不愿承认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备受挑衅的降谷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合格的男朋友!”
萩原原本看得心花怒放,假惺惺地拉架,身体都快越过桌子凑到松田阵平那边去了。
被降谷零一把拉过来搂住,此人还嫌弃萩原研二身高太高,硬是把人往下按低,直到矮了自己半个头,才端着脸严肃道:“就算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做一个合格的恋人这种事情——对我来讲轻而易举!”
萩原:这是重点吗?
松田:这是重点。
松田蹙着眉,手不经意地握紧了拳。目光落在对面那两个紧贴的人身上。明明已经得到了同期的承诺,看起来两人也是认真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
以前萩那家伙,都是贴在自己身上的。
大概因为还不习惯吧……
“……啧,”松田烦躁地挠了挠他那头卷毛,“既然都这么说了……算了。”
“那你们俩好好相处。”他压下发闷的语气,举起酒杯道,“祝你们幸福。”
萩原:等等,说好的争风吃醋、恍然大悟、横刀夺爱的剧情呢?教练,这不对!我要调回之前的频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降谷零只觉得自己大获全胜,洋洋得意。也端起酒杯,朝松田一碰,用十足的承诺保证:“放心,我一定是个合格优秀的恋人!”
绝对不可能让松田阵平这个家伙看轻的!
两人的酒杯在灯光下泛着亮眼的光芒。
把萩原研二的眼睛都晃吓了。
心一沉又一沉的。
想从降谷零手里挣脱,又使不上劲。
这家伙发神经,居然用上抓犯人的手法捆同期。
只有伊达航听清了萩原研二那略带窒息的绝望呼喊。
“……要命,玩大了……”
伊达航再次默默端起酒杯,遮盖住嘴角那抹古怪的表情。
“恭喜你们。”他一本正经祝贺。
7【不高兴NO.2】
要问这场聚会中,最值得同情的人是谁?
当然是没来得及参与聚会的诸伏景光。
大半夜困于人声鼎沸的火车站,昏昏欲睡之时,他接到了班长伊达航的来电。
“什么叫……zero和萩原在一起了?”他呆滞地问道,觉得自己大概没醒,听错了,或者穿越了。
总之,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诸伏景光一手捏碎了行李箱的横杆,笑容扭曲,“而且是今晚聚会向你们公布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告·知。”
8
诸伏景光,今年24岁,是一个不外显的同性恋。
不,准确来说,只对某个特定的人产生过超出界限的感情,对其他人从来没有过。所以这大概可以叫做“薛定谔版的同性恋”。
总之,此人在度过了并不混乱的少年期和成年期之后,直到一个月前,才迟钝地发现了自己的感情所向。
正打算以温水煮青蛙的绝佳烹饪手法,尝试走出一条甜蜜的康庄大道。
他做足了准备,而且非常有信心。
甚至请了某个前辈,侧面暗示金发幼驯染,试探他能不能考虑一下另一个方向的取向问题。
好消息:试探成功了,降谷零的取向正式拐弯。
坏消息:拐·错·人·了!
诸伏景光人都麻了。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原因很简单:zero没有第一时间亲口告诉他。
没错,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没有逻辑的理由。
足以支撑他强压下不安的心情,大半夜从外地风尘仆仆赶回来。
“hiro,你回来了!欢迎回来。”降谷零惊喜道。
从诸伏景光手里接过硕大的行李箱,还塞了人一杯驱除寒意的热饮。
“诶,你的行李箱怎么坏了?路上还顺利吗?”
很不顺利。
“很顺利。”诸伏景光喝了口热饮,思考着要怎么询问关于伊达航误会的那件事。
却定睛一看,客厅的书桌上放着一本《从零开始学恋爱》书籍。
书页大开,上面有标注重点的划痕和笔记。看得出来学习此书的人很认真。
认真得令人心凉。
诸伏景光声音发颤:“大半夜的,你还没睡,就是为了学习怎么谈恋爱?”
“啊,这个是……”降谷零有点心虚地避开诸伏景光询问的眼神。
降谷零大半夜的不睡觉,当然是在等待迟迟未归的幼驯染。想着人出差回来,肯定又累又饿。
怎么能让风尘仆仆的幼驯染回来后面对的是家里一片漆黑呢!
于是他精心打包了夜宵和亲手煮的热饮。
在百般无聊中,为了不浪费时间,也是为了不落人口舌争一口气,便看起了那本恋爱指南。
说实话,那本书挺没水平的。
不过向来做事认真的降谷零,还是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挑挑拣拣中写了点笔记。
但他是要面子的。
怎么能让hiro知道自己在看一本没点水平的书打发时间!
降谷零快步上前,尴尬地将书一合,看似不在意地回应道:“只是随便看看……都怪萩原那家伙,硬塞给我。”
说什么要自己好好学一学补补欠缺的知识点,以免再坏他的大事。
神经。
他一个母胎单身,能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从降谷零口里听到某个同期的名字。
诸伏景光嗓子的颤抖瞬间滑落胸腔,整个心都在发颤。
他尽全力维持着冷静:“zero,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告诉我吗?”
只要从降谷零口里得到一句否认,一句误会的解释,诸伏景光就下定决心,直接告白。
什么温水煮青蛙,算了,不如直接大胆直球。不然他真担心青蛙自个跳走了!
“也没什么大事。”降谷零心想,暂时就先不说他和萩原之间实验恋爱的真相了。
还是那句话——他要面子。
因为弄不清楚自己的取向就随意告白,然后被同期别有用心的答应,并且这个“别有用心”的真相自己还没查出来……
这些东西,尽管不太乐意承认,但的确如松田阵平所言,有点渣。
以自己的道德水平来看,觉得其实还好,他和萩原纯属各有心知肚明的小心思。现在自己更是转变为配合萩原,探究萩原那故意隐瞒的目的。
但hiro可就不一定了。hiro的道德底线比自己高得多。他肯定不认同自己的做法。
怎么能毁了自己在hiro心中的形象!
降谷零要是多看两眼萩原给的《从零开始学恋爱》,就会发现下一页的重点内容是:人总会在心爱的对象面前,努力保持自己最光辉的形象。
但他没有。
所以大学霸降谷零迎来人生的滑铁卢。
“我和萩原研二在一起了。”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咔滋一声。
这里有个人的心,轻轻地碎了。
9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答应在一起?”
“为什么不和你说一声?”
萩原缠着松田,在他耳边魔音环绕。
“这些问题,小阵平你都不想问一下吗!”
“……”
松田用镊子熟练地拨开散落在自己脖颈的长发。
镊子在他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松田低着头,专注地望着手里那架尚未完成拼接的高达。
“嗯…嗯。”态度敷衍得很,“你要回答我吗?”
当然会回答!
只要松田阵平揪着自己的衣领,以气势汹汹的姿态逼问。萩原研二保证自己绝对会将一切实情都说出来。
……哪怕不用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只要表现出一点点在意的神情,萩原也会斟酌着,告诉他一部分真相。
但松田阵平没有。
他从头到尾都敷衍得很。
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幼驯染和另一个人迈向新台阶。
萩原紫罗兰般的眼眸变得暗淡,眼里那一丝期待逐渐消失。
“前不久的聚会……你明明很在意……”
零件差点从指尖滑落,被松田及时捞回来。
他攥紧那个百年不遇的失误零件,眉控制不住跳了跳。
“那是因为一开始那家伙的态度实在太过分!”
“那副样子,就跟当年那个跟你表白完、立即在老师面前胡说八道的混蛋一模一样!”
“哦?……哦。”
萩原仔细回想了一下,才从脑海中找出某个属于年少黑历史的回忆。
被同班男同学告白,当面才说着“萩原同学,我能认出来我们是同类,是天生一对!”背后发现自己的告白被老师听到后,又光速甩锅说是萩原先勾引他。
然后萩原就这么被迫在家长和老师面前出柜。
尽管萩原觉得这段经历没什么。他家里人出乎意料的开明,得知此事后还安慰自己,让原本为取向提心吊胆的自己安心了很多。自己在学校人缘不错。并没有受到太多歧视。
而且当时他更烦恼另一个要命的问题: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幼驯染。
总之,那段经历早就被他抛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去了。松田不说他都想不起来。
“哼,要不是我了解金发混蛋不至于那么畜生,我早就揍他一顿了。”
“哦……”萩原翻着翻着记忆,突然想起某个细节,“说起来,那家伙告白后的第二天就没来上课了。听说是他的腿受伤了,我原本以为是他家人打的,或者只是不好意思来学校的借口——”
“嗯,没错,是我把他打了一顿。”松田平静道,“顺便警告他不要自作多情。你不会喜欢他这种懦夫的。”
艹,帅死了。
萩原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
就是这个样子的小阵平……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件事?”
“……没必要。”松田想起警告那个懦夫时说过的话,微微挑起眼,快速扫了眼萩原。
萩原忍住快要冒出来的爱心,试探性询问:“就这么在意我会遇到烂人啊……那小降谷的话,你觉得……”
他看起来很开心。
眼里的爱心都要冒出来了。
松田触电般垂下眸,攥紧手掌里的零件碎裂也不知道。
“……还不错。”松田阵平咬牙道,“那家伙,也算知根知底。虽然这两年当上公安后,底线越来越……但人…人还行。而且有景老爷看着。”
“是他的话,我会放……”放心吗?真的吗?
松田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不爽。
越说越不爽。越说越想揪着金发混蛋的衣领,将人狠狠揍一顿。
一定是因为勉强自己去夸那个金发混蛋的错!
于是快刀斩乱麻:“你开心就好。”
“……”
并·不·开·心!
松田每说多一个字,萩原眼里的爱心就消失一分。
到最后,只剩下满眼的死寂。
咔滋一声。
这里也有个人的心,轻轻地碎了。
10
“什么,你要约会?”
今天难得休假,降谷零起了个大早。
认真地核对《料理大全》的每一个步骤,打算给出差回来的幼驯染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hiro昨晚的脸色不太好看,苍白得很,应该累着了。要好好补补。
他研究《料理大全》的劲头,比看那本水平不高的恋爱指南要专注认真得多。
就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名义上的男朋友来电。
降谷零很无语:“你还要我继续配合演出?你这家伙到底想干嘛?……算了,少说那些敷衍的话。”
“不行,我不想跟你约会。今天我和hiro难得同一天休假,我要和他在一起。”
“和hiro在一起干嘛?”
降谷零认真地研究着铲鸡蛋的技巧,手还跟着图片比划两下,努力调整到最佳的角度,随口答道。
“干什么都行。练练吉他,看看电影,或者让hiro教我做菜。前两天有人推荐了一本推理小说,正好是hiro喜欢的风格,我打算和他一起研究书里的凶手。”
“什么叫我学得真快,把《从零开始学恋爱》里的招数照搬过来?”降谷零嫌弃道,“这不就是日常吗?那本书太扯了,又不是做这些事的人都是情侣。”
“好了好了,不要再用渣男这招激我了!”降谷零被闹得耳朵疼,开始后悔昨天的冲动决定。
“早知道那么麻烦,我就不该——”
“小降谷要半途而废吗?”萩原恶魔低语,“在没有探明我的目的前,就主动认输退出这场游戏?”
“我可是很清楚你的心思往哪儿跑。而你呢?连自己的真实取向都没搞明白,对我的目的也一无所知。”
“原来如此啊,我就是那个能打败降谷首席的super英雄哇!”
三句话,让一个金发男人为你上刀山下火海,这就是super萩原的超高情商魅力!
“……我知道了,我会去赴约的!”
降谷零恨恨地挂断电话,被激出熊熊怒火。决心一定要在这个充满威胁的“约会”当中,探悉萩原研二的真正目的。
“什么赴约?”
诸伏景光刚推开房门,就听见降谷零郑重其事的应答声。
一想到电话那头的人,就觉得这种郑重的声音有点刺耳……
“hiro你醒了?”降谷零将锅铲放下,对萩原拿捏自己的愤愤之情还没发泄完,一见到幼驯染,就把萩原抛之脑后,切换为懊恼之情。
“我给你做的早餐还没好……”
诸伏景光的脸色稍稍转好。
望着降谷零略微撇嘴的表情,心软成一片。便走进厨房,靠近人时,犹豫了几秒。
不动神色地站在降谷零身后,微微倾身,手臂从腰侧伸过去,手指轻轻搭上那只握着锅柄的深肤色手。
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不紧不松的,像是不经意。
“我来吧。”诸伏景光对着降谷零耳边说道。
呼吸拂过耳尖,热热的。
降谷零的心突然加速蹦了一下。
说实在的,诸伏景光这一次靠得有点太近了。倒也不是说以前没有靠得更近的时候。但这种半搂住的姿势……
降谷零侧头微仰,正好能看见幼驯染专注望着空白锅铲的表情。
要是另一个人站在降谷零的身后,他早就本能发作拉开距离,或者侧身反制,总之一定要获得主动权。(详情可参考被嫌弃个头太高,于是用擒拿术钳住的萩原)
但这不是别人,是诸伏景光。
于是降谷零只听见自己心跳砰砰加速的声音,反而还嫌弃起这过快的心跳来:怎么能连hiro都警惕呢!
他为了克服很不应该的警惕反应,努力忍住血液上涌的燥热,把僵硬的肩膀一点一点放软,轻轻靠在诸伏景光身上。
“hiro要怎么做?教一下我?”
“嗯?……嗯。”
感受到幼驯染靠过来的体温,思维有一瞬间暂停的诸伏景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他一边心虚,一边忍不住畅想。
其实昨晚那些告白啊交往啊,都是自己太疲惫做了一场噩梦吧。
zero要是转变取向的话,第一个考虑的对象怎么可能不是自己!
所以,绝对是哪里出现了误——
“对了,我待会儿要去跟萩原约会。”降谷零说道。
诸伏景光:“……”
……不是误会,接受现实吧!晴天霹雳吧.jpg
感受到身后的躯体莫名一瞬间僵硬,降谷零以为诸伏景光也在惋惜他们两人的独处时光,便又问道:“你要一起来吗,hiro?”
诸伏景光:“……什么?”
“萩原说的,”降谷零随意道,“他说他不介意你也来,最好我们两人都去。”
诸伏景光:“…………”
要不是了解萩原研二的为人,他会认为这是在挑衅。
“不用了,我就不去了……”诸伏景光忍住心中的酸痛,手指微颤地放开降谷零的手腕,转身想拉开距离。
却被降谷零一手拉住。
“但我想和你一起去。”降谷零认真地对着诸伏景光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有同一天休息的时间,我不想和你分开。”
望着降谷零那双略带祈求的紫灰色双眸,诸伏景光抵抗了整整一秒。
“好、好吧……”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就很后悔。
然而更让诸伏景光后悔莫及的是,这场原本属于降谷零和萩原研二的两人约会。
降谷零捎上了自己;
而萩原研二,拉上了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神经。
——TBC——
(未写完,有空接着写,还是放到这一章里)
第127章 剧本NO.12
太阳高悬空中,带来不了一丝暖意。
降谷零双手攥了一把泥,裤腿沾满了杂草和碎土。原本那副精心拾掇过的模样,早已被脸上翻涌的怒火与悲伤吞噬殆尽。
不信邪地在周围搜寻了很久,降谷零又回到了原本属于坟墓位置的地方。
他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伸手想要触碰什么。那里原本刻着自己亲手雕下的名字,和一座属于那个人的墓碑。
却什么都没能触碰到。
白色的雏菊被水珠压弯了茎,在晴朗的中午,陪着奇怪的人类一起沉默。
直到一声来电,唤醒了降谷零的神智。
是松田阵平的来电。
“谁……?”
松田:“是我,你这家伙不是说中午要找我们聊吗?都什么时候了?人呢?”
“抱歉,我……我等下过去。”
松田眉一皱,听出声音不对劲,原本不耐烦的语气顿时变了,询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最后看了眼这块空地。
在阳光的照耀下,最后一点水分彻底蒸发消失。他又恢复成无懈可击的三面颜卧底。
“没什么……见面再聊。”
这种完全消除痕迹的手法……
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地步……
降谷零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只有——
“所以,你查到那些「异世之人」的目的了?”
松田见到金发同期后,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没看出他的任何表情。
这就很糟糕了。
他眉头顿时紧皱,朝伊达航飞了个眼神。
伊达航微微点头表示收到。
降谷零卧底这些年职业病是不少,但在他们面前不至于端着。有时候松起来,喜怒哀乐也能瞧见几分年轻时的影子。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会彻底清空所有表情。
而那种反应,与其说是故意为之,倒不如说……
“问题很严重?”松田心想明天是萩原研二的忌日,又不是另一个同期的忌日,能让降谷零出现这种状态的,难道是那些「异世之人」又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
降谷零不回应,坐下后望着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像在他们身上寻找某些东西。
“昨晚……你们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吗?”
伊达航:“梦?什么梦?”
不同于伊达航的一头雾水,松田阵平一愣,脸色微变。
被降谷零迅速捕捉到,近乎以一种迫不及待的速度追问:“你还记得?暴风雪山庄,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还有那个自杀的奇葩和他下的药——”
“那家伙的*药!!”松田一想起昨晚那场美梦中唯一的败笔,脸色便控制不住扭曲起来。在梦境结尾,被困在室内差点淹死于一场充斥着强烈*药的水中。
这种死法,大概是天下最离谱丢脸的死法!属于死了都要爬起来找到始作俑者把人狠狠揍一顿的地步。
“什么药?”伊达航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一言难尽,“你这梦也太奇怪了。”
松田:“不要露出那种是我心猿意马的表情啊喂!明明是那个家伙的错,还害得hagi中招,咳……”
伊达航:这就是你主观故意心荡神驰做的X梦吧!
他的脸色更古怪了。侧身躲开松田的狡辩之语,一副“我不想听那些细节”的表情。实则耳朵一直竖着不错过一句话。
“都说了hagi是不小心中招的,当时我们在忙着破案,情况又那么突然……不是那种不正经的X梦!”
好年轻的状态。
大概是受到梦里的形象影响吧,松田的状态显然还没调整过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越解释越扯淡。
而降谷零顾不上加入调侃松田阵平的队伍当中。从松田阵平那里得到验证后,整个人犹如陷入棉花里,轻飘飘的,一时间难以分清现实。
“那么,你还记得上一次的梦境吗?相亲比赛的那次。”降谷零冷不丁发问。
伊达航:“怎么连你都开始不正经起来?”
松田迟疑了一会儿,不太确认道:“有点印象?”
他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记录过某些类型的内容。
这就不太对劲了。
伊达航反应过来。再怎么不正经的梦,降谷零又没有窥探记忆的超能力,他怎么知道松田阵平的梦境内容?
降谷零闭了闭眼,再次努力稳着自己的表情。没太成功。
他嘴角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很轻:“原来如此,只有拿下第一,才能完整记住那些梦境。……hiro很清楚这一点。”
“什么意思?等等,‘拿下第一’?”松田的脸也开始变得不对劲,停下翻阅笔记本的手,“我记得昨晚那场梦境的结局……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在提问,然后说我和另一个人并列第一,那个人就是你?”
“你和我做了同一个梦?!”
见到降谷零近乎默认的态度,松田愣在原地。
“难道你想说……世上有鬼吗?”
“你信鬼神?”降谷零看似平静询问。
“……”松田沉默了良久,转动着手里的墨镜,轻笑一声,“如果能见到萩原研二的话,承认世界上有鬼神……也不算什么。”
世界观破碎这种小事,哪比得上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说的不错。
如果仅仅是闹鬼而已,谁会在意这点小事。
就算是那种无厘头的梦,降谷零也愿意天天做。
“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或者说……人真的能……死而复生吗?”
“还是说……这些梦,只是为了‘攻略’我们,而故意制造出的某种集体幻觉……”
降谷零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
他戴上眼镜,将手机递给松田阵平和伊达航。
在戴上眼镜的降谷零眼里,手机页面格外清晰。
[吐槽][家人们,这个破游戏主线怎么这么难啊!到底要怎么才能攻略成功NPC达成100%恋爱线呐]-
从墓园里出来后,萩原研二心情非常复杂。迷迷糊糊飘着走,差点踩空楼梯摔倒。
还好他是最后一个去自己坟墓的。到了墓园之后,他先去了同样牺牲在同一天的手下墓前走了一圈,各自拜祭过,才想着来看一眼自己的墓地。
要是早一点遇到松田阵平,自己恐怕不太方便继续拜祭……也没心思能认真拜祭。
他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胡乱走着,步子没个准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想找系统先生聊聊天舒缓一下复杂的心情。
却被告知一件事。
系统:[这两天我要进行更新升级,接下来就没空理你们了。]
“诶?那接下来是2.0先生顶班吗?”
系统:[不,这次升级需要我们一起发力。所以没有值班。不用担心,功能还是能正常用的,你们心里默念就行,到时候会有窗口弹出来。]
“诶?那么突然?”
系统:[不算突然吧……已经计划很久了。]
怎么感觉系统先生的回答不太对劲?
萩原关切寻问:“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系统先生?没听说过你需要‘升级’啊?”
系统又不是人类意义上的软件硬件系统,需要维护升级。
系统:[好吧,其实是…我们内部打了个赌……咳,总之现在大家打了起来,我需要去帮忙助力。]
萩原:“啊?打架?”
系统超级骄傲地答道:[我可是主力手,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的!你们也要加油!]
祂最后放了首超燃的乐曲,踩着噔噔噔的音乐下线。留下一脸懵的萩原研二。
以及午觉补眠被惊醒的诸伏景光:“???”-
第二天,11月7日早上。
一道写了密语的传真准时传到警视厅。结尾附上了一句话。
「尊敬的警官,一场盛大的游戏即将开始,期待你们的表现。」
第128章 剧本NO.12
11月7日早上。
多亏了某个同期功劳,松田差不多一夜没睡。
不过人虽然熬了一夜,精神却十分亢奋。
开着他那被降谷零摧残过的马自达,晃晃荡荡行驶在路上,意外被人狠狠剐蹭时,还能准确无误地停在安全区域,下车查看情况。
“抱歉抱歉,请务必让我负责赔偿!”司机一脸愧疚。
“不用了。就这样吧。”
“但是……”司机看了眼松田的脸,吓得更慌了些。
不怪司机。松田本来神情就有点不耐烦,听到司机如此主动要负责赔偿,拖他上班的时间,脸色不免显得更臭了些。
所幸的是宫本由美骑着她的机车刚巧路过,正好撞见。作为警视厅交通执行课的交警,这种小剐蹭现场她见得太多了。熟练地绕车检查了一圈,拍照、取证、确认损伤痕迹,不到五分钟就敲定了双方的责任和处理方式。
“谢了,有急事我先走了。”松田和宫本由美招手示意,开着新增伤痕的马自达离开。
“噢啦,这么着急吗?真是……意想不到呢。”宫本由美推开掀起头盔镜片,笑眯眯地和远去的马自达挥手告别。
等她打下护目镜,彻底掩盖自己的脸孔时,一辆朴素的汽车恰好行驶而过。
封闭的车窗里,坐在副驾上的柯南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后座位的几名少年侦探团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和柯南困倦的表情格格不入。
开着车送少年侦探团去游玩的高木警官,不忘分心关切柯南情况。
“没睡好吗?”
柯南又打了一个哈欠:“差不多吧,熬夜查一点旧案,结果……”结果被毛利小五郎嫌弃灯太亮,又被揍了一顿。已经连续两天被揍,自己气不过,熬到毛利睡熟后,踩了毛利一脚狠狠报复回去。然后两人就互相熬鹰打了一夜……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跟高木警官如实说出来!
柯南打着哈哈强行略过。
高木好奇询问:“什么旧案?”
“就是7年前的那场爆炸……”
还没等柯南说完,高木脱口而出:“11月7日的浅井别墅区爆炸案!”
“诶?你怎么知道的?”
高木:“因为这两天松田前辈一直在查。那个炸弹犯在三年前差点把他也炸死了要不是爆炸前计时器卡顿了那两秒,被松田前辈抓住时机剪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高木又跟柯南说了一下炸弹犯的基本情况和传真倒计时的事情。
柯南紧紧皱起眉:“这么说,今天那个可恶的家伙就会出现?”
“没错,所以我真的没空陪你们去东京塔玩哦。”高木再次提醒少年侦探团,“把你们送到东京塔附近后,我就要回警视厅了,今天估计会很瞒。”
少年侦探团的几人吵吵闹闹着也要帮忙,光彦还说自己也了解浅井别墅区那块地的现状。
“已经建成了两栋联排公寓了。中间有空中走廊的那种。现在改名为双子星公寓了哦。”
“什么,原来是那边的双子星公寓啊,听说受人欢迎呢。”
正聊着时,东京塔近在眼前-
到了警视厅门口,松田阵平不是很出乎意料地撞上萩野耀司,但面对此人时,心情远比昨日在墓地里见到更复杂。
从降谷零口里得知这些异世之人的真实身份,和他们视为游戏的心理后,松田阵平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态度去面对这些人。没把人一个个揍一顿就不错了。
更别说,那个游戏主线……
「找一个超火的NPC谈一场旷世绝恋!」
降谷零在一旁煽风点火:“你觉得那个所谓的萩野耀司,谈一场旷世绝恋的话,选择的对象会是谁?”
都不用多说,连在一旁消化世界观的伊达航都默默扭头看了眼松田。
松田的脸从青转黑,又由黑转绿。应该是萩原研二见了都会喊一句你比我更像厉鬼的程度。
“你来干嘛?”松田忍住自己的厉鬼形态,耐心发问。
一码归一码,昨天早上他自觉跟萩野耀司说清楚了。再说了,他今天真的没心情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
萩原其实比松田更焦虑一些。
在看到松田阵平的第一眼,他便收到了系统提醒。
【■■■■■特别篇——1200万人质背后的暗杀者】
【高光镜头正式启动,请主动介入重大经典剧情的您,孤军奋战,务必超越原本的剧情,创造奇迹!】
11月7日。
是三年前松田阵平原本的死期。
是七年前萩原研二的死期。
而这一年的11月7日,又会是谁的死期?
萩原强行压下心头蔓延的焦虑心慌,出乎意料的直白:“我也来帮忙查那个炸弹犯的行踪。”
“你怎么知道……”没等松田继续追问,佐藤急冲冲找到松田,手里挥舞着一张纸。
“松田,来了,是那个预告!”
「我是个大联盟的主打者,这场延长赛即将开始。
就算找人阻止我,也只是白费力气。
我终究还是会反败为胜。
想要阻止这场比赛的话,就尽管来找我。
让你们这些警察踏着沾满血迹的垒包而来,我自会在钢铁的本垒板等着你。」*
松田看到传真的内容后,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
这熟悉的一幕让旁边的佐藤看得眼皮直跳,感觉重回三年前。
“等等,你这个家伙,好歹给我说清楚要去哪里!”尽管和高木已成为一对佳偶,她仍视松田阵平为好友,自然是看不惯松田阵平这种重温过去的行为。
佐藤想要伸手拦住,已经来不及了。松田迈着大长腿转眼就跑。
“是东京塔。”还是萩原研二出声解答道。说完,也迈着腿跟上松田阵平的步伐。
之所以能够一眼推理出暗号地点,原因无他。
萩原研二自诩不是圣人,做不到诸伏景光近乎苛刻的冷静。他也有私心,也会痛恨害死他和队友的凶手。重生以后花了大量时间去研究过炸弹犯。
故这里的人当中,除了松田阵平,只有萩原研二能一眼认出炸弹犯的用语风格和暗示。
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佐藤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神棍萩野耀司的推理。连忙招呼人跟上-
东京塔底下。
熙熙攘攘的人群围绕在东京塔出入口,焦虑地仰望着红色的铁塔。
松田那台马自达被开足马力,踉跄地停留在东京塔底下,尾烟滋滋直冒。
车都没停稳,完全不会晕车的松田直接一甩门,从副驾上狂奔而出。
“好歹也等一下我啊!”
萩原也拉不住人。他开车开得太猛,衣服不知被哪个角落卡住了,扯了半天才拽出来。
这一拽,角落滚出了一个小巧的机械。
这个……是什么?
“什么情况?”
松田如旋风般,在人潮中逆流而上。一手举着警牌,一手抬起警戒线,询问里面警员的情况。
“刚刚东京塔发生了一起爆炸,有一名警官和一个小男孩儿把被困在电梯里的小女孩儿救出来,结果他们自己也困在电梯里了。”巡警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小男孩儿?”松田阵平扫了眼人群中的熟悉面孔,不祥的预感涌上,“江户川柯南吗?”
“对对,没错是叫这个名字。”巡警核对信息,又道,“和他在一起的警官叫高木涉。”
“高木?!”佐藤美和子冲了上来,听到高木被关在电梯里后,恨不得直接爬上电梯口。被送她过来的宫本由美拦住。
“等等,美和子,你先冷静点!”
“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宛若噩梦般……又一次上演同样的剧情……”佐藤痛苦地喊道。
听到佐藤这番发言的萩原,上前安抚人的脚步顿时停住。
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同样的剧情……吗?
按照漫画的叙事逻辑来看,11月7日这个日期,注定会在剧情层面掀起巨大波澜,天然就是为戏剧冲突而存在的节点。
而松田阵平,有可能会成为冲突节点的最高.潮。
——因为他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存在。要是他就此牺牲的话,对原本的结局毫无影响。
一想到这点,萩原便浑身发冷。似乎又回到了濒死时的处境。
诸伏景光曾经提醒过他,不要受系统的思维框架影响,别用漫画思维去解构这个对他们而言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对于这点,这位同期出乎意料的沉稳,异常冷静理智。
然而萩原不是诸伏,天性使然,他做不到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难免多思多愁。
疑似噩梦归来,怎么可能不担心!
“别担心,有我在,不会出事。”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安定了人心惶惶的心。
松田阵平微微一笑,戴上耳机准备指导江户川柯南拆弹。
“我保证他们会平安回来。”
……
“小子,你要好好听我指挥。”
“嗯嗯。”柯南敷衍回应,手下动作飞快,早就把炸弹的外壳拆除,剪断第一根电线了。
松田恼怒道:“都说了听我指挥,我能听出你动用排爆剪的声音!”
“诶?诶诶……”柯南惊呼,准备剪第二根电线的手停下。
“所以好好听我的教导啊——”
“‘这位警官真是勇气可嘉,我实在不得不赞美你的这份勇气’*……”柯南盯着显示屏,小声念着。
“什么?”围着松田手机的众人一愣。
出现了,那句话——!
松田和萩原的脸一同变冷。
柯南眉越皱越深:“所以,为了嘉奖你这种勇气,我将告诉你下一个炸弹的地址所在——”
“「等到你们这些警察踏着沾满鲜血的垒包追来,最后我会在浅草与井水交汇的地方,等着你们来收尸。」”
“什么意思?”柯南自语道,“又是一个谜团?”
不管了,先把手里的炸弹拆了再说!
他剪断第二根线。
炸弹倒计时骤停,发出一个恶作剧的喇叭声,并且冒出了一阵白烟。
“这是什么……”他两眼一眯,晕了过去。
“柯南?柯南!”电梯里的高木急的团团转。
……
兵荒马乱又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了好一会儿。
见电梯重新启动,人和炸弹大概都无大碍,萩原才跑到角落里,询问另一个同期关于松田阵平车内的某个零件情况。
“是组织常用的定位器类型。”苏格兰看到萩原研二发来的照片后,第一反应是挂断来电,然后切换为短信打字,“你在哪里找到的?一般放了定位器肯定会放窃听器。窃听器比较大,会更好找。你看看附近有没有。”
“我猜到了。”萩原又回拨了回去,望着远处那辆马自达,后背一阵发凉,像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盯住了。
“但……那是小阵平的车。”
苏格兰同样深吸一口气:“什么?!松田怎么会……是他放的。”
“那个时候……在那场抓老鼠的集体审讯时,有人曾提起过松田的名字,虽然只是姓,但……”
但出现了漏洞。
这就是组织。出现了哪怕一丝破绽,也会被暗处的凶兽盯上,死死咬住。
“目前只是装了定位器和窃听器的话,应该还处于怀疑阶段。”苏格兰安慰道,“而且以波本警惕性,应该早就对松田的身份做好掩饰。我会跟公安那边交流一下,让他们做好应对之策。”
尽管如此,萩原心头仍围绕着层层乌云,大概仍受还没抓到的炸弹犯影响吧。勉强笑着附和应了声。
“需要帮忙吗?”苏格兰不放心,点开地图打算过去帮忙。
却在下一秒收到了系统公告。
【■■■■■特别篇——宿命岔口的又一次抉择】
【高光镜头正式启动,请孤军奋战的您,务必参与本次剧情,创造奇迹!】
与此同时,还有组织的来信。
「朗姆叛逃,生死不明。你负责前去调查清楚。——BOSS」
以及一号机斯利沃维察的来信。
「你懂的。记得踩死朗姆叛逃。争取将朗姆的势力都接手过来哦。——Ⅰ号机」
苏格兰:“……”
效率有点太高了哈。
“是系统公告的声音?……原来如此,那么你先忙你那边的事情吧。”萩原说道,“没关系,我和小阵平能够解决这件事。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有后手的。”
挂断电话,萩原联系他的“后手”。
「姐妹想换我的‘一次性易容术’?没问题!同担一辈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就是这个‘一次性易容术’BUG挺多的,能用是能用……什么?只要效果是遮盖本人样貌且不会让被使用模板的人出现麻烦就行?那肯定没问题。放心用吧。」
雾山真绫将自己的「一次性易容术」道具发送给那名同担后,心想那个只能画出购买者最熟悉的脸的BUG,应该不打紧。很符合同担的条件嘛。
她不太感兴趣地把玩着「清冷易碎光环」,和自己喜欢的团宠甜妹风格完全不搭。算了,能帮到同担就行-
“太好了,你这家伙!”佐藤激动地抱住从电梯下来的高木,惹得一众人鼓掌感动围观。
松田只好拨开人群,查看电梯间的炸弹。
他撩起电线一看,一眼便认出这只是一枚假炸弹而已。
什么嘛……虚惊一场?
从电梯间出来时,听到宫本由美望着拥抱小情侣的欣慰感慨。
“太好了,虚惊一场。早上载美和子上班时,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害得我担心了很久呢。”
松田思考着炸弹犯的意图,随口应了一句:“是吗?今早你处理我事故时,我怎么没看到她和你在一起?”
宫本由美一愣:“诶?松田君是不是记错了?我今天早上没有遇到你哦。”
闻言,松田放下手里拎着假炸弹,目光紧紧盯着宫本由美的脸,像在确认什么。
而后快步走人。
“怎么一副难看得见鬼表情?奇怪。”望着松田远去的身影,宫本由美嘟囔道。
远离人群的角落,松田也和同期打电话交流。
“……声音没错,样貌尽管被头盔遮盖了一部分,但露出来的那一部分也没有破绽。”松田难得表情严肃,“至少在我看来,她就是‘宫本由美’。”
“这是贝尔摩德的拿手好戏。你认不出很正常。”
“喂,你的语气不要那么淡定!”松田皱眉,“那什么葡萄酒,为什么要扮演另一个人来找我?你就不担心是你的身份——”他刹去后半句。
波本:“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惹到了她的怀疑。就算是雾山大厦那一次,以她的性格只要说得过去的理由,也不会多管闲事……难道是其他人?”
“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多大用。目前的当务之急去处理你车上的定位器和窃听器。”波本交代道,“还有,记好我给你写的人设。”
“居然有定位器和窃听器!”松田狠狠抽了一下眉,“放心,我都记得——为爱涉黑,会用私刑折磨罪犯的垃圾警察。”
“嗯,注意安全。”波本声音听起来有些抱歉,“我这边抽不开身,临时紧急任务要处理。别担心,我已经通知他们暗中派人保护你。”
“真巧,我这边也抽不开身去应付你们那个破酒厂哈。”交代完情况后,松田果断挂断电话,拎上自己的拆弹工具,找了一名巡警的车前往下一个炸弹爆炸点。
双子星公寓。
曾用名为——浅井别墅区-
双子星东侧不算安静,人来人往的,弥漫着一股和谐安宁的气息。
七年前那场爆炸早已被时间冲刷殆尽,曾经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如今已焕发出崭新的生机。
然而站在楼底仰望这座公寓时,松田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惧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脊背绷紧,耳畔恍惚间炸开一声巨响。
轰隆——
铃铃——
手机的来电提醒,让松田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迷迷糊糊之间,他仿佛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天旋地转,分不清现实。
直到路人的提醒,他才缓过神来。甩了甩头,接起来电。
“hagi……萩野。”
“你在哪里?”萩野耀司的声音不知为何出乎意料的着急。他今天真的很奇怪,意外的粘人。
“我在下一个炸弹点,准备处理炸弹犯留下的炸弹。”松田解释道,快步走进公寓,“你放心,我来得路上已经通知其他警员。至于作为普通平民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地方吧。”
“浅井别墅区。”萩野耀司向来甜蜜黏糊的嗓音变得出奇深沉,带点沙哑,“那个炸弹犯的下一个地点。”
“不要一个人去那里,松田阵平。那个炸弹犯惯用的手法是倒计时二选一,你一个人去拆弹的话,就是落入了他的陷阱了!”
“嗯,你也那么熟悉那个犯人的套路?原来你是真的很在意这起案件。”松田带点欣慰地回答道。
他望着公寓内部结构图,果断朝某个地点走去。一路不忘了按下消防按钮,提醒其他人尽快撤离。
“但是——这是身为排爆警察的职责所在。”松田答道,“就算是陷阱,我也必须闯一闯。”
“再说了,别小看我的技术。这些年,我对他的手法可没少研究,我有信心——”
松田推开萩原研二当初牺牲的那间房间。
一个硕大的炸弹矗立在房间当中。
尚未启动的电子屏幕上,数字停留在5分钟的倒计时起点。
而当松田快步走近想要查看炸弹情况时,脚无意间触碰到门口的鱼线。
啪一声轻响,线断了。
房门赫然关上,将出路牢牢锁死。
除了炸弹,在空阔的房间里剩余的另一个电视机自动开启。
直播着另一处的画面。
一个被电子手铐捆死的男人,嘴里塞着团布,对眼前的录像机面露苦苦哀求的神色。
而录像机旁边,吊着一个遥控器。
“‘松田警官真是勇气可嘉,我实在不得不赞美你的这份勇气’*——”
松田缓慢地念出炸弹电子屏幕上闪烁而过的字体。
「所以,为了你这份敢于闯入死地的勇气,我将与你做一次并不难的抉择游戏。」
「看见电视上的那个男人了吗?那就是你一直苦寻的仇人。」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选择拆除房间里的这枚炸弹。在你剪下第二根电线的那一瞬间,接通器会断开,同时触发绑在那个炸弹犯身上的另一枚炸弹。砰的一声,你的仇人就此消失。」
「第二,不拆这枚炸弹。那么,在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那个男人的电子手铐就会自动脱落。而他面前,有一个既能阻止自己身上的炸弹爆炸,也可以引爆你这边这枚炸弹的遥控器。」
「现在,你可以开始你的选择了。」
倒计时五分钟,开启。
第129章 剧本NO.12
房门锁有复杂的机械结构,想要解锁就没时间拆炸弹。
这栋楼入住率高,电梯少。就算有消防警笛的提醒,短短五分钟也无法撤离所有人。
而如果坚定拆弹的话……
松田望着电视屏幕上那张陌生男人的面孔,惊恐扭曲。
透过摄像机的镜头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刻,瞳孔骤缩,目光瑟缩,眼里溢出的恐惧几乎要穿透屏幕。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敢认的仇人。
“呵……原本以为在诓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松田凫青色的眼瞳目光渐渐变得冷厉,像一柄刮刀能剜进人皮肉里。嘴角却还是勾着的,像在嘲笑着什么。
“这还真是……捡到了大便宜。”
设下这个二选一陷阱的人,可真贴心。
不仅抓到了自己一直想抓的炸弹犯,还给了自己一个无懈可击的杀人理由。
房间里的炸弹,想要拆除的话,就必须剪断至少三根连接线。
第二根连接线是无论如何都要剪断的。
要是别人根本不知道屏幕字体的提醒,那么他完全可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了拯救这栋楼的民众和自己,失手炸死另一个不知道身处何方的“受害者”。
谁又会来深究自己是主观故意,还是失手中招呢。
况且,设下这个局的那什么葡萄酒,一开始就往自己车上丢定位和窃听。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黑警”人设。
要是自己没有选择炸死炸弹犯……到时候死的人还得加上一个金发深肤的倒霉卧底。
“哈,正常人都会想到要怎么选,对吧。”
松田对着电视那头的炸弹犯冷笑,“而且像你这种人……因为迁怒就害死了那么多无辜警察的恶心败类,喜欢在公共场所乱放炸弹,威胁警察陪你玩游戏的垃圾……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这种垃圾游戏的一份子吧?不,你早该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同样死于炸弹之下。也算冤有头债有主了。”
被绑着的炸弹犯表情更加惊恐,近乎要晕厥过去。似乎看到了自己即将被炸死的场景。
“这个时候就应该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乱放那些威胁的话啊松田阵平!”电话里头的萩原着急得哇哇大叫,恨不得揪住松田阵平的衣领怒骂。
“你装装傻,假装没认出炸弹犯的身份,这样好歹在倒计时一分钟的时候,能够骗过他让他不引爆你这边的炸弹啊!”
“……”松田沉默了一会儿,之前学着某个金发同期那股恶人笑容的模样,脸上那点刻意堆出来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耳机里的萩野耀司听起来气喘吁吁,大概在疯狂奔跑,急着向他赶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选择炸了那个混蛋?”
“因为松田阵平是一个大白痴!”萩原怒骂,“超级无敌大白痴——!”
“你都29岁了,又不是22岁的傻瓜蛋!能不能成熟一点!高情商一点!做不来炸死罪犯这种事,难道骗人装傻,让炸弹犯放松警惕的招数都不会吗!”
听着电话那头的怒骂,松田却不受控制地弯了唇角,笑了起来。这一笑,哪还有什么恶人嘴脸。眉眼间全是那股藏不住的意气风发,干净又明亮。
并且听见自己心跳逐渐加快的声音。
没错,自己怎么可能会轻易就踏上那什么葡萄酒给自己铺的路当中。
要他去炸死自己的仇人,这种事情,还不如拿枪崩了自己更快。
再说了,那个炸弹犯所在的地方,还有其他的无辜群众。
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害死更多的人……他和炸弹犯又有什么区别!
但他从来没动摇过的这份决心,被萩野耀司轻易读出来。
是不一样的。
“要是你……”不是异世之人,不……只要不是怀着恶作剧般恶劣心思的话,就算是异世之人,也……
“也”什么?
松田强行打住自己的接下去的思考。
要是能从这次遭遇中活下去,他会重新审视与萩野耀司的关系。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于是,他自信一笑,直白道:“我相信你。”
“什么?”
松田:“我相信你能在倒计时五分钟内,赶到那里。”
他的目光投向双子星的另一侧。和自己同一个楼层的那个方向,有红色的光点在一闪一闪的。他轻哼一声,那个设局的人,还真有点闲心和艺术细胞哈。
“所以我才不需要担心那个垃圾。我相信你能够和我一起解决这两枚炸弹。”
我也相信,这次的陷阱不是你设下的。
从米花中央医院,到机械飞鸟会展,再到雾山大厦事件。每一次冒着生命危险、顶着PTSD的折磨,拼尽全力去拯救他人的你。不是那个疑心病重得中毒的家伙嘴里的那种人——和组织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葡萄酒、威士忌,没有半点关系。
并且。
我相信我们联手,能够解决这个难题。
松田没有察觉,他当初那份想要亲手为萩原研二复仇、不牵扯任何无辜之人的决心,所划下的清晰界限,已在不知不觉间,将萩野耀司也纳入了其中。
这份逐步叠加的,能够将对方视作同路并肩的信任,恐怕连松田自己都未曾察觉有多超过。
“等我一分钟。”萩原沉声道。此时此刻与东京塔下的场景调换,轮到萩原对松田说出那句话。
“别担心,有我在,不会出事。”
绝对不会让那种宛如恶毒诅咒般的剧情,在松田阵平身上重演!
他到了另一侧的楼下后,同样狂按消防警铃,然后往上跑。
“马上就能到那个地方。”
“记得找块布遮一下脸。”松田一边拆除自己这边的炸弹外壳,研究内部结构。一边听着萩原奔跑的声音,交予自己的全部信任。
“设下陷阱的葡萄酒,在那间房里装了摄像头。你是坐我的车去东京塔的,他说不定能认出你。”
葡萄酒?
萩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松田指的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
那么直白吗……把这种事向自己交底,哎呀,等解决完这次事件后,某个一直装看不见的金发卧底,总该捏着鼻子承认自己和小诸伏是投靠的线人了吧。哈哈。
萩原又甜蜜又焦虑,也坦白道:“你说的没错,我出面确实不太好,会影响到其他人的。”
毕竟苏格兰和神棍萩野耀司之前有点来往,关系密切。也经不起组织的调查。
“不过没关系,我有一张假面具,戴上之后,就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掏出那张「一次性易容术」的道具,往脸上一贴。
一阵轻飘飘的白雾和湿润的气息后。
萩原捏了捏自己的脸,没感受到有什么异常。
又借着窗户倒影看了眼。
“诶!怎么没有反应!”萩原扯了一下脸皮,指尖上残存的湿润气息久久不散,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极大地干扰着触感与判断。
完蛋了,该不会这就是雾山真绫口中所说的BUG吧!
萩原又看了眼路过墙上挂着的小镜子,“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这个面具骗人的吧!”
松田听着耳边传来的吱哇大叫,无奈安慰:“那就用外套遮掩一下,聊胜于无吧。”
也没办法,只好这样了。
萩原往脸部系上外套,脚用力一踹,踹开了房门。
屋内,被电子手铐捆绑的炸弹犯,一脸惊恐地望着来人。
胸前绑着的炸弹,倒计时四分钟-
“我是真不想救你。”
萩原拎着道具,蹲在炸弹犯身前拆弹时,半边脸被衣物遮住,只露出那双紫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像隔着一层霜。
令炸弹犯几乎不敢直视,又不得不直视。
他怔怔地盯着萩原好一会儿,瞳孔骤然放大,像撞见了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
那种远超松田认知中的冷淡语气,以至于在这分秒必争的紧迫关头,松田都忍不住停了下来,担忧地望向视频里的那个人。
“真的见到你……我才发现,原来我那时候安慰朋友的话,不是虚话。”萩原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断送自己人生的罪犯。
他曾和诸伏景光聊过,要是找到了害死自己凶手,会怎么应对。
当时自己开玩笑说会做出一些很过分的事情来。
而自己现在……“我竟然想着,要是炸弹能够炸了……也让你去体会到那种被火光撕裂的痛苦……”
去感同身受他和队员们遭受到的那种非人痛苦!
萩原紧紧地攥住手里的螺丝刀,尚且稍微治愈的PTSD又顽强地冒出头。
耳边倒计时的声音和灼热皮肤内脏的火光几乎将他淹没。
炸弹犯愈发惊恐,比通过摄像机见到松田阵平的脸还要惊恐万分。他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想叫喊,又被嘴里的布团堵住,只挤出一点干涩的气流。差点哽咽至死。
松田认出了萩原的PTSD症状,急得摁着耳机大喊:“萩野耀司?还好吗!”
萩原喘了几口气,好一会儿才克服漫天的怒火与颤抖,听清了松田阵平的呐喊。
“我没事……我会没事的……”
他最后冷淡地看着害死自己的仇人,努力摒弃过于干扰的情绪,勉强恢复正常。
“原来……要拯救像你这种人,比我想象中还要难上万分。……那家伙真是了不起。”
要向诸伏景光学习啊。怎么能被仇恨轻易控制住自己!
而且……他听着松田阵平传来的关切问话,嘴角微微勾起。
而且他也有小阵平作为锚点。不会轻易忘记的,自己与同期在樱花下的誓言。
我首先是一个警察。
萩原拿起螺丝刀,甩开那些幻痛,开始拆弹。
倒计时三分三十秒-
松田这边的炸弹比较特殊,在他剪完第一根线后,得先等萩野耀司那边拆完整个炸弹才继续动手。
他有点时间继续关注萩野耀司那边的情况。
那副见到炸弹犯就犯了PTSD的样子,真令人放心不下。
松田默默注视着萩野耀司的身影。
那炸弹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颤抖得不行,萩原提醒了好几次,结果越说越抖。
萩原都无奈了,只好自己加快速度。
刚小心翼翼把水银汞柱拎起放到地面上,没来得及剪下最后一根线。
咔哒一声,电子手铐松了。
松田吓得连忙大喊:“萩野小心炸弹犯!”
该死的设局者,说是倒计时一分钟才解开炸弹犯,结果在一分三十秒手铐就开了。
松田在心里对那个组织黑酒破口大骂。
“什么?”
萩原刚抬头,迎面就是一个尖叫的拳头。
为了保持水银汞柱的平衡,萩原只好一个翻身拉开距离。准备先解决炸弹犯。
这一翻身,不小心踩到挂在脸上的衣物,整个衣物都落了下来。正好正对着炸弹犯的脸。
萩原还没想好要不要遮脸,或者直接把摄像机打碎了。
那炸弹犯却偏偏发了疯般,见到自己后叫得更厉害了,几乎嚎破了嗓子。惊恐得连退了好几步,一点都不敢上前。
恨不得和眼前的玩意儿拉开距离,越远越好。
松田急问:“怎么了?”
背对着摄像机的萩原也蛮惊讶的。
见炸弹犯连滚带爬也要离开这间房,以为他是怕了炸弹牵连自己。便也懒得管那么多。
赶紧凑上前,把最后一根线剪断。
“我这边搞定了,你快拆你那边的!”萩原扭头对摄像机那边的人交代。
“好,你要小心。”
松田正好低头,专注望着自己这个还剩下三根线的炸弹。
只有一分钟时间了。
不过……绰绰有余!
松田手起刀落,咔咔几剪刀-
短短一分钟,能松田阵平完美拆除一个能炸毁整个楼层的炸弹。
也能让炸弹犯摸排完房间,面对锁上的大门,陷入绝望当中。
然而他经历的绝望实在太漫长了。
从被陌生人砸晕、绑上自己研发的炸弹,到醒来后与尚未启动的炸弹一起,等着那个条子来玩一场二选一的游戏。而他自己,就是游戏里的玩具。听到条子那些威胁的嘲笑时,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最后……恶鬼果真从地狱爬了回来,想要取走他的命!
人承受绝望的能力是有限的。
反复的精神折磨之下,他彻底疯狂。
炸弹犯听到恶鬼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摇晃着门把手的手无力滑落。
他认命般,哭笑起来。
“哈哈哈,你来找我报仇了对不对……哈哈哈七年了,你才找到我,你也不过如此嘛!”
萩原一愣,没听懂这家伙在发什么癫。
炸弹犯越说越起劲,恶毒地笑道:“没错,七年前是我故意重启那枚炸弹的倒计时,炸死了你!谁叫你们这些假模假样的条子先害死我的同伴!”
松田剪下最后一条连接线,倒计时停留在最后三秒。
听到电视里那边传来的声音后,愤怒地抬头。
炸弹犯坐在门口,摄像头将他的恶毒嘴脸清楚记录下来。
而背对着摄像头的萩野耀司,身影绷直僵硬,近乎错愕地复述:“我们害死你的同伴?”
“没错,就是你们!他好心好意提醒你们另一个炸弹的地点,结果却被车撞上……我们只是为了求财而已!要不是你们,他才不会死!”
萩原觉得整件事荒谬透顶,气到极点反而笑出了声。
“是你们先犯下罪行!是你们设下的炸弹!是你们——炸死了那些警察!”
那些……会称呼他为“小队长”的队员,会喊他下班后去聚餐的队友,那些会满怀信任地说“有队长在,今晚肯定能安全回家”的下属。
“是你害死了他们!”
紫罗兰般的眼眸逐渐泛红,萩原一把揪住那个懦弱又无耻的罪犯,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从喉咙里压着迸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来自地狱的回声。
“你才是罪魁祸首!该死的人,是你!”
“啊啊啊——!”
炸弹犯望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的恶鬼,方才那股不怕死的气焰顿时消散殆尽。他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跌倒了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逃向房间里唯一的生路,大开的窗户。
然而脚下一个踉跄,正踩在萩原刚刚剪断的炸弹引线上——那还是他自己亲手布下的线。
脚底一滑,整个人便失了重心,从敞开的窗户直直地栽了出去。
萩原本能地想去抓人,连块衣角都没抓到。
只听到了人坠落时短暂的尖叫,和一声重重的撞击声。
“……”
萩原呆呆地望着楼底下蔓延的血迹。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搓了搓脸,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
天意弄人?
还是罪有应得?
害死他和队友的炸弹犯,最终还是死在了和他们同一个地点。
也算是,以命还命了。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失了智,发了疯。
萩原从窗户走了回来,望着摄像头那边的松田阵平。
笑容有些无奈和苦涩。
“这一幕真的是……你可要为我做证啊小阵平。我可什么都没对他做呢。”
可是松田阵平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吓得萩原以为他那边又出了什么事,连声追问了好几遍。
而后,才从耳机里听到松田阵平的声音。
如此不解,如此发颤,又如此充满期待。
“你不是说,你没有改变样貌吗?”
松田的目光紧紧地钉在电视屏幕上,一眨不眨,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可是……为什么你的脸,会是这副样子?”
萩原又愣住了,再次捏住自己的脸,借着窗边的倒影瞧了瞧,疑惑不解:“什么样子?很正常啊?”
松田轻声道:“可在我的眼里,你的脸,是萩原研二的脸。”
第130章 剧本NO.12
“可在我的眼里,你的脸,是萩原研二的脸。”
松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
直觉在疯狂叫嚣。一时间,所有的线索细节如山崩海啸般,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和萩原研二一样的开朗性格和相似的外貌;
喜好粘着自己,知道自己的喜好和家里摆放习惯;
拥有精湛的拆弹技术,却患有奇怪的PTSD症状;
面对炸弹犯出离的愤怒和痛苦……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松田阵平衣兜里的笔记本。
降谷零之前谈起过第一个梦境,萩原研二也出现过。
那时候,29岁的松田阵平曾向萩原研二告白被拒,萩原说他们只是朋友……自己醒来后笔记清楚写下那一幕。
而那场暴风雪里,hagi却向他告白。
要是降谷零的判断没有错的话,两场梦境有所联系。那么,萩原研二对自己感情态度的转变……
松田声音有些发颤,却以一种近乎肯定语气询问道:“你是……他吗?”-
“居然是…你?”
波本走进组织的武器室,一眼就见到某个颇为碍眼的存在。脸至少僵了两秒。
青川寛一脸无辜地看他,客气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朗姆叛变。按照过去波本的定位,本不该参与此次的搜寻任务。不过谁叫朗姆早就被贬到某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再加上经历过上次的舆论风波,手里的权力大失。
权力不会消失,只会流动。流着流着,那些属于朗姆的势力,竟然都转到了波本手里。真是奇怪哈。
总之,比所有人先一步得知朗姆叛变的事实后,波本便自告奋勇地和BOSS表忠心。他巧舌如簧,一边说着朗姆忠心耿耿不会轻易叛逃,想要找回朗姆询问清楚;又一边说着朗姆要是真的叛变绝对不会徇私,天大地大BOSS最大。
好赖话全让他一人说了,到头来还表现得一副忠心耿耿、体贴入微的模样。让人根本分不清此人到底投靠哪一边。
BOSS沉默了良久,大概是被神秘主义的魅力感动到了吧。答应了他也参团的请求。
不过此次任务的领导者肯定不能是波本,这点他自己也清楚。
原本以为,领导者会是琴酒。没想到,竟然是他……
对上那双微微上挑的蔚蓝眼眸时,波本又僵了几秒。
说不出是烦躁还是警惕,亦或者是潜藏在种种负面情绪之下的某种期待。
唯一尚且明确的念头,便是青川寛的地位确实是越来越高了,势力愈发不容小觑。
自从发现诸伏景光的坟墓被离奇清除,和看到玩家论坛上关于“攻略NPC”的荒唐又低俗的言论。两者引发的满腔怒火,几乎灼烧了他整个理智。
故昨天对松田阵平那番警诫,到底有多少迁怒的成分在,波本自己都分不清。
然而极致的愤怒之后,是一晚上的乱遭梦境。
窗外是咆哮不止的暴风雪,铺天盖地的白。厨房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热气,三明治的味道环绕舌尖。
而那个低着头的人,始终沉默着。
那场雪把降谷零过载的怒火渐渐熄灭,将他的理智唤回……哦,勉强唤回一半。
一想到那两场梦,可能是玩家用道具、基于他的记忆制造出的幻觉,用来欺骗他、试探他,甚至利用这些幻觉来操控他。
他的理智值便不断下降。
……正如松田阵平的精准吐槽,多年卧底生涯和组织试探,再叠加离奇的玩家世界观后,降谷零的疑心病大概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凡是都按照最坏的角度去推测。
神奇的是,见到青川寛那双眼眸后,降谷零的理智值再次上升一点。
他压下心头泛起的种种猜疑与恶劣心思的推演,决定先行试探一番。
武器室的光线有些暗,一排排枪支安静地躺在陈列架上。苏格兰在挑选趁手的M24狙击.枪。
波本随手勾了一把左轮,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往苏格兰那边移了移。
直到专注于低头调试瞄准镜的苏格兰,感受到侧脸的冰冷触觉后。他本能地偏头,正好撞上了波本放大的脸,和那双饶有兴趣的、带着几分蛊惑的眼神。
“不带上便携式的枪支吗?”波本黏糊道,“你的近战水平应该挺不错的吧?”
左轮的枪柄沿着苏格兰的侧脸往下滑,冰凉的能置人于死地的武器,在波本的手里竟如同玩具般,顺着苏格兰手臂,不紧不慢地塞进他掌心里。
随着枪柄一同传来的,还有另一人手腕上的温热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
波本故意捏着的嗓音实在有点特别,再加上刻意拉近的距离,让两人现在的姿态怎么看都有点暧昧过头了。惹得武器室的其他人忍不住侧目悄悄偷看。
苏格兰:“……”
苏格兰:“…………”
苏格兰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垂眸看了看手心里的左轮,又看了看似不经意间搭在自己手腕上的两根手指。
人面对突然凑近的另一个人,本来就控制不住本能反应,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握着危险的武器,心跳更是压不住。
一般情况下,波本其实不会使用这种手段搞事……差点让他没反应过来。
但苏格兰在眨眼的一瞬间,就凭借着身为狙击手的本能,稳住了心跳和呼吸。就连瞳孔放大都控制得很好。
“啊,近战的话,我通常喜欢抢别人手里的武器。”
苏格兰心里不免浮起那场差点让他在波本面前暴露身份的巷子打斗,当时波本的手也是如此贴近自己的手……虽然那次之后,波本被清除了相关记忆。
他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虽然不知道波本干嘛对自己用这种方式试探,但原本想配合波本、说些符合“青川寛”人设的话,那点念头也跟着淡了下去。
再加上本就难以推进的主线任务,和这一次过于特别的系统公告,更是搞得苏格兰心烦意乱。思索着要不自己的主线任务就算了——直接助力萩原谈恋爱吧,这堆破烂事情就不牵连波本了。
于是,苏格兰勾起一抹礼貌客气的笑容,手一扭就挣脱出波本的束缚。
“不过还是谢谢啦。”他简单道谢,把左轮塞到兜里,拎着自己的狙击.枪溜远。全身心阐述着身为变态的不解风情。
“我靠,真是喜欢柏拉图啊?”旁观的人低声和同伴念叨一句。被同伴猛地捂住嘴。
波本听到了悄悄话,也没在意。
反而心中大松一口气。
——青川寛全程都没有出现心跳过速、瞳孔放大的表现。而且面对自己的故意贴近,也没有展露出得寸进尺的意思。
虽然不能靠一次试探就百分百确定,但结合前几次青川寛的表现上看……大致确认他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换句话说,他的主线任务不是“攻略自己”。
这个结论,真让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那群玩家真的太癫了。
要自己去应付这群癫人的攻略手段和暧昧游戏,波本宁愿单挑十个琴酒十个莱伊玩碟中谍!
身为高端情报专家,玩这种低端的情场拉扯戏码,简直是在疯狂拉低自己的专业水准。每一秒都觉得在自贬身价啊!
波本有自己的自傲。哪怕情场游戏容易拿捏人,这种低端局他也根本不屑打,惹得一身骚不说,还容易落入“会勾引人而已,不过如此”的评价。到时候搞不好自己的名声跟现在的琴酒有的一拼。
自己有把握能用百八种方式拿捏青川寛和其他玩家,这种垃圾手段还是算了吧哈。
当然了,也不排除青川寛在玩“以退为进”的打算。波本疑心病又犯了,忍不住猜测青川寛是在玩欲擒故纵碟中碟中碟什么的。
(松田:有空看看心理医生吧!)
算了,这样猜没完没了。波本强行打住思路。
觉得自己不用面对和琴酒比拼惨淡风评的未来后,波本的理智值都恢复了不少。
这一恢复,他又想到另一个疑惑点。
——既然青川寛没有“攻略”自己的打算……那么,他三番两次出手拯救自己,以及“赠送内奸”的举动,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套上「小太阳光环」后,青川寛的那次表现……
波本:“……”
他低着头,摩挲着刚刚搭在青川寛手腕上的两根手指。像在感受着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青川寛的瞳孔确实有放大的迹象。
不是在自己手指搭在他身上的时候,是青川寛他……看到左轮手.枪的时候。
这个反应……
波本的手指微微颤抖。
“哥们,你胆子真大。”愣神之际,旁观的吃瓜群众忍不住凑上前,朝波本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你长得确实好看,别有异域风情,用这招确实容易向上爬……但想要勾搭人先打听清楚对象呐!那家伙有多恐怖难道你不知道?”
“喜欢血腥,还喜欢录下来到处传给人先看不说……据说身为老资格的代号成员波本被他盯上后,整个人都失踪了。没人知道波本现在在哪里!”
难得有点良心的吃瓜群众痛心疾首,“别看他顶着‘苏格兰’的名字,和上一任苏格兰相比可差远了,上一任苏格兰才值得去勾搭啊!唉,自己注意点吧。”
波本:“……”
一通思路全被“失踪的波本”打乱了。
波本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似笑非笑,拖长声音道:“是吗,真巧。我也有个代号,就叫波——本——”
路人愣住:“诶?”
波本瞪了他一眼,气吁吁地转身离开-
“我知道了,真可惜……让他逃过一劫……”
琴酒挂断电话,看了眼许久不动的定位器。便关上了定位地图。
伏特加一脸不解:“大哥,不跟踪那个黑警了吗?”
“他发现定位和窃听器了。”琴酒有点满意,“算有点水平。”
“诶?那怎么办?”伏特加略着急地问,“这不是打探不到他和波本之间的关系了吗?而且大哥你也说过,作为情报人员虽然可以在警方那边埋线人,但波本毕竟自己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这个时候爆出他在警方有一个长期联系的线人黑警,怎么看都很像是条子那边的借口而已。”
伏特加压低声音:“所以我们这次的计划,目的有两层,一方面是为了验证松田阵平到底是不是黑警;另一方面,看看波本会不会因为松田阵平陷入危险而现身。”
“以波本的那种性格,一个普通的线人不值得他冒险。如果松田阵平那边真的遇到了危险,而波本恰好出现了,那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线人’要深。如果松田阵平身边还出现了其他可疑的警察身影,那就基本可以确定,波本的身份有问题!”
“——大哥,你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嗯。”琴酒点了根烟,将屏幕切到了另一个直播摄像头。
“可是没了窃听和定位器……”
“没关系,”琴酒淡淡道,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废物,“要确定松田阵平是不是黑警也很简单——这个废物死了,他就是黑警,波本的身份没问题;要是这个废物没死……那么,就送波本和松田阵平一起去死吧!”
话音刚落,没等琴酒露出常见的鲨鱼笑。他突然浑身一颤,咧到一半的嘴角猛地收起。
整个人陷入奇怪的沉郁氛围当中。抿着嘴,含恨地掐灭指尖的香烟。
“XXX吸烟有害健康,公共场所禁止吸烟XXX”他飞快又低声地飙出一句夹杂着粗口的公共健康宣传标语。整个人看起来快被气死。
伏特加没察觉琴酒的不对劲,还在沉浸于大哥的绝佳陷阱和简单又明了的评断方式。太聪明了,不愧是大哥!
“那波本那边……?”
“……他不会出现了。”好一会儿,琴酒才阴沉道,“似乎是朗姆那边出事了,自己主动请缨凑了上去。……呵,去那个地方,就是在找死!”
伏特加看到琴酒难看的脸色,立即意识到什么:“……难道说,是那个——”
“没错,他们要去A127基地。”-
苏格兰抱着自己的狙击.枪,闭目养神。大脑里自动浮现游戏系统界面。
「还记得在精神病院时我在库拉索身上贴的道具吗?我根据库拉索的定位,找到了朗姆的所在地。这个缩头乌龟总算现身了。」
斯利沃维察的长条私信展开,解释他最近的一系列工作。
「本来想用道具干扰他的思维,制造一场车祸送他上路。结果他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开不了车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催眠引导他搞出点大动静,借组织的手来清理掉他。」
「现在看,这个计划大概是成功了,居然选择叛逃,真让人意外。这也正好给了我们去调查A127实验基地的机会。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查清楚那个实验基地到底做什么,三号机在那里遭受到了什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附图:朗姆半死不活的定位。调查清楚A127实验基地后,顺手把他弄死吧。——Ⅰ号机」
真贴心,朗姆的定位到手了。
苏格兰看了眼游戏地图,确认朗姆正位于某个偏僻的地点一动不动。大约真的离下地狱差一口气了。
他计划着要怎么将这个地点暗中传给公安,退出游戏系统时,又忍不住瞄了眼目前任务的进度条。
【■■■■■特别篇——宿命岔口的又一次抉择】
系统公告的标语高悬在游戏界面正中,醒目地宣告着当前进行的【高光镜头】进度条。大概还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吧。
【本次剧情将全程收录,请珍惜每分每秒的出镜时间!】
不用和萩原多沟通,哪怕并不清楚系统先生这次下线的详情,苏格兰自己都觉得这一次【高光镜头】不太对劲。
他盯着那个【全程收录】的提醒,忽然想起系统先生在跟他们两人签合同时曾经说过的话。
凡是会被【高光镜头】收录的剧情,在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这个世界的真理——不可更改的注定命运,不会翻案的既成事实。
奇怪……之前的【高光镜头】还要挑挑拣拣才收录一部分,这一次怎么这么大方,直接全程收录?
想不通。能询问的系统先生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萩原那边怎么样了,炸弹犯有没有抓住。
……
“苏、苏格兰大人,人手已经集齐,直升飞机也准备好了。”一名颇为眼熟的男人上前提醒。
苏格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你是之前的那个心理医生?”
“是的,难为您还记得我。”心理医生西田孝对苏格兰低头一笑。
“你怎么会调到行动组里值班?”
西田孝浑身一僵,语气古怪:“您忘了?金巴利大人被你杀了。我作为他的下属,只好被重新分配到其他组里干活了。”
“……原来如此。”对了,金巴利被梅斯卡尔气死的那件事,也算在自己的头上了。
也对,没人会相信梅斯卡尔的癫狂行为才是害死金巴利的真正原因。
算了,背多少锅不是背呢。苏格兰欣然接受了巩固人设的黑锅。
“那么,请您上直升飞机。”西田孝引导苏格兰走向横列的两架直升飞机其中之一。并且在苏格兰惊讶的目光中登上驾驶位。
“多亏了金巴利大人的调教,我掌握的技能比较多样。”他再次害羞低头答道。
苏格兰点了点头,上飞机前不经意地瞥了眼波本的行踪。
却赫然看见波本径直朝自己走来,和自己登上同一架直升飞机。
苏格兰一愣。
“很惊讶吗?”波本盯着苏格兰的脸孔,像在辨认什么,“我不能和你坐同一架飞机?”
苏格兰:“……欢迎?”
苏格兰让出位置,看着波本火药味十足地登机。
思绪从波本难道在监督他怕他放过朗姆,到波本到底在气什么。都挺一头雾水的。想不出个答案。
只好看着波本落座后,自觉坐到另一边,以防止自己离波本太近又惹到他生气。
波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最后一个登机的成员上来,也是今日行动组值班的人员之一,名字叫大原。是一个老手,全副武装,战术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动作利落地坐在波本旁边的位置,同时正对着苏格兰。
苏格兰最后确认了一下名字和脸,检查无误后,作为本次任务的负责人,命令起飞。
目的地,A127实验基地-
赶往实验基地时,苏格兰努力将思路拐回揪心的【高光镜头】,搜寻朗姆的任务,和尚且危险的同期。
努力地无视波本时不时瞟过来的奇怪眼神。
波本今天到底怎么了……刚刚还用那种方式试探自己,现在又……
苏格兰偷偷掀起半边眼,却正好对上波本的视线。
“……”
波本古怪道:“一般情况下,我观察的对象,不会轻易发现我的视线。”
苏格兰难得被幼驯染哽了一下。心想别人是不会发现没错,但自己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我是狙击手。”他应付了一句。
“你在质疑我专业水平?”波本挑衅道。
苏格兰:“……你就坐在我对面,波本。”
“嗯。”波本眼神更古怪了,“你似乎正常了不少?我以为按照以往习惯,你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挑衅回来。”
这句话说完,连在场的另一个成员都忍不住看了眼苏格兰。
出现了,是一撮又一撮的试探!
“……”
苏格兰心中叹气。
面对波本懈怠扮演“青川寛”奇怪的人设,自然是因为他正处于纠结不定的状态当中。
1%的主线推进实在是太惨痛了。让苏格兰没心思多看几眼。
自从剧场版二的暴露计划失败后,苏格兰就一直在“要不全力帮萩原推进主线吧”和“再坚持到下一个剧场版开启试试”之间摇摆不定。
他要是足够清醒,就会发现这两者其实完全可以一同推进。但问题是苏格兰陷入了一个自证陷阱当中——
帮萩原推进主线,和再坚持到下一个剧场版,到底是为了拯救世界的需要,还是出于自己对这个世间太过留恋、从而产生拖延与退缩的心理?
那场暴风雪里的叩问至今没有结束。
哪怕再坚定如磐石,只要出现一点动摇,自我质疑的声音就持续不断。更何况,他自认不是一个圣人。面对降谷零……怎么可能不出现犹豫?
身为人类,又怎么可能一直用谎言遮掩自己的面容,而不露出半点破绽?
要是再过两天,让这场梦境的余波彻底散去,苏格兰会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会露出半点破绽。可偏偏没有充足的时间让他调节,第二天就和幼驯染正面对上。
苏格兰悄悄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因为捕捉朗姆让我比较兴奋吧。”他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睚眦必报的变态笑容,“上次被他关着审问的经历,可真叫人难忘呢。”
波本不说话,皱了皱眉。总算撇过眼,不再观察他。
直升飞机忽然颠簸了一下,舱内的人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坐在苏格兰对面的大原没坐稳,是晃动最厉害的,差点跌到。
苏格兰想伸手扶一下,却被他反腰一拧,敏捷躲开。
伸到半空的手一顿,苏格兰眯起眼,看了名为大原的成员一眼。
“不好意思,气流颠簸影响。得怪这鬼天气,11月而已,莫名其妙下起雪来,差点看不清前路。”西田孝通过耳机告知舱内3人情况,“不过实验基地马上就到了。越过这个山头就进入了基地临空。”
“好,谢谢。”苏格兰摁了摁耳机,拎起身边的平板,查看资料。
大原坐稳后,扫了眼舱内的两人,又看了眼窗外不远的基地。
“你到了基地后,打算怎么找到朗姆大人?”
苏格兰抬起头,开玩笑般语气温和:“先往停尸间那边找找?说不定朗姆已经死了,只是等人处理而已。”
大原:“我还以为你能直接定位到朗姆大人呢。”
苏格兰将手里的平板反盖,递给波本,才淡淡回应道:“哦?那真是太看得起我呢。”
大原扭头询问在场的另一个人:“那么你呢,波本?你可以直接定位到朗姆大人的位置吗?”
波本看了眼苏格兰递过来的平板,“……怎么,能定位到的话,你打算做什么?抓住他?还是直接杀了他?”
大原冷声道:“这应该是我要问的问题。波本,你要背叛朗姆大人吗?”
波本合上平板,似笑非笑地对眼前的人问道:“你倒是听起来很忠心啊。”
“我记得‘大原’个头大块,身手不怎么灵活。跟朗姆更是没有接触过。”波本声音逐渐变冷,“没想到你倒是变得挺快的。”
“大原”抬起头,摘下战术眼镜。片刻后如白鼬般,径直朝苏格兰扑来。
苏格兰反应极快,反手格挡。
让旁边摆好防御姿势的波本好没意思。
看了一会儿两人的互殴,波本这才确认此人的身份。
“库拉索?”
库拉索:“波本,别忘了你的身份,和我联手拿下苏格兰。”
“不好意思,不行哦。”波本无辜摆手,“苏格兰才是领导人,我现在得听他的。”
这种态度,搞得苏格兰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库拉索冷笑一声,决定两人都一起打死算了。
三人就这么在座椅之间的空隙里缠斗在一起,波本和苏格兰难得联了一次手。
拳脚相撞的声音夹杂着螺旋桨的轰鸣,直升飞机越过连绵不绝的青山。映入眼帘的,是与周围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突兀地坐落在山坳之中。
开着直升飞机的西田孝通报道:“到地方咯——”
轰——!
一连串爆炸声骤然炸开,底下的建筑接连冒出火光。
偏偏直升飞机正在下降,差点受到爆炸的冲击波影响。让舱内的几人更是坐都坐不稳。
“怎么会突然爆炸?明明没到时间……难道她也背叛了!”库拉索喃喃自语。
“爆炸一时不会停止,先上升离开这里!”苏格兰连忙命令西田孝。
西田孝低头望着底下的连绵火光,竟然露出一个和金巴利差不多的残忍笑容:“可我不太想呢。我觉得这里,很适合作为你的葬身之地,以慰藉金巴利大人的在天之灵呢。”
“什么?”
直升飞机毫不犹豫接着往下飞。
波本额头直抽,没想到当初随口一言居然是真的——能在精神变态金巴利手底下活过几年的,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这种不顾自身的送死行为,就是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疯子!
“库拉索?你还想继续打?也想死于爆炸之下吗!”
库拉索:“无所谓,你们当中一定有人知道朗姆大人的行踪。只要你们都死了,朗姆大人就安全了。”
说到做到,库拉索每一招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看样子巴不得直升飞机直接坠毁了事。
苏格兰接过库拉索对波本的攻击,语速飞快:“你先去阻止西田孝,把飞机往上开!这边我来应付!”
波本:“你怎么知道我会开直升飞机……算了。”
他朝驾驶位跨步跑去,心想这次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撬开青川寛的嘴!
苏格兰侧身避开一记肘击,顺势反扣对方手腕,非常熟练地夺走库拉索的匕首。
没等他将刀架在库拉索的脖颈上,底下又是一场爆炸,炸毁了半边的高楼。
这一次他们的直升飞机下降得太低,离爆炸点太近,冲击波席卷而来,炸毁了半边舱门,碎片飞溅,正中库拉索的腹部。她弯着腰,血流不止。
而苏格兰踉跄着撞上了舱壁,原本是站稳的,可偏偏驾驶位上的西田孝在被波本打晕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推动了操纵杆。
机身猛地一倾,剧烈摇晃起来,苏格兰脚下一滑,整个人探出半边被炸毁的舱门外,带着灼烧气息的风吹过,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扣住舱门外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机身又晃了几下。
雪裹着雨水砸进来,舱门湿滑,很难抓牢。
飞机又猛地一歪,苏格兰手一滑,整个人往外倾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深色的手猛地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往回拽。
苏格兰抬头一看,真的是波本。
“你…怎么会……”
波本怒喊道:“少废话,飞机暂时稳住而已,没多少时间给你,你快点给我爬上来!”
“……”
苏格兰一只手拉着波本,另一只手搭在舱门底部,刚想翻身上来时,却看见波本身后的库拉索悄然走近。她仍流着血,眼神虚弱,却带着决绝的含义。
苏格兰能认出那种含义。
于是,库拉索朝波本的后背撞来的瞬间,苏格兰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而上——甚至来不及站稳——用力将波本向一侧推开。
波本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撞上另一边的舱壁。而苏格兰自己,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坠落空中。
等到波本扑到舱门边时,在雪和雨、火与光中,他终于彻底认清那一双熟悉的蔚蓝猫眼,
以及那句话——
“抱歉……”他说道。
【您的固定称号[波本の死敌]已启动,强行续命——】
……
【您的固定称号[波本の死敌]已掉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