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对于波本主动找他们聊天,虽然有点惊讶,但也在情理之中。
在熟读了这场名为《人狼游戏》的规则之后,萩原立刻意识到,在“白天共同投票、夜晚暗中杀人”的铁律之下,想要保全自身并赢得比赛,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找到属于自己的阵营,并且尽可能多地拉拢队友、确认彼此的身份。
这是一个必须结盟的游戏。
而波本……大概是来寻找自己的盟友了。
果不其然,他进来后,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请问,你们对那位守卫…如何看待?”
萩原和松田对视了一眼。
将他们刚刚讨论的内容简单说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们也认为守卫不是故意的?”金发青年松了口气,原本忐忑的神色褪去,切换成更深一层的担忧。
“我就知道……好人阵营是不会背叛我们的。但是这种情况,我想……守卫不得不出面解释清楚了。”
“你们觉得呢?”
萩原眼里闪过一道审视的光。
“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句话?”萩原拉住松田的手,抢先询问,“你觉得我们当中有人是守卫?”
金发青年没有回应,目光依旧诚恳,仔细看能认出深处的期冀。
“……真遗憾呐,”萩原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刚刚也问了阵平酱。可惜我们俩都不是。你找错人了。”
“真的找错人了吗?或许…或许你们是不相信我……没关系,我都能理解。不过请相信我作为好人阵营的——”
“不。”萩原打断金发青年给予证明的动听话语,再次强调,“我很确定,我和阵平酱都不是…都只是村民哦。”
金发青年眼眸中的光瞬间暗淡下来:“是吗?好吧。真可惜……看样子我得去找其他人问问了……你们要和我一起吗?”
“你这家伙就那么相信我们?”松田忍不住吐槽,“不怕我们两人之间有狼人的存在?”
“我记得你……你一直挺担心拿到狼人身份牌的那两人吧?”松田回忆道。
一开始对狼人牌表示质疑,并且暗中一直坚持自己观点的人,只有眼前的金发青年而已。其他人在降谷零的带领下,直到今早为止,都是团结一致的态度。顶多问两句,很快又被降谷零喊着口号忽略过去。
“因为…我觉得你们,尤其是松田君……”金发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脸颊,“像个十足的好人?”
萩原夸张地诶了声:“认真的吗?就阵平酱那张脸?看起来像好人?波本酱的理由未免太不走心了吧!”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好吧……其实萩原君看起来也很纯良呐……”
波本心想纯良归纯良,但难撬开嘴。
八个人报村民,抛去自己、毛利和已死的伊达,还剩下五人。
分别是苏格兰、赤井、江户川,以及眼前的两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五人中,必有狼人存在。
在他的眼里,苏格兰已经是明晃晃的狼人身份。
剩下的4人,萩原研二是狼的可能性最小,松田阵平一贯的表现……可能性也比较低。
这两人大概有一张守卫牌。
他过来就是想试探一番,看谁是藏在其中的守卫。
其实单独试探效果会更好,谁想到……这俩家伙昨天凑在一起也罢,今天还能继续凑在一起。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关系那么好了?难道在这么短时间里,就能结盟吗?
萩原研二是个圆滑的性子,最好的突破口松田阵平又被萩原研二拦住,为了维持友好的人设,搞得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波本只好起身,打算另寻两人单独的机会再试探。
路过那堆积木乐高时,他随口捧了一句。
“那小电视拼凑得真还原,和我们房门里的电视机差不多大。是萩原君拼的吗?”
松田有些得意:“是我拼的。一比一还原哦。”
“也有我的份啦。”萩原搂住松田的肩,表示不要忽略自己的功劳,“你是在我的指导下才拼凑出来的好吧。”
“……”波本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记得松田君…和萩原君有一样的爱好呢,对吧。喜欢研究机械物品。”
“是这样没错。”松田点了点头。
萩原也觉得没什么,同样点了点头。
“真好……能在这个地方找到相同的爱好者。”
波本目光落在那个电视机上,金发飘落,正好掩盖了嘴角的那一丝笑意。
——他找到人了。
……
等波本离开房间后,松田才询问萩原那番态度。
“你对波本的身份有怀疑?我还蛮信任他的。”
他们两人之前同样商量着,要不要寻找其他可以结盟的队友。
对于波本,松田阵平其实挺放心的。
毕竟他从头到尾目标都很明确,只对狼人表现过害怕和厌恶。
“那家伙虽然在我们当中,最早表现出游戏思维,但是态度都很统一。”松田说道,“要是之后的发展一发不可收拾,我都怀疑狼人除了预言家,最针对的人就是他了。”
“或许吧……但是,怎么说呢…感觉不对?”萩原托着下巴,嘟囔道,“我也找不到很好的理由啦……但是有个细节,在我这里一直想不通……”
他回想起两天前的晚上。
在一开始,大家都对自己的名字一无所知的时候。
还没取下属于自己身份牌的时候。
萩原便注意到那名金发青年了。
明明同样处于失忆状态,自己第一反应是惶恐不安,向来乐于交谈的本性也随之抑制。
可那人……和自己拥有差不多外显性格的金发青年。
却能笑着和拿到身份牌的人攀谈,询问名字,还热心地指引哑巴青年去拿属于自己的那张牌。
“……正常人,真的能热情到这个地步吗?”萩原自语道,“而且……这种热情的人,会从一开始就对狼人抱有如此大的恶意吗?”
“什么?”松田疑惑问。
萩原叹了口气:“没什么……大概是错觉吧。”
应该不会那么巧,就十个人,还能混进一个天然的、善于伪装的恶徒。
概率太低了。
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三楼往上,还有半层楼梯间衍生出去。这是整层建筑的最高点。
可以鸟瞰楼下来往人数,也能避开打量的视线。
符合某些拥有职业病的人的首选之地。
波本身姿悠闲,把玩着手里的一张卡片。
那是昨天摇彩蛋机掉落的物品。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波本含笑道。
“快到晚上了,你终于决定好要来找我了吗?——苏格兰。”
苏格兰脚步一顿。
看了看楼梯间,又看了看倚在栏杆上的波本。
“……”
有点无语。
他思考了一会儿,「昨晚的门牌,是你弄掉的?」
波本还在装模作样:“你怎么知道门牌是昨晚掉落的?你在昨晚出门了?”
“或者说——你在12点出门时,亲眼看到它们掉落了?”
苏格兰没有回应,眼眸幽深。
波本任由他目光扫视,嘴角那抹笑愈发得意起来。
片刻后。
「狂人。」
苏格兰比划出一个词语。
“当然啦……”
波本故意拉近与苏格兰的距离,直到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社交界线,近得能让狙击手本能地想要后退,又硬生生停住,不肯在同类面前露怯。
近到能看到灰紫色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狂人和狼人,是最适合的同盟……不是吗。”
波本拖长声音道。
这一次,苏格兰没有转身离开。
而是追问。
「你是怎么破解守卫的补充规则?」
波本像获得一场胜利般,翻转卡片的动作比之前多了一份轻快。
他将卡片递给苏格兰看。
【守卫的补充规则:
书柜里放有一枚只有守卫才能使用的守护徽章。徽章内嵌有芯片,与每间房门的门牌相连;
守卫每晚可于11-12间,携带守护徽章出门。将徽章与所选定守护者的门牌识别,直到徽章发出蓝色光芒,则代表守护成功;
请注意,守卫每晚只能选定一个门牌,不能连续两晚选定相同门牌,不能选定自己的门牌;
请在规定时间内出门与返回,未按时间回到房间则即刻开启绞杀装置;
守卫的守护徽章,请自行妥善保管】
苏格兰望着波本的眼神有些震惊。
波本含笑道:“昨天的彩蛋真令人惊喜,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把门牌从门上弄掉,就能破坏守卫的守护?」
波本耸了耸肩:“我也不确定。但这个补充规定从头到尾只提了门牌,而没提门锁。所以我大胆推测,门牌才是关键。”
“既然是关键,而且看起来也很难破坏的样子。那就弄掉试试。”
特殊身份牌的补充规则只对个人开放,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藏着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可被利用的东西。
“就让我,来赌一场关于这场游戏的主办方,到底蕴含多少恶意。”
事实证明,波本赌对了。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破坏,就能让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守护技能,彻底失效。
这样看的话……
“你们狼人还真得感谢我,”波本目光带点刺痛的嘲讽,“一直配合好人玩什么和谐友爱的游戏,看,主办方压根没想要我们和睦相处。”
“要不是我先出手破坏守卫的守护,再过两晚,等到预言家验出狼人身份的话,到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逼迫动手杀人也算帮助?」
波本惊讶反驳:“难道你对动手杀人会感到愧疚?”
他仔细盯着苏格兰的眼睛片刻。
深蓝色的猫眼里空无一物。看不到一丝怜悯与内疚。
这是正常的。
作为恶人,不该拥有那些假模假样的多余东西。
尽管如此,波本仍多余解释一句:“我虽然让你们杀了伊达航,但也帮你们找到可以背锅的人选不是吗。”
“这一手,不仅离间了好人阵营,令他们不再相信神职的保护;也可以逼迫守卫现身。这样的话,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三个神职人选就都出现了。”
“三个明确身份的神职和三个无用的村民。只要我们三人联手,可以将他们都弄死,顺利赢得这场游戏!”
波本单手握拳,眼里的得意再也无法掩盖。
“那么,作为同盟,告诉我另一个狼人的身份。在今晚投票之前,我们先决定好,要票出的人选——”
苏格兰没说话,垂眸望着那张破坏了一切的守卫身份卡。
眼神有些缥缈,似乎在回忆什么。
波本皱了皱眉,追问道:“你还在犹豫什么?预言家算上今晚的话,就是第三晚验人了!我虽然不怕,但你们两个不一样。谁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验到狼人。我们最好在今晚就把预言家投出去,这样才能占据最大优势。”
“快,告诉我另一个狼人身份!”
苏格兰依旧没说话。
波本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像一块石头。哑巴成了他闭嘴的最好理由。不想回答时就保持沉默,表情也寡淡得很。任凭别人怎么晓之以理,他自巍然不动。
除了一开始对守卫卡表示惊讶之外,表情就没变化过。
不对,他对那个预言家倒是主动得很。
还给人家鼓掌呢。
波本几乎气笑。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我以为我已经给出足够的诚意……难道你真的因为动手杀了伊达航而愧疚?”
“和那群条子相处多了就被感染到良心了?你发什么疯?不想活命了吗!”
苏格兰终于抬头.
狙击手果然好耐心。直到猎物按捺不住,暴露最真实情绪,才准备动手。
可当他看到波本灼热的双眸,与并不虚假的焦虑时。
手不由打出另一个问题。
「你…比起杀戮的快感……你更在意活下去?」
波本真的被气笑了。
“我又不是反社会的变态!杀人能获得什么快感?”
“我做这一串事情,当然是为了活下去!”
波本灰紫色的瞳孔里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满腔的愤怒不仅没有吞噬他,反而让他整个人迸发出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活下去!哪怕杀光所有人也好,被主办方当成玩具摆布也好……我也要——活下去!”
如此璀璨,如此灼热……几乎要将苏格兰空洞乏味的灵魂灼穿。
那一刻,波本那头璀璨的金发,与光下的降谷零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另一种光芒。
苏格兰眼眸颤动,内心再次震动不已。
“……”
波本终究是个心理素质极佳的专业人士。
顷刻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冷漠逼问:“满意了吗?可以放心了吗?你的同盟不是心理变态。不是在玩弄你。”
“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另一个搭档是谁了吗?”
“……”
苏格兰仍望着波本的眼眸,终于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不会告诉你,关于他的身份……」
波本眼看着又要发怒。
苏格兰却将手里的守卫卡还给波本。手指接触到波本深肤色的指尖时,似乎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生命力传来。
那双一向稳重、从不发抖的狙击手的手,在那一瞬间,竟有些抖。
他快速收回手,手语打得飞快,像在掩盖什么。
「我也不会告诉他,关于你的事情。」
「但是……」苏格兰下定决心,「如果你的目标只是活下去的话……我会帮你。」
“诶?”
波本一愣,燃起的怒火停在半路。
「我们可以结盟。」
苏格兰最后道-
下午六点,快到与大家约定的聚集时间,开启今天的讨论和晚上八点的投票人选。
波本下楼时,仍在琢磨苏格兰突然转变的态度。
老实说,最后达成的结果,其实挺让波本不满意的。
不过看苏格兰那副样子,估计没法继续沟通下去。
只好作罢,打算等明天——情况更危机的时候,再想办法联系到另一个狼人。
希望那个时候,那个狼人还没有死。
队友总会拖自己的后腿。
这种事情,竟让波本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真叫人无奈又气恼呢。
与他并肩同行的苏格兰却忽然无声弯了一下唇,主动戳了戳波本的肩。
“干嘛?”波本不耐抬头,顺着苏格兰的指引一看。
二楼的单人间,每一扇门上的门牌都被人用钉子死死钉住。银色的钉头深深嵌进金属门牌的边缘,数量远超正常固定的需要,多余得甚至连成一条闪着银光的线。
被钉死的门牌,甚至包括已经死去的伊达航的5号房门。
由此可见,那名守卫对波本陷害自己导致失守的无边愤怒。
波本撇了撇嘴:“切。”
第152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下午六点。
距离晚上八点投票还剩下两个小时。
大家开启这一轮的讨论。
待众人落座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安静。
大家的视线纷纷落在5号那张空白凳子上。
明明24小时前,这里仍是一片欢声笑语。
庆祝着他们又度过一次无人伤亡的投票;庆祝着十名陌生人哪怕失忆,也能拖以信任;庆祝着他们的团结一致和共同进退。
如今。
什么都变了。
面对属于伊达航的空白椅子,是如此刺目。
一张卡片插在属于伊达航的椅子上。
更是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狂人】。
降谷零脸色疲惫,望着伊达航的椅子良久。
主持本次会议。
“昨晚…伊达航死了。”
“守卫失守,导致狼人成功袭击。”
“现在,守卫指控是狂人在暗中破坏他的行动。”
降谷零顿了顿,目光从萩原研二、波本、赤井秀一当中一扫而过,余光瞥见江户川柯南时,也有一微的停顿。
那速度太快了。
除了一直注视着降谷零的苏格兰,没人能够发现。
波本更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伊达航椅子上放置的那张卡片上。
他缓缓挑起眉。
这算是……守卫的反击?
距离伊达航椅子最近的松田阵平,捏起凳子上的卡片,念出上面的文字。
【守卫的补充规定:……守卫每晚可于11-12间,守护选定者不被狼人开门袭击……然选定者的门牌必须挂在门上,不可遗失……】
和真正的守卫补充规定有差别,应该是守卫自己根据昨晚发生的事情总结写的。
波本暗自评估。
算他有点智商。
真正的补充规定里有太多的细节可以挖掘,锁定守卫的身份,并且加以破坏。
比如那个最关键的守护徽章,只需要‘离奇遗失’,他在整场游戏中就别想发挥守卫的能力。
如今守卫挑选最关键的一条规定公布于众,既是在向好人阵营解释自己出错的原因,也是在提醒大家:
有人在暗中使坏,知道了他的补充规定并加以破坏。
而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排除一直遵守承诺的狼人和守卫,只有——
“【狂人】…吗?”
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白光闪过,掩盖了他的双眸。
他环视一周,心重重下沉。
是…比狼人还要更快进入生死游戏状态的……狂人-
降谷零捂着额头,看起来有几分无奈。
“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们,看来守卫不打算出面承认自己身份了。”
毛利发怒:“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守卫就打算靠一张纸做解释吗?”
昨晚要不是伊达航主动揽着,死的人就会是他!
萩原打圆场:“也理所当然了……毕竟守卫只能守护别人,不能守护自己。身份一旦暴露的话,自己就会处于绝对危险的地带。”
萩原研二说得不错。
在女巫和预言家都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剩下的唯一神职守卫,想要好人阵营占据优势,就必须尽可能隐藏自己。
他要是冒头出来,被狼人盯上除去,对于好人阵营来讲,屠杀剩下两个神职人员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以上的推论,江户川柯南跟毛利小五郎细细分析清楚告知。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潜在我们当中的狂人……是怎么知道守卫的补充规定的?”
柯南边说边思考,余光瞄到身边的赤井秀一时,注意到他盯着电视的目光。便随之望去。
【现在公布昨晚情况:5号伊达航死亡】
【现存九人】
【请剩余存活的人在晚上八点前到此聚集,参与本轮投票】
霸占屏幕的三句话是很常规的情况说明。不过仔细一看,最下方似乎还有点文字没有彻底显露。
难道说……?
柯南连忙上前,摁下电视机前的调控按钮。
屏幕往下一滑。最底下一行字显现。
【彩蛋剩余个数:4/6】
“什么是彩蛋?”柯南恍然想起什么,往后转身,“……是那台彩蛋机!”
跑到那台彩蛋机旁,他立即大喊。
“不对!我记得昨天这台彩蛋机是没有通电的。有人动了它!是谁?”
波本微微眯起眼。
是啊?还有谁动了那台彩蛋机?
——他记得自己去摇彩蛋的时候,电源就已经是通着的。
松田刚想走过去,被萩原拉住衣角,极其轻微地摇头。
柯南还在试图摇彩蛋机,试图寻找出有用的线索。
可一阵噼里啪啦的音乐后,一无所获。
“6个彩蛋…6这个数字——是6种身份牌的意思!”
波本望着那个小巧身影,不断在大厅穿梭,电视机和彩蛋机之间来回跑动。
“难道说…每个彩蛋,都对应着一种身份牌的补充规则?所以昨晚弄掉门牌的那个人,是靠彩蛋才得知门牌就是突破口?”
波本装好奇询问:“这点很重要吗?就算你找到这些线索又有什么用?”
他看了眼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难道不是今晚要投谁出去?”
柯南跑动的身体一僵,像是不得不接受现实。
脱口而出:“投谁出去?那是集体杀人!”
波本承认道:“当然是集体杀人。这不正是游戏的主办方想看的吗。”
他早已做好准备,甚至选定好今晚集体杀人的受害者——就那个一直沉默又不合群的9号赤井秀一。
人狼游戏,说到底是一场人情游戏。
波本格外理智。
抛去有身份牌的两人,剩下自爆的村民当中,2号苏格兰和10号江户川,都是病残一类,天然能博人同情,首推他们出去送死,这些好人心肠肯定不答应;
3号萩原研二和4号松田阵平关系很好,自动绑票,推两人之一,很容易引起另一个人的报复,必须先挑拨离间才能解决;
8号毛利小五郎太蠢了,没人想象他是狼人;
而自己一贯表现对狼人恐惧厌恶,首先怀疑狼人人选,肯定不包括自己。
所以,今晚集体票人环节,只要煽动到位,说点“他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在心虚;他看起来很冷血,一看就知道是杀人犯”的话,大概率就能推他送死。
至于9号赤井秀一会不会真是狼人?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过在人情游戏里,把自己玩成明显的孤狼角色……
挺蠢的。
苏格兰想要为其掩盖身份保护的队友,该不会就是这种人吧!
波本略带挑剔地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赤井秀一。
……也是一个狙击手。
难道说苏格兰那家伙,会对同行惺惺相惜?
啧。
送他去死吧。
波本冷漠地想。
就算是另一个狼同伴也无所谓。
蠢成这样,还不如利用他的死坐实自己好人阵营身份。
——让苏格兰明白,自己和他联手,才是最好的同盟。
波本开始他的表演。
“已经七点了。还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要开启正式的第一轮投票环节。”
“大家可以都谈谈,怀疑谁是藏在我们当中的狼人。预言家也该说一下昨晚验人的结果。”
江户川柯南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紧。
“……我不会参与投票。”
“什么?”波本有些好笑,果然是小朋友,17岁的未成年人就是天真。
“你知不知道,不投票的话,你脖子上的绞杀装置就会启动——你会死。”
江户川柯南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金属环。
经过伊达航死亡事件后,没人怀疑绞杀装置的威力。
但是……死亡岂能凌驾于正义之上?
“那么…我会投我自己。”柯南深呼一口气,“我不会投票给任何人。”
他定定望着眼前的八名嫌疑犯。
明明是小学生的身材,语气却如此坚定,不会退让半步。
“就算狼人也好,狂人也好,好人也罢。杀死伊达航的凶手也好。”
“我不认为打着‘集体投票’的名义,就能践踏法律规定。我们没有资格去审判一个人是否该活下去。”
“举起的屠刀依旧是屠刀。”
“——无论如何,我不会杀人。”
“……哈?”
波本愣了一下,又一下。
比波本反应更快的,是毛利小五郎的支持。
这个平日里迷迷糊糊、只会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的中年男人,在刚刚还处于后怕的愤怒状态,看到柯南的表现,竟又一次站出来。
“小朋友说得很对。无论理由多冠冕堂皇。杀人就是杀人。一旦选择主动配合游戏,你我身上都沾上了杀人的罪恶!”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那又怎么样?”波本忍了又忍,没忍住,几乎咬牙反驳,“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杀人有什么不对吗?哪怕法律上,也有紧急避险这一说法。”
“而且在这个鬼知道我们在哪里的地方,还讲究法律和正义……”你们的脑子有病吧!
好悬,波本才没将这句话骂出口。
不然真的就太坏人设了。
他稍稍喘口气,又发现。
竟然只有自己一人在反驳。
其他人都纷纷望着江户川柯南,无一人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波本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刚刚大家都看着江户川柯南跑来跑去,去调查目前不太重要的彩蛋信息。而不是先讨论投票人选和怀疑对象。
原来个个都不想举办投票环节,在无用地消耗最宝贵的时间!
甚至接二连三的人出来支持。
松田:“不错。杀人就是杀人。也许有的人认为自己迫不得已,选择用他人的命换自己的命。我不强求他改变。但……我不会这样做。”
诸伏:“如果一定要集体投票的话,我首先会投自己。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么如果最后我还能活着出去,我会自首接受法律的惩罚。”
萩原:“唉,虽然说不出你们这种话来啦,但我觉得你们都是对的。这一轮,我也会投自己。”
波本简直难以置信。
他望着眼前这群人。
在如今这个情况下,他们居然……还抱有那些天真的信念!
何等愚蠢!
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想顺应游戏规则,哪怕自己已然命悬一线。
心中的无边空洞在那一瞬间似乎被填满。
可随之而来的滔天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将那一瞬间的错觉覆灭。
波本从未如此生气。
哪怕被主办方丢到这场生死游戏当中,也没有此刻般气极。
而他甚至找不到这股愤怒的源头。
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
太蠢了。
太!蠢了!
……
一直保持沉默的赤井秀一,在此刻终于出声。
他望着几人,提醒道:“保持这种天真……你们是活不到最后的。”
“或许吧。但有些事情……果然还是不想让步。”柯南回应道。
“而且……狼人也许,仍站在我们这边。罪魁祸首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暗算的狂人。我是如此希望的。”
赤井秀一沉默一会儿,没再出声。
他心想。
天真的希望。是这场游戏里最不该出现的东西。
但是,看到他们如此努力。想要竭尽全力维持心中的正义。
又怎么劝得了?
“原来如此……”降谷零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面孔,“这就是你们坚持的…正义。”
“但是……”
苏格兰静静望着这一幕。
闪烁着光芒的天真灵魂。
与陷入痛苦纠结的灵魂。
都在做出彼此认为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阻止。没有参与。
一切似乎都离他很遥远。眼底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羡慕。
静静看着他们,自行选择自己的结局。
“但是什么?”松田逼问,“你有什么话想说?最好趁现在说出来!”
当降谷零再次抬头时,像已经做好了选择。
他无畏地正视松田阵平的逼问。
眼神没有一点回避。
“一切罪恶的源头是这场游戏的主办方。我们当中,必须有人要活下去。将罪恶源头绳之以法。”
“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就是我的答案。”
接着他站起来,对大家宣布。
“那么,这一轮投票,你们自己选择吧。”
“我能说的只有……注意狂人的再次暗算。”
“以及——这一轮,我也会投自己。”
……
难以置信。
不可理喻。
一群正义的疯子。
在降谷零喊倒数时,在众人抬起手时。
有那么一瞬间,波本想不顾一切,将手指调准方向。
指谁都好。
指谁,他都能去编造一个完美的理由。
不信也无所谓。
反正自己只想打破那群人天真的挣扎而已。
“3、2、1——”
波本将手指指向了自己。
【在场九人,每人各得一票。两轮平票,本轮投票作废。】
听到公投再次平安度过。
波本眼里闪过一道迷茫。
愤怒似乎在发酵成痛苦。
或许还有一丝悔恨。
如果…伊达航没有死的话……如果最开始的平衡没有打破……
可是…可是……明明他才是正确的……-
再次作废的投票,却没有上一次的欣喜。
带来的反而是全然的疲惫。
赤井秀一提醒道:“预言家要说明昨天的验人情况。还有——”
“今晚要如何平安度过。”他那双绿眸出乎意料的冷静,“你们想好了吗?”
预言家降谷零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昨晚我验的是……6号波本。”
紫灰色的眼眸对上灰紫色的双眼。
在波本略带意外的表情里,降谷零平静宣布:“你不是狼人。”
“哈?为什么会验我?”
“谁知道呢……也许是直觉吧。”
降谷零抽了一下嘴角。
松田阵平切了声。
“至于今晚,”降谷零停顿片刻,“守卫的话……”
松田:“你不会想要守卫去守护你吧?”
降谷零又抽了一下嘴角:“……也不是不行。我不介意。”
“今晚让女巫出动吧。”诸伏景光插话,“为了避免那个潜在的狂人再次干扰,不需要先提前指定人选。”
“明天——”他柔和的面容瞬间冷峻,“再全力找出那个破坏一切的,狂人。”
降谷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他上前两步。正对上诸伏景光的信任目光。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般干净。
令降谷零僵在原地。
“相信我们,一定会平安度过今晚,不管是好人,或者…狼人。”
松田再次切了声:“又是托付信任吗……希望这一次,不要辜负。”
赤井秀一静静望着这一幕,微微皱眉,心想。
一旦有一方背弃信任。
是要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的。
他们,真的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夜晚12点,狼人出动。
门,再次开了。
“果然是你们。”
那人说道,脸上没有惊讶。
“……抱歉。”
那人:“为什么要抱歉?”
这一次,他脸上带有真切的惊讶。以及恍然般的醒悟。
只可惜太迟了。
“难道说,你居然又想——!”
“——这是我选择的…正义。”
屠刀真切地举起。
被辜负的信任因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一切落幕后,狼人走出房间。
他的同伴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他的举动。
“这一次,你本来可以不用亲自动手。我不介意继续帮你。”
“不必了…如果不亲手做的话……我…不会那么坚定……”
同伴的目光带点怜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不会再犹豫了。”
“伊达航死后,就不能犹豫了。”
他望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
“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直到通往地狱。”
他抬眸望着自己的狼同伴。
“你会一直陪我吧?我的…同盟。”
“当然。”他的同伴柔声回应-
第四天7点55分,七人门锁自动打开。
当众人一起出门时,率先看到的是半掩的4号房门,房门把手的鱼线。
推开房门后。
是躺在地上的,松田阵平的尸体。
以及始终关闭的7号房间。
——属于女巫诸伏景光的房间。
第153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松田阵平——!”
随着萩原研二声嘶力竭的大喊,这才唤醒了余下之人的神智。
眼见萩原研二不顾一切地跑进松田阵平的房间,伸出手想要触摸早已冰冷的躯体。
波本心中却少了几分昨天计划成功时的畅快。
他微微垂眸,只是在想:
他们狼人阵营,又一次成功了。
苏格兰果然很配合。
是同盟应有的模样。
——他们在昨晚,成功将守卫杀死了。
……
昨晚10点45分。
熟悉的三楼楼梯层。
波本望着早已等待他到来的苏格兰。
只说了一句。
“想办法,杀了4号松田阵平。他是守卫。”
苏格兰抬眸,望着这个似曾被动摇过、但仍坚持一条路走到底的青年。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好。」-
“hiro…诸伏……诸伏景光——!”
其余人都在震惊松田阵平的死。
只有降谷零注意到7号女巫紧闭的房门。
他猛地敲着房门,恨不得把门砸开。
“诸伏景光——景光……”
房门坚固无比,哪怕几人联合撞击,也无法动摇半分。
波本冷眼看着他们几人试图开锁的场景。
狼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心狠。
不知道怎么,竟然把女巫也弄得生死不明。
虽然昨晚自己的确有提到,要注意女巫的解药,询问苏格兰有没有办法能够直接杀死松田阵平,不让女巫解药起效的方法。
当时苏格兰没有回应。
现在来看……
直到里面的锁扭转,门才有几分动弹的意思。
降谷零推开门,一入眼便是靠在门边的诸伏景光。
神情颓废,脸色苍白,脖颈发青。
双手有挫伤的痕迹,还有几道流血的划痕。
他望着那道奔向自己的金色光芒,嘴哆嗦了一下。
一道泪水从眼角滑落。
“松田阵平死了……”他的声音无比沙哑细小,与哑巴无甚差异。
“是……是我杀的他。”
却声声泣血。
“——是我杀了他!”-
“……你说是你杀了松田阵平?”毛利小五郎想揪住靠在墙上的诸伏景光。
被降谷零死死拦住。
“你看不见吗!他受的伤很严重,这种情况…分明是绞杀装置启动了!”
降谷零给诸伏景光递水瓶时,手在不断发抖。
“景光…先喝点水。你的嗓子……需要缓缓。”
诸伏景光没有接过,只是挣扎着起身,想要去看一眼外面情况。
他房门的斜对面,就是松田阵平的房间。
毛利小五郎:“那至少让他说清楚情况!松田阵平,难道不是狼人杀的吗?女巫是我们好人阵营这边的,突然背叛我们,难道不该解释清楚吗!”
江户川柯南拾起松田阵平门把手牵缠的鱼线,顺着鱼线的另一端,正是诸伏景光的房门。
他看到诸伏房门把手上的鱼线,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们的房门……都是内开门。”他苦笑道,“原来如此……”
“好…狠心的,狼人。”
“好狠心的……背叛啊!”
毛利仍有些懵懂:“什么意思?”
降谷零低着头不语,只是替诸伏景光擦去手里的血渍和液体。
苏格兰静静注视着降谷零,并不搭话。
波本冷眼看着这场热闹,颇有几分事不关己。
终究是赤井秀一配合江户川柯南,提点道:“女巫可以救人,必须在夜晚2-3点时出门。虽然我不清楚女巫具体是怎么个救人方法。不过按照伊达航的尸体检查情况看,诸伏景光也提醒过,狼人用的是蛇毒,致人死亡。”
“一般情况下,蛇毒可以用相应的血清来解。也就是说,女巫想救人,就必须在狼人袭击之后,及时把解毒剂注射到受害者体内。”
“而夜晚2点到3点,正是狼人动手之后、女巫出动的时段。换句话说,血清必须在狼人袭击后的3小时内注射进去。否则,中毒者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望着柯南手里的鱼线,声音压得更低。
“但是……如果说,女巫选择及时出门,却无法接触受害者呢……”
“——狼人用鱼线把松田阵平的房门和诸伏景光的房门相连,只要诸伏先生往内一拉,鱼线绷紧……松田阵平的那间房的房门,就会自动合上。”
柯南深吸一口,语气满是愤怒。
“昨晚就是这个情况吧……诸伏先生?”
诸伏景光眼含一层泪水,他不由闭上眼,隔着薄薄的眼皮,他仍能看见耀眼的金色光斑在闪烁,却无法分辨真正的光源。
他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电视机的时钟跳到【夜间2:00】。
接着是屏幕切换。
【4号松田阵平遇袭】
【请女巫选择今夜是否出门】
【请女巫在相应时间出门与返回】
诸伏景光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解毒剂。
在倒计时中,拉开了自己的门。
一道细微的光闪过。
濒死者生命的闭合声。
是死亡的降临声。
砰——
松田阵平的门,关了。
“我……我在他的门前,撞了很久很久。……但,怎么也无法撞开那扇门……我想尽一切办法……我甚至拿椅子,拿我能拿到的一切去砸……那扇门始终推不开……”
诸伏景光颤着嗓子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从走廊一片狼藉,转到他双手手掌的软组织挫伤。
不由保持沉默。
谁都能看出来,女巫是真的尽力了。
“时间快到了,都无法砸开那扇门……后来,是绞杀装置启动提醒…我只能回去……但是、但是解药也没了……”
“女巫出门携带的道具,必须使用……哈,我连解药都没办法留下……”
这一次,他浑身都在颤抖。
“多么没用的女巫啊……救不下松田阵平,也留不下珍贵的解药……我什么都做不了……哈哈,我是,成为狼人代理刽子手的——女巫!”
【女巫的补充规则:……若女巫在当晚选择救人,请于夜晚2:01-2:30间,携带解药出门,找到房门敞开的成员,为其解毒……】
规则里明明说得很清楚了,必须要敞开房门,自己才能进入救人。
他却如此迟钝,比狼人还要迟钝,竟然没有发现这个漏洞!反而被狼人利用,大大咧咧地直接拉开了自己的门,导致鱼线绷紧……
“是我……是我的愚蠢,害死了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嘶吼道。
降谷零忽然紧紧抱住颤抖的诸伏景光。
像用了全身力气,他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道。
“不,你不是杀害松田阵平的凶手。真正的凶手,是狼人。”
“是他利用了你。”
降谷零望着诸伏景光,紫灰色的眼眸蕴藏着多少风暴,谁也不清楚。
“不必愧疚。错的人不是你。你要努力活下去。”
“去恨他。找出他。去抓住他。”
“用…你的方式,去惩罚他。——杀了他!”
……竟然发自内心吗?
望着金发深肤的男人的眼眸,苏格兰说不出心中的滋味。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就像照镜子般熟悉。
那是足以摧毁自我的风暴。
但那不该是降谷零该有的神情。
他逃避般移开目光,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了波本身上。
……降谷零应该拥有波本那般的蓬勃生命力。
苏格兰心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接着是泛起的懊悔。
他应该阻止的。或许再次主动接手。
而不是……纵容。
……
“你想杀死狼人?”
在一片寂静中,伏在松田阵平身上的萩原研二抬起头。
双眼猩红,却没有流泪。
而是深深地注视着降谷零。
他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笑声。
“那么,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啊——狼人。”
“……你说什么?”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在一寸寸冻结。
大概嗓子哑了,耳朵也随之出现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说,”萩原研二目光冰冷,向来弯着的眼眸,冷起来时竟令人不敢直视。
“降谷零,是杀死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的凶手。”
“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狼人!”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般,把众人炸翻。
波本瞬间紧盯苏格兰,想找他确认。
苏格兰却早有意料般,躲着阴影之下,看不清神色。
他只好盯着降谷零。
这个一开始就站出来说自己是预言家的人,带领大家一次又一次度过平安投票环节的人,闪耀得令自己作呕不已的人!
降谷零缓缓抬头,注视着萩原研二仇恨的眼睛。
轻声询问:“你有证据吗?”
萩原研二站起身,手指飞快地摸索着兜里的东西,明明已经随着那人离去而同样冰冷。
可似乎仍能给他带来莫大的信心。
他不会任由松田阵平白白死去。
被辜负的信任和正义,必须由作恶者亲自偿还。
萩原研二开口道:
“我才是——预言家!”
“什、什么?”
大家再次震撼问道。
萩原研二仍双眼泛红,可是语气如此清晰,将一切都完整道来。
“没错,我才是预言家。”
“第一晚,我验的人根本不是伊达航,而是6号波本。”
“他不是狼人。”
“降谷零冒用了我预言家的身份,狼人没有杀人。所以我没有暴露。”
“第二晚,我验的是……降谷零的身份。”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悔恨。
“他是狼人。”
“但……他想办法欺骗了我。我最后一次对他付出信任。”
“结果害死了…松田阵平。”他哆嗦着喊出那个名字。
“狼人接二连三的动手杀人……我不会再上当了。也请各位不要再上当受骗。今晚的投票人选只有一个——”
“1号降谷零!”
千算万算……没想到唯一的漏洞居然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之间的感情。
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的全盘信任。
以及萩原研二不顾性命的冒险出头。
这还真是……活该。
降谷零平静道:“我不是狼人。我也知道你不是预言家。我知道你的正确身份是谁了。”
“——狂人,萩原研二。”-
愤怒,无边的愤怒。
被欺骗的愤怒,被玩弄的愤怒。
曾经那一瞬间的动摇显得如此可笑。
心底的空洞又在咆哮。
恨不得将那人杀光!
和诸伏景光交谈后,心中的怒火不减半分。
波本踩着对降谷零的杀意,对苏格兰的怒火,来到三楼楼梯层。
一见到苏格兰,便逼问道:“降谷零就是那个你一直想隐瞒的狼人!”
苏格兰难得点了跟烟,没有抽。望着烟雾发呆。
闻言,看了眼双眸灼烧的波本。再次沉默以对。
“哈,好一个狼人跳预言家!一开始就装模作样去领导大家,实则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狼人身份!”
“还说什么不怕狼人投票,要大家相信狼人……多么冠冕堂皇!”
“竟然把我也骗到了……可恶至极!”
那个人,果然很可恨。
一开始就很可恨,现在更可恨!
波本忽然凑近,注视着苏格兰。
“今晚投票,和我一起,把降谷零投出去吧。”
“反正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预言家的身份也没用了。得到大家怀疑的狼人,就是一个废物!”
波本蛊惑道。
“我知道你很关心你的狼同伴。但是——我们才是同盟。”
“一个废物,剩下的唯一价值就是洗清你身份可能的嫌疑!”
“别忘了,你才是第一个表现出支持他的人……你当初给他鼓过掌!”
波本咬牙道。
没顾上自己向来讨厌的烟味,反而再次上前一步,抓住苏格兰的手臂。
“苏格兰,我的同盟……和我一起,杀了他吧!”
苏格兰始终注视着波本灼热的双眸。
手臂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他这一次很好地控制住细微的颤抖。
所以没有避开波本的接触。
但却没想好要怎么回应波本的提议。
太像了。
仿佛被块布遮住眼睛,直到这时,苏格兰才发现波本金发深肤的外貌,与降谷零多么相似。
怎么能……想法都如此相似呢……
苏格兰想起一个小时前,同样发生在这里的对话。
……
降谷零疲惫地倚在墙上。
静静望着今天唯一一个,不需要问“你相信我吗”的对象
“苏格兰……在杀死伊达航的那晚,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现在,换你来回答了——你想活下去吗?”
「和你一样的答案。」
苏格兰如此回应。
“和我一样吗?”
降谷零轻笑。
当时他回答什么来着?
望着伊达航的尸体。
他说他想活下去。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说谎。
也许自己就是那种人。
习惯满口谎言。光明和正义无法感染半分。
会主动欺骗所有人的信任,然后选择辜负。
天真和正义无法在这里存活。
——只有这样罪恶的我,才能在这场游戏中生存下去。
然后带着满身罪孽活着,找到掀起一切的主办方,与其同归于尽。
他是这么想的。
“你真的想活下去吗?”
降谷零再次确认。
苏格兰沉默一会儿,给出同一个回答。
「和你一样。」
确认了苏格兰的答案没有骗自己,降谷零苦笑了一下。
只觉得命运多舛。
“也许在当时……我能……”多点信任你。
信任你确实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能够配合我的计划,维持表面的和平。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在狼人们发现能轻松打开受害者的房门。
在苏格兰没有一点迟疑,果断出手杀死伊达航后。
在认出苏格兰那属于专业杀手的手法后。
……
珍贵的信任对于习惯满嘴谎言的人来讲。
如此艰难,始终无法建立。
然而再后悔已无济于事。
这条路,只能通往地狱。
“你知道狂人是谁吗?……同盟者。”
苏格兰望着降谷零终于愿意交付的那点信任,心中微微一颤。
举起的手,竟迟疑了好几秒。
可他掩盖的得很好。
「不知道。」
降谷零有几分失望。只好把后续计划交代清楚。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今晚的讨论。”
“善良的警官们……能不能识破罪人的谎言,并且有足够的决心,亲手毁灭罪人。”
“如果今晚我没有死去……那么计划不变。在赤井秀一和波本之间挑一个杀了;诱导女巫杀萩原研二。”
“如果今晚被票出去的人是我……我会在讨论中寻找出狂人,并且将其带走。”
他转动着手里属于狼人的注射器。
紫灰色的眼眸里是骇人的杀意。
“这场生死游戏当中,有三大罪人。”
“其一,是游戏的发起者主办方;”
“其二,是亲手动手的狼人;”
“其三……是最开始主动配合游戏的——狂人!”
“绝对不可原谅……那个狂人……绝对,不可原谅!”
降谷零宣布道。
“——我会亲手审判他的罪恶!”
第154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准备好了吗?”
一道略带烟嗓的声音响起。
“我这边准备好了,”矮小的身影站在光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语气中的慎重与关切。
“但现在就看女巫他——”
“我也…准备好了。”
苏格兰收起笔,合上写满字的笔记本。
在开启今晚的讨论前十分钟,他静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等待着那场对‘他们’而言,最危险的辩论。
‘他’甚至不知道,象征危险的屠刀已然悬在头顶。
而自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维持……公平。
在集合的最后一分钟,苏格兰起身,拾起笔记本,走下楼。
……
下午六点。
苏格兰抬眸望去,大厅里坐着剩下的七人。
两张空白的椅子愈发显得突兀。
电视屏幕无声地显示统计情况。
【现在公布昨晚情况:4号松田阵平】
【现存八人】
【彩蛋剩余个数:3/6】
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安静,直到苏格兰落座。
江户川柯南看了眼始终保持沉默的降谷零。
他深吸一口气,正式接过领导者的身份,开启本轮的讨论。
“那么…今晚的投票……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萩原研二的眼睛不再泛红,那张脸藏在阴影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了光。
“今晚的投票很明确了不是吗,听从预言家的查验——杀了狼人!”
苏格兰夹在降谷零和萩原研二中间。
比起萩原研二那道不经意波及的杀意目光,他反倒觉得对面波本脸上那份暗藏得意与认同的神情,更为扎眼一些。
降谷零没有回避萩原研二的视线,正如他没有回避松田阵平的。
“你不是预言家。”他语气平静,不同于昨晚眼神疲倦,姿态坦然,后背挺立。
今晚竟维持着前两天那可靠领导人的表情。
倒显得激动的萩原研二少了几分气势。
“呵,还要狡辩吗?”萩原冷声道,“需要我将预言家的补充规定和昨晚验人的手法都告诉做证吗?”
“【预言家每晚可在11-12间查验任一成员身份……】”
“都说到这里了,还不懂自己错在哪里吗?”
降谷零微微摇头,神情怜悯,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明明在第二天早上的讨论,就自己曝光了自己属于【狂人】的身份。”
萩原研二一惊:“你在说什么!”
“‘每晚可在11-12间查验身份’,那么,在我们房间里,没有任何钟表——”降谷零冷声质问。
“作为神职的你,要怎么确认准确时间!”
“当然是——”萩原刚想回答,电光火石般,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我也是个村民啦。昨晚熬夜……你们可以去我的房间看一下我的电视哦……有拆卸的痕迹。”」
第二天白天,十人中有八人自爆自己村民的那个讨论,自己为了取信他人,是如此回应的。
原来如此……原来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难怪松田阵平没有对自己发动过技能,就能如此确信自己可信…破绽始这里……
原来……在这个生死游戏里,话说多了……是真的会反捅自己一刀……
“——是电视机的屏幕,会显示每个人技能发动的时段区间计时。”降谷零的声音又缓和下来,不再保持严厉。反而像是宣判。
“你自称自己是村民时,为了做证,说自己拆过房间里电视机,还从中取了条铁丝。这是任何有技能的人都不会做的事情。所以,没有其他可能了。”
“你要么是村民,要么是夜晚不需要任何动作的狂人。”
“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打着为松田阵平复仇的旗号,干扰大家视线。而且表现得那么激动……想必是因为不得不害死松田阵平,心里有愧吧。”
“——狂人,萩原研二。”-
啧。
居然占了上风。
波本对这场降谷零全程把控的局势感到心中厌烦。
在他跑去找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聊天时,也是通过这个细节,发现与萩原研二爱好相同的松田阵平,宁愿用积木拼出假电视,也没想过拆房间里真正的电视机。
便知道松田阵平一定是夜里也有活动的人员。
当时他以为松田阵平是守卫。
现在嘛……
波本白天的时候,原本是想跑去提点萩原研二掩盖自己暴露的那个漏洞,就算随便找个理由应付一下,也好过现在被大家看穿的面色迟疑。
谁知道萩原研二压根不想跟他谈话。
“他…我第一个人查验的就是你,直觉告诉我,你是在大家都没有表现出异常时,最值得关注的人,竟然甚于降谷零。”
萩原研二当时如此回应,目光冷淡:“就算没有查出你是狼人,但也不代表你是好人。”
“我相信我的直觉。”
然后便利落关上门,没给波本开口的机会。
这家伙不是号称自己直觉很厉害吗!
波本心中愤愤,带有几分嫌弃。
那怎么看不出来,在场八个人,只有自己和他,对降谷零杀意最重。是站在同一条阵营上的人。
一点也不靠谱的直觉。
还有一点也不靠谱的村民。
毛利小五郎觉得降谷零说得非常有道理,一拍大腿。
“没错,房间里的电视机从头到尾只有在第一晚拿身份牌时开启过,而且到了12点就熄灭了。之后没有一点反应。”
“这样说的话……确实是只有村民或者狂人,才不需要电视机显示时间。”
狂人的电视机还是会显示时间的。
从夜间12点-2点,屏幕一直亮着。
大概是为了表明狂人与狼人同属一个阵营吧。
波本也曾不无讽刺地想:这么做,是不是也在提醒狼人。万一狼人开错了门,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就会知道里面住的是自己的队友,白白浪费一个刀人机会。
当然咯,这些可以帮助萩原研二的细节,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不过能从侧面帮助萩原研二。
——看看他和松田阵平的关系,到底到了哪种地步。
“但是…铁丝的来源,萩原君也有可能是乱说的?”金发青年像是看穿萩原研二一晃而过的悔恨和自责,面露同情,“而且单单凭借这点……我更好奇,萩原君有没有更多的实际证明?关于自己是预言家的这个身份。”
降谷零目光瞬间锁定波本,像确认什么。
“要怎么证明?靠预言家的补充规则吗?”他嘲讽道,“守卫的事件已经提醒我们,靠补充规则做证根本不管用。你们没发现吗?关于彩蛋,从昨晚到今晚,又有人摇出了一枚。”
“万一那就是【预言家的补充规则】呢?”
“也是哦,不靠谱……”毛利小五郎看了眼屏幕提醒,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我有预言家的专属道具呢?”
萩原低着头,手指再次触碰到兜里那个冰凉的单手键盘。
不由回想起之前与松田阵平的对话。
「“接下来,算是后备计划吧,有些事情我跟你交代一下——”
“这种氛围情况下,就不要说那些像交代后事的话啊!”
见到萩原研二略显慌乱的脸,考虑到萩原研二也只是一个22岁的青年。松田笑了笑,“好吧。那我委婉点。”
“研二…不,还是叫你萩比较顺口一些。”松田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单手键盘。
“这是属于预言家的道具。‘每晚可在上面属于任意一人的号码和全名,电子屏幕会显示其是否为狼人/好人’。”
他将单手键盘交到萩原研二手里。
当时的萩原研二觉得这东西既烫手,又珍贵。
远没有如今般沉甸甸。
“萩,每晚10:55分来这边集合吧,我会把我当晚要验的人,提前告诉你。而且…房间里还藏着前几次的验人记录,以及预言家的补充规则说明,那些我也会全部交给你。”
“虽然刚刚才和那家伙大吵一架……勉强确定他的心意。但果然……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一切都交给你了,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拿出单人键盘,上面电子屏幕赫然显示【好人】二字。
他终于控制住脸上的细微颤抖,表情与降谷零一般冷静。
他沉声道:“不,我就是预言家。不管是谁拿到了预言家的补充规则,唯一的道具就在我手里。没有第二个。”
“——你还敢跟我对跳吗?降谷零。”
见到那如铁证般的单人键盘,连毛利小五郎都开始迟疑了起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诸伏景光,视线从萩原研二手里的道具,移到降谷零的脸上。
降谷零的表情纹丝不动。
“从今早见到松田阵平的尸体时,我便没有再坚持自己是‘预言家’的身份了。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我的原话是,‘我不是狼人。我也知道你不是预言家。’”他再次给这场争论丢下一枚炸弹。
“预言家是谁,我自始至终都很清楚——是我,首先和他达成合作的……松田阵平。”
“什、什么?!”
萩原浑身一僵。
耳边再度响起松田阵平昨晚的声音。
「“或许我做错了一个选择……但没关系,付出的代价我能承受,不会牵扯到别人。”他目光沉沉,却依旧抱有一丝希望,“不管怎么样,是他先站出来…而且看到今晚的公投结果,我相信那家伙……还有得救。”」
步入迷途的人,还有挽回的希望。
松田阵平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哪怕这次赌的是自己的生命。
“你一早就知道……难怪阵平提醒做好准备,难怪他知道狼人要是背叛的话,选择要杀的人,不会是其他人——是你彻底辜负了他!”
这份远超出自己想象的背叛……
绝对无法原谅的背叛!
萩原研二彻底绷不住了,眼眶通红,他猛地揪住降谷零的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把对方拽得踉跄半步。
拳头已经挥了出去,就要砸向降谷零的脸。
降谷零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拳头朝自己袭来。
江户川柯南无法继续旁观评估,连忙跳下凳子张嘴喊:“不可以——不能使用暴力,会被杀的——!”
拳头在距离降谷零面门仅剩一寸的地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截住了萩原研二的手。
所有人望去。
是坐在降谷零身边的苏格兰。
“太好了拦住了……”
见萩原脖颈上的金属环没有发动的意思,江户川柯南赶紧给身边的赤井秀一使了个眼色。
赤井秀一上前把两人拉开。
干得好,苏格兰。
波本心中大松一口气。
现在的萩原研二可不能死于斗殴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里。
他还要继续跟降谷零打擂台,必须在今晚把降谷零投票投出去!
不过这种控制不了情绪的表现……波本眼里有几分挑剔。
都怪萩原研二太年轻了吗?总不能在短短两天时间里,真的和松田阵平建立起什么深厚的感情?开什么玩笑。
算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
这种不顾生命的气急表现,恰恰说明了他不会出手杀了松田阵平。
也就是说,萩原研二就算不能继续扮演预言家,他是狂人面的可能性也降低了不少。
没看见一直相信那虚伪家伙的笨蛋毛利小五郎,都开始对降谷零投以怀疑眼神了吗。
波本依靠在椅子上,思索接下来降谷零可能得到的票数。
自己一票,萩原研二一票,诸伏景光一票,苏格兰一票。
只要再拉上一人投上一票。
在场八人,获得压倒性的五票。
降谷零必死无疑。
哈。
等死吧!
波本控制住自己,没有得意地跷起二郎腿。只是一只手倚在扶手上,手指抵住侧脸。
准备欣赏降谷零被绞杀的画面。
“居然宁愿送死也要揍他吗……难道说,降谷零真的是……”
毛利小五郎起身,刚想也揪住降谷零的衣领逼问清楚。
就在这时,苏格兰发话了。
他敲了敲椅子,吸引了全体目光后。
拿起了自己一早准备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我是守卫。」
「我可以做证——」
「萩原研二是狂人。」
第155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什么?!”
大家一惊,纷纷扭头望着这个向来沉默的哑巴。
波本更是紧盯着苏格兰不放。
心中牵起滔天巨浪。
他骤然回想起之前与苏格兰的谈话。
「一起杀了降谷零。」
当时苏格兰是怎么回应的?
他说:「我会帮你。」
这就是你说的帮忙吗?
跳守卫推萩原研二?
“你有什么证据说你是守卫?”萩原质问,“就算你是守卫,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明我是狂人?”
苏格兰在波本刺眼的质疑目光中,在降谷零不认可的视线中,在其余人茫然迷惑的面孔里,淡定地翻开下一页内容。
「第三天早上,伊达航死后守卫失守的白天。」
「当时没想到自己居然出现失误,」
「愧疚之下我一直寻找原因。」
「所以全程都很关注那三个门牌的掉落情况。」
苏格兰朝大家点了点头示意。
几人纷纷恍然回忆起当时情况。
“没错,我记得是苏格兰先发现那三个门牌的情况。还敲地板提醒大家。”
苏格兰又翻了一页。
「当时我便注意到那三个门牌有些不对劲。」
「谨慎之下,没有动手去触碰。」
「但是……有一个人毫不犹豫地捡起门牌观察起来。」
苏格兰淡淡地看了眼脸色逐渐变黑的萩原研二。
「后来我才从小朋友的推论里得知,」
「门牌背后有粘连的痕迹。」
「推测狂人应该是先撬动门牌,再利用弹簧之类的小工具粘连,」
「算准了时间让门牌背后的黏胶干透,弹簧弹开门牌。」
江户川柯南迟疑片刻,也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这样说过。”
苏格兰翻开第三页。
「但是……本该和门牌一起掉落的弹簧,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它仍粘在门牌背后。」
「但早上的时候,就被人全部回收。」
「而当时,第一个弯腰拾起门牌、并仔细检查了许久的人,」
「是萩原研二。」
所有人一阵沉默。
萩原:“那三个门牌,我检查的时候,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弹簧——!”
他气到差点破音。
再能说会道的人,面对一个哑巴富有逻辑的控诉,或者说污蔑,都会有种荒唐感。
偏偏还有人很配合。
毛利小五郎思索良久,直拍大腿:“是哦,我记得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伊达航那边,确实是萩原研二一直在那里研究门牌。”
“而且萩原研二第一天就说自己很擅长手工机械,弄点这种小装置岂不是很简单!”
当时情况混乱,能记住状况的人确实不多。萩原研二想找另一个人证明都找不到——或者说能证明的人已经死了。
好好好,这局是冲着自己来的。
萩原喘着气冷笑。
“只靠这两点就能锁定我是狂人?你以为你守卫的身份很牢靠吗?”
哑巴可以正大光明不说话。
就这么淡定望着被自己诬陷的人。
萩原立即意识到和苏格兰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人狼游戏,是一场人情游戏,也是一场比拼演技和说服力的游戏。
在无法与人争辩的天然劣势中,苏格兰反而逆转思维。
靠看似有逻辑的文字说服别人。
面对难回答的问题,只需要保持镇定神色,就能先赢下三分信任。
萩原立即询问其他人:“在场还有谁能证明苏格兰不是守卫吗?”
江户川柯南看得头疼,立即举手:“我能!我…我是守卫!”
萩原梗了一下:“……”
竟然逼到让小朋友替自己代打……
降谷零淡淡道:“江户川柯南,有没有人告诉你,撒谎时语气要坚定一点。”
“而且你忘了吗?在见到伊达航死后,你的第一反应是‘守卫守护的人是谁’,这不是一个守卫能问出的问题。”
江户川柯南有点抓狂:这家伙记忆力怎么那么好!可恶,居然和这种难缠的人作为敌人……
“小子,不要乱来!”毛利小五郎很顺手地把柯南的头揍了一顿,严肃警告道,“事关人命的事情,没有证据就不要掺和!”
“我都说了,我是守卫!”
江户川柯南咬死这点,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非常细微地摇头,示意人先别动。
“就算我不是守卫,那也不能证明苏格兰就是……属于守卫的实际证明,比如像预言家那个单手键盘,你有吗?”
苏格兰闻言有些好笑,比划手势。
「预言家死了,可以托付。」
「守卫没死,不能展示。」
“……”
好有道理啊,可恶!
江户川柯南憋着气。看了眼基本劝不过来的毛利小五郎,心中计算了一番,难道说这轮投票真的要……
可恶,苏格兰为什么要跳守卫!他本来可以一直保持沉默,继续掩盖自己,毛利大叔这一票他又不是非拉不可!
他绞尽脑汁,想去确认还有什么可以扭转的方法。
余光瞄到波本时,猛然发现波本那还没收起来的恨意。
难道说……
是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苏格兰为什么非得跳守卫!
他心中一松,确认了一下人数,又确认了一下时间。
“各位,还剩下5分钟就要到八点了!”
江户川柯南分别朝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比了个不同的手势。
见两人点头确认后。
江户川柯南又抬起头,给了萩原研二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么大家,本轮的第一场投票,要正式开始。”
“请在倒计时三秒后,在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之间,选出今晚的投票人选——”江户川柯南强调喊道。
“3、2、1——”
瞬间,所有人投出自己宝贵的一票。
江户川柯南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直跳。
在确认自己没有数错后,猛然松了口气。
太好了……赌对了。
电视屏幕轻闪。
【降谷零,3票;萩原研二,3票;江户川柯南,1票;诸伏景光,1票。有两组平票,本轮投票作废。】
【请开启第二轮投票。】
——这一次,依旧平局。
没人死亡-
“难以置信……”
在一片近乎震惊全场的寂静中,降谷零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
他环视一周,指向自己的人并不出乎意料。
分别是萩原研二、赤井秀一、波本。
指向萩原研二的人,也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
分别是降谷零、毛利小五郎、苏格兰。
那么,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望着投票再次投给自己的江户川柯南。
降谷零第一次没反复斟酌语句,而是脱口说出真话。
他说:“你疯了吗?”
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在冷光下没有一丝阴影,反而镀了层朦胧柔光。
“不,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江户川柯南说道,“正是您一开始坚定的路线——唯一正确的路线!”
“不需要再死更多的人了……”柯南轻声道,目光如此坚定清亮,竟令降谷零忍不住后退一步,心抽痛起来。
“我不会让更多的生命,在这个残忍的游戏里继续消耗——这才是最正确的事情!”
“……”
降谷零没说话,避开江户川柯南的目光。
手再次颤抖起来。
像杀害松田阵平那晚般颤抖。
……正确的事情吗?
事到如今,居然还在坚持……
到底是江户川柯南天真…还是自己错了……
——他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降谷零低着头,碎发散落,遮盖了他的脸。
在光下,他向来挺直的脊背弯了起来。
他早已偏离了光。
“降谷先生!”江户川柯南略焦虑地喊道,“试着付出一次信任吧!一切的罪过,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找到罪魁祸首再一一清算!”
“请相信我,拜托了——!”
大家安静地注视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有些人听得迷迷糊糊半懂不懂,有些人平静以对接受一切。
有罪恶之人冷眼含恨,恨不得撕碎这一幕。
也有罪恶之人,目光闪烁,有几分动容。
最不甘心的那个,含痛质问:“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他害死的那些人,难道就能够轻飘飘过去吗!”
萩原终于明白江户川柯南来找自己谈话时,反复确认自己态度的表现。
他失笑,只觉得这一幕简直荒诞:“你早就知道……居然还想着放过那个刽子手!松田阵平被辜负的信任,难道还不足以警醒你们吗?他的死,难道不该有人付出代价吗!”
“只有法律,才有资格审判定夺罪恶。”这一刻,江户川柯南再次给出相同的答案,冷静到近乎冷酷。
“活人的罪过我不会忘记,但——我不会用另一场杀戮,去掩盖上一场杀戮。”
“萩原警官,我相信松田阵平警官,也是这样想的。”江户川柯南柔和道。
原来是…警官吗……
萩原有些恍然。
他想继续质问,想要发泄,想要揍那个辜负所有人的混蛋!
但在江户川柯南充满信任的目光中,终究还是转身。
缓缓坐进那把属于松田阵平的椅子里,靠在椅背上,长手长脚颓然地垂着。不再说话,任由那些翻涌的情绪把自己淹没。
法律确实应该审判有罪之人。
降谷零心想。
但前提是有罪之人能够值得谅解,可以改变。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降谷零把手伸进兜里,摩挲着那属于狼人的注射器。
江户川柯南做出的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多,还要好。
自己可以放手了。
江户川柯南:“好了,大家赶紧再投一次票。”
满嘴谎言的人始终说不出一句真话。
降谷零决定再次辜负自己的同盟。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就按照刚刚的来投,拜托了!”
要是这一场为平局的话……就直接替他们解决最大的麻烦吧。
降谷零转身向另一侧,无声接近另一道金发深肤身影。
“倒计时——”
降谷零手掌微微伸出,注射器的一角透露。
望着背对自己身影的降谷零,苏格兰瞳孔微缩。
在其他人寻找自己的目标时,忽然偏了偏头,越过背着他的降谷零,朝远处的波本使了个眼色。
“3、2——”
波本冷眼含恨注视着眼前金发男人,手指刚刚抬起。
目光却不由穿过一直厌恶之人,看到另一侧苏格兰的略带焦虑的眼神。
「投——」
“——投票!”
【江户川柯南,1票;诸伏景光,1票。降谷零,2票……萩原研二,4票。】
【萩原研二全票最高——淘汰。】
绞杀装置即可启动。
坐在松田阵平椅子上的萩原研二,上一秒抬手捂住脖子,面目狰狞。
下一秒永久闭上了眼。
随着松田阵平的椅子,一起倒下。
“不——”
江户川柯南呐喊。
所有人都注视着椅子倒地的那一幕。
嘭的一声。
是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又一次……犯错。
降谷零松开了握住注射器的手,扭头看去。
视线里的一切仿佛变慢速度,看得如此清晰。
萩原研二被绞杀的模样;
江户川柯南计算错误的懊悔;
以及身后苏格兰空洞眼眸里逐渐盛起的光;
他什么时候盛起的光?明明昨晚还空无一物。
是波本点燃了那道光吗……
降谷零转回头,望着改了自己投票结果的波本。
能够改变苏格兰的波本。
他眼眸颤抖,质问。
“为什么?”
波本站在降谷零面前。
相同的身高,相同的轮廓,相同的金发与深色皮肤的两人,头一次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彼此对视。
耳边听到别人呼唤受害者的名字,余光仍能瞥见大家不可置信神色。
波本脸色绷紧,神色冷漠至极。
声音却听起来有几分迷茫。
“因为……”
“——这才是正确的事?”-
为什么会失控……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江户川柯南不清楚。
但看到萩原研二倒地的身影,他感受到几分狼人杀害伊达航那晚的心情。
“降谷零先生。”
江户川柯南叫住降谷零,双手紧握着拳。
“今晚……守卫要守护的对象,你还没提出建议。”
降谷零站在大厅门口,门框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拢入其中。
望着那个矮小的身影,想冷笑,想反问还不够吸取教训吗,想质疑你那股聪明劲儿怎么不用到其他地方。
可出口时,却带有几分温柔:“有…意义吗?已经崩溃到这种地步……坚持你心中的正义,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江户川柯南回答道,“无论重复多少次,我都会这样回应。——坚持正确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狼人的选择只有两个。”
“和我赌一把吧,江户川柯南。”
降谷零望着代表另一条光明之路的年轻人。
“看一下你,还能不能再次守护出一个奇迹。”
降谷零迈向阴影,转身离开。
……
“两个选择吗?”
“他说的是‘守护一个奇迹’,守卫不能自守。所以目标不是我。”
守卫来到江户川柯南身边,绿眸格外冷静,提醒道。
“那么,是另外的两人。”
“一个是你;另一个是——”
赤井秀一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把那个最优解说出了口。
“最好的选择是直接守护你,这样,不会再有其他人无辜牺牲。”
“不要把自己的性命摆在天平的另一端,小侦探。没必要冒险。”
“不,选另一个。”江户川柯南果断道。
“那个才是正确答案。”
赤井秀一轻声询问:“你想清楚了吗?要去保护一个不该被保护的人?即使已经付出那么多代价?始终坚持那个‘不死人’的原则——哪怕可能重蹈松田阵平的覆辙?”
江户川柯南往后看了眼萩原研二倒下的身影。或许那一幕就是今晚自己的落幕。
但是——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不管是好人,还是罪人,都不要再出现牺牲了。”
“如果坚持这种信念,需要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那我愿意倒在正确的路上。无怨无悔。”
“而且狼人故意要我们二选一……以他的心态。”
江户川柯南最后笑了一下。
“我觉得我会赢下这场赌注呢。”
“……”
守卫没有回应,叹了口气。
选择站在江户川柯南身边。
而另一边,女巫则藏在半阴影里,遥望降谷零离开的背影。
久久不语。
第156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第五天0点01分,两名狼人门锁自动打开。
苏格兰第一时间离开房间,见到走廊没有出现另一个同伴的身影。
才放缓脚步,等待对门的同伴现身。
“这么着急出来,是怕我抢先打开波本的房门吗?”
降谷零倚在属于自己的1号房门侧边。那个角度,刚好将苏格兰所有行动都纳入眼底。
“你什么时候会关心别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刺:“——什么时候和狂人成了同盟了?”
“……”
降谷零比波本难应付一些。
冷处理对他而言是没多大效果的。
最好的选择是说‘实话’。
苏格兰打着手语。
「我是为了救你。」
“救我?”降谷零好笑道,“你什么时候会关注别人的性命?”
自从人狼游戏开启以来,除了主动击杀伊达航的那次,苏格兰从未对任何人表示过在意。他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
一直在游戏中浑水摸鱼。
当狼人时也是全盘听从自己的指挥。
没想到,只是一时没看住人而已……
竟然让苏格兰和波本联系上了!
降谷零质问:“你是救我的命,还是想救波本的命?!”
“……”
苏格兰毫不犹豫:「救你的命。」
也是救波本的命。
「你当时想拉着波本一起死。」
波本没有防备,一定会中招。
「但那些好人故意制造出平局。」
两道耀眼的光一同在他眼底消失,对于他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我不认为——」
苏格兰比划的手语不由一顿。回想起几个小时前江户川柯南等人的举动。他竟迟疑了几秒。
「——他们是错的。」
甚至比划错了语句。
降谷零冷眼看着苏格兰,没有指出错误。
「既然他们选择了平局,守卫也被江户川找到。那么之后大家会一直维持平局的局面。」
「你不必采用这招。」
这一句大概才是苏格兰百分百真话。
「你应该活下去。」
“你想让我活下去?”
降谷零又一次确认,紧盯着苏格兰的眼。
「没错。」
真令人惊讶。
降谷零心想。
这家伙没有说谎。
至少这一句没有说谎。
他倒不知道苏格兰对自己抱有如此深的寄托。
他以为苏格兰投以自己的那些目光,全是看穿自己伪装后的戏谑。正如那次的掌声。
降谷零不介意再推波助澜,加深一点。
金发被走廊的灯光染成半明半暗的暖色,落在苏格兰身上的眼眸在光暗之间微微闪烁,有些动容,又带有一层湿润的雾。
降谷零不由靠近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呼吸可闻。近乎等同的身高让他们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一起。
直到确认苏格兰眸光晃动了几分。
降谷零才用带着细微颤抖的呼吸声,轻声道:“谢谢……我、我确实……”
“太难坚持下去了……苏格兰。我真的很想活下——”
他眼角似乎有些泛红,似乎再也撑不起伪装的坚强,想向对面的人讨要一个拥抱,抬起手,带着试探的温度,就要伸向苏格兰。
苏格兰的脸色切切实实犹豫了两秒。
下一秒,降谷零另一只手从身侧划过,迅速朝6号房门的门把手按下。
如闪电般,一只白皙的手死死抓住了深肤色的手腕。
两人都望着彼此牵着的手。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降谷零所有软弱的姿态在这一秒全部消失,再次抬眸时,只有讥讽的愤怒。
“还想跟我狡辩吗,苏格兰?”
“——第二次当着我面,选择了波本。哈?”
……看起来比刚刚要生动得多。
苏格兰眼神缥缈了一下。
不由回想起还没入睡前,与波本的谈话。
那时候,金发青年也如刚刚的降谷零般,眼角泛红,反复询问自己到底站在那一边。
——不得不说,波本的演技比降谷零要深入一些。
而且很清楚地知道怎样才能动摇苏格兰。
金发青年眼角泛红,却没有用泪水弱化自己的形象,反而灰紫色的瞳孔里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微微侧头,展示自己最亮的那一面。
“我听了你的话,把票投给萩原研二。”波本沉沉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临时改票,太像在和狼人合谋杀了好人。明天等他们反应过来,我身上的嫌疑就洗不下去了。”
“苏格兰……为什么要我临时改票?你…是在帮我吗?”
见苏格兰点头。
波本立即说出下一步计划。
“我相信你……哪怕面对另一个狼同伴,你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苏格兰,再帮我一下吧。今晚帮我杀了——降谷零!”
波本双手握住苏格兰的双臂时,能感受到皮肤下渗出来的生命力比光更灼人。苏格兰想避开,却被金发青年死死握住。
“你听我说!我们想要活下去的话,今晚不得不杀了降谷零!”
金发青年微微弓下身体,再次抬眼望向苏格兰时,仰望的姿势里竟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意味。
“他要是今晚不死的话,身为狼人的身份就会彻底坐实!江户川柯南他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有他死了,而且是被狼人杀死的,才能洗刷掉我们投给萩原研二票数的嫌疑!”
“而且……你不是很喜欢他身上那股‘正义’的气息吗?”说到这句时,演技在线的波本,竟没压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
他很快敛去,又换回那副略带祈求的神情,低声劝道:“让降谷零以‘正义’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以欺骗众人的‘恶狼’形象终结……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体面了。”
“苏格兰,为了他好,也为了我好……今晚狼人的杀人对象,就定为降谷零吧!”
“拜托了……我的同盟者。”
“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波本最后那双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目光,令苏格兰神智恍惚,不由地点下了头。
……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杀降谷零。
苏格兰想要解释清楚。
可惜降谷零反手将苏格兰的手抓住。
强行打断哑巴的辩解。
他看起来简直怒不可遏。
“你早就知道波本是狂人的身份……你知道他一直在挑拨离间,破坏我一开始维系和平的计划,却冷眼看着,从没告诉过我。”
“你背叛了我?”
“不对,”他的声音猛地一沉,“难道说……你也参与了波本害死伊达航的计划?你也想加害他们——?!”
“从一开始,你就不是我的同盟!”
「不是!」
多亏了这个否定词可以用单手比划出来。
苏格兰皱起眉,连连摇头。
这就是他不想和降谷零提及哪怕一点关于狂人信息。
原本降谷零就多疑。
好不容易才取得他一点信任,现在恐怕又要付之东流。
苏格兰轻微地挣扎一下,手腕又被狠狠抓住。
只好无声开口,放缓了口型。希望降谷零能懂唇语。
「你、是、我、的、同盟。」
「没有、背叛。」
“那么,证明给我看。”
降谷零冷漠命令。
“江户川柯南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所有人的身份,游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萩原研二已经死了,没有人会为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复仇。只要铲除狂人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大家就会再次团结一致。”
“证明给我看——你去亲手按下波本的房门。”
“杀他的时候要是动不了手,我可以代劳。”
狼人的补充规则很明确。
只要打开了猎物的房间,就必须杀死里面的人。
不可更改。
“……”
苏格兰切切实实避开了降谷零的视线。
「我只想、让你们、都活下去。」
“……两边倒,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的,苏格兰。”
降谷零松开紧握苏格兰的手,轻轻贴上苏格兰的脸侧,迫使他正对着自己。
“你也被他们打动了吧……你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降谷零抿了一下唇,轻叹,“我刚刚是在试探你而已。抱歉。其实我知道,杀害伊达航的那一晚……你不是故意的。”
“没有及时认出你是处于PTSD的状态下才进行反抗。先入为主,以为你是个不择手段的杀手。直到后来才反应过来,可惜已经太迟了。”
“然后一步错,步步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降谷零脸上是深刻的懊悔。
如此真实,发自内心。
令苏格兰心颤不已。呼吸甚至停顿几秒。
“……这十人里,罪人只有两个。苏格兰,你比我值得拥有一个改错的机会。”
降谷零放开了捏着苏格兰脸的手。
他诚恳道:“苏格兰,和江户川柯南他们一起,走另一条更光明的路吧。你值得。”
那一瞬间,苏格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轻轻攥住又松开。只感受到降谷零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脸颊带着降谷零手指的余温,非常烫人。
自己还能走上那条光明的路吗?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认真想过。他望着那些站在光里的人,从来只是旁观。那条路太亮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不……是绝对不能走过去。
一旦动摇,一旦接近,会害死很多人……直觉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此时的降谷零太亮,太温暖了。
让身处黑暗之人忍不住接近。再近一点。
就是动摇的这两秒。
降谷零抓住机会,再度闪电般伸手,按下属于波本的房门。
等苏格兰反应过来想要伸手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顿时和降谷零一同怔住。
“……”
降谷零愣了两秒,反复往下按门把手。
门把手纹丝不动。
是和第一晚一模一样的情况。
——守卫守护了波本的房间。
降谷零骤然回想起与江户川柯南的赌约。
所谓二选一,不过是又一个谎言。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江户川柯南在女巫、守卫和江户川三人之间的结盟里反复犹疑。他以为,以那个孩子的性格,不会在意一个罪人的死活,不会想到要守护一个明晃晃的罪犯。
选其他更值得守护的人,才是最优解。
“我竟然又一次……输给了一个孩子。”
降谷零怔了片刻后,笑了起来。
狼人一晚只能选择一个目标,开启一个房间的门。
这一晚,是一个平安夜。
“看来今晚……无论如何都杀不了波本了。”
对同样备受震撼的苏格兰轻声道:“但他这条命,欠的罪孽太多。苏格兰,既然你会动摇,既然你心里还藏着那点渴望……”
“答应我,不要被波本迷惑,不要再放纵波本。做正确的事。”
良久,在降谷零的目光中,苏格兰点头。
「好。」
两名同盟者。
他救了波本两次。
欠了降谷零一次。
为了公平,他答应了降谷零的请求。
并且希望重新踏入光明之路的降谷零,能够活下来。
和他一起赎罪。
要是降谷零转身的话,会发现苏格兰眼里那道点燃的盛光,比以往要更亮。
——那是降谷零点亮的光。
在苏格兰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那架原本平稳端着的天平,已经悄然朝另一边倾斜-
第五天2点31分,女巫出动。
持刀打开了1号降谷零房间。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刀锋划过的冷光
降谷零望着来人的身影,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景光。”
第157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景光。”
站在门外的人缓缓步入房门。
脚步犹豫,踏入门槛时,甚至有一个缩回的动作。
在降谷零那道平静等待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迈了进来。
降谷零从椅子上起身,让出位置示意他坐。自己则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姿态坦然,好似招待一名朋友般。而不是前来夺取他性命的女巫。
诸伏景光原本满腔愤怒,见到降谷零的举动后,又觉得很荒唐。
几股莫名的情绪之下,竟不由回想起三天前,伊达航还没死的时候。
他们还沉浸于两次杀机都能平安度过、大家和睦相处的时候。
当时松田阵平是怎么说来着?
“我有一种直觉,要是我们五人在外面认识的话,大概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伊达航那时候还打趣:“我们年龄都不一样,要互相认识会比较难吧。”
“不一定哦,要是性格对上口味的话,我是会厚着脸皮接近你们的。”萩原举手笑道,“尤其是松田君哦~”
松田笑着说有点肉麻,又推了推降谷零,表示这家伙才最难接近吧。
“站在人群中没人想要靠近。”
“是不敢靠近吧。”
“我也没那么拒人千里吧……”
当时诸伏景光没搭话,只是望着降谷零那略带调侃又无奈的面孔。
心想自己要是在外面遇到闪闪发光的他……或许没有萩原研二那般热情,执着于与他交朋友。
但是肯定会很想接近他。
作为榜样,视为光,想办法靠得近一些……要是更贪恋点的话,会努力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现在回想,一切仿佛像个笑话。
面对坐在床边的降谷零,诸伏景光没有选择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他们不是朋友,没必要维持着朋友对谈的场景。
诸伏景光将手里的刀放在桌子,面对降谷零站立。后背挺直。
这是审问的姿态。
他静静地盯着降谷零。像第一次见面般,重新认识面前之人。
“女巫的补充规则里有写,一旦女巫选择在相应时间点出门……”诸伏景光顿了顿,“你应该知道女巫的全部规则。”
“没错。”降谷零没有否认。
“‘一旦出门,就必须使用相应的工具才能结束回去’。那个彩蛋里是这么写的。”
听到了肯定狼人身份的一句,诸伏景光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到失去理智,却发现只是心脏抽痛一下。
也许自己在潜意识中早就接受了那个现实——降谷零不是耀眼光明之人。
“……你什么时候拿到女巫补充规则的?”
降谷零迟疑了两秒,移开视线:“决定杀死松田阵平的白天。很凑巧,正好能……解决我们的麻烦。”
“呵……那还真是巧呢。”诸伏景光想讥笑,却根本笑不出来。
白天拿到女巫的补充规则,晚上就能直接利用,借自己的手杀死松田阵平。
多狠心的狼人啊。
没有一点迟疑。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难道说降谷零提前一天拿到女巫规则,自己会好受一点吗?难道说降谷零期间有过犹豫和挣扎,自己会原谅他吗?
不可能。
所以,问出这个问题,他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选择继续问下去。
“杀了松田阵平,继续占领他的预言家身份,要不是萩原及时阻止,你们就会一直演到最后,还会利用我女巫的身份,杀害别人,对吧?”
降谷零:“没错。”
“预言家死后,要是守卫仍没出现,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对吧?”
降谷零:“没错……”
“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铲除所有人?”诸伏景光努力压制喉咙里的颤抖,继续撕开那道虚伪的光幕,“拿到狼人身份牌之后,就决定要这么做了?”
“破坏守卫的守护,杀了伊达航,也是你们狼人的计划?”
降谷零微微侧目,视线落到桌上那把匕首。
声音不变:“……没错。”
“原来如此……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不是背叛。一开始降谷零就选在了另一边。
“江户川柯南他们还说,你或许仍站在我们这边……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诸伏景光闭上眼,掩盖眸光那一层湿雾。
“那么……我也不会犹豫了。”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里的神色已经褪去了所有犹疑,只剩下一种极其坚定的果决。
“如果今晚不把你杀死,你们狼人和狂人一共有三张票,对于我们的人来讲,实在太过危险。”
好人阵营目前只剩下江户川柯南、赤井秀一、毛利小五郎和自己。
只要狼人再杀害两人,就算守卫还活着也没用了,狼人阵营有三张票,公投环节就能随意将人淘汰。之后便是获胜。
不,哪怕狼人再成功杀害一人,两个阵营就是3 VS 3持平,夜晚女巫的解药已经用完了,守卫还能成功防守狼人袭击多少次?
好人阵营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是女巫必须站出来做下决定的时候。
绝对不能再次动摇的时候!
“今晚,你们杀的人是谁?成功了吗?”
女巫的解药已经用了,诸伏景光再也无法提前得知狼人杀害了谁。
只好向狼人确认。
诸伏景光紧紧盯着降谷零,不错过他一丝表情。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关乎他接下来的选择。
降谷零微垂眸,平静道:“守卫守护了江户川柯南。”
没有破绽。
太好了。
至少今晚对于好人来讲,是一个安全的夜晚。
“哈,那真是……太好了。”
诸伏景光松了口气。
望着降谷零,冷声询问:“最后,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降谷零没有什么话想说。
当他看到诸伏景光出现在门外时,便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怎么落幕。
当初在所有人都不配合时,是第一个对自己表示信任的人。
如今也是亲手为他落下幕布的人。
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也许只剩下让诸伏景光动手时,愧疚感少一点。
这是对向往正义的年轻警官先生,最好的保护。
“没有了。”降谷零起身,准备迎来属于自己的审判。
“如果非要交代一点,我希望你明天白天的时候,能将我桌上的笔记本交给江户川柯南。这算是……罪人最后的忏悔吧。”
诸伏景光望着桌上那份笔记本。
“女巫是最后一个在夜晚行动的人,不会再有人干扰。明天他来查看的时候,会看到那本笔记。”
“不,为了确保安全,我希望你能够亲手交给……”
降谷零忽然顿住,这时才发现诸伏景光的状态不对。
那个问题……确认今晚狼人是否成功袭击的问题……
最后那个放松的姿态,太不对劲了。或者说,太像自己了。
像一个已经知道结局、又把所有准备都做好的人,才能露出的那种平静。
降谷零心中一惊。
脱口问道:“为什么不亲手交给他?……你今晚除了要对我动手,还想做什么?”
诸伏景光看似平静,眼底涌动着疯狂:“杀人总要付出代价。无论我给自己戴上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都掩盖不了我亲手杀死你的事实。”
“你没有反抗的机会,我也没有给过你修正的余地。既然我选择强行夺走你的命,那我作为杀人者,也该迎来属于我的审判。”
“不行!你绝对不能和我同归于尽!”
降谷零在诸伏景光出现后,头一次露出激动神色。
近乎呵斥道:“明明快到了尽头,你怎么能……因为我而死!”
“不,不是因为你而死。”诸伏景光平静道,“是为了践行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这是我的选择。”
降谷零被结结实实哽住。
好一会儿,他才压下喉咙里那股惴惴不安,努力放平声音劝说:“就算是法律来审判,你也能以正当防卫的理由避免刑罚。你是无罪的。”
“松田阵平的事情,是我利用了你;而我是亲手杀了两条人命的杀人犯,你没有其他选择。”
“错不在你,你没必要那么决绝。”
“看来你还不知道……”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略显慌乱的表情,说不出复杂的滋味。不断抽痛的心脏,似乎停了几秒。
“松田阵平的死因,确实有我一份。准确的说,是狼人、守卫和女巫共同的结果。”
“女巫的补充规则里,恐怕没有这一条。这是松田阵平死后的白天结算时,才出现在身份卡上的新增补充。”
【若当夜守卫与女巫选中了同一名成员出手拯救,无论狼人是否动手成功,该成员都将触发绞杀装置而死。】
很难说清楚诸伏景光当时看到这条补充规则出现后的心情。
而当赤井秀一凭借这条女巫和守卫的共同补充规定,确认彼此身份时,更给整件事带来一丝荒谬感。
“松田阵平的死,的确有我一份。”诸伏景光对自己审判道,“而对你动手,又是我手上沾染的第二条人命。我,同样罪无可恕。”
望着诸伏景光果决的眼眸,降谷零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是多么坚定、毫不动摇的信念。
如果自己的队友是诸伏景光……
如果当初自己,有诸伏景光的果决和对正义的坚守……
事情又怎么会走到如今地步。
说到底,是他太过偏执,看不到另一条路。
“我不会再犯错了。”降谷零上前一步,抓住桌子上的那把匕首。
“你…你想反抗吗?”诸伏景光有几分迷茫,又有几分不确定,“身为狼人,你应该很清楚,但凡反抗的人,都会受到绞杀装置的制止。”
“不,我不是在反抗……”降谷零对诸伏景光笑了一下,“只不过想替你做最后一件事。这场游戏的真正的罪人,还需要你亲手抓住,去审判他们。”
“真可惜呢……景光。要是能…早点认识你,该多好啊。”
“好好活下去……带着我那一份。”
在诸伏景光的惊惧当中,降谷零挥下,匕首没入胸膛。
“不——!”
似乎谁的哽咽,再次在深夜中孤独地响起。
同样无人回应-
第六天7点55分,六人门锁自动打开。
一道浓郁的血腥味从1号房间传来。
这是前几天都没有出现的情况。
狼人杀人用毒,只会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只有女巫……才拥有持刀的权力。
苏格兰第一反应是向诸伏景光那边看去。
直到见到诸伏景光摇晃着从自己房间走出,才不得不面对那个现实。
他来到1号房间,走到门前时,停驻了好久,才敢向前一步。
见到被众人围绕的,属于降谷零的……尸体。
躺在地上,胸口绽放深色的血花,直直戳入心脏的匕首,是如此刺眼。
如此……令人无法呼吸。
“是自杀。”
江户川柯南叹息道。
也许看出了苏格兰的痛苦,和其他人将位置让出,留他一人进入房间。
苏格兰伸出手,先在降谷零的脖颈上感受脉搏。
又将手放在他的心脏部位,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可惜,这个世上不存在奇迹。
染上降谷零血迹的皮肤,如火般灼烧起来。
自杀……
居然是自杀吗……
没有自己犯病出错杀人的干扰。
降谷零终究是走回了那条路,再也没有彷徨过。
可是苏格兰的光却消失了。
他静静站在降谷零身边许久。
直到人群离开,直到波本凑上前来。
波本控制不住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他看起来喜不自胜,欣喜若狂。
“太好了…太好了!”
灰色全然占据他的眼眸,无法容纳其余光芒。
“尽管是女巫动的手,但苏格兰你也动手了,对吧?要不然他一定会反抗。”
苏格兰的目光从降谷零身上移开,缓缓落到波本脸上。
波本有些迷茫,没看懂苏格兰的眼神。
没等到苏格兰的回应,波本皱了皱眉,飞快制定下一步计划。
“就算没有动手……你也可以趁现在赶紧扎他一针!江户川柯南没有检查完全,到时候我们可以以‘狼人和女巫’共同谋杀为由,坐实降谷零村民身份。”
“女巫没有解药和匕首,任人宰割。今晚投票,尽可能拿毛利小五郎的票数,把赤井秀一投出去!”
“……”
至今仍想着要赢下这场游戏吗?
望着波本那迫于生存而挣扎的生命力,苏格兰依旧很难移开眼睛。
但是……
耳边似乎响起了降谷零的声音。
「不要再放纵波本。做正确的事。」
“苏格兰,做正确的事。你还有得选。”
“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波本这时候才发现一直安静矗立的女巫。
如鬼魂般,没有声响。
直到听到波本的蛊惑,才出声。
正确的事情吗……?
他已经保护波本两次了。
而自己,还欠降谷零一次。
他分不出什么是正确和错误,不过能弄懂什么是公平。
苏格兰望着降谷零胸口上的匕首。
心想手法不对,这样刺入,会很痛苦的。
降谷零在延迟他的死亡和痛苦。
绞杀装置启动的话,看起来也很痛苦。
那么只有——
苏格兰拔起降谷零胸口上的那把刀。鲜血涌出,如此骤热,却不再刺痛。
“你这家伙!苏格兰,不要听他的话……”
波本刚侧头试图警告诸伏景光,却见到他眼眸颤抖的表情。
他立即转头,赫然见到心脏都要为止停住的画面。
苏格兰拿起杀害降谷零的那把匕首,朝着自己的心脏——
那一瞬间,波本什么都没想。
大脑似乎炸开。又似乎闪过什么画面。
可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阻止苏格兰的举动。
如果他的大脑还能运转,就会注意到苏格兰握刀的那只手并非惯用的右手,而是左手。
可当波本快步上前时,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贴近苏格兰,试图抓住他的手腕夺下匕首。
那把刀就在那一瞬间,无声地滑到了苏格兰的右手中。
然后是一道白光,紧接着脖颈传来一瞬间的刺痛。
和随即笼罩下来的、被苏格兰手掌覆住双眼的黑暗。
波本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止,快到只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刺痛。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惧。
可惜那双曾灼灼燃烧的眼睛,已被苏格兰的手掌覆住。
自己再也无法在最后一刻看见。
也好……毕竟两道光同时在自己面前陨落……对于他来讲,还是太超过了。
绞杀装置即刻启动,窒息的感觉袭来。
最后,苏格兰倒在波本和降谷零两人之间-
楼下大厅电视机滋滋响起,显示两行字。
【狼人自爆,直接进入第六天结算】
……
【两名狼人全体阵亡,好人阵营胜利】
【上半场顺利结束,恭喜】
第158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纯白的房间,空无一物。
江户川柯南手里拿着降谷零留给他的笔记本,有些发愣。
自从看到大厅里的电视机播报的【狼人自爆】消息后,他甚至来不及上楼查看情况。
脖颈的金属环便即刻发作。
一股难以抗拒的麻痹袭来,就此晕了过去。
直到来到这个纯白的空间。
江户川柯南合上笔记本,面对又一突发情况,尚且失忆的他原本应该慌乱,又或者疑惑。
如今眼里却闪过一道明悟。
“果然如此……降谷先生说得不错,”江户川柯南苦笑,“说起来赤井先生也暗地里提醒过,‘保持天真,是活不到最后的’。”
“只不过…没亲眼看见,我始终难以接受罢了……”
没有大门的密室、绝对隔音的墙壁、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的监控……还有能让十个人都失忆却保留常识的黑科技……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都指向一种可能。
“所以,降谷先生才对大家反复强调,‘罪恶的源头是这场游戏的主办方。要有人活下去,将罪恶源头绳之以法’。”
“他知道,如果直接挑明真相,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可对抗的主办方,只是一场由更高意志设下的、无从反抗的试炼——来自神明的恶作剧试炼——是我们这些始终相信正义、坚持寻求平局的人,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有凭空为我们造出一个可以对抗的现实敌人,让我们至少抱有能走出密室的希望。哪怕那只是一个谎言,也能帮大家在狂人的干扰与推波助澜中稳住心态,不至于滑向最糟糕的结局。”
“对吧……开启这场恶劣试炼、逼我们分作两个阵营、冷眼旁观我们自相残杀的……罪恶神灵!”
江户川柯南抬起头,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扬手一指,正对上那只漂浮在半空中的红领结。
红领结歪着头,明明没有五官,仍颇具人性化地冒出个问号。
[啊?]
还是一口大叔声勒。
祂嘀咕了一句:[啥乱七八糟的,怎么能想那么多?]
[算了,你面前那道光团看到了吗?是已经清洗完毕的你的记忆。你看看要不要先恢复。]
柯南显然有些惊讶。
“我的记忆?直接还给我吗?”
按照降谷零笔记里的推测,一个能设置《人狼游戏》的神明,逼迫大部分好警察参与,又故意投放一个纯粹恶人和一个职业杀手,故意挑起双方内斗。
如此行为恶劣,想必一定非常不好说话。甚至可能喜欢玩弄人心。
祂能会就这么简单将自己的记忆还给自己?
被降谷零的笔记本影响,柯南疑心骤起,开始怀疑那个记忆光团,会不会又是神明的另一个恶劣玩笑。
红领结见江户川柯南迟迟不动,以为他还想继续失忆玩下去呢。
也没管,反而自顾自地发出经典的毛利小五郎大笑声。
[随便你咯。反正上半场确实够精彩,虽然有些地方少儿不宜,在底线上反复横跳……但好在结局是光明的!]
[有推理,有死人,有谜团,有道德拷问,还有伟大牺牲!最重要的是好人获得胜利!]
说到这里,红领结在江户川柯南愤怒的目光中,又兴奋地滚了一圈。
[这可是剧场版重启以来,从来没有过的质量~!]
“死了5个人,在你眼里,只是一场可供观赏的娱乐?!”
[而且还有几个人的清洗没完成,也就是说还能开启下半场游戏!下一次一定会更加精彩!再创佳绩!]
“什么下半场?难道你还想祸害其他无辜之人!”
[哇哈哈,二周目的大家,又会在正义与生存之下,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让我们拭目以待!]
“太恶劣了——!实在是,无法原谅!”
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后,江户川柯南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接下来即将开启的惨绝人寰斗争。
不过在此之前——
他伸手接过那道光团。温暖又熟悉的感觉瞬间涌动全身。
如果那真是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也许他还能从中找到关于“神明”来路的线索。否则,那个存在没必要多此一举,把他们丢进这场游戏,又刻意拿走他们的记忆。
——降谷零的笔记里是这样推测的。
江户川柯南觉得很有道理。
就让我看看,这个邪恶神灵的来路吧——
诶……?
等等,诶……??
诶诶诶!!!
“……”
恢复记忆的柯南开始双手抱头,吱哇乱叫。
“我们都干了什么!他们都干了什么!你又干了什么!!”
[怎么恢复记忆了还在叫?]红领结绕着他转了一圈,奇怪道,[《人狼游戏》不是你和我一起设定的吗?当时你还说这样会很有趣。]
“那是因为你故意趁着我清洗记忆的时候,专挑我的阴暗面下手问的!”柯南气得火冒三丈,开始原地蹦迪,“而且我只是…只是参与了一部分设定而已……”
当时他怎么回答来着……
「《人狼游戏》设定是不错,但以发牌的形势推进,大家参与感可能不会那么高……如果亲自动手制作凶杀案话,整件事就会变得复杂、也更容易维持住那种悬疑的张力……比如可以设定蛇毒和解毒剂,这样女巫的‘解药’就能救人,女巫的‘立即毙命’的毒药,也可以设定为匕首……」
柯南狂搓脸,整个人都要愧疚死了。
“我到底干了什么!”
[哦,你cos了一次莫里亚蒂。]
“……”
最不该欣赏莫里亚蒂的一集。
柯南愧疚得整个人都掉色了。
红领结啧了声,勉强安慰:[也不用那么愧疚,大家的配合度还是很高的。]
[降谷零就挺配合。问他要不要分裂一个阴暗面做反派,他答应得很快。]
“什么叫答应得很快,这种事情也能随便答应的吗?”
[没办法,我call了琴酒过来,他听说参与游戏会删除记忆后,就立即点退出了。只能临时找其他反派顶一下咯。]
柯南立刻转变口风:“波本确实比琴酒合适,很反派。”
真的太可怕了!
“但苏格兰又是怎么回事?”
[哦,我觉得光一个波本可能会有点单打独斗,问诸伏景光要不要陪他。诸伏景光答应了。]
“……这玩意儿是能随便陪的吗!”
你们卧底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幸好没加上赤井先生……我记得他也当过卧底。”
[我问过他,但他不乐意。原话是‘没有患上精神分裂的癖好’,听说波本会成为反派后,无语了很久,甚至打算退出游戏。这家伙,没点竞技精神!]
“有竞技精神才奇怪吧!”
……不愧是赤井先生,不管是对游戏判断,还是担任守卫,都没有出错过,比所有人都靠谱哈。
柯南各种抓狂,一时间觉得有两人和自己一样坑,心理愧疚感都少了一点;一时间又觉得松田警官他们太冤了,真的很对不起他们……毕竟那些死法,肯定很痛苦……
[疼痛值我都调为1%了,]红领结不耐烦地解释,[都说了会尽可能保护你们的精神状态。临死前的那些表现,都是根据你们想象模拟出来的。]
[你刚刚不也感受到了绞杀装置启动的死亡体验吗?疼吗?]
虽然确实没什么感觉……但还是那句话,一想到上一场的过程,依旧不太好受。
红领结:[所以也怕你们二周目打起来会越线,就提前把记忆还给你了。你想想办法从中调和一下,别让他们打得那么厉害。]
[对了,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二周目的记忆是延续上半场的结局。该失忆的还是失忆。]
江户川柯南很无语。
上半场打着那个鬼样子,他怎么可能调节过来!
红领结:[放心,我搞了个和平模式。只要能创造出5天平安夜,中途不死一个人,就能结束下半场。]
[实在搞不定的话,我优先清洗赤井秀一的记忆,也给他开挂?]
[总之别越线就行——牢记这是给年龄7岁以上的小朋友观看的电影,禁止过分血腥、黑暗、色.情和严重破坏道德底线的内容。]
红领结唠叨了一堆,见江户川柯南收拾好心情后,便把人丢了回去。
江户川柯南临走前,想了想,扒拉了一下红领结提醒:“为了大家好,我觉得结束后还是让那些选择保留剧场版记忆的人都留下来,给大家一个互相交流、及时解释清楚误会的机会。”
[行了行了,知道了。真操心。]
随着光芒消失,江户川柯南有些轻松,又有些担忧。
只是一场虚拟游戏的真相,令他好受不少。可是对二周目的大家表现……
他们应该不会打得很严重吧哈哈……应该吧……-
大厅的钟表又开始咕咕作响。
时间显示为第一天早上七点。
没有到达门锁开启的时间。
房间里电视机却随着钟表一起响起,唤醒沉睡中的十人。
所有人的电视机缓缓打出几行字。
【感谢各位应邀参与《人狼游戏》】
……
波本是捂着脖子醒来的。
最先感受到的是满手血腥的幻觉。
直到触碰到脖颈上熟悉的金属环时,才有了几分清醒。
之后便勃然大怒。
被同盟毫不留情地抹杀,而且是利用自己试图阻止他自杀的心态,吸引自己靠近……
这种完全被人掌控和戏耍的感受……
耻辱和愤怒沿着脊背蹿上,迅速蔓延全身。
他从未如此失控,哪怕得知降谷零是狼人后,哪怕现在再次看到电视上那个该死的《人狼游戏》规则。
波本一手捂着脖子,一手覆盖眼睛。尽管没有再感受到一丝痛意,但苏格兰留下的余温似乎一直环绕,久久不能消散。
他甚至恨到想剥了那残留余温的皮肤!
苏格兰……
苏格兰!!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灰色的眼眸里是骇人的杀意。
这一刻波本内心的空洞全被要复仇的怒火覆盖。
剩下的一点理智,勉强还能分析《人狼游戏》的最新规则。
【……
十人分为好人阵营和狼人阵营,拥有6种身份牌。
狼人阵营:
狼人:2人
好人阵营:
预言家:1人
守卫:1人
女巫:1人
村民:5人
特殊阵营:
恋人:2 人
身份介绍:
……
【恋人】:无特殊技能,恋人双方同生共死,一人被狼人杀害或者被票出,另一人也随之同时死亡。
……
获胜规则如下:
在每天早上八点前计数。
狼人全体死亡,则好人胜利;
所剩好人与狼人人数相同,则狼人胜利;
但如果任意一方满足获胜条件时,【恋人】依然存活,则【恋人】单独胜利。
……
请注意,游戏期间禁止非规定情况下杀害他人。违者当即触发绞杀装置死亡。
……】
不再是那个该死的【狂人】板子了!
换了新的身份牌。
不,从数目上看,加上【恋人】的身份牌,总数一共12张,可规定里说了,是十人参加。
难道说,那两张【恋人】牌,是最高级别的隐藏身份牌吗?
不管了。
波本伸手去拿桌上的身份牌。
心中只有一个期盼——
抽到【狼人】。
不是必须依附狼人的【狂人】,而是真真切切、能够杀死所有人权力的——【狼人】!
他翻开身份卡,一个硕大的狼头像出现,以及血淋淋的两个大字。
——【狼人】
哈、哈哈……
波本扭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太好了,是狼人——!
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
苏格兰,等着受死吧!
我会给你注射最小剂量的蛇毒,延长你濒死的过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绝望之中,忏悔对我的背叛——!
电视滋滋作响,提醒在场人士。
【现在抽取「恋人」身份牌。「恋人」身份牌已投放,请两名「恋人」确认彼此身份。】
哔哔作响的电视声唤醒了波本,他朝屏幕看去。又一张身份牌出现在电视上。
是一箭贯穿两颗心的【恋人】。
必须和另一个人同生共死的恋人。
【你的隐藏身份为「恋人」。】
【另一张「恋人」获得者是——】
【2号苏格兰。】
波本:“……”
波本:“…………”
第159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二周目第一天早上7点55分,门锁准点打开。
江户川柯南鼓足勇气,先从门口探出头,悄悄打量其余人的状态。
也许是死而复生太令人惊疑,再来一次《人狼游戏》更是让人忐忑不安。
除了赤井秀一和他差不多出门,其余人等了将近一分钟,才陆陆续续出现。
“果然是你们俩……”一周目活到结束的毛利小五郎,正想和柯南赤井两人打招呼,对面的3号萩原研二快步走出。
他看了眼几人,惊疑的同时,忍不住带点期冀。
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来到隔壁4号房。
那是松田阵平的房间。
刚站定想抬手敲门,却又迟疑了两秒。深呼吸几口气,才举起手。
门被利索打开。
萩原研二抬眸确认。
黑卷发,表情定格在被诓骗后的气恼与担忧间,显得脸更加凶神恶煞,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萩原研二猛地将他揽入怀中,力道极重。他顺势低下头,仗着身高差,让自己的脸紧紧贴住松田阵平的脸,那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无比清晰地传来。
这姿态实在太亲密了,令松田阵平极为不适,刚想和人拉开距离。却听见萩原研二近乎哽咽的一声。
“……太好了,你也复活了。”
“……”
其中携带的感情浓度再度超过松田阵平的意料。
松田阵平却犹豫了几秒,没有把萩原从自己身上拉扯开,而是缓慢拥抱回去。
江户川柯南看得有些尴尬。
主要是他想起来上次剧场版二时,萩原研二也是如此对22岁的松田阵平告白的。
当时松田警官是什么表现来着?
大吃一惊,恨不得把中药的萩原警官丢到火星上。
又不免联想到如今29岁的松田警官,和那个萩野耀司关系看起来挺不错的。非常亲密。
……这是什么诡异的萩原警官单恋剧情?
哪怕失忆了也要继续单恋吗!
江户川柯南一个后仰。
毛利小五郎也一个后仰,吱哇乱叫。
“我以为是活下去的四人能够参与下半场!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鬼魂吗……”
“什么!”伊达航也开门走出来,粗眉皱起,颇为难受,“十个人最后只活下来了四个……?狼人居然……杀了那么多人!”
看到伊达航也复活后,被萩原研二粘得实在受不了,松田阵平便伸出一只手,示意伊达航将人拉开。
伊达航定眼一看,以为松田阵平也要自己抱抱呢。
非常感人地拍了拍松田和萩原的肩,用自己宽广的胸怀,狠狠将两人搂住。
并且觉得自己的胸怀还能容下第四人,邀请诸伏景光加入他们。
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的诸伏景光没有动。
那双标志性的猫眼怔怔地睁着,上翘的眼尾泛着红,像是强忍着什么情绪。
大概再见死者,非常感动吧。
动人的一幕,直到最后三人出门,才彻底落下帷幕。
两道金发深肤的身影出现时,江户川柯南正忙于狂揉眼睛。内心抱怨红领结不靠谱。
不能因为自己恢复了记忆就不给自己打码!一模一样的外表,谁分得清谁是谁啊!而且这样的人居然有四个两对。
所以一时间竟没来得及阻止接下来的战斗。
松田阵平见到降谷零后,伸手就是一拳。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距离降谷零最近的苏格兰想出手阻止。见到降谷零的轻微摇头后,又收起手。
站在降谷零身侧不动,面对某个格外刺痛的目光时,也没有避让。
时刻打算在松田阵平越界时及时制止。
“没想到我还能复活吧?”松田阵平揍了人一拳后还不够,揪住降谷零的衣领,恨声道,“没想到被你害死的人,还能回来找你算账吧!——足足杀了三人的狼人!”
“阵平!别打了,会被处死的!”萩原和伊达航吓得去扒拉人。
“问题不大。”在一旁看戏的赤井秀一颇为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这次规则原话是‘游戏期间禁止非规定情况下杀害他人’。”
“也就是说,不禁止互殴。别打出人命就行。”
话音一落,萩原朝松田确认,松田点了点头。
下一秒,萩原的拳头也朝着降谷零袭去。
柯南:“!”
二周目开场不到十分钟,就直接打起来吗?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很混乱的一幕。
大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大部分都是冲着降谷零来的。看到他身边的另一个狼人苏格兰,想着这家伙是哑巴向来低调,降谷零又会忽悠,搞不好人被他忽悠瘸的。除了伊达航深深看了眼苏格兰,没多少人在意他。
波本倚在墙上,欣赏着前面那场混战。
要不是知道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神明不允许,他绝对会插一脚,把手里的蛇毒注射器塞到某个人手里,等着人一个不注意扎到降谷零身上。
——多好的借刀杀人。
最美妙的是在苏格兰眼皮底下杀了降谷零。
不,应该要苏格兰亲手杀了降谷零。
波本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皮似乎在发烫。
他真希望另一名狼人是苏格兰。这样的话,杀降谷零时,苏格兰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再次相聚大厅。
十张凳子又一次坐满。
柯南心累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二周目开篇就狂风骤雨,带来一股不祥的气息。
捂着头正好瞥见身边的降谷零。
脸上有两道硕大的拳头印子,金发凌乱。
看起来颇为可怜。
唉,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柯南心虚不已。
然而只有苏格兰知道,降谷零也就脸挨了两拳。其余的全都不着痕迹格挡掉了。
要不然自己早就出手帮忙了。
大概又是在做戏。
苏格兰这才放下心,心虚不已地把目光投向另一个亏欠之人。
波本压根没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格兰迷茫了一瞬。
“上半场?”降谷零微微挑眉,“这就是你们四人最后在电视上看到的提醒?”
“也就是说,这一轮,也要我们继续内斗?……真是个恶劣的神灵呢。”
“这、这个,其实祂说过,只要——”柯南刚想透露可以平局安全过关,谁知道嘴巴不由说出另外一句。
“只要——只要比上一轮更精彩,就能结束这场游戏。”
柯南:“诶?”
降谷零:“祂说过?”
其他人:“结束游戏?!”
柯南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大叔声。
[给你开挂不是让你直接透题的!严禁剧透!]
“你见到了那个幕后者?!”
降谷零迫不及待追问。
柯南被大叔声吼得脸有点绿,而且还惨遭禁言。
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一副难以言表的痛苦模样。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伊达航等人一脸迷茫。
一直注视着降谷零的诸伏景光,忽然扬声。
“关于降谷君遗留下来的笔记,我也有看过。”
在众人打量的视线中,他起身,将降谷零的猜测说了一遍。
讲完后,大家的脸色又变了好几道。
突然间,降谷零脸上的那两道拳头印变得碍眼起来。
松田狂抽嘴角:“江户川柯南,你真的见到了‘神灵’?不是那家伙的又一次诓骗?或者催眠?”
柯南捂着喉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唔唔。”
禁言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好了没,他不会再透题了!
降谷零看到柯南的表现,叹息道:“祂在阻止你说出真相?……那么,你那句话,就是祂的真实目的了?”
“——只有将这场游戏继续下去,才能让我们脱离这里,获得灵魂安宁吗?”
多疑又聪明的人,会把柯南那句话想得有多复杂,由此可见一斑。
而聪明的人把话翻译了一下,一些东西似乎变味了一点。
降谷零其中的潜台词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尤其是几个很确定自己死了的人。
松田喃喃道:“也就是说,不继续游戏,哪怕我们死了也会被复活重来,永无休止吗?”
柯南捂喉咙:“?唔??”
“而且还要更精彩?”萩原研二嘲讽道,“什么样才算更精彩?这次换狼人赢?还是说等一方惨胜、以为总算能迎来新生的时候,突然蹦出个预料之外的结局,最后是那两个【恋人】赢了。”
伊达航叹息:“别说,要如降谷所言那么恶劣的话……这种情况说不定正符合祂的性子。”
诸伏景光低垂着头,双拳紧握,谁也看不清他眼神里逐渐汇聚的疯狂。
“是吗?还真是…可恶呢……这种被肆意玩弄的人生……”
柯南抓狂:“唔——!?”
连毛利小五郎都沉浸在自己可悲的未来里。
只有赤井秀一对柯南表示关怀,在柯南希望他能把误会解释清楚的求助目光中,安抚道。
“小朋友,我知道你想说出更多内幕,但不能说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你告诉我们的消息,足够多了。”
他睁开绿眸,视线冰冷。
“我们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柯南:“……”
红领结在他脑海里还一脸无辜呢:[奇怪,我怎么总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劲?可他们看起来又确实很想把这场游戏弄得很精彩……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柯南:“…………”
真的要被气晕过去。
开局——大不利!-
整场讨论,只有波本欢欣鼓舞,十分满意。
他是受不了这群人重生后就变得和睦团结的。
开什么玩笑。大家当然是越内斗越好。
这样的话,降谷零今晚被狼人杀死,就不会显得自己的嫌疑很重很突兀了。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筹备今晚如何说服另一名尚且不知道身份的狼同伴,计划杀死降谷零。
原本其实是想着在狼人出动之前,先号召大家公投把票投给降谷零。
让苏格兰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命想要保护的对象,捂着脖子在他眼前倒地,在窒息的痛苦中一点一点没了气息。
可这家伙老奸巨猾,惯会操纵人心。
靠着脸上两个拳头印和一本笔记,就将大家对他的仇恨消除至少一半以上。
可恶至极!
公投阶段想要煽风点火难度极大增加。毕竟要考虑到自己是上一轮的狂人身份。大概也是众人眼里的眼中钉。
波本正想着趁难得白天,要找谁先试探身份,再找谁拉拢对象。
路过熟悉的三楼楼梯层时。
他脚步没有停顿一秒,眼神没有移动一分。
目不斜视打算直接走人。
听到身后传来略快的脚步声,也没理会。
直到肩上传来一阵风。
波本反手一抓,把人摁在墙上,手肘抵住他的咽喉,狠狠卡住。对方的呼吸声瞬间戛然而止。
好几秒后,估量着绞杀装置要启动了,波本才肯稍微松手些。
苏格兰捂着脖子无声地呛了两下,散落的黑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双深蓝的猫眼湿漉漉地抬起来。
他就那样看着波本,呼吸尚未平稳,喉结在对方手肘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开心点了吗?」
苏格兰无声说道。
波本冷冷盯着他,撞入那双水光未褪的深蓝猫眼里。
这一次掌控主动权的人终于变成了自己。
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收紧了手肘的力道,看着苏格兰因窒息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喉间滚出一声充满杀意的冷哼。
“你死在我手里,才会让我开心一点。”
苏格兰始终没有反抗。
直到波本稍微出了口心中的恶气,才勉强放人时。
他才从墙上撑起身体,打起手语。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姿态虚弱。
「上一次,对不起。」
「我想弥补。」
「同盟。」
波本看到他虚弱的姿态,心里又好受了一点。
嘴上仍刺人带毒:“我又成了你同盟了,苏格兰?降谷零呢?你重生以来不一直黏在他身边吗?”
“难道你又打算三心二意两边倒?”
「恋人牌是你。」
「同盟只能是你。」
苏格兰飞快比划道。
“哈?所以谁是你天然的、牢不可分的队友,你就帮谁,是吧?”
苏格兰望着波本,目光诚恳:「我这一次想帮你。」
波本嘲讽道:“你以为我这一次需要你的帮助?”
苏格兰飞快地垂下眸,眼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像是不知所措。
波本欣赏了一会儿,又冷笑:“想做我的同盟,就付出点诚意出来。让我看看你的价值。”
“你这一次的身份牌是什么?”
似波本刚刚的掐脖行动仍残留影响,苏格兰捂住喉咙轻咳了两声。再次抬头时,眼眸隔着一层薄薄水雾,波本有点难认清其中深意。
「狼人。」
「这一轮,我还是狼人。」
第160章 剧场版三:狼人杀
“你是狼人?”
波本玩味地笑了起来。
内心涌动的扭曲恶意,在苏格兰自爆狼人身份后,再也按捺不住。
他彻底放下卡住苏格兰脖子的手肘。
手腕顺势一转,掌心便贴上了苏格兰的侧脸。迫使苏格兰正对自己的眼。
“那这一次,你会替我动手杀人吗,苏格兰?”
波本一字一字地吐出来,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就在今晚,帮我杀了——降谷零。”
“……”
苏格兰眼眸颤动,显然内心激荡得很。
脸上肉眼可见划过一道不忍。
「今晚直接杀他……你的嫌疑会很大。」
「而且…而且我另一个狼人同伴不一定答应。」
“苏格兰!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波本冷笑,“想要做我的同盟只有一条,今晚降谷零必须死!”
“要么今晚投票跟我一起,把降谷零投死;要么今晚你亲手将毒药注射进降谷零的脖子,看着他死!”
「今晚投票……江户川柯南已经在游说了,直接投他……太明显。」
像确认了波本不可更改的决心,苏格兰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张嘴时似乎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而且女巫……可能会出手相救。毕竟是第一晚。」
一而再、再而三的,全是借口!
波本彻底被激怒了,手掌猛地收紧,指尖几乎陷进苏格兰的皮肉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什么。
“女巫不能救第二次。降谷零我不会容许他活过第二晚,明白吗?”
苏格兰被扳着脸,被迫迎上那道灼人的目光,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眨了下眼,偏头避开对视,不再反驳。
……
没有反驳女巫不会救人,潜意识默认女巫是不可操控的存在。
波本大概率不是女巫。
整场试探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
得知这个消息,真令人松了口气呢。
苏格兰心虚得后背浸出了一层冷汗。
最后走时,也没敢再看波本一眼-
厨房。
二周目重启,大家都没多少心思吃东西。
邪恶神灵倒是很贴心,不仅准备了足够的食材,也准备了不少方便即热食品。
大部分人抄起即热饭盒就离开厨房。
只有降谷零还有心情,挑了点食材准备煮热食吃。
所有尖锐器具都是带链条的,厨房里的刀具也不例外。
闪着银光的利器在降谷零手里灵巧地翻转了几下,刀落,食材成块,一气呵成。引人注目。
诸伏景光走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顿了顿,看到桌子上放有另一条围裙。
一周目气氛还不紧绷的时候,诸伏景光就发现,除了降谷零和自己,其他人都不太会下厨,顶多打打下手。
降谷零那时还拿自己的身份开过玩笑,说什么搞不好他是个厨师。他的技术十分专业,令诸伏景光都为之惊叹。而诸伏景光也意外地察觉到,他和降谷零之间似乎有种说不清的默契,做饭的习惯也好,口味偏好也罢,都出奇地相似。
两人就这么在厨房的方寸之间互相配合着,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亲近了不少。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想来着?
好像只觉得,降谷零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是个全能的天才。
而现在……
诸伏景光无视了另一条属于自己的围裙,望着手里的调味品,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上半场第二天早上,你说要去厨房检查食材有没有被下毒……”他心头一震,眉眼有些讽刺,“是那个时候就在试探狼人的蛇毒使用方式了吗?”
降谷零的手一顿,没有正面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
他脸上仍带有两道红印子。刚刚才和江户川柯南争论过,眼神里的疲倦无法掩盖。
“……你是除了江户川柯南之外,第一个愿意和我谈话的人。”降谷零说道,“也是第一个为我做保证的人。”
“那个笔记里的内容,你本来可以不用说出我的名字。这样反而会让其他人以为又是我的一次洗脑。”
诸伏景光偏头不语。
他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会反应那么迅速。
看到降谷零脸上的印子,觉得十分碍眼,没有过脑子就不假思索地说出那些话。
“景光……谢谢你,还愿意维护我。”
降谷零有些动容,垂眸掩盖。为了避免感情流露过多,递给杯热汤给诸伏景光。
“旁边还有一碟三明治,是你喜欢的口味……如果你还愿意尝试的话。”
见诸伏景光没动,降谷零脸色有些失落。
“我只是想……我以为,这一次我能和你站在同一边。”
诸伏景光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的反应没有逃过降谷零的眼睛。他眉心缓缓蹙起,又迅速抚平。
继续神情动容。
“我希望这一次能重新获得大家的信任——如果今晚的投票,我没有被淘汰的话。”
诸伏景光抬眸,闪过一道担忧。
“什么意思?”
降谷零迟疑道:“你也知道,大家都讨厌我。而其中,最想置我于死地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萩原研二,一个是上一轮的狂人波本。”
“萩原研二是个好警察,死于他的手里,我无话可说。但是波本……”降谷零低眸叹息,“我和他的恩怨有点复杂。而且他那个人,睚眦必报得很,上一轮我动了同归于尽的念头,多半已经被他看穿了。他恐怕不会让我好过。”
诸伏景光想起上一轮的结束,有点不太确定。
“波本优先报复的对象,不应该是苏格兰吗?”
“不好说,他那个人很习惯心理操控,苏格兰受他影响很深,他不会轻易放了这个易控制的猎物。”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时,降谷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尽管掩盖得非常好,但经历过种种、摆脱滤镜的诸伏景光,似乎觉醒了某种天赋般,哪怕降谷零只是语调里一丝极轻的偏移,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诸伏景光忽然就清醒过来。
想起一个关键。
——上一轮,降谷零的狼人同伴,是苏格兰。
降谷零最后留下的遗言,也是关于苏格兰。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诸伏景光在“要我”一词上加重了音。
降谷零苦笑:“好吧,我说实话。我只是想……在这轮公投当中活下来而已。仅此而已。”
这句倒是真话。
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会儿。
低声道:“……我会帮你。”
但也仅限于此了。
诸伏景光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到江户川柯南约定的时间了。
转身想要离开。
在他离开厨房前的最后一秒。
降谷零叫住了诸伏景光,声音忐忑,甚至有些极其细微的发颤。
“景光,这一轮,我们能站在同一边吗?”
诸伏景光依旧没有回答。
他离开得很利索。
厨房岛台边缘那碟三明治,倒是消失了。
……
将和牛咖喱和天妇罗摆好盘,再搭配一份由海鲜调味的味增汤。
经典的日式餐饮便做好了。
这栋楼同样不配备刀叉筷子。
想要吃饭,就必须去餐厅使用专门配给的餐具。
故降谷零询问苏格兰要不要吃午餐时,两人要相聚的地点便很清楚了。
“不知道你的口味,”降谷零将色香味俱全的午餐摆在苏格兰面前,“你看起来对吃的东西都不挑。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格兰显然没有意料到降谷零的询问还有这层含义。他以为午餐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望着那颇为豪华的餐饮,有些发愣。
“试试吧,有哪些不合你口味的,跟我说。之后我会调整。”降谷零往苏格兰手里塞特定的餐具。
他顿了顿,又道。
“人不能把自己活成一个机器。总得有点自己的喜好。”
苏格兰低头看了眼咖喱饭,拿起餐具品尝起来。
看到苏格兰努力吃干净后,降谷零颇为满意。
这份饭的量很大,咖喱是甜口的,加了许多土豆。牛排和天妇罗都是调味后炸过的。
他又故意等了一会儿,等到人血糖上来后,才开始谈话。
“景光他……跟我说了上半场结束的原因。”降谷零轻抿着嘴,“……我没想过你会做出这种选择。”
“我原本以为……你会揭穿波本的狂人身份,然后和守卫合作,维持最后的平局。”
苏格兰没说话,眼神有点发蒙。
血糖突然飙升会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思考速率下降,反应也跟着变慢。而对降谷零来说,仅凭这点变慢的速度,就足够他精准判断出对方是否在说谎。
“是因为我…吗,苏格兰?”降谷零轻声确认道。
直到苏格兰抬眼看他,才欲盖弥彰地加上后半句,“因为我的遗言?”
苏格兰眼神继续发飘。
「因为正确的事情。」
“……”
降谷零表情看起来有些欣慰,询问:“那么这一次,你会选择站在正确的那一边吗?”
“——选择我这边?”
这下不能发飘了。
「你是大多数人那边的?」
“至少这一次,可以心无顾虑。”
降谷零给苏格兰倒了杯茶水,免得人缓不过来。
“你呢。可以心无顾虑吗?”
苏格兰接过热茶,捧了一会儿。放下茶水。
深蓝色的眼眸被眼前的光衬托得有些亮。
「我是……可以救人的那个。」
降谷零倏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而后眉眼舒展,眼底有一点柔软的光。
“真没想到……谢谢你相信我。”
可以救人的那个?
一般来讲,通常指代的是——
“女巫…吗?”
苏格兰喝了口茶。
微表情告诉自己,苏格兰说那句话时,没有撒谎。
降谷零很满意。
并且决定再次试探苏格兰能为自己做多少。
“今晚的投票环节,虽然江户川柯南一直在游说别人。但我不确定别人会不会仍对我有意见。”
“积累上半场的怨恨,没有那么容易消除的。”
“而且……由于上半场的结束,波本一定会投我一票。要是再多上一票,我……恐怕难以逃脱。”
“虽然很贪念,但是,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降谷零深深地注视着苏格兰:“你这一次能够帮帮我,再站到我这边吗?”
“我需要你……多你一票,就有可能平局。”
降谷零明示得很明显。
波本和他一定会互投,而要是剩下的八人中有一名没参考江户川柯南的意见,把票投给降谷零。
那么降谷零就会得两票,惨遭淘汰。
但要是加上苏格兰这一票,那么就会形成2VS2的平票局面。
波本和降谷零都能活下来。
——非常精准的心理操控。
把票投给波本,不是为了淘汰波本。而是为了凑成平票,救活降谷零。
极其精妙地抓住了苏格兰左右摇摆的心理。
降谷零甚至没有要求苏格兰必须站到波本的对立面,只说这一次请帮帮他。
“……”
血糖又上来了,苏格兰眼神又放空。
「……我知道了。」-
直到晚上七点半,人才来齐。
看样子大家都不打算讨论,想直接投票了事。
这次的投票规则也变了。
【每晚20点前,需要集体投票。可以选择弃票。若出现平票,这轮投票直接结束。】
也就是说,如果出现全体弃票或者一次平票现象,可以不用淘汰任何一人。
系统为了凑五天平安夜,规则简直大放水。
江户川柯南随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是最后一批到场的。
他刚落座,就吨吨吨喝了一瓶水。
难以想象第一天白天的游说强度有多大。
“平局规则变了”“牌型也变了”“上半场的恩怨下半场就别延续了”“真善美也很精彩”“大家不要打了不要杀了”,诸如此类的理由,他翻来覆去地说。
十人九场谈判轮番下来,肺活量都练大了两倍。
好说歹说,总算把大家勉强劝服。
然而在落座后,萩原研二没顾江户川柯南两分钟前的总结话语。
最先开口表态。
“听说小朋友都和你们聊过,并且获得一定共识。我希望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一轮投票,我会弃票。”萩原研二冷着脸宣告道。
作为上半场唯一被票出去的大冤种,再次面临这种众人投票环境,显然有点应激。他冷冷瞪了眼波本,黑着脸警告。
“但如果你们中间有任何一人没有选择弃票,下一个死亡的人,就会是他。”
松田阵平看了眼神态阴沉的萩原研二,有些稀罕地挑了挑眉。
他也听说了萩原研二和自己差不多倒霉的死法。还没来得及安慰。
于是便点头应和。
“我同意研二的做法。破坏规则,最先挑事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有些当,我们不会上第二次。”
降谷零甚至都懒得看松田阵平。
其他人倒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诸伏景光多看了萩原研二一眼。又朝江户川柯南确认一眼。
江户川柯南心想,行吧。好歹劝了他们两个小时,达成这个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第一天的和平局面,必须维持下去!
“那么,今晚的投票,倒计时后请大家一起弃票。”
“3、2、1——”
一瞬间,十个人有八个人选择弃票。
唯二两个举起手的,是降谷零和波本。
互相指着对方的两人,姿势如镜像般对称,连眼底的杀意与冰冷都一模一样。
空气随之一凝。
“……”
江户川柯南捂着眼,嘴角狂抽。
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荒谬,真的太荒谬。
“……算了,”江户川柯南心累道,“这也算平局。”
就这样吧。
电视机配合打出字幕。
【降谷零,1票;波本,1票;剩余八人弃票。】
【本轮平局,投票作废。】
最后,夹在降谷零和波本剑张弩拔的气氛中,柯南尽职地给其他人一个安慰。
“按约定,两位狼人如果不想被‘恶劣神明’牵着走,那么今晚请把目标定为我。守卫请护好我。”
“反过来,如果狼人刀了别人,其他人也不用慌。女巫会出手的。我已经掌握了女巫的身份,他也亲口承诺过,要是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遇袭,解药一定会用。”
“大家,一起努力创造奇迹,创造出尽可能连续的平安夜吧!”
一番鼓舞没有感动到降谷零和波本半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苏格兰。
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质问和谴责。
唯一能区分的大概是细节,一个人眼带失望,另一个则装着愤怒。
苏格兰却谁也没看,眼神放空。
他虽然是个哑巴,偶尔也能装装瞎子-
二周目第一天夜晚,零点。
两名狼人的房间门准时开启。
波本拿起独属于狼人的蛇毒注射器,走出房间。
同时,另一名狼人的房门打开。
不是苏格兰的2号房。
而是波本对面的房门。
——7号诸伏景光的房间。
波本脸上刚扬起的冷笑,瞬间僵硬。
他、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