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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可我是个疯批 4、天女散花

4、天女散花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


    蔺殊、蔺晦与辛鱼珠各乘一匹马,绕场驰骋三圈。先到终点夺旗者胜。


    不得脱离跑道,除此之外无任何限制。


    “若有伤亡,亦是命中注定。”蔺殊志在必得,眼神怜悯,“谁也不许事后哭嚎追责。”


    蔺晦张嘴想说什么,辛鱼珠已点了头:“好。”


    “不过,你年纪比我们大,骑的也是自己的爱马。”她仰着脑袋谈条件,“我初来乍到,须得饶我两刻,在这地方熟悉熟悉,与马儿攀攀交情。”


    拢共拉出来两匹马,一匹老,一匹躁,能攀什么交情呢?


    众人只当辛鱼珠露怯拖延死期,齐齐大笑起来。


    “两刻就两刻。”蔺殊无所谓,“正好摆个场子,叫人送些助兴的小食来。免得待会儿他们无聊。”


    这群锦衣少年郎嘻嘻哈哈往场外去。隔着围栏,正对着马棚的地方,搭了乘凉的竹棚,底下设有食案坐具。蔺十四娘也跟了过去,催促打杂的僮仆送肉蔬甜汤来。


    蔺晦将辛鱼珠拉到角落,悔痛不已:“谁叫你答应的?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么,你还上赶着答应!那蔺殊,根本就是疯狗,天天在庄子里称王称霸,最爱见血。别说这比试咱没法赢,就算公平,他都不可能安分地跟我们比!”


    说完又叹气,用力揉脸,“罢了罢了,你比我小,咱俩还差辈儿,论理你得喊我一声表叔。今天这祸事也因我而起,待会儿你骑那匹老马,稳当些,跟在最后头,好歹安全。我选那个躁的……”


    辛鱼珠并不苟同:“我想要那匹性烈的。它肯定跑得快。”


    “你是啥也不懂吗?”蔺晦抓着她的肩膀摇晃,“那一看就是没阉干净的马,随时会发狂!”


    辛鱼珠肃然起敬:“这你都看得出来?”


    “这你都看不出来,你答应什么比试啊!”


    蔺晦想给辛鱼珠一个头槌。


    “你懂马,应当也会骑马。这是好事。”辛鱼珠一脸平静地吐出让人崩溃的话语,“我么,从来没好好练过骑术,以前都是别人在前头牵着,我在马背坐着。不如你现在示范一番,我再学学。”


    蔺晦:“我觉得我们可以就地认输,其实十圈爬慢点也能爬完,无非是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辛鱼珠拍拍蔺晦瘦削的肩膀:“表叔真会开玩笑。”


    蔺晦两只眼睛写满了绝望。


    他牵着老马,要了垫脚的木墩,艰难地踩了马镫翻身上去。而后拽住缰绳,拉紧,放松,教辛鱼珠如何驱策坐骑。


    “总之,一定不能惊慌,如果马受惊乱蹦,要用大腿的力气紧紧夹住马腹……”蔺晦很不放心地反复叮嘱,“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瞅准合适的落地之处,调整姿势跳下去,注意护住脖子,别被马踩了,踩到肚子就是个死……”


    辛鱼珠认真地听了。


    听完,走到那匹躁动的儿马前,摸了摸它的头颅。这马嘶鸣喷鼻,很不耐烦地踢了几下,惹得场外竹棚里的人一阵哄笑。


    蔺十四娘笑得格外清脆,手里捏着一把糖,咬得嘎嘣直响。


    辛鱼珠耗了片刻,牵着马,慢悠悠地绕场走。


    跑道宽约一丈,环绕马场。走着还算平整。


    场中央是一片沙土地,长了不少杂草。


    僮仆已在道旁围栏处立好了一面旗。辛鱼珠尚未走到终点,突觉脚底稀软,低头望去,弯道外侧低洼处积水汇聚成泥塘,上面漂浮着马粪与草屑。


    外面不远处又有几根栓马的石桩,桩脚粪便更是堆积如丘,新鲜得很。


    辛鱼珠跨过泥塘,绕圈走回出发地。


    路过竹棚时难免挨几句奚落。


    蔺晦不抱希望地问:“你真要这匹?我可不会上赶着求你换。”


    辛鱼珠:“就这匹,瞧着多精神。”


    想换也没时间了。铛铛铛,铜锣敲响,比试开始。


    身形高大的蔺殊半点没有欺凌幼小的愧疚,率先飞了出去。蔺晦驱使着老马紧随其后。


    而辛鱼珠还没爬上马背,就被掀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蠢货!”


    看热闹的笑声愈发高涨。


    辛鱼珠不作声,又试了几次,终于坐稳了,尚未抓住缰绳,整个人突然被拽向前方!


    这马撒蹄子开始狂奔了!


    辛鱼珠险些被甩飞,只能死死抓住鬃毛,身躯压低,伏在马背上。


    她哄它:“别乱蹦,别往场子里跑,哎,你眼瞎啊?”


    冲出了跑道,只能拽回原地重新开始。


    此时蔺殊已经跑完一圈,路过辛鱼珠时,毫无预兆地扬鞭抽来。辛鱼珠堪堪躲过,响亮的鞭子便落在马屁股上。


    马吃痛,更是疯狂奔窜。


    辛鱼珠浑身都在冒汗。她一口咬住马的耳朵,往右边拽:“不出跑道!”


    别说,还挺管用。这马摇头晃脑扭了方向,冲得也快,就是快要撞上围栏。


    辛鱼珠嘴巴比脑子迅速,又狠狠咬了另一只耳朵。


    她的马开始飞了!


    前头的蔺殊却慢了下来,如法炮制冲撞蔺晦。蔺晦被迫摔落在地,打个骨碌滚进杂草里,有惊无险避过马蹄践踏。


    蔺殊又要挥鞭刺激老马,这时辛鱼珠已经像炮仗一样撞来!


    “六郎小心!”


    “阿殊——”


    惊叫声中,蔺殊扯着缰绳,动作漂亮地调转方向,躲开了危险。只这一瞬,辛鱼珠已越过他,马蹄子蹶了他满脸土。


    蔺殊脸色变沉,嗤笑道:“找死!”


    他快马加鞭去追辛鱼珠。


    辛鱼珠狂啃自己的坐骑!


    两人时而并驾齐驱,时而你追我赶,不知不觉便到第三圈。


    竹棚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给蔺殊呐喊助威。十四娘捏了块红烧蹄膀,也顾不上吃,跺着脚骂:“辛隅竹你真当自己是狗,你有病啊,都要把马耳朵拽下来了!”


    辛鱼珠不觉得自己在啃马耳。


    这明明是神奇的方向盘!


    可惜它终究失了效果,持续的疼痛让身下的马愈发烦躁,边跑边尥蹶子,疯狂地想把辛鱼珠甩到地下做肉酱。


    此时蔺殊又至。距离终点只剩十余丈,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捅向辛鱼珠腿间马腹。


    说那时迟那时快,场内蔺晦纵马直直冲来,啊呀呀呀地叫嚷得慌乱:“快躲开,我的马失控了!”


    蔺殊紧急撤回一个攻击,身下坐骑没收住力道,打着滑往前漂移。恰到低洼泥潭处,积蓄的粪水被马蹄践踏得臭气四溅。


    围栏顿时被撞破,木屑乱飞。


    辛鱼珠死死搂着马脖子,像只风筝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她的马正在极致发疯,而前面的蔺殊已到终点,即将伸手拔出旗帜。


    辛鱼珠张嘴撕扯鬃毛,在一阵刺耳尖鸣中,两匹马前后撞在一起,来不及握紧旗帜的蔺殊翻身滚落在地,一头杵进拴马桩旁边的粪堆里。


    辛鱼珠也终于飞了出去。


    她身子轻,摔得更远,整个儿扎进墙角干草垛。下一刻,又四肢并用爬出来,徒手抓了新鲜的马粪,甩在蔺殊身上。


    “汪汪汪汪汪!”


    辛鱼珠狂吠不已!


    蔺殊刚坐起来,张嘴要说话,就被飞来的不明物堵了嘴巴。


    “呕呕呕呕呕——”


    辛鱼珠没管他,继续爬到拴马桩附近,抓起喂马的木桶,舀了粪水,边爬边甩。她爬得极快,直奔观赛竹棚而去,油黑的液体顿时如同雨点疯狂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光鲜亮丽的小郎君们尖叫着四散遁逃,纷纷憋红了脸骂辛鱼珠,“你有病!你真的有病!怎么突然开始发疯!”


    一片混乱中,蔺晦默默地骑着马走到终点,拔出了歪斜的旗帜。


    他赢了。


    他赢,那么输的人就是蔺殊与辛鱼珠。


    “不对,坏了!”有人反应过来,“六郎不是说过,输的人得跪着在这马场爬十圈,边爬边狗叫么?”


    他们后知后觉,目光呆滞地望向满场乱爬的辛鱼珠。


    “好……好像他这么做也算是听话……”


    又有人气急败坏道:“那也不能扔屎啊!呸,别过来别过来!这地方待不得了!”


    正欲撤离,面如菜色的蔺殊挺直了身子,遥遥怒喝:“谁也不准走!还不快把这两个混账玩意儿抓出来——”


    话音未落,屎从天降。


    满身滚泥的辛鱼珠像鬼一样爬来了!


    蔺殊震惊后退,辛鱼珠立即调转方向,朝四散的看客奔去!她又舀了一桶水!


    “汪汪汪汪天女散花!”


    滴滴答答,恰似春雨滋润大地。


    众人哀嚎,欲近而不敢退,拿袖子遮着脸跑来跑去,不知该营救孤立无援的蔺殊,还是抓发疯的辛鱼珠。


    在这地狱场景中,所有人不约而同想起了辛鱼珠赛前放的话。


    ——输的人,今天吃屎。


    蔺殊输了,看热闹的也输了,这脑子有病的辛家小儿自己也输了。然而最可怕的是,辛隅竹真就一视同仁,连自己都没放过!


    骑在马上的蔺晦,抱着旗子,望着这狼狈景象,弯了亮晶晶的眼睛笑。


    日光灿烂,普照大地。满场辱骂之声此起彼伏,真可谓字字珠玑。


    竹棚底下只剩蔺十四娘了。


    她目瞪口呆地坐着,手里还举着一口没咬的红烧蹄膀。


    待一切热闹停歇,累极的辛鱼珠爬起来,跨过围栏走向十四娘。


    “这蹄膀,你还要吗?”


    她问。


    蔺十四娘当然不要了。


    于是辛鱼珠拿过来,也不擦脸,也不洗手,大口撕咬骨肉。她吃得全情投入,白森森的牙齿嵌进肉里,眼底蕴着微弱的冷光。


    受伤的后脑壳,缓缓流下鲜血,濡湿脖颈。


    隐没衣领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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