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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HP]养父是福尔摩斯 4、第 4 章

4、第 4 章

    离开贝克街以前,福尔摩斯把那张没有署名的便笺收进了记事本。


    邓布利多等在门阶旁。他已经换了一顶帽子——或者,也可能只是把原来的帽子变成了另一顶。福尔摩斯看见的只有结果:几分钟前还向上耸起的尖顶,现在成了一只相当寻常的圆帽。


    “您打算怎样过去?”老人问。


    “先坐车。”


    “还有更快的办法。”


    “我相信有。不过,我希望看看德思礼太太昨晚走过的路。”


    邓布利多没有反对。


    马车驶离贝克街时,福尔摩斯向后看了一眼。起居室的窗户关着,玻璃后面隐约有个人影。他不能确定那是医生,还是正在收拾早餐的哈德森太太。


    他把目光收回来,开始询问昨晚以前的经过。


    邓布利多回答得很仔细,但有几次停顿得相当久。每逢这种时候,福尔摩斯便等着。他已经发现,眼前这位老先生习惯于先在心里作完某种判断,再决定说出其中多少。


    车轮轧过一处坑洼。


    “您把孩子交给他的姨母时,她是否在场?”福尔摩斯问。


    “没有。”


    “那就是说,您没有当面取得她的同意。”


    “是的。”


    福尔摩斯翻过一页。


    邓布利多望着他手里的记事本。


    “您不赞同。”


    “我还没有听完。”


    老人转向窗外。雾正在渐渐变薄,一家面包铺的伙计端着托盘走过街口,热气从布巾边缘逸出来。


    “我认为,”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她会留下自己的外甥。”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接话。


    他在纸上记下几个字,合上了本子。


    ***


    德思礼家的住宅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路上。


    前门刷得很新,黄铜门环擦得发亮。门前的短径两侧没有落叶,窗台上摆着几盆大小相近的植物,帘子从中间分开,露出的宽度几乎一样。


    福尔摩斯按响门铃以前,一楼窗帘便动了一下。


    门开得很快。


    佩妮·德思礼穿着一件扣到颈部的深色衣裙,手里还攥着一块擦布。她先看见邓布利多,脸色立即变了。


    “我今早已经告诉过您了。”


    “是的。”邓布利多说,“这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他想与您核实一些情况。”


    她的目光迅速移到福尔摩斯身上,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马车。


    “孩子呢?”


    “在贝克街,由华生医生照看。”


    她的手稍稍松开了一点。


    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福尔摩斯看见了,没有评论。


    “我们可以进去吗?”


    佩妮犹豫片刻,把门让开。


    起居室很整洁。一张折好的报纸放在桌角,壁炉架上摆着几件瓷器,正中央是一张结婚照。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站得笔直,身边的新娘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拍照是一件必须认真完成的差事。


    房间另一端围着一道低矮的木栅栏。


    里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用一只木马敲打地板。他看见陌生人进来,停了一下,随即敲得更响了。


    “达力,别这样。”


    佩妮的声音比方才柔和得多。她走过去,把木马摆正,又将一块软垫塞到孩子背后。


    福尔摩斯站在门边,等她回来。


    “您丈夫不在家?”他问。


    “他去上班了。”


    “那么我们尽量不耽误您太久。”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有一些事情,他还没有问过您。”


    福尔摩斯取出那张便笺,放在桌上。


    “这是您写的?”


    她没有拿起来。


    “是。”


    “您昨晚亲自将哈利送到贝克街?”


    “是。”


    “几时出发?”


    她报了一个时间。


    福尔摩斯接着问车在哪里雇到,车夫是否一直等在门外,篮子原先放在哪里。他的问题简短,语气平和,佩妮却渐渐坐直了。


    “我不是把他丢在大街上。”她说。


    福尔摩斯抬起头。


    “我按了门铃。”


    “这一点我们知道。”


    “我等了一会儿。”


    “您看见有人开门了吗?”


    佩妮攥紧了擦布。


    窗外有人推着车走过,车轴发出拖长的吱呀声。她看向门口,等那声音远了才开口。


    “我听见里面有脚步声。”


    “然后您离开了。”


    “华生医生会开门的。”


    “事实上,他确实开了。”


    福尔摩斯把便笺收起来。


    “德思礼太太,我需要分清您看见了什么,以及您认为会发生什么。”


    佩妮的脸一下涨红了。


    “您当然可以坐在这里问这些问题。您没有半夜打开门,发现——”


    她忽然停住,朝木栅栏里的孩子看了一眼。


    达力还在玩他的木马。


    邓布利多将双手叠在膝上。


    “那是我的安排。”他说,“这一点由我负责。”


    佩妮转过头来。


    “您在信里写得那么容易。”


    老人没有打断她。


    “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给他一个家。不要告诉他,直到合适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紧,“您甚至没有问过我。”


    “是的。”邓布利多说,“我应当先问。”


    这句回答似乎使她一时找不到接下来的话。


    她低头将擦布折了一遍,又折了一遍,最后放在桌边。


    ***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继续询问。


    他看着壁炉架上那张结婚照,又看了看靠近栅栏的一只小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孩子的外套,袖口缝了新的扣子。这个家庭显然知道怎样照顾一个十五个月大的孩子。


    “您最近一次收到妹妹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他问。


    佩妮的脸绷紧了。


    “很久以前。”


    “是在哈利出生前,还是之后?”


    “之后。”


    “有信?”


    “有。”


    “您回过信吗?”


    “这与昨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核实孩子的身份,也需要知道他的父母与哪些人保持联系。”


    佩妮望向邓布利多。


    “他不是已经告诉您了吗?”


    “我正在分别核实。”


    福尔摩斯把铅笔放在纸边。


    “如果您有信件,出生通知,或者任何能够说明情况的东西,我希望看一看。”


    她没有动。


    木马又一次重重撞上了地板。佩妮站起来,走过去把它从达力手里拿开。孩子立即不满地叫起来。她低声哄了几句,换给他另一件玩具,随后走到墙边的柜子前。


    柜门里面收着一叠用带子扎好的纸。


    她解开带子,从收据、账单和几封整齐的信之间抽出一只信封。


    信封有些旧了,开口处留着一道不甚齐整的撕痕。


    她拿着它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递过来。


    “只有这一封。”


    福尔摩斯接过。


    寄件人的字写得轻快,几个字母的尾端向上挑起。信很短,日期在去年夏天。


    他先看到关于孩子出生的那一段。


    男孩。七月三十一日。名字已经定下来了。


    再往下,是一句与调查无关的话:


    “詹姆坚持说他的眼睛像我,不过他大部分时候都闭着眼睛,我还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


    福尔摩斯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了一瞬。


    信末有一行匆匆补上的问候,问佩妮和孩子近来是否都好。


    他没有继续逐字读下去,而是查看日期、署名与信封上的邮戳。


    “可以留一份抄件吗?”


    佩妮站在柜子旁。


    “您拿走吧。”


    “这是写给您的。”


    “我知道。”


    她把剩下的信件重新扎好,塞回柜里,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福尔摩斯将那封信装回原来的信封,没有折叠。


    “哈利带来的木环,您认识吗?”


    她回头。


    “什么木环?”


    他描述了一下形状。


    “篮子里原本就有。”她说,“我没有拿走他的东西。”


    “他抓着的旧毯子,也是原来的?”


    “是。”


    她回答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肯松手。”


    福尔摩斯等着。


    “我想把脏的那条换下来。他就一直哭。”


    佩妮看向桌上的擦布。


    “达力以前也这样。”


    房间安静下来。


    随后,栅栏里的孩子喊了一声母亲,她立即转身走了过去。


    ***


    邓布利多再次提到保护时,佩妮没有坐下。


    她站在自己的孩子旁边,手扶着栅栏的上缘。


    老人尽量把事情说得简单。他解释莉莉留下的保护为何重要,也解释为什么最初选择了这里。


    福尔摩斯听得很仔细。


    “您的意思是,”他问,“只要孩子住进这所房子,就能够得到保护?”


    “还需要这里真正成为他的家。”


    “由什么决定?”


    邓布利多看向佩妮。


    “他的血亲愿意接纳他。”


    福尔摩斯没有再问。


    他已经看见佩妮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会养他。”她说。


    这一次,声音很低,却没有含混。


    邓布利多望着她。


    “佩妮——”


    “请不要告诉我,莉莉会希望怎样。”


    她说得太快,最后几个字几乎碰在一起。


    老人停住了。


    达力抓住母亲裙子上的一道褶皱,往自己这边拉。佩妮低头将布料从他手里抽出来,弯腰抱起他。


    “我有自己的孩子。”


    邓布利多坐了片刻,慢慢站起身。


    “我明白了。”


    福尔摩斯也合上记事本。


    他没有劝说,也没有指出那些早已显而易见的事实。关于昨晚的去向、信件和身份,他已经得到需要的回答;至于一个人是否愿意把另一个孩子留下,并不会因为多问三遍就变成不同的事。


    他们走向门口时,佩妮忽然叫住了他。


    “医生说他怎么样?”


    “额头的伤还需要检查。除此以外,他昨晚吃了东西,也睡过一阵。”


    “他——”


    她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没有继续。


    福尔摩斯等了几秒。


    “如果有必要核实的情况,我们会再联系您。”


    佩妮点了一下头。


    门开了。


    街上比来时明亮,雾散去了一些。邻居家的女仆正提着水桶走过短径,朝他们投来好奇的一瞥。佩妮扶着门,直到两人走下台阶,才忽然说:


    “别把那封信弄丢了。”


    福尔摩斯回头。


    她已经把目光移向了街道。


    “上面有他的生日。”


    “不会。”他说。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


    马车驶出女贞路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福尔摩斯将那只旧信封放在记事本的硬封面之间,确认不会被折到,才扣好外衣。


    邓布利多望着车窗外。


    “我低估了她的拒绝。”他说。


    “您以为她会因时间改变主意。”


    “我以为,在看到孩子之后——”


    他没有说完。


    福尔摩斯想起昨晚那只冰冷的小手,以及佩妮方才抱起自己儿子时熟练的动作。


    “我们已经知道她的决定了。”


    “是的。”


    马车绕过路边一辆停着卸货的车。车夫在上面喊了一声,两匹马重新走稳。


    “那么,其他保护呢?”福尔摩斯问。


    邓布利多转过脸来。


    “有一些办法,但需要考虑住处、来访者以及孩子身边的人。”


    “可以逐项列出来。”


    “它们未必能达到我最初希望的程度。”


    “我愿意听见准确的困难。”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


    “您准备继续照顾哈利?”


    福尔摩斯没有马上回答。


    “医生正在照顾他。昨晚直到睡前,我们甚至没有一张合适的床。关于长期安排,我不打算在一辆马车里作决定。”


    邓布利多点头。


    “不过,”福尔摩斯继续说,“在安排确定以前,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住处。”


    “是的。”


    “他还有别的亲属或者监护人吗?”


    老人脸上的神情变了。


    这种变化很轻,却与在德思礼家时不同。


    “他有一位教父。”


    福尔摩斯把记事本重新打开。


    “姓名?”


    “小天狼星·布莱克。”


    “在哪里?”


    “目前被魔法部拘押。”


    “因为什么?”


    “涉嫌出卖波特夫妇,并造成了另一起严重的死亡事件。”


    福尔摩斯的铅笔停在纸上。


    “他已经受审?”


    “我还需要核实相关安排。”


    “那么,请您替我核实。”


    邓布利多没有答应得很快。


    福尔摩斯抬起头。


    “我尚未见过布莱克先生,也没有判断他是否无辜。但如果我们要决定一个孩子今后由谁照顾,就应当知道那位原本被父母信任的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会取得我能取得的材料。”老人说。


    福尔摩斯记下名字,将本子合拢。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它收进口袋。


    ***


    接近贝克街时,福尔摩斯叫停了马车。


    街边是一家售卖家具与家用物品的店铺。橱窗里摆着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和几只带铜扣的箱子,靠墙的位置挂着一块写有价格的木牌。


    “稍等片刻。”他说。


    邓布利多随他下了车。


    店主正弯腰给一只柜子的抽屉上蜡,看见客人便擦了擦手,迎上前来。


    “您需要什么,先生?”


    “一张儿童床。”


    店主看了看福尔摩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老人。


    “多大的孩子?”


    “十五个月。”


    “我们这里有两种。您是想放在大人的卧室里,还是单独的儿童房?”


    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


    “目前放在卧室。”


    店主带他们走到里面,指出两张不同大小的小床,介绍木料、栏杆与可以放低的床板。


    福尔摩斯听得很认真。他取出一把折尺,测了测宽度,又检查一处连接件。


    “这个边缘需要再磨一下。”


    店主俯身摸了摸。


    “当然,送去以前可以处理。”


    “栏杆的间距呢?”


    “都是按常用尺寸做的,先生。”


    福尔摩斯没有因为这句保证就停止测量。


    邓布利多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折尺沿着床沿移了一遍。街上的光透过橱窗照进来,使那根尺子的铜制关节微微发亮。


    过了一会儿,老人伸手碰了碰床头,确认那里没有毛刺。


    福尔摩斯抬眼看了他一下。


    两个人没有说话。


    店主拿来订货簿。


    “什么时候送?”


    “今天。”


    “下午可以。地址?”


    “贝克街二二一b号。”


    “收货人姓名?”


    福尔摩斯说了自己的名字。


    店主写好,把订货单递给他。福尔摩斯检查地址,付款,将纸折好收起。


    临走以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床。


    “请务必把那个边缘磨平。”


    “会的,先生。”


    ***


    他们回到贝克街时,午饭的气味已经飘上了楼梯。


    起居室的门开着。


    华生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块毯子。哈利扶着他的膝盖站起来,刚站稳,便很有雄心地松开了一只手,随即失去平衡,重新坐回毯子上。


    华生扶了他一下。


    孩子没有哭,低头研究了一会儿自己的脚,准备再试。


    “回来了?”医生抬起头。


    福尔摩斯摘下帽子。


    “德思礼太太确认了身份。她拒绝抚养。”


    华生的手仍然护在孩子背后。


    “明白了。”


    “另外,找到一封他母亲的信。”


    医生看向那只信封,没有立刻伸手。


    福尔摩斯将它放在一张干净的纸上。


    “晚些时候再看。”


    哈利这时注意到了门口的人。


    他睁大眼睛望了一会儿,向前探身,伸手去够福尔摩斯垂在身侧的外套下摆。


    福尔摩斯俯身把帽子移远,免得他抓住帽檐。


    哈德森太太端着午饭走进来。


    “上午还好吧?”


    “有一些事情需要商量。”福尔摩斯说,“下午会有人送一张床来。”


    华生抬头。


    “床?”


    “一张儿童床。尺寸可以放进你的房间。”


    医生看了看他。


    “我还没来得及去找。”


    “那家店恰好在路上。”


    哈德森太太把托盘放下,立即问起大小、被褥和送达时间。福尔摩斯取出订货单递给她,她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那么,我去把那一角腾出来。”


    她拿着单子下楼去了。


    邓布利多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福尔摩斯把记事本放到桌边,准备开始讨论保护和监护安排。


    华生却先把一只盘子递到他面前。


    “先吃饭。”


    “我们还有——”


    “我知道。”


    医生将盘子又往前送了一点。


    福尔摩斯接过来。


    桌子比平时挤了一些。杯子被挪到一边,信件放到了远离汤碗的地方。地毯上,哈利终于抓住了那片一直没能抓到的外套下摆。


    这回,福尔摩斯没有把它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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