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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第18章 三合一大修罗场 你把宋藏星


    宋藏星冷冷道:“放门口就行, 我家有狼。”


    少年仿佛没听见,拖着右腿跨过门槛,慢悠悠地打量起院子。


    目光从屋檐下的药篓扫到墙角的柴垛, 最后落在罡风身上, “好威风的狼。”


    宋藏星见他腿脚不便以为又是试探,嘟囔道,“还装。”


    她顺着罡风的毛,低头凑到它耳边,“别惹他, 他是疯子。”


    “我能听见。”少年站在她面前。


    “就是说给你听的。”眼下在自己家,罡风又在脚边,宋藏星胆子也大了些。


    她朝石桌努了努下巴,“食盒搁那儿就行,不送。”


    少年蹲下身:“这么不欢迎我?怕你家那位生气?”


    宋藏星沉默不语。


    “你从哪儿来啊,听说你刚搬来没多久。”


    “……”


    “我来自瑶光门,你呢。”


    “……”


    “这狼很威风, 叫什么。”


    “……”


    宋藏星皱着个脸:“你属鸟的吗,叽叽喳喳。”


    少年也不恼,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又问, “你叫什么?”


    宋藏星:“翠花。”


    少年扑哧一笑:“那还是宋藏星更好听些。”


    宋藏星不由得毛骨悚然:“你都打听好了, 还来问我做什么?”


    “想看看你会不会对我说实话。”


    宋藏星霍地起身, 绕过他坐到石桌旁, 把罡风唤到身侧:“有事说事, 我家阿楚快回来了,他脾气比你还差。”


    少年眸光微动,片刻道:“他叫阿楚啊, 好名字。”


    宋藏星不耐烦道:“别在这没话找话了。”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宋藏星忙抬手捂住耳朵:“不想!这道上的规矩我懂,是不是知道你真名的人都死了,我不想知道。”


    少年走近些:“我没有名字。”


    宋藏星捂着耳朵反复念叨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少年伸手拉下她两只手,皱眉道:“能不能听我说话?”


    宋藏星明白了,这人一定是因为性子孤僻,没人愿意搭同他一起,可他偏偏又是个话痨,好不容易逮着个肯听他说话的活人,可不得说个没完。


    她抬起眼,认真地问:“你实话告诉我,那两个人,不会是被你烦死的吧。”


    少年一愣,笑出声,“我改主意了,不杀你了。”


    宋藏星浑身一颤,“你是来杀我的?无冤无仇你为何杀我?”


    罡风在她身侧低吼,被她抬手按住。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少年兀自坐下。


    “您说。”


    “瑶光门灭门那晚你在不在山顶?”


    “不在。”宋藏星回答得斩钉截铁。


    “撒谎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少年眼中的笑意尽散。


    “在。”


    “有没有救过一个人?”


    宋藏星如临大敌,难不成是周楚的仇家?


    她摇头:“没有!”


    “我说了撒谎会……”


    “真的没有!”


    少年没了耐心,俯下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打结的头发扫过宋藏星的脸颊,让她有些想吐。


    “那我换个问法,当初为什么要见死不救?”


    宋藏星瞬间回神:“你,你是?”


    一只短箭嗖地一声斩断少年一缕头发,钉在窗边的石壁上。


    少年飘然向后一撤,抬头望向门口,沈昭野提剑站在那里,一身凛然。


    “你在我家做什么?”


    宋藏星忙扑过去,躲到他身后,探头告状,“他想杀我。”


    沈昭野侧头飞快扫过宋藏星全身,确认无伤后,轻声道:“退到门口。”


    他向前迈出一步,少年站在原地。


    小院里一时连风都静止。


    “我找她,不找你。”少年很有礼貌地微笑。


    沈昭野手腕一转,剑光乍现:“找谁你今天都得死。”


    宋藏星一惊,这可使不得,刚要上前,才发现沈昭野的剑不知何时换成了真剑,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谁啊,谁给她家周楚这么危险的东西!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不容她多想,沈昭野的剑已经刺了出去,少年虽腿脚不利,身法却别具一格。


    脚未挪地,身体却如无骨般向后弯折,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去。


    弯腰的刹那少年袖□□出一枚飞镖,沈昭野只得收剑将飞镖打落。


    趁这个空隙,少年再次施展那诡异的身法,双脚腾空,整个人飘然后撤,落到几步之外,像随风飘落的梨花。


    沈昭野的剑紧跟着逼过去,少年身后已无退路,只得背抵石壁,滑坐到地上。


    “啊啊啊啊啊!使不得!”


    宋藏星窜过来,挡在少年身前,伸手拦住沈昭野:“让他走好了,杀人要偿命的!”


    沈昭野剑尖倏然收回,眼底尽是戾气:“你护着他?”


    完了完了,这是要生大气的征兆。


    宋藏星忙上前,安抚道:“我护他做什么,我是怕你上了他的当,他就是故意激怒你,想让你……”


    “我没有。”


    “闭嘴!败者不许说话!”宋藏星扭头一吼。


    少年怔了一下,竟真的抿住嘴。


    咣当一声!


    宋藏星再次扭头,见沈昭野气得把长剑往地上一摔,剑身撞在地上发出铮鸣。


    “你就见一个救一个好了!”沈昭野转身便走。


    有没有天理了,怎么帮他说话,他倒更生气了。


    宋藏星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袖口:“你走什么,要走也是他走,这是咱家呀。”


    她蹲下身,把地上那柄长剑捡起来,递到他面前,“别气了,他就来还个食盒。”


    沈昭野梗着脖子,不看她,也不接剑。


    宋藏星只得在旁小声哄着,“我那是怕你惹祸上身,教训两下得了,我真要护,肯定护着你啊。”


    坐在地上的少年,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刺眼。


    宋藏星好话说尽,少爷依旧绷着个脸,她伸出两根手指:“我就同他说两句话,成不?”


    沈昭野斜睨过来,宋藏星默默缩回一根:“一句,就一句。”


    沈昭野没有应声,只是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冲地上的少年冷声道:“滚。”


    少年背靠着石壁,两条腿随意地摊在身前,像个赖在别人家门口晒太阳的乞丐。


    “我腿动不了。”他抬眼,“宋藏星,你过来扶我一把。”


    沈昭野闭上眼,他清楚,眼前这个人就是在挑衅,自己越是生气,他就越是兴奋,他不想在宋藏星面前表现出来,光是推她坠崖在她心里,已经是再也消除不了的烙印了。


    他转头,“你去吧。”


    宋藏星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


    这谁敢去啊。


    沈昭野笑道:“怕什么,姑姑不是总教我要待人宽厚,对这种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眼神扫过地上的少年,“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说完,他走到一旁,背过身不再说话。


    可不是不放在心上,你都快把他踩到脚下了,宋藏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认命地走过去,低下身子问道:


    “你的腿真受伤了?是那夜木板砸的?”


    少年盯着她,她的关心不像惺惺作态,“如果我说是,你会愧疚吗?”


    宋藏星嘴角抽动:“我愧疚什么,要不是我把木板抬走,你说不定都活不到现在,我最多也只是救人未遂,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要杀我,太不讲理了。”


    说着她侧头瞄了眼仍背着身的沈昭野,飞快从袖口摸出几枚铜板,塞进少年手心,“拿去,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她双手合十:“只求你往后莫要再来寻我。”


    少年盯着掌心那几枚铜板,拇指随意拨了拨,“我要杀你,你还给我钱。”


    宋藏星道:“废话,你都要杀我了,我还火上浇油,那不妥妥一傻子吗?”


    她格格一笑,“我在收买你。”


    少年脸上的神情变了。


    宋藏星心中松了口气,果然对付这种小变态,还得是糖衣炮弹好使。


    她努力扬起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快走吧,小麻雀。”


    少年皱眉:“小麻雀?”


    “对啊,你不是说你没有名字,我觉得小麻雀很适合你。”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活泼伶俐,人见人爱。”


    “一句话这么长吗?”身后传来阎王催命的声音。


    宋藏星无奈道:“少爷要生气了,你快走吧。”


    她站起身搀住他的手臂,低头时无意瞥见他小腿上那片烧伤,垂下眼并未多问。


    少年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经过沈昭野身旁时忽地停住,两人目光交汇。


    一个低眉冷眼,一个嘴角微扬,谁也不肯让谁。


    一只手猛地从中间切过去,把两人的目光生生截断。


    宋藏星把沈昭野往旁边一拽,挡在两人中间:“别看了别看了,再看一会儿看对眼了。”


    出了门,少年摊开手心,低头看着那几枚铜板。


    “小麻雀。”他念了一遍刚得到的名字,心湖好似飞鸟掠过,泛起点点涟漪。


    他把铜板拢进袖口,抬头望向屋檐,天寒地冻,这个时节,见不得几只麻雀。


    要是只剩他一只就更好了


    宋藏星歪头看着沈昭野,“还生气呢?”


    沈昭野立在石桌前,目光扫到一旁的食盒,又别过头,沉声道:“我要出趟差事,明日午后才能回来,想着同你说一声,别乱跑,”他闷闷道,“果然还是没办法放心。”


    宋藏星道:“怎么不放心,我有罡风呢,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绝对不出门,也不让任何人进门,一会你一走我就把门堵上。”


    她说得信誓旦旦,就差对天发誓。


    沈昭野看了她一眼,伸手将人揽入怀里,下巴搭在她头顶。


    宋藏星只当他又开始分离焦虑,伸手回抱住他:“安心好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你回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那个人肯定也不会来找我。”


    宋藏星没有对他说小麻雀是她在瑶光门救的那个人,他们两个看着也不认识,指不定那少年背后有什么吓死人的身份,还是不招惹的好。


    她只想对周楚负责,早日完成任务回家。


    沈昭野眸光沉沉,她什么都不懂。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沈昭野便看出来,那个人和他一样,也被她身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所吸引,不自觉地想靠近,又别扭着不肯承认。


    他忽然想起今日同魏柏说的话。


    领了去茶铺的差事后,于朗去布置人手,他负责给魏柏上药。


    魏柏叹了口气:“还得劳烦你陪我。”


    沈昭野摇头:“正好我也偷会儿懒。”


    魏柏笑了一下,又凑近些:“你小子功夫可以啊,不像我们这些散修,空有蛮力,学不得心法剑谱,你是不是练过什么?”


    沈昭野面不改色:“我不过是天赋好,无师自通。”


    这话太过实诚,魏柏被噎得接不下去。


    沉默片刻,沈昭野忽然开口:“我记得魏大哥还没成亲?”


    魏柏脸更垮了:“我要是成了亲也跟你一样,下了差就往家里跑,哪儿还会去喝什么酒。”


    沈昭野点点头,又问:“那你有心上人吗。”


    魏柏老脸一红:“这叫什么话,我都三十好几的男人了,还不能有个喜欢的姑娘。”


    他说着坐直了些,等着沈昭野追问他和那姑娘的事。


    沈昭野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双手微微合拢,大拇指无意识地相互绕圈,“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魏柏琢磨出味道来,凑近些:“你小子是不是……”他恍然长哦了一声,“难不成是今天那个双马尾辫的小丫头?不错,人长得挺水灵。”


    “不是。”


    “啊?”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魏柏坐直些,努力绷紧嘴角,“那你这位朋友,是个什么情况?”


    “就是……看见那个人就会很安心,同她一起就算是枯燥的事也会变得有趣。”


    沈昭野眼前浮现起她起初摇头晃脑读佛经的模样,眼神荡漾着柔波。


    “喜欢那个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生气,委屈,难过,开心,好的坏的都是因为自己,不是别人。”


    魏柏嘴角一抽,这怎么越听越不正常呢?


    “同她走近些便会心跳加快,抱着的时候……”


    魏柏耳朵一竖,都抱过了?


    “她身上总有一股饭菜味,”他低下头,唇角上扬:“很喜欢。”


    魏柏眉毛拧到一处,这得多喜欢?


    “讨厌她身边出现的任何人,讨厌她把目光停在别人身上,讨厌她嘴里说的都是他不知道的事。”


    魏柏脸色凝重。


    沈昭野忽地叹口气:“你说,这到底是依赖还是喜欢?”


    魏柏忽地冒出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人,不会比你朋友大上许多吧?”


    沈昭野侧头,面带讶异:“这你都听得出来?”


    魏柏如遭雷劈,脸色刷白,他一定是年纪太小没见过别的姑娘,一股莫名其妙的正义感油然而生,他斩钉截铁:“绝对不是喜欢。”


    “啊?”沈昭野愕然。


    “这就是妥妥的依赖嘛,对长辈,对姐姐的依赖,喜欢,喜欢不是这个样子。”他说得一本正经。


    沈昭野蹙眉:“那是什么样?”


    魏柏想了想说:“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她带给你的好处,真正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她付出什么,她只要站在那里,你就会不自觉地朝她走过去,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哪怕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沈昭野垂下头:“那看来他只是太依赖那个人了。”


    可他又觉得不对,他从没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是她不管他想不想要,都一股脑塞过来。


    他不怕她什么都不给,只怕她给别人的比给自己的多。


    “是啊,”见他终于悬崖勒马,魏柏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等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姑娘就懂了。”


    沈昭野没再接话,魏柏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可心里并没有被说服的踏实感,反而闷闷的。


    只是依赖吗?


    那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他会这么难过呢。


    就算是依赖,他也不想分给其他人。


    沈昭野收紧手臂,将怀里人抱得更紧,“姑姑身边,有我一个就够了。”


    宋藏星在他怀里,深表赞同,她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两个心理变态了。


    ……


    沈昭野一走,宋藏星便将门上了锁,早早躺在床上裹着棉被,翻那几本倒背如流的佛经。


    一想到沈昭野明日才回来,她能睡到自然醒,心中就无限雀跃,好久没有这种周末前熬夜的快乐了。


    屋内生着炉火,终究比不得现世的暖气,佛经搁在床头,她翻了一页便不舍得再把手伸出去。


    要是能隔空翻书就好了。


    她盯着那页摊开的纸,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拨了拨,幻想自己是弹指间让人灰飞烟灭的大侠。


    佛经纹丝不动。


    宋藏星撇撇嘴,摆摆手准备歇息。


    这一摆手,掌心却好似有穿堂风经过,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顺着她挥去的方向徜徉而去,竟将那佛经吹翻在地!


    宋藏星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平平无奇,她又试着挥了一下,这回什么也没有了。


    这算什么,武林高手体验卡?


    她有些恼火,索性吹灭蜡烛,钻进被窝睡大觉。


    第二日,日头刚上来,罡风便在院中嚎开了,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宋藏星满脸怨气地裹了件棉披风,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鼻头冻得通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阿楚,你家阿楚,在城外被人打成重伤,流了好多血!”


    宋藏星迷迷糊糊的眼瞬间清醒,门都来不及锁,便跟着小孩往巷口跑,罡风在身后嚎叫,她也没理。


    平日里只有他揍别人的份儿,怎么还能挨打到重伤,宋藏星心下惴惴不安,脚步飞快,拐过柳叶巷口。


    街对面,宝珠正蹲在墙角啃烧饼,抬眼便看见宋藏星正跟着一个孩子慌慌张张地从眼前跑过。


    她把烧饼往怀里一塞,一巴掌拍醒旁边靠着墙打盹儿的胖头鱼:“别睡了,跟上!”


    胖头鱼睁眼弹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清怎么回事,黑栾已先一步跟上。


    宋藏星一路上问那孩子,伤到哪儿了,怎么伤的,司剑堂的人没在吗。


    那孩子支支吾吾,一会儿说头磕破了,一会又说腿被砍了一刀。


    ““到底怎么回事?”


    她脚步停了下来,那孩子拽住她的手往前拖:“哎呀,你就别问了,到那就知道了,人都快死了。”


    “谁快死了?”


    宋藏星扭头,才发现不知两人何时拐进了小麻雀所在的巷子,少年正靠在断墙边,晒太阳。


    “没空理你。”


    宋藏星跟着小孩往前跑,小麻雀目光落在那个带路的小孩身上,只觉得眼熟。


    他本想出声提醒,又觉得没必要,关他什么事,反正有人会救。


    他往后一靠,闭上眼。


    巷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睁开眼,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为首的少女跑得气喘吁吁:“兔子吗,跑这么快!”


    胖头鱼双手撑着膝盖:“别,别说了,跟丢了人,等阿楚回来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胡说,我三哥才没这么心狠手辣!”


    小麻雀抬眼,望着三人跑去的背影,坐直身子。


    ……


    宋藏星一路不停跟着那孩子跑出城外,越跑越发得不对劲,脚下的石板路不知何时变成了碎石和干土,周围的屋舍也早已不见,不知不觉进入了一片乱石滩。


    光秃秃的石头间零星冒出几丛干草,不远处是一片枯树林。


    “阿楚呢?”


    那小孩转过身,冲她咧嘴一笑:“在你身后呀。”


    宋藏星回过头,一个刀疤脸带着三四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


    她再转头,方才带路的小孩已经跑得只剩一个背影。


    宋藏星暗骂自己不长记性,慢慢向后挪着脚步,问道:“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刀疤脸狞笑一声:“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家那小子,昨天在街上当众让我难堪,”他往前逼了一步,“老子不得找回来点面子?”


    宋藏星无奈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啊,找我做什么?”


    刀疤脸呸了一声:“你当老子傻?他那么能打,我找他送死去?我可是听说了,你那好侄子什么也不在乎,就只在乎你这位姑姑。”


    宋藏星惊喜道:“是吗?还有呢?”


    刀疤脸一愣,随即破口大骂:“还有你问他去!”


    “那不是来了?”宋藏星努努嘴,趁众人扭头之际,掉头就跑,没跑出几步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拽住胳膊,挣扎间她猛地回身推了一掌,那一掌分明没有碰到任何人,那个拽着她的流民竟凭空飞了出去。


    “大哥,这女人练过!”几个流民见状不敢上前,面面相觑。


    宋藏星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莽着一股劲便往来的方向跑,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气声,刀疤脸先一步追了上来,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后领往后一扯,另一只薅着她的头发让她无法动弹。


    宋藏星疼得眼泪都要出来,反手又是一掌挥出去,可这次却软绵无力。


    这是什么一次性技能吗?宋藏星欲哭无泪。


    “果然是吓唬人的!”刀疤脸抬手便是一记手刀,劈在宋藏星后脑。


    她只觉后心一沉,当即失去了意识


    宝珠三人赶到乱石滩时,一个人都没有。


    胖头鱼四处张望:“奇怪,就晚了一会儿怎么就没人了?”


    宝珠急得直跺脚:“都怪你非要半路歇息,如今人跟丢了,三哥定是要骂死我!”


    黑栾蹲下身看着乱石滩上的痕迹,又站起来往远处看了看,前方有一片枯树林,再远些的山坡上有座破庙,“说不定他们进枯树林了。”


    宝珠领着胖头鱼和黑栾将那片枯树林挨个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人影,他们又爬上那座破庙,里面只供着一尊残破的佛像,旁边还立着座小菩萨像。


    宝珠一边喊着宋藏星的名字一边探头寻摸,胖头鱼连神像背后都伸着脖子看了一遍。


    三人站在庙外,此时已是午后,胖头鱼焦灼道,“哪儿都找不到,要不我去找阿楚,得让他先知道这事。”


    黑栾点头:“与其我们在这里闷头找,不如叫上司剑堂一起。”


    “不行!”


    宝珠喊完又咬住下唇,沈昭野临走时把这件事托给她,她拍着胸脯说一定护好那位姐姐。


    现在人就在她眼皮底下丢了,她要怎么跟他解释。


    她抹了把脸,“我们再找找,三哥好不容易交给我一件事,不能就这么办砸了。”


    她带着两人又去了更远处的林子,连河边都找过了,也没有。


    胖头鱼越来越慌,他停下脚步,急声道:“你不敢去,我去。”


    说完转身往回跑,只剩下宝珠和黑栾站在原地。


    眼下已是傍晚,沈昭野他们若是回来,从这儿定能望见,可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个骑马的人影都没有,宝珠越发不安只得道:“我再去找!”


    黑栾伸手想劝住她,却见乱石滩那边晃过来一个人,蓬头垢面,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另一只手拽着个小孩的后领,像拖麻袋似的朝他们走来。


    宝珠一眼认出那个孩子就是方才带宋藏星出城的人,连忙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宋藏星呢?”


    小孩似是刚被打了一顿,眼皮耷拉着,嘴角还挂血,一颗门牙也不见了,说话直漏风。


    小麻雀松开他,站在一旁。


    小孩支支吾吾,眼神往地上飘:“我不知道……”


    小麻雀抬腿就是一脚,踹得他险些没站稳:“好好说话!”


    小孩捂着屁股,哭道:“我真不知道,他们只说要给那个阿楚一个教训”


    宝珠看向小麻雀:“你是宋藏星的朋友?”


    小麻雀并未没理会她,径直向枯树林走去,宝珠跟在身后:“这里我们方才都找过了,没有。”


    他脚步不停,目光落在山坡上的破庙,黑栾在旁冷声道:“庙里也找过了,没人。”


    小麻雀盯着那座破庙看了会儿:“也没别的地方能藏了。”


    郊外茶铺。


    沈昭野和于朗窝在一间废弃的民房里商量对策。


    这次的任务有些棘手,茶铺外围了一圈沙袋,很难靠近,昨日侦察的回来说,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硬攻怕伤及无辜,几个人商量了一上午也没拿定主意。


    于朗叹口气:“听剑阁真不是东西,让人做苦力又不给工钱,换谁谁不跑,合着就他们剑修是人,老百姓就活该饿死。”


    于朗虽说也是一名散修,可却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正义感。


    沈昭野笑了笑:“在南明离洲,不都这样吗?”


    于朗摇头:“咱们云中门可比别的门派好多了,门主给大家分活,各司其职,统一工钱,谁也没怨言,要不怎么都往咱这儿跑。”


    沈昭野没再接话,目光飘向门外:“这样耗着不是办法,这次就带了十个人,里头又有老人孩子,不如先撤回去,明日多带人手再来。”


    于朗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我看你是急着回家找你姑姑吧。”


    沈昭野一怔,抬手摸了摸后颈没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阿楚呢!阿楚在哪儿!”


    沈昭野推门出去,胖头鱼被两个司剑堂的人拦在外面,满头是汗。


    “怎么了?”沈昭野走过去,示意那两人松开。


    胖头鱼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宋,宋藏星被人不知道带哪儿去了!”


    沈昭野面色霎时一变,没等胖头鱼反应过来,他已翻身上马,将他一把拽上来,朝镇子疾驰而去


    庙门再次被推开时,天色已沉了大半。


    殿内比第一次来时更暗,仅剩的一缕暮光从破窗间漏进来,落在那尊掉了漆的佛像上,明明暗暗中,那面带微笑的释迦牟尼佛倒显得有些阴森。


    小麻雀拄着树枝立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空荡荡的佛殿,只觉得那座放于佛像一侧的菩萨像有些奇怪。


    那尊神像身量比寻常菩萨小了一圈,立的位置也偏,像是被人随手搬过来塞在那儿的。


    他拄着树枝走过去,绕到神像背后,抬手敲了敲,是铁皮,还是空的。


    他又转回正面,盯着那菩萨的脸看了良久,忽地抬手按了上去,那脸部的铁皮竟然能动。


    掀开的一瞬,宝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张苍白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宋藏星眼睛红肿,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正委屈地看着他。


    “居然在这里!”宝珠惊呼出声。


    小麻雀旋即将她嘴里的破布取了下来,便听得一声呜咽。


    黑栾见状连忙上前,两人合力将铁皮往外掰。


    那铁壳内壁布满凸起的尖刺,尖上还沾着血,她的外袍被勾破,头发也披散开。


    铁壳被打开,宋藏星整个人从铁壳里滑出来,脚刚沾地便往前一栽,小麻雀上前接住她。


    宋藏星脱力地靠在他怀里,止不住颤抖。


    小麻雀的手僵在半空,他不习惯被人抱,可眼下他却无法推开她,只得抬手按在她后颈,生硬地拍着。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昭野冲进庙门,气息尚未喘匀,却在门口猛然顿住,他看见那两个人正抱在一处,那个人正低着头,手掌按在她脑后,轻声说着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看见宋藏星满身的血迹,看见她披散的长发,看见她肩膀微微发抖。


    心底的不甘化作愧疚。


    他走过去,轻声唤了句:“姑姑。”


    宋藏星从小麻雀怀里抬起头,见沈昭野灰头土脸站在她面前,她眨了眨眼,眼泪霎时涌了出来。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王八蛋,怎么才来啊,要被你害死了呜呜呜呜”


    沈昭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嘴里翻来覆去说着对不起,都怪我。


    宋藏星闻言哭得更大声:“疼死了呜呜呜呜这破技能也是要害死我”她要回家,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地方她再也不想来了。


    沈昭野心中自责不已,想要抱紧又害怕弄疼她,只得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胸前。


    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嘴唇极轻地擦过她的发顶,像只小狗一样蹭来蹭去。


    胖头鱼看着有些不对劲,愣愣地眨了眨眼,转头去瞅宝珠,宝珠眼巴巴望着面前相拥的二人,眼中满是不解,黑栾此刻脸色更黑,索性别过头去。


    整个破庙,陷入寂静,只剩稀碎的呜咽声。


    小麻雀的手缓缓收回,抬眼看向那个刚还在自己怀里的宋藏星,忽地一笑,目光落到别处。


    ……


    宋藏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保命金手指有一天差点害死自己。


    在被塞进那尊铁皮神像之前,她对这个世界还没有太多的实感。


    哪怕面对小麻雀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她也只当是一个角色,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人设。


    可当铁皮一合上,她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整个人卡在尖刺之间,动不了,也发不出声,只能听到脚步声和说话声在外面转来转去,忽远忽近。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周楚。


    明明他是这个世界第一个要杀她的人,偏偏此刻又是她最想见到的人。


    铁皮被打开的刹那,却是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宋藏星来不及意外,身子已经倒了过去。


    周楚呢,为什么不是他,他怎么没来?


    “姑姑。”


    那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她回过神,她抬头望向眼前的少年,灰头土脸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望向她的眼神满是愧疚与怜惜。


    她忽然涌出莫大的委屈。


    “王八蛋,怎么才来啊,要被你害死了……”


    不知为何,直到这一刻,宋藏星的心才稍稍定了下来。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柳叶巷。


    宝珠三人围坐在床边看着她。


    见她醒来,宝珠忙上前问道:“姐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宋藏星注意到少女的眼角还有未擦尽的泪,其他两个人也都绷着脸,不说话。


    她扫了一圈,唯独不见周楚,“阿楚呢?”


    宝珠抹了把脸,小声道:“他说,他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宋藏星心头一紧:“他去哪儿了?”


    三人皆垂头不语。


    宝珠的眼圈还红着,胖头鱼眼神飘忽不定,黑栾靠在墙边沉着脸,谁也不敢先开口。


    方才安顿好宋藏星,沈昭野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骂完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提剑便出了门。


    宋藏星躺回床上,认命般闭上眼,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偏偏这次她还没办法对他生气。


    ……


    泥角巷。


    这儿原本是一排废弃的民宅,近来变成了流民的暂居地,虽说四面漏风,可好歹有个遮掩。


    刀疤脸躺在靠墙的草席,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闭着眼正欲入睡。


    身旁人蹲在火堆边,搓着手问:“大哥,你真不怕那小子找上门?”


    刀疤脸嗤笑一声,眼睛都没睁:“怕什么,他姑姑在咱们手里,那地方谁也找不着,我非要他跪下来求老子——”


    嘭一声!


    原本就残破的屋门被一脚踢开,木板砸到地面激起千层灰。


    沈昭野站在门口,右手握着越云剑,剑尖指地,目光扫过眼前众人。


    屋里的人登时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刀疤脸从草席上弹起来,嘴刚张开,还没说一个字,沈昭野飞身掠过,剑光一挥,头颅应声落地,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溅了半面墙。


    周围人霎时尖叫一片,连滚带爬缩到墙角。


    沈昭野满脸是血,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剑再次挥落。


    小麻雀立在巷口,背靠断墙,听着废屋里传出的惨叫,一声接一声,虽说这里待着的都是平时闹事的流民,可他这么做,属实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片刻,沈昭野走了出来,身上的衣衫被鲜血浸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整个人宛如地狱修罗。


    擦肩而过时,小麻雀叫住了他。


    “就算他们有错,你作为司剑堂的人,滥杀流民免不了要被交给门派处置。”


    沈昭野并未看他:“关你什么事?”


    小麻雀一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担下这个罪责。”他凑近些,笑意盈盈道,


    “你把宋藏星让给我如何?”


    作者有话说:


    预收求收藏~没心没肺睡了就跑女飞贼*处心积虑自我攻略大公子


    第19章 风雨后也没彩虹 因为你是周


    深夜, 柳叶巷。


    黑栾和胖头鱼坐在外间椅子上歪着头熟睡,宝珠还守在宋藏星床边,拿手支着脑袋, 时不时栽下又惊醒, 罡风趴在墙角,耷拉着耳朵,眼睛却盯着床上的人。


    虽说大夫给开了药,可伤口该疼还疼,来到这儿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 宋藏星叹口气,早知道当初就该觍着脸跟叶清然多讨几颗灵丹妙药。


    她稍稍侧过身,“宝珠,你去歇会儿,我没事。”


    宝珠晃晃脑袋,把眼皮撑开:“我不困!我就在这儿守着姐姐,哪儿也不去。”


    宋藏星打量她, 她很喜欢这丫头,说话中气十足,看着刁蛮,其实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她伤口都好了大半。


    “阿楚给了你什么好处, 让你这么尽心尽力。”她忍不住调侃道。


    宝珠垂下头, 生怕多说一句又要挨骂。


    宋藏星看出她情绪不高:“你们, 是他小时候的朋友?”


    宝珠倏然坐直身子, 嘴唇微抖, 这可不是她说漏嘴的。


    宋藏星一看这反应就知道她猜的没错,臭小子还敢瞒着她,她眯起眼:“那日你们要找的沈昭野又是谁?也是你们的朋友?”


    宝珠目视前方, 正色道:“他死了。”


    “死了?”这年头死个人怎么跟吃饭一样。


    宝珠双手按在腿上,为难道:“我们这次出来找他,可听说他在流民堆里抢不到吃的,早就饿死了。”


    宋藏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节哀。”


    宝珠讪讪闭了嘴。


    “其实你不愿说我也能理解,谁还没有个过去了,他不愿让我知道,我也不问。”宋藏星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拢共就那点事,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宝珠坐立难安。


    “好了,你别这么紧张,是不是他吓唬你,不让你说,我就当不知道,放心。”


    “我可什么都没说。”


    宝珠往门口瞥去,恨门外那两个大男人一点儿用也没有,就知道睡!


    宋藏星忽地揶揄道:“你喜欢他呀?”


    宝珠猛地转头,“没有啊!”


    “那就是喜欢了。”


    宋藏星仰头望着屋顶,又皱起脸,周楚除了那张脸哪儿还有可取之处。


    宝珠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他提剑出去,定是要去找那些人。”


    宋藏星破罐子破摔道:“我的心已经死了,这种事担心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我这会儿下床还得靠你,我能怎么办。”


    最多也就是把人打了一顿,大不了把他关进大牢,她天天给他送饭就是。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挺好,这样她就不用操心他什么时候会触发原剧情黑化了……


    宋藏星猛地打住这个念头,做人不能太不厚道。


    宝珠没有理会宋藏星丰富的表情变化,轻声又问:“那我要是说喜欢,你会帮我吗?”


    宋藏星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直白道:“不会啊。”


    “喜欢一个人还要别人帮,那算什么喜欢,”宋藏星看着她,认真道,“虽说我挺乐见他能有个心仪的姑娘,可也得他自己喜欢才行,这种事强求不来。”


    只要别喜欢上叶清然媳妇儿,喜欢谁她都鼓掌放炮称般配。


    宝珠嘴唇一撅,说到底还是不舍得嘛。


    又过了会儿,宝珠都熬不住,趴在床沿睡着了,沈昭野还没回来。


    宋藏星越发觉得不安,教训一顿就行了,总不至于打了一夜还没消停。


    罡风忽地嚎了一嗓子,屋里熟睡的三人顿时惊醒。


    于朗带着两个人径直入了屋,好在他来过家里几次,罡风没有扑上去。


    宋藏星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后,向后一倒又昏死过去。


    “姐姐!阿楚,姐姐又昏倒了!”


    门外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沈昭野满身是血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没好到哪儿去的小麻雀,于朗跟在最后。


    一间小屋霎时挤满了人。


    黑栾和胖头鱼见状只得默默缩回椅子。


    宋藏星半死不活地睁开眼,扫过眼前狼狈不堪的两人,看向于朗有气无力道:“他又干什么了?”


    于朗手里握着越云剑,脸色不太好看:“我赶到时,这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堂主的剑也被扔在地上。”


    说话时,两人互瞥了一眼,又扭头。


    宋藏星在宝珠搀扶下坐起来,刚松口气,想装模作样训斥几句。


    于朗又添了一句:“昨日街上闹事的流民,都让他杀了。”


    宋藏星一口气卡在喉咙,咳得整个人浑身颤抖。


    沈昭野忙蹲到床边:“你别动气,先听我说完。”


    “我还有什么好听的!你疯了吗!”宋藏星甩开他的手,又抬手盖住脸,这任务没法做了。


    沈昭野沉声道,“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会承担,我不后悔,那些人就算不杀也会祸害别人。”


    “就算他们有错,你就不能把人抓了送司剑堂吗,让他们去处理不行?你掺和进去做什么,”她说到一半,扫了眼于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话说得也不合适。


    她又伸手指着一旁脸上挂彩的小麻雀:“他又怎么你了,一个残废你还下这么重的手。”


    小麻雀冷笑:“你看清楚,谁伤得更重。”


    宋藏星忙伸手去够沈昭野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轮廓,紧张道,“这都是你的血?”


    沈昭野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道:“不是,是别人的。”


    宝珠在一旁欲言又止。


    宋藏星暗自松口气,看向于朗。


    于朗上前道:“这事说大也不小,我没敢把他俩带回堂里,明早先禀了堂主看怎么说,这两个人今晚就先在你这儿待着。”


    “他没自己家吗?”沈昭野侧头看向小麻雀。


    小麻雀伸手:“把东西还我,我立马走。”


    宋藏星纳闷:“什么东西?”


    沈昭野回道:“我没拿。”


    “小偷。”


    “你有完没完?”


    “你没拿心虚什么?”


    “到底谁在心虚,你惦记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不稀罕。”


    “你倒是想。”


    ……


    宋藏星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小院拢共四间屋子,灶房占去一间,宋藏星平日住在最大的那间堂屋,外间摆了张方桌,吃饭说话都在那儿,余下一间小屋独在东边,是沈昭野在住。


    虽说地方不大,两个人正正好,可眼下于朗一走,屋子里还剩六个人,椅子都凑不齐,更别提睡觉的地方。


    宋藏星见宝珠三人满脸倦容,便让宝珠先去东屋睡。


    宝珠刚要点头,沈昭野蹙眉道:“那是我屋。”


    宝珠立刻缩回脚,看看他又看看宋藏星,不知该往哪儿站。


    “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睡地上。”


    沈昭野蹙眉:“那我去哪儿,我跟你睡?”


    宋藏星死不瞑目地瞪着他:“你还能睡得着?你就给我坐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好!”沈昭野欣然应下,拉过椅子便坐。


    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宋藏星气得身上直泛疼,也懒得再骂,开始安排剩下几个人睡哪儿。


    胖头鱼早已困得抬不起头,说不必麻烦,坐回椅子倒头就睡,黑栾也不愿麻烦,默默坐回另一张椅子。


    宝珠怯生生道:“那阿楚,你带我去你屋?”


    沈昭野抬眼看向门口那个多余的人。


    小麻雀一直在等宋藏星安排自己,见她没开口,他嘴角一扯:“我回我的破屋就是。”


    “没听见于朗说让你在这儿待着吗。”宋藏星叫住他,指了指外间柜子,“草席和棉被都在里头,你就在地上将就一晚,外间有炉火,冻不死。”


    “好啊。”小麻雀立马喜笑颜开。


    “灶房有清水,外间矮柜里有草药,你自己看着收拾一下,索性把你头也洗洗。”


    宋藏星感觉自己像幼儿园园长。


    小麻雀看了一眼沈昭野,忻忻得意。


    待他出去,宋藏星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沈昭野:“你带宝珠去吧,我要睡了,一会进来轻声些。”


    她身上的伤虽说不重,可站了一天本就腰酸背痛,伤口又隐隐发胀,更别提还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她只想闭眼。


    昏昏沉沉间宋藏星听到有人进来,还悄悄关上了门。


    沈昭野坐到椅子上,看了良久,才小声问道:


    “你是不是又对我失望了?”


    宋藏星不愿理他,闭着眼装睡。


    “我知道你没睡。”


    “知道你还问。”


    “那瘸子打我打得可疼了。”沈昭野忍不住告状。


    宋藏星气得直翻白眼:“我可没教你这么给人起外号。”虽然她的小麻雀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么在意他。”


    宋藏星叹口气,“人家好歹这次救了我,我总不能忘恩负义。”


    “所以你还是对我失望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宋藏星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我是对自己失望。”


    沈昭野眨眨眼。


    宋藏星耷拉着眼皮,低声道,“听到你杀人后,我是很生气,可我根本不是在意那些被杀的人是否无辜,而是气你行事鲁莽不为自己考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她停了片刻:“我会觉得,你做得也不过分。”


    沈昭野索性蹲下身,将头搭在床边,“我没有莽撞,也不后悔,他们那样对你,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宋藏星听到这话,一时似喜似悲,目光落到别处。


    “在我的家乡,一个人不管犯了多大的错,都不是旁人杀他的理由,我们会把他交给类似你们司剑堂这样的地方,由它来决定这人该不该死。”


    沈昭野没有去过北俱芦洲,只听说那是个和南明离洲很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那群人真的很坏,不仅抓我头发,还把我往那个铁皮像里塞,塞的时候还对我动手动脚。”


    沈昭野眸光一沉,握住她的手,宋藏星并没有抽开,任由他这么握着,继续念叨。


    “听说你去找他们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有些痛快的,后来于朗说你把人都杀了,我又觉得不至于,可心里却没有半点怪你。”


    她闷闷道,“要是当时我手里有剑,我可能也会那么做。”


    宋藏星忽然难过起来:“所以,我很害怕。”


    “怕有一天我会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怕我也会因为生气,随手夺走别人性命。”


    到那时候,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白溪村那两个魔教死的时候自己正疼得站都站不起来,没有亲眼看到那两人被一箭穿喉,彼时她对这个世界也不熟悉,他们的死甚至还没有叶清然突然出现对自己的冲击大。


    可如今……宋藏星闭上眼,她真的还能回家吗?


    脸上忽然拂过温热的气息。


    她睁开眼,沈昭野凑得更近些,盯着她,笑道,


    “姑姑的睫毛好长。”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四目相对。


    “……鸡同鸭讲。”宋藏星掀起被子蒙住头。


    沈昭野坐直,格格一笑:“我很开心,你能同我讲这么多真心话。”


    “我跟你讲的哪句不是真心话。”


    宋藏星的声音蒙在被子里,听起来闷闷的。


    “不必担心,姑姑。”


    沈昭野忽地认真起来,“往后,你讨厌的人我来帮你杀,你不喜欢做的事,我来帮你做,”


    宋藏星缓缓拉下被子,一双眼怔怔看着这个满脸赤诚的少年。


    “我愿做姑姑最趁手的剑。”


    少年笑意清澈,满眼期待,“只求姑姑,能一直待在我身边陪着我。”


    宋藏星喉间忽地涌上一股酸涩,少年此刻澄澈的真心宛如一面明镜,照出她所有的卑劣与不堪,别的事她都可以虚与委蛇,可唯独这件事,她不想骗他。


    宋藏星迎上他虔诚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给不了你这个承诺。”


    少年的笑僵在脸上。


    为什么?她应当同往常一样笑着说当然,或者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骂他不自量力。


    可她偏偏要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么直白的拒绝。


    沈昭野怔愣半晌,嘴唇微微颤抖:“……你要走吗?”


    宋藏星收敛神色,笑道:“我能去哪儿,这儿才是我们家呀。”


    她又变回了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却看不到半点真心实意。


    沈昭野双手按在床沿,有些急切道,“是因为我之前害你坠崖吗?”


    宋藏星一愣,随即摇头道:“你不是不让提这事儿了?我不在意了。”


    “为什么?”


    倏然间,沈昭野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对啊,为什么?


    她根本不认识周楚,也不认识周楚的家人,她说的那些关于他身世的话,全是漏洞。


    可她偏偏对他这么好,替他挡刀,为他操心,原谅他所有不该被原谅的事。


    这背后一定有个理由,一个她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他忽然生出一丝侥幸,或许,或许不一定非要是周楚,或许她只是想救一个人,一个能为她所用的人,一个能保护她的人。


    不是周楚也可以,是他也可以。


    他豁然开朗,刚要开口。


    “因为你是周楚啊。”


    心上那根弦怦然断裂。


    作者有话说:


    小野病娇属性觉醒的开始再提醒一次,存在酱酱酿酿不符合正常恋爱的想法和行为,男主真的道德底线极低(疯狂叠甲)下章我们漂亮小麻雀就要登场开屏了!


    第20章 剑出鞘恩怨难了 你为什么穿


    天蒙蒙亮的时候, 宋藏星醒了。


    昨夜不自觉和周楚说了许多心里话,这一觉竟睡得格外踏实,她侧过头见他正趴在床沿, 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指, 脸上的血迹早已洗去,露出白净的脸。


    宋藏星端详了好会儿,想起他之前在山洞睡觉总是皱着眉,不由得一笑,真的好像小狗。


    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少年悠悠醒来,眼神还带着些晨光初曦的迷茫。


    “是不是睡得腰酸背痛?要不来床上躺会儿?”


    沈昭野霎时坐直。


    宋藏星见他反应这么大,笑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沈昭野眨着眼,耳根泛起一抹红:“外面好多人呢。”


    宋藏星失笑道:“我逗你呢。”昨夜说完那些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趴在床边闷声说他要睡了,却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没松。


    果然有分离焦虑。


    沈昭野垂下眼:“我都要被抓走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宋藏星伸手按住他肩膀, 想要借力坐起来,沈昭野伸手撑住她后背,又把垫子塞到她腰后。


    “人到山前必有路,他们若真要处死你, 我就是劫法场也去救你。”


    沈昭野短短呼出一口气, 昨夜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宋藏星见他神色紧绷, 伸手要去捏他脸。


    门忽然被推开, “宋藏星, 这衣裳我能穿吗?”


    宋藏星抬头望去,见门口站着一位翩翩少年。


    一身半臂式玄黑色对襟袍裘衣,内衬月白色云纹锦袍, 踏步入屋时,眉眼含光,略带三分伤色,身如病鹤,却似玉山将倾。


    宋藏星小心翼翼道:“小麻雀?”


    小麻雀眉毛一扬:“是不是比他好看多了?”


    宋藏星忙伸手拽住沈昭野,忽又觉得不对:“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小麻雀指了指外间:“柜子最上层啊!”


    “那是我给阿楚买的过年新衣裳!!你怎么先穿了!”


    沈昭野猛地扭头看她。


    ……


    “怎么了,怎么了!”


    宝珠三人闻声冲了进来,却见眼前两人剑拔弩张,互揪着对方领子。


    宋藏星宛如躺尸一般把被子盖过头顶。


    最终还是赶来的于朗制止了这场闹剧。


    沈昭野擦了擦嘴角,冲于朗道:“能不能把他关进大牢,他偷我衣裳。”


    小麻雀原本气定神闲,低头见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也破口大骂:“你贼喊捉贼是不是,真要我当面给你抖出来?”


    宋藏星忽地掀开被子,这俩也有秘密?怎么周楚同谁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她一记眼刀飞过去,沈昭野此时正在气头上半点没接住。


    于朗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按住一个肩膀:“你俩私斗的事,堂里现在没空管,倒是你,”他看向沈昭野,“同我回堂里一趟。”


    这话一出,扒在门口的宝珠当即变了脸色。


    宋藏星急得险些要扑下床:“到底怎么说,你给透个风呀。”


    沈昭野过去,手扶在她肩头,轻拍安抚,又对于朗道:“好。”


    宋藏星见他要走,这会儿又开始紧张:“不会打板子吧,他细皮嫩肉,经不住的。”


    黑栾瞅着沈昭野低头偷笑的脸,别过眼去。


    “我很快回来。”沈昭野说完又抬眼看向小麻雀:“你不走吗?”


    小麻雀微微一笑:“我还有话同她说,你放心去。”


    宋藏星眼见两人又要不对付,忙拉住沈昭野胳膊,“你先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在家等你,放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沈昭野只得让宝珠留在家里,胖头鱼和黑栾上街巡逻。


    待人都走后,宝珠识趣地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同罡风待在一处。


    昨夜她进了东屋,沈昭野抱了床新被子和草席,铺在地上便算给自己安了张床,说什么她一个姑娘家,睡男人的床不好。


    宝珠闷闷地反驳了一句:“你还跟你姑姑睡一个屋呢。”


    沈昭野头也没抬:“那怎么能一样,姑姑是姑姑,别人是别人。”


    宝珠望着头顶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忽然觉得自己的喜欢也跟这棵树一样。


    她从小就跟着三哥,在她记忆里,三哥从来不爱说话,每次完不成任务,杨老头就只给他们一块馒头,他总会掰一半给她。


    那时候她饿得眼冒金星,接过那半块馒头,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三哥更好的人。


    可这次遇见,他却像变了个人。


    昨夜回来对着她大发雷霆,说她意气用事,怪她做事不过脑子,怨她把人看丢了还瞒着不报,她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黑栾帮她说话也被骂了回去,她只得哭着道歉,泪眼婆娑中,她突然发现,眼前之人,也不过如此。


    他也不是永远那么沉着冷静,也会耍小孩脾气,会惊慌失措,会撒娇,会无故迁怒别人。


    这些她都不喜欢。


    那个夜里,他从破屋走出,满脸是血地向她伸出手,对她说:“他死了,我们自由了。”


    别说胖头鱼,就连黑栾当时都被吓得不敢上前。


    可她偏偏喜欢那样的沈昭野。


    ……


    宋藏星斜睨着坐一旁人模狗样的少年:“有什么话快说,说完把衣服脱了走人。”


    小麻雀凉凉道:“你对我,总是这么没耐心。”


    宋藏星靠在垫子上,懒得与他周旋:“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喜欢别有用心的人,有事说事。”


    “好啊。”小麻雀收起笑意:“让他把挽月心经还我。”


    “什么心经?”宋藏星故作镇定道。


    “你们那夜潜入瑶光门不就是去偷心经么?”


    宋藏星摇头,义正言辞道:“我们可都是老实本分的平民,再说,你有证据么?”


    小麻雀低头随意拨弄着裘衣上的流苏:“昨夜我故意激他,他用的内力有挽月的底子。”


    “笑话!”宋藏星声音大了些,“那世上内功心法那么多,有所相似也很正常。”


    她说得头头是道,心里却开始发虚,周楚明明说心经是门主塞给他的,她不敢妄下结论,只得先信他。


    “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等他回来若是不交出来,”小麻雀又挂上那副礼貌的微笑,“我就杀了你。”


    宋藏星嗤了一声,不以为意:“你如今这副面孔同我说这些话,更像个变态了。”


    小麻雀似是很受用:“我就当你夸我好看了。”


    阴晴不定的男人,宋藏星索性躺回床上,不愿理他。


    安静了片刻,她舔了舔嘴唇:“我想喝水。”


    对面毫无反应。


    “我想喝水!”


    小麻雀懒懒看过来:“需要我帮你叫宝珠吗?”


    “水碗就在窗边,你帮我拿过来不行吗?”


    小麻雀往椅背上一靠:“我一个瘸子,如何走得动?”


    这语气,这神态,宋藏星只觉太阳穴涨得慌,难不成他是周楚失散多年的兄弟?


    “你真名叫什么?”她突然来了兴致。


    小麻雀起身走到窗边,将水碗递到她面前,宋藏星欣然接下,一口喝完又递回去,瞪大眼望着他。


    “不想告诉你。”


    小麻雀随手将水碗放回窗台,透过窗户望见院中宝珠正握着罡风的爪子教它握手,他看了会儿,又问,“这只狼,从哪儿来的?”


    宋藏星冷哼一声:“不想告诉你。”


    司剑堂。


    薛越背对着于朗和沈昭野,目光落在墙上的越云剑:“你认为自己没错。”


    于朗朝沈昭野使了个眼色。


    沈昭野垂头道:“是。”


    薛越转过身,面上看不出喜怒:“即便你有万般道理,滥杀平民终究不是小事,我仍会上报门派。”


    沈昭野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会死么?”


    薛越忽地笑了:“杀了那么多人,到如今才开始怕了?”


    “若真要处死我,还请堂主准我回去同姑姑说一声。”


    薛越摆摆手:“如何处置,自有门派定夺,不过眼下城外茶铺的事还没完,你还得去,这次让陆丰一起。”


    于朗面带讶异,自始至终也没开口,沈昭野见他并未多怪罪,行礼退了出去。


    城外茶铺。


    前去传话的剑修捂着脑袋回来,指缝还渗着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了他的额头,疼得他脏话止不住往外冒。


    流民们不知从哪儿听说城中闹事的人被杀了个干净,眼看就要松动妥协,此刻全变成了拼命的架势。


    魏柏气道:“这群杂种,全杀了算了!何苦在这受窝囊气!”


    沈昭野抬手摸着耳垂,默不作声。


    陆丰斥责道:“你是失心疯了么?那里面可还有老人孩子,别人不懂事,你个老剑修也拎不清?”


    沈昭野知道这话是在说自己,陆丰对他杀刀疤脸一事颇有看法,他起身:“我去劝降。”


    于朗瞥他一眼,并未阻拦,“那你小心点。”


    陆丰虽未看他,仍起身,“我同你一起。”


    二人还未靠近茶铺,零零散散的石头便砸了过来,沈昭野边闪避边挥动木剑抵挡。


    茶铺内响起骂声。


    “别费心思了,大不了把我们全杀了!”


    “就是!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剑修,凭什么乱杀人!”


    待石头扔得差不多,沈昭野立在原地扬声道:“刀疤脸是死有余辜,你们又没犯下死罪为何要杀?”


    陆丰伸手将他推到一边,“门主有令,凡是诚心归我门下之人,云中门皆可容纳,为何还要强占茶铺?”


    “放屁!”一个中年男人从窗后探出头,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就是想拉我们去矿洞挖矿!你们剑修炼了多少把剑,那天清矿洞就死了多少人,还想骗我们去!”


    沈昭野垂眼,门派铸剑炉每日所耗矿石不计其数,在瑶光门,五岁以上男童都得去矿洞服役。


    他侧头看向陆丰,陆丰上前一步,沉声答道:“云中门并无此规矩。”


    沙袋围拢的茶铺间又传来老人的声音:“我们不过是想寻个活下去的地方,我见你并非听剑阁那般无理之人,又何必苦苦相逼!”


    沈昭野想起自己幼时蜷在桥洞下的那些夜晚,一时心有戚戚然,忍不住开口,“可你们现在这样,吃喝都成问题,更别说活下去,司剑堂并未收到送你们去窑洞的命令。”


    “我们如何信你?”


    陆丰道:“在下司剑堂剑修陆丰,奉薛堂主之命前来,诸位方才提到窑洞一事,云中门并无此先例,即便真有,也断不会选老人和孩子,你们不妨先让他们进城,薛堂主今日已新添两处施粥棚,供诸位歇息。”


    沈昭野侧头看着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他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随即又低下头,那更不能让他再跟姑姑见面。


    茶铺内一阵骚动,忽见门被推开,一老人颤颤巍巍走了出来:“你们,你们此话当真?”


    陆丰笑道:“当然,老人家,您——”


    话未说完,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沈昭野来不及抬剑,箭矢已穿透老人胸膛。


    老人口中鲜血直流,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箭羽,喉间滚动还未说出话,便直直朝后倒去。


    茶铺顿时尖叫声骂声此起彼伏。


    “柳爷爷!”


    “这群天杀的剑修!”


    陆丰猛地转身,双目通红骂道:“谁射的箭!谁让你们射箭的!!”


    沈昭野回头,远处山道上纵身掠来几个白衣身影,身背剑匣,头戴望仙冠,身穿流云剑袍,飘然若御风,倏忽已近前。


    为首那人率先落到地上,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份却格外尊贵。


    身后剑修依次落定,或长弓在手,或利剑出鞘,尽是听剑阁的人。


    为首白衣剑客整了整袖口:“是我让射的箭,如何?”说完不等陆丰反应,抬了抬手:“将茶铺内男丁留下,剩下的全杀了。”


    身后剑修不由分说便冲进茶铺,一时哀嚎声不断,沈昭野握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抬头。


    陆丰眼看拦不住,只得上去求情:“这位剑仙,那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况且他们已答应不再闹事。”


    那人大手一挥将陆丰推到一边,沈昭野忙上前抵住他后背。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散修也敢教我做事?这些都是瑶光门的逃犯,让他们苟活至今已是宽容。”


    陆丰气得挣开沈昭野:“底下哀声载道你们不管,魔教烧杀抢掠你们也不管,只顾着你们听剑阁的铸剑大业,难道就不怕遭天谴么!”


    白衣剑客唰地一声抽出长剑,剑尖指向陆丰心口:“怎么,你是要同我问剑不成?听剑阁行事何时需同你们解释,我等奉执剑长老之令,前来清理叛逃的平民,拦路者,都以问剑听剑阁处置!”


    “天理昭昭,哪里容得你们在此滥杀无辜!”


    白衣剑客挥剑便要斩去,沈昭野抽剑挡住,木剑抵住对方长剑,瞬间崩出裂纹。


    他仍握住剑柄,咬牙道:“还望剑仙手下留情。”


    白衣剑客收剑,眯眼打量面前这个拿木剑的少年,目光在沈昭野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狐疑道,“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


    沈昭野抬起头,笑道:“我连剑修都不是,剑仙怎么会认识我。”


    白衣剑客似是回想了一番实在没记起来,挑眉道:“也是,我风景怎么会认识你这种货色呢。”


    他抬剑随意一挥,剑气劈开陆丰胸前衣衫,露出底下一片杂乱的毛发。


    风景歪头瞧了一眼,笑出声来。


    沈昭野脸上笑意不变,心中杀意渐起。


    当年那个踩断他木剑的孩童,如今都披上了听剑阁的流云剑袍,而自己却连个剑修都不是。


    ……


    司剑堂。


    “堂主,听剑阁的人去了。”


    薛越神情一凝:“这么快?让于朗他们撤回来,莫要同听剑阁纠缠。”


    剑修匆匆退下。


    薛越起身,摊开信纸,落笔四字:剑已出鞘。


    他将纸条绑上鸽腿,推窗放飞。


    鸽子扑棱棱飞向南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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