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孕“抱我。”
“不对,”刘西娅的笑容耐人寻味,“我的是靠山,你的那位,可不一定是什么呢。”
“什么意思?”桑迩凉声问道。
刘西娅轻蔑:“真不懂假不懂?”
“你以为周明礼为什么现在还愿意把你带在身边?真以为他是要保护你?”
桑迩死死地盯着她。
刘西娅道:“别天真了。”
她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桑迩的脑门,“他留着你,是因为你手里有他的数据。等时机成熟,你猜他会怎么样对你?”
桑迩猛地一顿。
刘西娅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了一声便扭头走了。
咖啡杯上留下的一圈鲜红的唇印,仿佛是吃人之后留下的残血。
空气中飘着她身上那刺鼻的香水味,戳动着桑迩的神经。
桑迩的拳头握的很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刘西娅知道数据的事情。
这意味着,她口中的靠山和那群同样以“数据”为目标的假警察是一伙人。
不管对方是谁,肯定是周明礼的对手没错。
并且,刘西娅所了解的情况好像远远不止这些。
按照她的说法,周明礼只是在控制自己,在未来某一个恰当的时刻,他就会制裁自己。
而可怕的是,桑迩本人也无法完全否定这样的说法。
因为她有他的数据,所以他不肯放过她。
那所谓“时机”成熟,是不是要等她生下孩子?
但他之前明明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怎么又会突然转变呢?
“桑迩。”一道清沉的男声响起,将她从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拖了出来。
桑迩抬眸,看到周明礼立在她的面前。
他眼神微动,一如既往的深邃难测,却又好像能捕捉到丝缕虚浮的关切。
桑迩唇瓣张合:“周明礼,我……”
她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想好,无奈嘴巴总比脑子快,“我”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
“不急。”周明礼打断了她。
“说不说,说什么,选择都在你。”
桑迩心旌微动。
这一次,选择在我吗?
她再次动摇了。
如果周明礼真的像刘西娅说的那样,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说出“由她选择”的话呢?
见她不语,周明礼朝她靠近了一步,低声用商量的口吻说:“走吧,我们先回家。”
桑迩点头应道:“嗯。”——
回家前,桑迩和周明礼去看了眼桑愈。
桑愈正自顾自地调着水彩,在画布上一笔一画地描绘着。
她还沉浸于昨日美好的碧海白沙,完全不知道这十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利奥听说了刘西娅的事,气得黑脸通红:“嫂子你放心,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可能让他们碰姐姐一根头发!”
桑迩苦笑:“谢谢你,但现在法律意义上刘西娅是愈愈的监护人,又是她的生母,单纯地抵抗或者躲藏都不是长久之计。”
利奥抓了抓头发:“那该怎么办?”
桑迩看向了周明礼:“我想,当务之急是找到刘西娅背后的掌舵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对吗?”
周明礼撩动眼皮,道:“对。”
“你有头绪吗?”桑迩又问。
众人都默契而短暂地凝了一瞬。
平日总是有点咋呼的利奥也突然安静。
紧接着,周明礼开口了:“没有。”
“这样啊。”桑迩垂下眼睫,没再多说些什么。
可能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桑愈停下了画笔,转头看向了桑迩。
桑迩赶忙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轻轻地用额头抵住她的脑袋,小声道:“愈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这时,周明礼忽然开口了:“这几天你要不要多陪陪桑愈?”
桑迩有点惊讶。
自从上次逃跑失败以来,周明礼总是有意无意地减少她和桑愈的接触,这样主动问她是否留宿还是第一次。
只听周明礼又说:“我今晚有应酬,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可能会打扰你的休息。”
桑迩停顿片刻,点了点头:“好。”
周明礼离开了。
桑迩却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径直走向了阳台。
推开拉门,她倚在栏杆边上,朝楼下看去。
依旧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周明礼往车去的脚步沉稳,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手下们熟练地拉开后座的门,恭敬地迎他进车。
在周明礼即将躬身入座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了一下。
而后,像是有某种说不出来的心有灵犀,他回过头,抬眼望向了桑迩家的方向。
临近傍晚,灰蒙蒙的天空更显压抑,光线也愈发黯淡。
可视线交汇的瞬间,却像是有微小的花火于沉闷的空气中擦燃,照亮了他们眼底的彼此。
桑迩清晰地看见周明礼的唇向上扬了半分,乌墨色的瞳眸似乎含着晦暗的笑意。
他低头,掏出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再次仰脸,抬手朝她晃了晃。
桑迩会意,解锁手机,看见了他刚刚发来的消息。
【外面冷,快回屋里】
他还是没有用句号的习惯。
桑迩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心绪翻涌,想回他些话语,却又觉得都词不达意,最终只能默默地朝他摆了摆手,然后看着他和车一起消失在转角。
“嫂子,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利奥的声音传来。
桑迩转身走向暖光满溢的房间,道:“想喝点热的,青菜丸子汤怎么样?”
利奥应道:“好呀~”
桑迩合上了拉门,莫名地想,不知道今晚周明礼应酬的饭桌上,会不会也有暖胃的热汤。
但这个问题恐怕是永远也不
会有答案了。
因为周明礼并没有去应酬。
他命人将车开到了拳馆,练了一晚上的拳,沙包都给打废了一个,直到精疲力竭,才停了下来。
他收起了拳头,用手背擦了擦顺着硬朗轮廓滑下的汗水,**,过了一会儿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是他眼神中骇人的阴鸷却半分都没有减少。
突然,他开口了。
“联系徐志磊,就说我要见他。”
午夜时分,指针已经走过了十二点。
和平酒店的大堂依旧明亮,光线从落地窗射到外面,将漆黑的停车场也照亮了一隅。
“咚咚”
男人敲响了迈巴赫的侧窗。
窗户缓缓摇下,露出周明礼阖目的侧颜。
“老大,他到了。”
周明礼无声掀眸,静了半秒,而后推开了车门。
刚下车,便看到徐志磊披着一件大衣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他踩着拖鞋,光着小腿,里面穿着的似乎是酒店的浴袍,一副刚办完事的样子。
见到周明礼,他露出了一个长者标准的和蔼笑容:“明礼,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周明礼没有和他废话的意思,单刀直入,道:“清江产业园给你,让刘西娅放弃桑愈的监护权。”
徐志磊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你,还真是开门见山啊!”
周明礼神色阴沉,凝眸不语。
“不过,”徐志磊撇了撇嘴角,“这笔买卖也太亏了,不像是你会做的啊。”
周明礼沉声:“还有桑迩。”
徐志磊:“嗯?”
“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和她的姐姐。”周明礼道。
“既然是我们之间的事,”他一字一顿,“那就冲我来。”
徐志磊点点头:“说得对。”
“我本来也没想对桑迩做什么,实在是黔驴技穷,我才逼不得已出此下策来逼你的。”
“明礼啊,”他的手背到了身后,“你说说你,要是早点就把楼让给肖家,这一切不都简单多了?既然都被说是黑色组织了,何必还要坚持那些无谓的原则呢?我们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人手上不沾点血呀?非要信那套仁义道德,到最后不还是白费力气?”
“还有一个条件。”周明礼打断了他冗长的说教。
徐志磊:“什么?”
周明礼:“把刘西娅交给我处理。”
徐志磊顿了一会儿。
“这个嘛……”他眼珠一转,“我要再考虑考虑。”
周明礼完全不给他思忖的空间,转身就要回车里。
徐志磊上前两步,喊住了他:“别急啊明礼。”
嘴上这样说,可他的表情分明才是焦急的那一个。
“刘西娅刚接手肖家的产业,在找到另一个合适的人选之前,我没办法立刻把她踢走,但是监护权的事儿我可以先办,你看怎么样?”
“徐志磊。”周明礼偏过脸,语气冰冷,“我已经拿出了我百分之百的诚意,现在该你了。”
徐志磊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禁皱起了眉头:“你要我先放手那个残疾人的监护权。”
“那要是我这样做了,你又反悔了呢?”
周明礼懒得和他绕弯子,丢下二字:“墨迹。”
徐志磊没办法,只能答应:“行,周五、周五之前,我把这事儿给你搞定。”
周明礼冷哼一声,道:“等你消息。”
徐志磊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着迈巴赫远去,他才反应过来,明明是周明礼来求他,怎么最后弄得他倒像是那个孙子?
“这小子……”他咬牙切齿,“迟早扒了你的皮。”
这时,一阵小风吹过,冻得徐志磊连打了两个喷嚏。
“该死的……”他骂骂咧咧,一改往常那文质彬彬的形象,将大衣一裹,小跑着回酒店了。
1818号房间——
徐志磊从电梯出来,拿着房卡“哔”的一刷,门就开了。
刘西娅闻声,马上从床边站了起来,起身去迎他。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但浓妆却十分整齐,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徐哥,怎么样?”
徐志磊脱下外套,随便一扔,道:“臭小子还敢和我谈条件!”
刘西娅非常敏感:“什么条件?该不会是要你把我卖了吧?”
徐志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刘西娅眉毛一横:“徐哥,不带这样过河拆桥的啊。”
“再说了,”她指尖点了点桌子,“你别忘了,你要的数据可还在桑迩的手里,要是没有我这个压力,她绝对不可能给你的。”
徐志磊笑了,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tun部,道:“瞧你,一点城府没有,稍微试一试就急成这样,还怎么当集团的大股东?”
刘西娅拍他的手,嗔道:“讨厌!”
徐志磊道:“你放心,这事儿我自有分寸。你只管放弃你女儿的监护权,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不用烦神。”
听他如此保证,刘西娅也算是放下了心。
她还是很相信徐志磊的,毕竟,肖家落败之后,是他向她抛出了救命的绳子——
翌日。
桑迩起床后,简单地对付了几口早餐便出门了。
今天是产检的日子。
她没有和周明礼说。
一是因为他很忙,二则是觉得他本身就不爱这个孩子,说了也是自讨没趣。
桑迩很早就到了医院,排在了第一位。
医生替她做完检查后,道:“桑小姐,孩子没有问题,所有指标都是良好,但是您的体重有点过低了,并且伴有营养不良的征兆。您是不是最近还经常孕吐,没有胃口?”
桑迩本来还有点忐忑,听医生说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还好,宝宝正常就行,她自己瘦点儿,多吃两顿也就能补回来了。
于是她说:“刚怀孕那几周的孕反确实强烈,但最近已经好了许多。我用餐也很正常,只是晚上的睡眠确实有些不足。”
医生皱起了眉头:“休息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能忽视。”
“这样吧,”她敲击键盘,“我给您开一些孕妈妈常用的保健品,等会儿您拿着单子去一楼药房开。切记,母体健康胎儿才能健康。”
桑迩:“好的,谢谢。”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桑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真是个坚强的宝宝,自己后面一定要注意点,不能再和周明礼乱来了。
正想着,电梯的门开了,她没有注意,抬脚便向外走,一不留神,和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对方道歉倒是利索,还礼貌地鞠了两次躬。
可就在她看清对面是谁的时候,却又立刻换了副嘴脸:“是你?!”
桑迩一愣:“徐露?”
徐露见到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拽她。
桑迩猝不及防,被拉着走了两步,才甩开她。
“你干嘛!”桑迩有些恼火。
哪知徐露的火气更大:“我干嘛?你不如问问你自己干嘛了!”
“都怪你,周哥苦心经营这么久的事情要黄了!”
桑迩听得莫名其妙,但同时又察觉到了什么,便顺水推舟地问:“什么意思?”
徐露理了理情绪,恢复了那副高傲的精英模样,道:“看着你这无知的样子就觉得头疼。”
“周哥为了你,要放弃清江产业园的地产了。”
桑迩动作一滞,旋即蹙起了眉心:“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那是我卖给他的东西,产权已经过到了他的名下,哪来的放弃之说?”
徐露道:“所以我才说,你和刘西娅母女俩是组团来坑周哥的吧?”
“肖家倒台没多久,你妈就勾搭上了我爸,然后利用你来给周哥施压。周哥明知道这是陷阱,但为了你那个残疾姐姐的监护权,还是愿意把好不容易买来的地产无偿送给我爸。”
“送给……你爸?”
桑迩突然想起了她被肖建仁绑架那晚,对方打电话找的那个“干爹”。
“徐志磊,是肖建仁的干爹。”
“呵,”徐露冷笑,“那是他自己瞎叫的,我爸从始至终都只是把肖家当做白手套罢了。”
至此,所有的碎片逐渐拼成了一副完整的图。
徐志磊想通过肖建仁拿下清江产业园的楼但失败了,就想利用桑迩“偷”的数据反制周明礼,但肖建仁没能得逞,自己雇佣的假警察也
没能得逞,种种挫败后,终于在刘西娅身上找到了突破口,于是二人勾结……
“桑小姐。”徐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你要有点自知之明,就拿着钱快点离开周哥,别再给他增添负担了。”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请你不要耽误他。”
桑迩仿佛被人打了一下,心脏不由地摇摆几分。
她强行逼自己平静下来,问:“徐志磊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要帮着周明礼对付他?”
徐露神情竟然松懈了一点,道:“因为我希望他快点死。不仅如此,我还要花着他的遗产,去和他最厌恶的敌人在一起。”
桑迩了然。
如此一来,也说得通为什么徐露对周明礼表现得那么亲昵了。
徐露见她不说话,终于还是叹了一声,接着向后捋了一下头发,道:“我估计他们的交易就在这两天,有点良心的话,就赶快阻止周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桑迩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晚,周明礼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但他还没打开灯,就隐约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竟然是桑迩。
周明礼走了过去。
桌上放着许多还未开封的保健品,桑迩则是仰躺着睡在沙发上,闭目垂睫,两只手搭在小腹上,安静而乖巧。
周明礼蹲了下来,抬手撩起了她垂落的刘海。
不知为何,鲜少觉得疲惫的他,在此刻竟觉得神思沉沉。
可望着桑迩睡着的模样,却又有种倦意渐褪的安心。
或许是察觉到了周身环境的变化,桑迩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地醒了过来。
“周明礼?”她睡眼有些惺忪,“你回来了?”
周明礼低声应道:“嗯,回来了。”
桑迩揉了揉眼睛,道:“今天回来得挺早的嘛。”
周明礼摸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反话,道:“已经十一点半了。”
桑迩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十一点半了呀。”
她稍作停顿,又说,“今天我去看医生了。”
周明礼蹙眉:“你哪里不舒服?”
桑迩道:“我好得很。我是去给宝宝做检查的。”
周明礼稍稍一愣。
“怎么没和我说?”
桑迩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这么忙,我哪敢烦你呀?”
周明礼眉尾稍挑:“怪我?”
桑迩浅浅地笑了几声,摇了摇头,道:“不怪。”
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周明礼再度开口:“今天怎么不和桑愈一起住?”
借着玄关漫过来的光亮,桑迩看清了他的轮廓。
接着,她忽然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声线软的不像话:“不欢迎我?”
周明礼眉头比先前拧得更紧,道:“没有的事。”
桑迩瞳中泛着点点水光,透着蛊惑人心的缱绻,稍稍前倾,向他靠近,而后贴在他的耳畔,呢喃道:“陪陪我吧。”
周明礼没有再应话,只是偏过脸,刘海半掩住眼睛,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情绪的溢出,但耳廓的热意却已经将他冷白的皮肤蒸红了。
桑迩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她的手慢慢下滑,柔若无骨,轻如春风,不知不觉间将周明礼的外套褪去,又一寸寸地绕过他紧实坚硬的线条。
周明礼察觉到她的反常,欲向后退,桑迩却更加直接,莽上去拉住他的手。
接着,她引导着他,让大掌覆于雪峰之上。
周明礼的手僵硬得不像话,愣是半点都不愿再往下挪动,嗓音也逐渐有些沙哑:“别闹。”
桑迩却似是不解:“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要一直做到腻了为止吗?”
她媚眼如丝,仿佛要摄魂噬魄,但微微发颤的手却还是轻易暴露了她的不安。
“还是说,你已经腻了?”
“桑迩!”周明礼压低了声音,翻身将她压在了自己下面,单手握住她的双腕,限制住那胡乱的动作。
桑迩眼神无辜,却也不加反抗,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节奏小幅度地起伏。
周明礼眉心紧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桑迩动了动唇瓣。
她觉得眼底好酸,就快有泪水要夺眶而出。
但最终还是只说出两个字——
“抱我。”
周明礼只觉得自己那根理智的弦已经处在即将绷断的边缘,腹腔燥热,感觉就快爆炸。
他不再试着去探究桑迩在想什么,直接将她横打着抱起,向卧室走去。
桑迩以为就要发生该发生的事了,于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可这次却没有粗暴的动作,她被极轻地放进了柔软的被子中。
桑迩一怔。
“周明礼?”
周明礼俯视着她,下一秒抬手用被子将她裹得更加严实。
“睡觉。”他神色严肃。
桑迩很懵:“那、那你呢?”
周明礼反问:“我怎么了?”
桑迩脸都红了:“不做吗?”
周明礼“啧”了一声,旋即抬腕对着桑迩的脑门来了一记响亮的毛栗子。
“啊哟!”桑迩吃痛,立刻捂住了脑门。
“干嘛打我!”
周明礼悠悠道:“今天我没有当混账的心情。”
说着,起身便要出去。
桑迩急了,她直起身想下床,却发现自己给包的和个蝉蛹似地,两条腿动弹不得,无奈只能屈体向前,几乎是用指甲抠住了周明礼的肉。
“不、许、走!”她一字一顿。
周明礼拿她没办法,只好问:“做什么?”
桑迩刚要开口,只听周明礼又说:“爱做不了。”
桑迩:“……”
“那,”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你陪我睡觉可以吗?”
周明礼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请求,不禁觉得有些新奇。
他稍作思考,决定给自己一个测试定力的机会。
“好。”
桑迩眼睛一弯,抻开了被子,拍了拍空荡荡的床铺,道:“那你过来。”
周明礼刚才给她弄了那么一番,现在有些口干舌燥,于是说:“我先去喝点水。”
桑迩闻言,直接递过来一杯水。
“我有,你喝我杯子里的吧。”
周明礼没有多想,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那晚,他睡的格外沉——
第二天,周明礼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很痛。
他看了眼窗外天亮的程度,忽然觉得不妙。
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已经十点了。
他旁边的位置早就空了,连被窝都已经变凉。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是他俩第一晚场景的复刻。
这时,周明礼的余光扫过了旁边的床头柜,居然真的看到了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桑迩的字迹:
【1、安眠药是我下的。
2、绝对、绝对不要把清江产业园的楼卖出去!】
周明礼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跳下了床,但可惜,为时已晚——
时间倒回至两个小时前。
市郊的一处私人茶馆里,桑迩拿出一张U盘,摆在徐志磊面前晃悠了一圈,道:“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徐志磊拿起茶碗,用盖子撇去上面的浮沫,看也不看U盘,道:“我怎么能确定你这次不是在耍我呢?”
桑迩道:“我是来谈交易的,没必要给你假的。”
徐志磊笑了:“那也有点蹊跷。”
“为什么当初不和肖建仁合作,现在却愿意同我合作了呢?”
桑迩不紧不慢地解释:“因为诉求不同。过去我的目的是用创业园区的楼变现,而现在,我要过平安无忧的日子。”
“哦?”徐志
磊似乎挺有兴趣。
“什么叫平安无忧?”
桑迩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我要刘西娅消失。”
徐志磊眼睛张大了几分。
桑迩继续说:“只要你能处理掉刘西娅,我便把U盘交给你。”
徐志磊又问:“你已经把U盘带过来了,不怕我直接抢走吗?”
桑迩笑了笑,道:“这里面有三层动态密码,只有刘西娅对我不再构成威胁了,我才会把这三段密码分别发给你。”
徐志磊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嘬了一口茶。
大约半分钟后,他开口了:“可是桑小姐,我不一定要和你合作的。”
桑迩却说:“不对,你只能和我合作。”
徐志磊:“为什么这么说?”
桑迩道:“因为你要的不止是清江创业园区的楼。”
徐志磊闻言,终于抬起了眼睛,正视起了桑迩。
桑迩分析道:“那栋楼已经卖给了周明礼,不管你再怎么在我身上下功夫,我都没办法直接把楼给你。而你从假警察那件事情起,就一直在暗示我周明礼有违法行为,想让我与他割席,旁敲侧击试探我到底了解他多少,就是为了我手上的这个U盘。”
“并且,”她顿了一下,“如果有了这些机密的数据,别说楼,就是老底周明礼都要输给你了吧?”
徐志磊听完,愣了好久。
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确实聪明!”
说着,他主动给桑迩斟了一杯茶。
“我同意和你合作,但是我有个要求。”
桑迩问:“什么要求?”
徐志磊道:“很简单,我要你先给我前两段密码,并且数据的原件U盘要放在我这里。”
桑迩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以及,”徐志磊欠了欠身,“在交易完成之前,你和你的姐姐不能和周明礼有任何联系。”
桑迩凝滞一瞬。
“我可以保证,但我的姐姐是受他们监控的。”
“那我也没有办法。”徐志磊坚持,“只要你俩其中任何一人与他有联系,我都不能同你合作。”
桑迩思虑一番,最终点了点头:“好。”
几乎是同时,徐志磊收到了刘西娅的短信。
【徐哥,你人在哪里呀?人家好想你~】
徐志磊视若无睹,打开都不打开,直接左滑删除了。
他看着桑迩,道:“那么,我们的合作,就从现在开始了。”——
“叮咚——”
门铃响了。
正在做早饭的利奥关上了灶台的火,小跑着去开了门。
“嫂子!你怎么来啦!”
桑迩的扯了下唇角,道:“有点事。”
利奥以为她要找桑愈,就说:“嫂子你要不先等会儿?姐姐还在睡觉没起来呢。”
桑迩却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第42章 孕“我真的快疯了。”
桑迩再次去见徐志磊的时候,还是孤身一人。
徐志磊带来了刘西娅签好并且公正过的放弃监护权的协议,但并没有立刻给桑迩。
她问:“你姐姐呢?”
桑迩道:“监护人变更的程序最快也要一个月,直到这事彻底完成,我是不会让桑愈露面的。”
徐志磊说:“我可以给你找关系,直接重启已经暂停的申请,最快的话,下周就可以批下来。”
桑迩并不让步:“那就等到下周。”
徐志磊没有回话,似在思考。
桑迩从口袋里掏出U盘,推到了他的面前:“我可以现在就把数据的原件和前两段密码给你。”
徐志磊想了一会儿,接过了U盘。
“好。但是作为交换,你这些天必须要接受我的人的‘保护’,这个没问题吧?”
“行。”桑迩答应得很爽快。
接下来的几天,桑迩都是在徐志磊安排的酒店里度过的。
为了不让周明礼联系到自己,她更是主动将手机关机。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照旧。
每天好吃好睡,甚至还抽空上网做了一些孕期攻略,下单了很多维生素和补品。
一开始她还担心看守的人会看出端倪,后来发现这群男人根本一无所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叫了什么外送,她便愈发大胆起来。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一周。
可能徐志磊也心急,周三的时候就拿着裁定结果来找桑迩了。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了。”他说。
桑迩接过,道:“谢谢。”
她顿了下,又问:“那刘西娅呢?”
徐志磊绕起了圈子:“我自然会处理她,但这需要的时间肯定比批复申请要久。所以,按照我们说的,桑小姐应该先把你的姐姐接出来。”
桑迩沉默了。
良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点了点头:“可以,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验证一下这张裁定结果的真伪。”
徐志磊大手一挥:“请便。”
于是,在徐志磊手下的陪同下,桑迩前往了民政大厅。
她正好遇到了当时受理此事的工作人员,那人十分吃惊,道:“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快就出来的裁定结果。”
桑迩反复同她确认:“现在我确实是姐姐的监护人了吧?”
工作人员答道:“您现在确实是桑愈女士的监护人了。”
桑迩总算是放下心来。
走出民政大厅,徐志磊手下的车已经发动好在路边等她了。
“徐老有事先走了,”手下说,“交代我们和您一起去接桑愈小姐,现在请您带路吧。”
桑迩久违地打开了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然后抬头对他们说:“好。”
半小时后,晨鼓公园的西门——
桑迩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
忽然,转角处出现了一个推着轮椅的人,轮椅里坐着一个穿着大号粉色羽绒服的女生。
她长发飘飘,垂在胸前,头上戴着当下很流行的羊羔毛渔夫帽,恰好遮住眼睛,只露出了苍白的下半张脸。
“姐姐到了。”桑迩说。
徐志磊手下看了看,警惕地问道:“哪个是你姐姐?轮椅上的还是推轮椅的?”
桑迩不禁觉得好笑:“我姐姐如果可以帮别人推轮椅,那应该也不需要监护人了。”
她指着推轮椅的人,又说,“后面那个人是我请的护工,这些天我不在,总得有人照顾姐姐不是?”
虽然她解释得很清楚,但徐志磊的手下依旧没有放松,派了6个人下车跟着桑迩去迎接桑愈。
桑迩并不在意,她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朝桑愈的方向跑去:“愈愈!”
她先是拥抱了桑愈,然后又给了所谓的护工一笔钱,道:“谢谢你。”
可能是桑迩身后跟着好几个彪形大汉,护工看上去有些惧怕,接过钱连告别都没有就一溜烟跑了。
桑迩将轮椅推到面包车里,徐志磊的手下很是好奇:“你姐姐是什么残疾?”
“她有语言沟通障碍,无法正常说话,但行动还是可以的。”桑迩回答,“我让她坐轮椅,只是为了避免要长途跋涉累到她罢了。”
手下了然,道:“倒也不至于长途跋涉,徐老给你们准备的屋子就在京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所谓的京郊已经快到河北了,说是人迹罕至鬼不生旦都不夸张。
山野之中,一幢不大不小的别墅伫立在那儿,有种专门为了囚禁而准备的感觉。
桑迩和桑愈被安置在了二楼的主卧,其余的人则都守在一楼。
关上房门,桑迩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桑愈”身边,一把揭下了“她”的帽子——
帽檐下赫然是一个模样英气的年轻男子。
“哎哟,嫂子,我腿都坐麻了——”利奥压低声音抱怨道。
桑迩小声道:“你个子太高了,如果不坐轮椅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利奥顺手摘下了假发,然后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前的汗,粉底液瞬间被擦去了大半,露
出了棕色的皮肤。
“好热。”
“不好意思啦,”桑迩双手合十,“时间紧迫,我只能出此下策。”
利奥有些不解:“嫂子,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和老大说呢?”
桑迩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如果不演得真一点,怎么能骗过徐志磊呢?”
“有道理,”利奥摸了摸下巴,“老大演技确实一般,每次都是直接干的。”
桑迩莫名想到了一些画面,觉得耳根有些痒痒的。
“而且,”利奥又说,“老大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让你亲自上阵的。”
桑迩一怔。
旋即垂下了眸子。
“是啊,”她的声量减小了点,“那我又成他的累赘了。”
利奥很惊讶:“嫂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桑迩反问:“难道不是吗?”
利奥抓了抓脑袋,似在迟疑。
但很快他就豁出去了似的,道:“嫂子,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觉得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徐志磊很早就和老大不对付了。他之前想要利用老大洗钱、做走私生意,但老大不但没有合作,而且反将一军,把当时徐志磊精心布置的融资骗局撕破,让他们那帮家伙损失了不少钱,肖建仁也是其中一个,后来靠着转嫁债务给几个替罪羊才平息了此事。”
“所以徐志磊后来就一直在找老大的麻烦,散布各种谣言,说老大是黑she会、搞帮派,各种使绊子。可是他行事隐秘,每次都是吩咐别人去做,自己手上干净得很,才让他蹦跶了这么久。”
“但这次不一样,”利奥停顿一下,“这是徐志磊第一次亲自下场参与‘战斗’,对于老大来说,是一个将其一锅端的绝佳机会。”
“所以,”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嫂子你绝对不是累赘。”
桑迩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
“你是说,我其实是周明礼铲除徐志磊的机会?”
利奥道:“可以这么说吧。”
桑迩却还是想不通,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更好地利用自己,而是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清江创业园拱手相让呢?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糟了!”桑迩暗道不妙,也不管利奥愿不愿意,迅速地把假发和帽子又给利奥套上了。
“桑小姐,你在里面吗?”徐志磊的手下的声音响起。
桑迩赶紧上前应门:“在。”
她没有将门完全打开,只留出了一条小缝,露出小半张脸。
“请问有什么事吗?”
徐志磊的手下道:“徐老来了,就在楼下,想见见你和你的姐姐。”
桑迩又想故技重施:“姐姐怕生……”
但手下可不管这些事情,道:“桑小姐不配合的话,我们只能出手‘帮助’你了。”
桑迩眉心微凝,犹豫片刻,道:“我知道了,请等我一下。”
她关上门,快步走到了利奥面前。
“那个你带着了吧?”她问。
利奥将裙子一掀,露出绑在腿上的水果刀,道:“嫂子放心,万事俱备。”
桑迩反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主动暴露。”
“我想……”她转了转眼珠,“照你刚才的说法,说不定我们也能趁这个时机挖出一些徐志磊的把柄。”
利奥弹了个舌,竖起大拇指,道:“收到!”
可桑迩乘室内电梯到达一楼后,却傻了眼。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徐志磊,而是刘西娅。
桑迩调头就要走,却被徐志磊的手下拦住了去路。
刘西娅听见动静便转过身来,目光阴狠地盯着桑迩。
桑迩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她自知没有退路,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挡在轮椅前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刘西娅道:“小蹄子,你很会啊,离间计玩得这么好,是周明礼教你的?”
桑迩道:“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靠利益维系的,你没有用,怎么反倒怪我有价值?”
刘西娅瞪大了眼睛,嗤笑一声:“能说会道。”
“徐志磊现在暂停了我股东资格的审核,还想把我踹到外省去,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只是让你去外省吗?”桑迩略显惋惜,“我以为他会杀了你呢。”
刘西娅怒了,破口大骂:“你想得美!”
她起身上前,高跟鞋踩着地板嘎吱嘎吱。
“你以为事情能如你的意?你以为这个地点是谁告诉我的?你搞清楚,徐志磊看上的是你手里的数据,不是你这个人!只要能把数据拿到手,是你给他还是我给他,有什么区别吗!”
桑迩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志磊这个老东西根本不想被任何人牵制,于是让她和刘西娅去斗,他要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我不会把剩下的那段密码给你的。”桑迩道。
刘西娅怒了:“给不给由不得你!”
说罢,直接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利奥直接从轮椅上暴起,一个鸡翅锁,将刘西娅的手臂向后扭曲。
“咔哒”
刘西娅的关节发出响声,她也惨叫起来:“啊!这是什么……”
利奥一字一顿:“这叫巴西柔术。”
刘西娅懵了:“你、你不是桑愈!”
利奥道:“亏你还是姐姐的亲妈,这都认不出来?”
刘西娅给怼得哑口无言,干脆喊徐志磊的人帮忙:“你们看什么!还不来帮我!”
徐志磊的手下们也没想到这个转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快跑!”桑迩拉着利奥就要逃。
可利奥却摘下假发,往地上一扔,然后抽出刀,进入了战斗的姿态。
“嫂子,”他说,“你先走,我来断后。”
情况紧急,桑迩来不及墨迹,果断地转身就跑。
“抓住她!”手下急了。
利奥猛地将刘西娅一推,撞倒几个想要围住桑迩的家伙。
接着二话不说,冲上去和他们厮打在一起。
虽然利奥身手也很好,但双拳不敌十脚,还是渐渐地落了下风。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喂!看这里!”
众人本能地回头——
“哗——”
白色的雾气喷洒,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对于利奥的攻击也都停止了。
只可惜利奥也未能幸免。
就在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有人一把抓住了他。
坚定的声音传来:“一起跑!”
利奥抹了一把脸,看到了桑迩的脸。
“嫂子!”他泪眼汪汪地喊了一声。
桑迩以为他在感动,道:“感谢的话之后再说吧。”
哪知利奥却说:“不是,嫂子,下次用灭火器之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吗?干粉进我嘴里了……”
桑迩:“……”
就在这时,一个徐志磊的手下试图挣扎,想要爬起来拦住他们。
桑迩见状,直接顺手把手上的灭火器砸了过去。
咚!
不偏不倚,那家伙应声倒下。
桑迩指向一侧的窗户,道:“从那边走!门给反锁起来了!”
可能是要逃命,两个人都跑得飞快,一前一后和跨栏似的。
但徐志磊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几波在外面看守的人已经开着车追了上来。
桑迩道:“分开跑!”
利奥不同意:“嫂子!不行啊!恐怖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桑迩却说:“咱们往两个方向去,这样求生的机会才更大啊!不管我们谁逃出去了,都可以向外求助救援!”
说着就朝另一边跑去。
利奥阻拦不及,只能在身后大喊:“嫂子,跑慢点!你你你,你还有孕在身呢!”
桑迩却快如脱兔,眨眼间就跑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了。
利奥:“……嫂子牛逼。”
桑迩想的虽好,但外面冰天雪地,行动十分受限。
眼瞅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桑迩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好似即将冲破胸膛,连喉咙里也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幸好她已经跑到了大路边上,她挥舞双臂,试图吸引过往车辆的注意。
但这里人烟稀少,本来经过的车就不多,加上她气喘吁吁,发丝凌乱,
看上去有些可疑,更没有司机愿意停车了。
“就在那儿!”男人的吼声传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桑迩看到了一辆老款的宝马从远处驶来。
也顾不上别的了,她直接冲了过去:“等等!”
宝马一个急刹,将将停住。
司机摇下车窗,刚要开骂,却听桑迩带着哭腔道:“师傅,救救我!”
司机向后一看,果然有几个男人在朝她跑来,于是立刻解开车锁,道:“上车。”
桑迩闻言,直接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别跑!”徐志磊的手下已经追了上来,拼命地拍打车窗,“滚下来!”
司机并不理会,一脚油门,飞一般地嗞了出去,把那群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桑迩感激不尽:“谢谢您!”
司机打量了她几眼,问道:“小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桑迩道:“被骗过来的。”
她试探着问,“师傅,您能不能把我送到附近的车站。”
司机思考了一会儿,道:“但我不顺路。”
桑迩的心凉了半截。
“或者,您告诉我怎么走,我下车自己走过去也行。”
司机道:“外面那么冷,你走不到的。”
桑迩感到自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但也不敢激怒他,只能沉默不语。
她想用手机联系外界,却发现如今她的口袋里只剩下一卡包,手机已经在逃跑的路上丢了。
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
她拿出卡包,道:“师傅,我有钱,只要您送我到车站,我可以给您报酬。”
司机听了,一把抢过卡包,问:“里面有多少钱?”
桑迩看了眼卡包上别着的卡,道:“一百万。”
司机笑了:“小姑娘说谎不眨眼啊。”
桑迩心想,那张卡可是周明礼给她的黑卡,别说一百万,一千万都能刷。
但她只是说:“您试一试就知道了。”
此时天色已晚,银行早就关门,司机开到一个县城,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ATM机,只好将桑迩带到一家酒吧。
他说:“今天取不了钱,明天早上我再去试试,如果成功了,我就送你去车站。”
桑迩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这家酒吧的老板和司机似乎很熟,看到桑迩,便笑着对司机说:“又带了一个妹妹回家?你老婆知道又要骂你了!”
司机坐到了吧台旁,道:“这可不是用来上的妹妹,她是棵摇钱树呢。”
老板一听,来了兴趣:“怎么说?”
司机将桑迩的卡拿出来,道:“她说卡里有一百万。”
老板接过卡,左看右看,眉头紧皱道:“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见过这种卡?上面啥都没有,印的还是洋文。”
被这么一提醒,司机也反应过来,揪过桑迩问:“你别是骗我的吧?”
桑迩顺水推舟:“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她看了圈酒吧里嘈杂的人群,道,“这张卡可以买现在酒吧里所有人的单。”
司机立马对老板说:“兄弟,你试试,看能不能刷过去!”
老板将卡插进POS机,然后交给了桑迩:“密码。”
桑迩按了几个数字。
“哔——”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老板和司机欣喜若狂:“一万多的单子就这么刷过去了?”
桑迩点头:“是呀。”
司机高兴了,站起来对全场喊:“兄弟们!注意了!今晚消费都由我老王买单!”
酒吧里随即爆发出欢呼,所有人都群魔乱舞起来。
时间进入后半夜,狂欢的人们丝毫没有疲惫的意思,气氛反而愈演愈烈。
桑迩窝在角落,看着摇摇晃晃沸反盈天的家伙们,更加抱紧了自己的双膝。
这时,喝得醉醺醺的司机走了过来,他将油腻的大掌放到了桑迩的肩膀上:“妹、妹妹,来,哥哥请你喝一杯。”
桑迩拒绝:“我不喝酒。”
司机又问:“不会喝酒,那会不会唱歌?”
桑迩摇头:“也不会。”
司机不满地啧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干脆陪哥哥睡一觉好了……”
说着他的手就要搂上来。
桑迩吓得赶紧站了起来,她急中生智:“我会跳舞!”
旁人也被吸引了注意,纷纷起哄:“跳一个!跳一个!”
桑迩环顾四周,清一色的都是男人,虽算不上人高马大,但是真要动起手来她肯定不是对手,只好妥协。
哄闹声之下,桑迩脱下了外套,走到了酒吧中心的小舞台上。
靡靡之音响起,桑迩跟着节奏晃动着身体。
她学过一段时间探戈,但技艺不精,加上没什么兴趣,只是能骗骗小孩子的水平,不过对付这帮大佬粗是足够了。
她缓缓抬起手臂,指尖划过空气,如黑夜里的魅影,柔软的腰肢仿佛要溺进昏黄廉价的彩光里,裙摆随着动作荡漾,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暧昧的弧线。
台下的目光被她牢牢攫住,几个图谋不轨的老男人吹着口哨起哄:“穿那么多干嘛!脱一个!”
“对呀!脱一个!”
边说边有几个家伙爬上了舞台,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桑迩,抬手就要脱她的毛衣。
桑迩慌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一个老头给扇蒙了。
可其他的同伙却更加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臭娘们儿!还敢动手了!”
接着就有人按住了桑迩的手,强行撩起了她的衣服——
哐当!
一声爆响从门口传来,像是一道长剑划破空气,撕裂了喧嚣。
众人一愣,都回过头去。
桑迩也不例外。
她抬起眼睛,那道几乎已经刻在她心里的身影正立在门口。
周明礼披着一件纯黑的风衣,表情森冷,漂亮的薄唇拉成一条直线。
他掀动长眸,望向了舞台。
桑迩的毛衣已经被掀起了大半,里面咖色的打底背心暴露于空气之中。
她呼吸急促,没有节奏,雪白的胸膛上下起伏,胸侧一颗红色的血痣随之跳动,映在周明礼点墨般的深眸之中,宛若一颗火苗,瞬间烧遍了他全部的神经。
冰冷的寒意顺着暴起的青筋爬上周明礼那英气十足的脸庞,杀机汹涌,疯狂激荡。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他所感染,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呼吸,几个意识到来者不善的人甚至都开始向外撤退。
酒吧老板见状,大喊:“别走啊!钱还没付呢!”
司机酒劲儿上头,丝毫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还拍了拍老板的肩膀,晃了下手里的黑卡,道:“没事,兄弟有钱,都我请。”
周明礼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给桑迩的卡。
他慢慢抬起了手腕,黑色的皮手套紧贴指骨,随着松动关节的动作在灯光下反射出忽明忽暗的亮点。
老板终于意识到来者不善,大喝:“干嘛的!”
周明礼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了过去。
老板察觉不对,转身要打电话摇人,可头只回了一半,就突觉一只大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将他死死地按到了桌子之上——
哐!
木桌应声断成两半,老板还没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昏死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吓坏了,也不管什么啤酒美人了,立刻四下逃窜。
谁知,只听咔哒一声,大门直接被上了锁。
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字排开 ,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周明礼冰凉而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是,老大!”
接着,酒吧里乱成了一锅粥。
“救命啊!杀人啦!”
“报警!快报警啊!”
哭着喊娘的,缩成一团的,匍匐于地想要趁乱逃走的,人仰马翻,鲜血四溅,门牙乱飞,钥匙、皮夹,各式各样的装备爆了满地。
桑迩坐在台上,早就看傻了眼,愣愣地望着周明礼,半天才喊出了声:“周、周明礼!”
周明礼微微一顿。
似乎从癫狂的状态中恢复了一星半点的理智。
他侧过脸,看向了桑迩。
她的衣服还是乱的,毛衣的领子被扯坏了,小半个香肩裸在外面,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周明礼眉心不可抑制地跳了跳。
他脱下风衣,抛向了桑迩。
“穿上。”
桑迩伸手接住,但他的衣服太大,不仅后摆结结实实地打到了她的脑袋,还像个大布袋一样把她整个人罩了起来。
“哎哟。”
桑迩像是被蒙住眼睛的小动物,张牙舞爪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处空隙,从大衣里探出了脑袋。
再定睛一看,酒吧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周明礼站在一群七歪八倒的家伙之中,脸上被染了几道血色,那双精致的皮手套似乎也再往下滴着什么。
他的眼睛还是猩红一片,像是随时要将人撕成碎片的恶兽。
桑迩轻声唤他:“周明礼。”
周明礼没有应话。
桑迩又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了几分,然后伸手去碰他突出的腕骨。
“周明礼……”
这次,他缓缓地扭过了头。
桑迩心尖一颤,他莫不是又要发疯了吧?
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别骂我。”她喃喃道,“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只是不想你屈服徐志磊才这么做的。你被我又骗又耍,好不容易才把清江产业园的楼搞到手,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送人了……”
可不等她说完,下一秒,她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明礼蓬勃而有力的心跳声通过胸膛的震动传来。
“桑迩,”只听他沙哑的声线沉沉,“算我求你,别再这样了。”
桑迩怔住。
她费力地抬起头想看清周明礼的表情,却只看见了转着彩灯的天花板。
周明礼一点一点地躬下身,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于她微凉的肌肤之上,耳边响起了他克制的嗓音:“我真的快疯了。”
第43章 孕“嗯,回家。”
桑迩说不上来那一刻自己是怎么了。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地拂上了周明礼的脊背。
他的背很宽,肌肉纹理有力,透过单薄的底衫可以清晰地将其一一描摹。
可如今传至桑迩掌心的,却是他脊骨处压抑不住的起伏。
他搂着桑迩的指尖越收越紧,再也藏不住那失控的颤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桑迩被抱得渐渐有些窒息,指腹的轻柔抚摸也变成了小爪子无序的抓挠。
“周……周明礼……我喘不过气了……”她说话的样子有些艰难。
周明礼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劲,稍稍松了力。
桑迩终于重获了呼吸的空间,她唇瓣张合,像是鱼儿地攫取着氧气,然后慢慢地和他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她注视着他,透亮的瞳底映着周明礼不安的神情。
苍白的肤色,泛红的眼角,深潭般的眸里尽是破碎的光。
“你……还好吗?”桑迩轻声问。
其实这个问题好像应该是他问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比自己更加需要。
周明礼薄唇微颤,良久才哑声吐出一句:“……现在好了。”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桑迩本来已经将泪水憋了回去,可念出“回家”二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那么脆弱,至少是不会像个小朋友一样哭哭啼啼诉说着委屈,但是当被周明礼拥入怀抱的时候,翻涌的心潮还是如巨浪般将她吞噬。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言语她会对周明礼说。
她曾认定了自己是要逃离他的身边,却不知曾几何时,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做了“家”。
“嗯,回家。”周明礼沉声应道。
他的大掌牵住了桑迩的手,穿过混乱的酒馆,潜入无尽的夜色,但再也没有放开。
时间已晚,这里离着市区也有一段距离,于是他们决定现在附近的旅店下榻对付一晚,第二天再启程回京。
小县城没有那种比较大的连锁酒店,他们便找了家招待所入住。
招待所的老板哪里见过这阵仗,一看这么多黑衣男子,以为遇上了什么强盗,吓得差点儿报警。
还好桑迩出面解释,才没让误会扩大。
“但、但是,”老板说话有些磕巴,“咱们这儿今晚只有一间空房了。”
周明礼的属下们立刻表示:“老大,您和嫂子住,我们睡车里就行。”
桑迩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你们为了找我奔波了整整一天,应该好好休息。”
这时周明礼开口了:“车后座很宽。”
属下们附和:“对!和嫂子您上次同老大一起坐的是同款车型!”
桑迩一愣。
脑海里想起一些去逛庙会那天发生的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拧眉看向周明礼,小声问:“你连那事儿都和你部下说?”
周明礼明显没有想到那层,道:“什么事?他们不是一直都接送我们的吗?”
桑迩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过度理解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房间很快就开好了。
虽然比不上之前的精致宽敞,但很干净整洁,对于这个价位来说是很良心的了。
桑迩刚刚还没感觉,现在一看到床,疲倦就逐渐袭来。
她坐在了床沿,身上披着的还是周明礼的风衣,衬得她整个人都很玲珑。
周明礼将空调打开,将刚刚问前台要的热水放到了床头,然后蹲下身问桑迩:“要不要去洗澡?”
桑迩很累,想先休息一会儿,于是摇了摇头:“你先洗,我再洗。”
“好。”周明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里漾着别样的光华。
周明礼去洗澡了。
房间太小,床头就正对着浴室的拉门。
而拉门由于年久失修,无法完全闭合,和门框之间空出了一条缝,能窥见里面流动的人影。
布料摩擦身体,金属碰撞瓷壁,有一下没一下的动静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地敲击着桑迩的心脏。
她慢慢地卧倒于床侧,顺手又紧了紧风衣。
风衣上沾染着周明礼的气息,冷冽沉稳的檀木调里掺杂着不明显的烟草味道,很淡,像是吊人胃口一般的神秘。
桑迩是很讨厌烟味的,但此刻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反而有些沉溺于他的气息,十足的安全感将她包围,风衣似乎变成了单独为她筑起的巢穴。
听着水流哗哗的声音,她的眼皮慢慢地变得沉重——
忽然,一切的响动戛然而止。
十几秒后,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老式白炽灯略显压抑的光从周明礼的身后照来,将他的剪影衬托得愈发高大挺拔。
本来桑迩的眼睛都要合上了,却在瞥见他围在腰上的白色浴巾的时候瞬间睁大。
“你……”她赶紧将视线上移,看到了他透湿的发丝,想说的话又转了个弯儿。
“你怎么不吹头发?”
周明礼拿着一块较小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道:“吹风机坏了。”
桑迩支起身,将风衣递过去,道:“别受凉了。”
周明礼道:“不冷。”
桑迩很坚持:“穿着吧,我也要去洗澡,又不能穿着衣服洗。”
说着就站了起来。
周明礼却拦住了她:“别去洗了。”
桑迩疑惑:“不洗怎么睡觉?”
周明礼道:“热水器有点问题,现在只出冷水。”
桑迩傻了:“怎么会这样?”
周明礼扯了下唇角:“88一晚,也不能期待更多了,不是吗?”
桑迩觉得他说的有理,只能悻悻坐回了床边。
周明礼看着她,忽然说:“没办法洗澡,但我可以帮你擦一擦身体。”
桑迩扬起脸:“?”
周明礼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周明礼去应门,桑迩也好奇地伸着脖子去看。
门外站着的是周明礼的几个属下,手里拿着盆、毛巾,和老式暖水瓶。
“老大,都在这里了,热水都是满的。”
周明礼让他们进来,道:“放这里就好。”
桑迩愣愣地看着几个大男人排着队进来,狭小的房间里一下变得拥挤。
他们把四个热水瓶贴着墙根整齐地码好,然后又鱼贯而出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周明礼用盆装了冷水,又把暖水瓶里的热水加了进去,然后用手探了探温度。
桑迩:“这是……”
“坐好。”周明礼道。
他将水盆端到她的脚边,单膝跪了下来,然后伸出手就要去抓她的脚踝。
桑迩像是触电一般,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我、我自己来。”
周明礼没有强硬地继续触碰,而是收回手,搭在膝上,静静地等待她。
桑迩默默地吞咽一下,然后弯下腰,褪下了袜子。
她试着将脚伸进水里,但却又在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刹缩了回去。
“嘶,烫。”
空气安静了半瞬。
周明礼抬眸望她,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一般:“我可以碰你吗?”
桑迩从来没听过他问这样的话,顿了一下,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窗外月照枯枝,寂静无声。
周明礼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躬下高挺的身子,捧起了她白皙的脚掌。
他的掌心有些粗砺,有明显的茧,碰到桑迩柔嫩脚心的时候,多了份小心翼翼。
桑迩不自觉地红了耳根。
很奇怪,他们明明做过了比这亲密百倍的事情,为何当下还会有隐隐的羞赧?
周明礼的身体很热,握着桑迩的脚,融化了一部分她肌肤透出的寒冷。
他缓缓地让温水浸没她的脚背,速度极慢,像是怕惊扰了神灵一般。
“好点了吗?”他问。
桑迩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嗯。”
周明礼得到认可,方轻轻地揉搓起来。
他的手指很灵活,每一处趾缝都细心地照顾到,不重不轻、恰到好处地经过,然后用毛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
桑迩被弄得有些痒痒的,不禁动了动小腿,道:“不用这么仔细。”
周明礼却说:“你的脚很冷,要先让血活动起来。”
桑迩不说话了,任由他摩挲。
良久,望着周明礼专注而认真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了。
“利奥还好吗?”
周明礼:“挺好的,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带着大家一起去搜山,只不过你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了。”
桑迩有些懊恼:“对呀。我也是病急乱投医,看到有车停下来就上去了。”
周明礼却漫出了一声短暂的笑,道:“但还算聪明,知道用信用卡消费记录让我找到你的定位。”
桑迩心有余悸:“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找我……”
“毕竟,”她停顿了一下,“这次我不仅跑了,还拐走了利奥。”
周明礼依旧低着头,道:“我向你做过承诺。”
“你的姐姐,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桑迩了然。
他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混账的事如此,正经的事也是如此。
桑迩垂下明若星子的瞳眸,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喃喃道:“宝宝,你听到了吗?爸爸在守护你呢。”
周明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仰头,注视着桑迩。
桑迩嘴角扬起了浅浅的弧度,她用脚趾拨弄了几下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还是挺好的嘛。”
她歪了下脑袋,真挚地道谢:“谢谢你履行诺言,保护了这个孩子。”
周明礼静默半晌,而后淡淡反问:“那你呢?”
桑迩不明所以:“什么?”
周明礼沉沉地喟叹一声,锋锐的眉宇间染上了不明的情绪。
“桑迩,”他说,“对我来说,孩子是选择,而你不是。”
第44章 孕狗男人
桑迩看向周明礼。
他暗如焦墨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快要将她溺毙。
“我不懂。”桑迩轻轻地拧了拧眉心,声线似乎也随之起颤。
“周明礼,你说明白点,不然我不懂。”
周明礼唇角微敛,旋即缓缓张开:“我……”
说不出是出于什么心态,桑迩突然有些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她打断了他:“你的选择明明很多。”
“你可以选择利用我,就像朱迪那次一样。你可以把让我去徐志磊身边当卧底,甚至可以把我送给他当情人,让我帮你去收集他的犯罪证据。但是你为什么选择了要把创业园区的楼给他?是因为你选择了这个孩子吗?你希望我生下ta,然后再……”
“桑迩。”周明礼伸出手,用掌心压住了她的后脖颈,将她向下带了带,与之额头相抵。
“听我说。”
他不似以往那般强势,多了几分恳求。
“我不想选别的,楼也好,孩子也罢,我都无所谓。唯独你,我无法放下。”
他沙哑的嗓音有了波澜,“我喜欢你。”
“桑迩,我喜欢你,和孩子无关,和利用无关。”
“只是单纯的喜欢,是那种想要自私地拥有你的喜欢,想要把你吞进腹中的喜欢……”
“是……连我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喜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桑迩能感受到从后颈处传来的颤抖。
那是从心脏深处蔓延至掌心的颤抖。
桑迩有些委屈。
她难过地问:“喜欢我,是让你觉得很难堪的事情吗?”
“不是。”周明礼的手慢慢垂落,稍稍直起身,重新和桑迩拉开了一点距离。
“是我的喜欢太卑劣、太下流,实在拿不出手。我也想过将这种混账的感情藏在心里,但我失败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地想要拥有你,却又不停地伤害你。”
他低着头,似在忏悔,又像是在自嘲,“所以这一次,我逼着自己放下了。”
桑迩怔然:“什么意思?”
周明礼的唇角扯出一点笑容,却掩不住那哀恸的悲戚:“我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解决掉刘西娅之后,我就还给你自由。”
桑迩望着他,低垂的长睫轻颤,像是蜻蜓于风中扇动的薄翼。
良久,她动了动朱色的唇瓣,“胆小鬼。”
周明礼一滞。
似乎是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桑迩继续说道:“混账的事儿做了,孩子也揣上了,却连喜欢都不敢好好地告诉我吗?”
她的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
周明礼身体一僵,像是被点了穴一般。
不待他回神,他的眼前忽然暗了。
淡淡地柑橘清香覆了上来。
一个短促的温软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嘴角,但又很快分开,甚至给人这是不是只是一阵风的错觉。
周明礼彻底呆住了。
这可能是
他快要28年的人生以来唯一灵魂出窍的时刻吧。
桑迩离他的脸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双颊上蒸腾的热意。
“狗男人。”她小声骂道。
周明礼似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夜色般的瞳眸里忽然有了光亮,像是冬日里的篝火,热烈却又不灼人伤。
他双手撑住床沿,慢慢向她靠近。
“桑迩,我很容易误会的。”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哄诱,仿佛是蛊惑人心的咒语。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他明明就懂。
桑迩稍稍拧起了眉心。
“不明白就算了吧,”她偏过脸去,“我不和笨蛋谈恋爱。”
周明礼笑了,更加“得寸进尺”了起来。
“那我可就要继续了。”
语落,他稍侧过脸,直接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霸道、掠夺的吻。
力道强硬得让人心惊,唇齿相触间带着压迫性的炙热,呼吸都被夺走。
桑迩没有躲开。
她像是刚学会啄食的雏鸟,微微仰脸,一点一点主动去迎合他,甚至无意识地张开了唇瓣。
仿佛得到了鼓励一般,周明礼连最后的克制也撕碎了。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疯狂地席卷着她的理智,毫无章法地侵略着她腔内的每一处角落。
桑迩笨拙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周明礼的肌肤热的发烫,像是燎原般地火焰,顺着脉络蔓延至她的全身。
他们就这样纠缠着,直到快要气竭,才喘息着分开。
周明礼的额头渗出了微微的薄汗,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好似这不过仅仅是开始,之后才是激烈的正餐。
桑迩洁白的胸膛起伏,露出的锁骨线条随着动作忽明忽暗。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周明礼有进行下一步的意思。
桑迩有点好奇:“就这?”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她发誓她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话到嘴边就突然变了味。
周明礼挑眉:“还要更多?”
他单膝攀上床沿,欺身压下。
桑迩条件反射地向后撤。
“你还要什么?”周明礼坏心眼地问。
桑迩有点儿慌了,边退边说:“没、没什么。”
周明礼尾调稍扬,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一寸一寸地逼近着他的“猎物”。
桑迩已经完全缩到了床上。
她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啊呀,我的脚上还有水呐,床单都沾湿了!”
周明礼唇角上扬:“没事,等会儿床单会更湿。”
桑迩小脸一红。
“流氓!”
周明礼再度叼住她的唇,含混不清道:“我是。”
桑迩嘴上骂着,可身体却极其配合,纳入着他的一切,包括那不轨的意图。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探入她的毛衣,桑迩会意,顺从地举起双手,就着他轻巧的一捞,毛衣便完全地被脱下。
周明礼一边粗暴地亲吻她,一边用手温柔地替她整理因为静电而稍显蓬乱的头发,矛盾却又令人上瘾。
桑迩脑海里飞快地算着日子,怀孕多少周了?能不能做了?
他带没带套呢?
这张床能承受得住他那么激烈的……吗?
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胡乱地飞的时候,突然,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
桑迩:“?”
接着,她感到自己被人像做玉子烧一样,分别向左向右翻了两圈。
旋即周明礼正到不能再正的声音响起:“好了,睡吧。”
“啊?”桑迩懵了,“睡?”
周明礼帮她把多余的被子从脑袋上扒拉了下来,认真地说道:“嗯,晚安。”
说罢,还贴心地帮她顺了顺刘海。
桑迩眼睛瞪得圆圆的。
眼见着周明礼就要下床,忍不住喊了他:“周明礼!”
周明礼停顿一下,回过头来:“嗯?”
桑迩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叫他干嘛,只能随便找话搪塞:“我、我不睡!”
周明礼笑着看她:“为什么不睡?”
桑迩道:“我还没洗澡呢!”
周明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希望我用热水帮你擦一遍身体吗?”
桑迩稍微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不行,太羞耻了!
“算了。”她小脖一缩,用被子掩住了半张脸。
周明礼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乖,快睡吧。”
桑迩眨了眨眼,问:“你不睡吗?”
“睡,”周明礼示意了一下围在腰上的浴巾,道,“但你至少得让我穿条内裤吧?”
桑迩瞄了一眼。
嗯……
好像,能看清一点轮廓……
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默默将脑袋缩回了被窝。
可是她根本就睡不着。
她靠在枕头上,竖着耳朵聆听一旁的动静。
窸窸窣窣,床塌下去一角。
是周明礼上来了。
桑迩扭了扭身子,把压在底下的被子一角抽了出来,盖在了周明礼身上。
“别受凉了。”她说。
周明礼轻笑一声,道:“离我那么远,被子不够盖的。”
桑迩闻言,往他那儿挪了挪。
“这样够不够?”
“不够。”
周明礼将她拉入了怀里,“这样才够。”
月色霓裳,他们相拥而眠。
而与此同时,京郊的一处茶馆里。
徐志磊捻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对刘西娅说:“小刘啊,有家金贝公司帮你赚钱,也该足够了。”
刘西娅恨不得当场翻桌,但还是忍住了。
她问:“什么意思?不要我了呗?”
徐志磊道:“哎,话这么说就不好听了啊。我们这叫‘交易完成’,属于好聚好散呐。”
刘西娅气得牙根咯吱作响。
她深知自己是被利用了一番。
无论徐志磊最终是和谁合作,她都是那个把猎物吸引过来之后就要被扔掉的诱饵。
可她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好。”她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天——
桑迩和周明礼启程回京市。
但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前往了医院。
“去做个检查。”
桑迩抗拒:“不要,我要回家洗澡。”
周明礼哄她:“先检查再洗,。”
桑迩撇撇嘴:“是不是开始担心你的崽了?”
周明礼却说:“担心ta作什么?我只是要确保你是健康的。”
桑迩凑过去,用食指戳了戳他:“真不担心?昨天还说要保护宝宝的呢~”
周明礼抓住了她的手指,道:“我的孩子生存能力肯定很强,所以我只关心ta的妈妈。”
桑迩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理。
她摸了摸肚子,道:“宝宝,你听,爸爸在表扬你哦。”
周明礼:“……”
不知道是不是宝宝真的听懂了桑迩的话,去检查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听到了胎儿的心跳声。
桑迩反复听了好多次,一遍又一遍地和医生确认:“真的有另一颗心脏在我肚子里跳动吗?”
医生点头:“是的,听起来很强壮,一定是个健康的宝宝。”
桑迩无法形容这种神奇的感觉。
她在培育一个新的生命,一种新的希望。
“你听到了嘛?”桑迩扯了扯周明礼的袖子。
周明礼淡淡答道:“听到了。”
好冷漠哦,桑迩心想。
但走出诊室的时候,她却分明瞥见了他手机屏幕停留在录音的界面。
“噗。”桑迩笑了。
周明礼瞥她:“怎么了?”
桑迩莞尔:“等下记得把录音发给我哦。”
周明礼微微一顿,岔开了话题:“走吧,回家洗澡。”
但没一会儿,桑迩的就收到了周明礼分享的录音文件。
傲娇,她悄悄在心里评价。
回家的路
上,周明礼接到了来自属下的电话。
“老大,最新消息,刘西娅的股权交接已经撤销了。不仅如此,她还签署了主动放弃桑愈小姐监护权的协议,嫂子终于可以当桑愈姐姐的监护人啦。”
话音刚落,忽然一声急刹。
桑迩没反应过来,给吓了一大跳。
周明礼皱起了眉头,问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道:“对不起周总,但……我们被拦下来了。”
周明礼向窗外一看,只见外面停了几辆没有亮灯的警车,而徐志磊就站在边上。
周明礼知道他这是在守株待兔,但还是下了车。
徐志磊看到周明礼,也不废话了,直接道:“人我已经帮你处理掉了,说好的楼呢?”
周明礼冷笑一声,道:“只怕你是要把我老婆也一并处理掉了。”
徐志磊装模作样:“你在说什么啊?”
周明礼一字一顿道:“再敢靠近桑迩一步,我就把你的脚筋挑断。”
语毕,转身回到了车上。
“开车。”他命令司机。
随着一脚油门,迈巴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徐志磊站在原地,脸上褶子里的阴险快要被挤出来一般:“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回到家,桑迩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明明不过只离开了一天,可过去的24小时却经历了太多,像是恍若隔世一般。
她迫不及待地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才出来。
走到客厅,正好看到周明礼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面前放着许多瓶瓶罐罐,神情是格外地认真。
“周明礼?”桑迩试探着喊了他一声,“你在看什么呀?”
周明礼闻言抬头,道:“食用指南。”
再仔细一看,瓶子上印着很多熟悉的字样,叶酸、铁剂、钙、DHA……
这些基本都是孕妇的保健品。
周明礼继续道:“我问了医生,她说这些是孕妇常备的营养补充剂。”
桑迩不知道他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觉得很是新鲜。
她故意逗他:“还是很在乎宝宝的嘛。”
周明礼撩了下眼皮,道:“只是因为ta在你的肚子里。”
桑迩有模有样地用两只手分别捂住了小腹的两侧,道:“宝宝别听,是恶评。”
周明礼勾唇:“先听得懂再说吧。”
桑迩反问:“你怎么知道ta听不懂呢?说不定我们的宝宝就是个小天才!”
周明礼目光微动。
他漫出笑意,低声重复:“嗯,我们的宝宝。”
看着她放在肚子上的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妊娠油,对桑迩晃了晃,道:“试试吗?”
第45章 孕“不是什么都是越用力越好。”……
桑迩歪了下脑袋:“我还没肚子呢。”
周明礼道:“网上说,越早涂越好。”
桑迩若有所思:“怎么?怕我长纹吓到你?”
周明礼挑了下眉毛:“你这种想法比长纹可怕。”
桑迩背过双手,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左看右看,道:“没看出来害怕呢。”
周明礼轻抬眼皮,下一秒,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慢吞吞地问:“你再看看呢?”
桑迩盯着他的眼睛,道:“嗯——”
接着,一字一顿,“不怀好意、蠢蠢欲动。”
说罢,抬起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自顾自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周明礼反倒松了手,向沙发里欠了欠身,任由桑迩胡作非为。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那你要不要快点跑?”
“不然,我要是动起来了,你就逃不掉了。”
桑迩哼了一声,倾身贴了过去,赌气一般地小声说:“谁要跑了?咱俩谁怂谁小狗。”
周明礼笑了,眼神温软。
“迩迩。”
他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小声地唤她的名字。
“不要撩拨我,我不知道我会疯成什么样。”
桑迩骄傲地扬起下巴:“你怂了。”
周明礼依她:“嗯。”
桑迩:“那你是小狗。”
周明礼点头:“汪。”
桑迩满意极了,这才愿意松开勾着他的手,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周明礼却拉住了她:“叫都叫了,能不能让小狗服务一下主人?”
桑迩转了转眼珠,道:“好吧。”
客厅里的暖气开的很足,穿着单衣也不会觉得冷。
桑迩半躺在沙发上,撩起了衣服的一角,露出了还算平坦的小腹。
周明礼半跪在地上,打开妊娠油的瓶盖,倒出几滴温润的油液,轻轻地在掌心揉搓。
桑迩忽然觉得有些忸怩。
明明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周明礼也在场,这早就不是第一次在亮堂的地方让他看到自己的身体了,可为什么现在她还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减缓了呢?
周明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待油液微微发热后,便缓缓地贴上了她的腹部。
桑迩条件反射地吸了一口气,收紧了小腹。
“放松。”周明礼的嗓音里带着笑意。
桑迩扭过半边脸,小声道:“挺放松的。”
周明礼的动作极轻,指腹沿着肚皮的弧度缓慢推开。
虽然男人的皮肤不似她那般细腻,可动作却是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温和,像是海洋的暖流,蕴含着无尽的能量。
不知为何,桑迩慢慢地觉得有些痒意,她移回视线,蜻蜓点水一般地看了眼周明礼,道:“你……可以用点力。”
周明礼扬起唇角,道:“不是什么都是越用力越好。”
桑迩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嗔道:“混账!”
周明礼继续逗她:“你不是挺喜欢我混账的?”
桑迩气得给了他一拳,道:“不喜欢!”
周明礼任她锤自己,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终于,他抬手握住了桑迩的细腕,道:“但我喜欢你。”
桑迩那虚张声势的恼火一下就散了。
但她还是鼓着腮帮,坚持着最后的倔强,嘟囔道:“……你真的很讨厌。”
那天之后,周明礼每天都会主动帮桑迩抹妊娠油。
就算有时候桑迩嫌麻烦想偷懒,周明礼还是会执着地将她“扣押”住,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
起初桑迩以为这是某种隐晦的前戏,后来却渐渐发现,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给自己涂油。
更让她吃惊的是,周明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那档子事了。
以前动不动就压着人的情况也没再发生过。
她不禁开始好奇,难道周明礼转性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这天半夜,桑迩忽然醒了。
迷迷糊糊只见,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她太困,并不想起床,就想叫周明礼去看看。
可一转身,却发现旁边的床铺是空的。
她瞬间醒了几分。
正要喊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又传进了耳朵里。
这次她可以确定,是浴室的方向。
她踩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浴室并没有开灯,可传来的声音却愈发清晰。
那是男人的呼吸声,沉稳却带着些许压抑,好似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桑迩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地睁大了眼睛遮住了嘴巴。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到床上,可却有一种奇怪的驱动力促使她又向门板靠近了几分——
这时,男人低哑的嗓音漏了出来:“桑迩……”
旋即,一声漫长而炽热的喟叹回荡于空旷黑暗之中。
门外的人儿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桑迩几乎是跳进了被窝,紧紧地裹住了自己。
她的脸像是
烧着了一样,火辣辣的。
她没想到,原来听觉的冲击不输视觉。
她翻了个身,想离那音源远一些,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周明礼的手机。
他居然只靠想象力在……吗?
就在她的脸对上屏幕的刹那,手机忽然自动解锁了。
桑迩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明礼把自己也添加进了面容解锁。
但不等她回神,就又看到了让她惊讶的东西——
周明礼的手机停留在的是一则文章的界面,标题上赫然写着“早孕期间do爱的危害”。
桑迩十分错愕。
她早就习惯了他的我行我素,蛮不讲理,不料他也会开始在意这件事。
收起的香烟,克制的欲望,他好像真的在笨拙地学习着如何去呵护她。
浴室里水流声响起又停止。
桑迩赶紧将手机重新锁屏,放回了原处。
不多时,她身边的床再次陷了下去。
周明礼回来了。
他肌肤上是冷水冲刷后的微凉,可气息却依旧留有燥热的余韵。
不知是桑迩靠向了他,还是他抱住了她,坚实的胸膛紧贴住柔软的脊背。
耳边响起梦游般的呓语:“桑迩,别走……”——
天气渐渐地暖了,冰消雪融、树枝抽芽,人们也陆续脱下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便的新装。
与春天一起到来的,还有许多好消息。
桑愈的监护人终于成功变更成了桑迩,刘西娅虽然还在京市,但除了交接签字的那天短暂露面,就再也没再桑迩她们面前晃悠过。
听人说,她从肖建仁那里继承的金贝公司因为之前违规操作被罚款,虽然算是艰难地活了下来,但是早就是负债状态了。
忙活这么大一圈,她还是又回到了起点。
不仅如此,周明礼应天悦府的别墅也修好了。
晚饭的时候,他和桑迩提起了这件事。
“你想搬过去吗?”
桑迩摇了摇头:“不要。”
周明礼又问:“不喜欢那儿?”
桑迩道:“冷冰冰的,和个武器库一样。”
周明礼不再问了。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隔天桑迩就收到了周明礼发来的很多照片。
照片是各种各样的装修风格,配文是:【喜欢哪种?】
桑迩当时没想那么多,随便挑了一张最顺眼的图,回道:【这个挺好看的。】
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周明礼之间拉着桑迩来到了应天悦府。
推开门一看,桑迩傻了眼。
曾经那个空旷肃杀的房子如今已经焕然一新,风格正是那天她选择的样式。
“反正重新修了,不如按照你喜欢的来。”周明礼道。
桑迩却反倒心虚起来。
她想,那天的火烧了这么多地方吗?连客厅都给烧没了?
周明礼并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想着什么,但却默契十足地拉着桑迩来到了之前她住的那间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婴儿房,地板是葡萄牙进口的软木制成,天花板被设计成了天空的模样,还可以根据白天或者夜晚切换布景和色调,精致婴儿床放在房间一侧,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偶,另一边还堆叠着许多未拆封的礼盒。
“这是……”桑迩的舌头打了结,“这是我那天放火的房间?”
周明礼一愣,旋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桑迩有点儿窘迫:“你、你笑什么呀!”
周明礼顿了顿,道:“确实是的。”
“不过,”他垂下眼睛,看向了桑迩,“我想,你肯定是厌恶极了,才会烧掉它的吧。”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桑迩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定住了,扬起脸,眼里映着他的模样。
只听周明礼再度开口:“对不起。”
吐字清晰,毫不含糊。
“桑迩,”他说,“我曾经伤害过你,就算你要我的命来赔罪也不为过。如果你现在要我死,我绝不会多活一秒。”
“但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
午后的阳光从明净的玻璃透过来,落在他的眼里,像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桑迩怔怔地凝视着他,良久,才说出一句:“那我要怎么做呢?”
周明礼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桑迩还是有些犹豫:“但是如果搬过来,离愈愈就远了。”
周明礼却说:“那就把她也接过来。”
桑迩:“什么?”
周明礼:“隔壁有栋别墅,户型和这幢不太一样,面积略小,但也有花园,还多了一间太阳房,可以给你的姐姐改造成画室。”
桑迩讶然。
周明礼却神色如常。
他说:“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珍视的,我都会守护。”
桑迩心念一动:“即使我想要的是自由,也一样吗?”
周明礼:“一样。”
“从现在起,我会尊重你所有的选择。”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第46章 孕“我的迩迩。”
如果时光倒回,那么这一刻绝对是桑迩期待已久的。
禁锢她的锁链消失了,她原本破碎残缺的羽翼也丰满了。
现在的她,是可以飞向理想生活的自由的鸟儿,是只要迈出一步就可以开启新篇章的旅人。
只要她轻轻点头就可以将这段旧时光抛弃,错误更正。
可是,她却迟疑了。
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或许是某一刻的拥抱,或许是那一晚的亲吻,也或许是当下周明礼眼中近乎乞求的期待。
“如果,”桑迩动了动唇,“我是说如果。”
“我此刻做出了回答,未来我还有机会去修改吗?”
她知道这是个很卑鄙的问题。
但她无法给出承诺。
她的肩上只够背负一个承诺,那就是桑愈。
空气安静了几秒。
而后,周明礼忽然笑了。
“当然。”
他说,“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
桑迩蓦地抬起了头。
周明礼的目光宛如一泓春水,温柔的笑意藏在眼尾。
“桑迩,”他嗓音清沉,“如果说你的人生中从未有过选择,那么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你所有的可能。”
桑迩愣住了。
她眸光轻颤,涩然的温暖从心底涌出,化作鼻尖的微酸,湿润了她的眼睫。
“迩迩,”周明礼唤她的名字,“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这不仅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
“我只求一件事,就是请你不要拒绝。”
桑迩晃了晃脑袋,声线有些颤抖:“你不怕我利用你吗?”
周明礼嘴角的弧度不减反增:“利用也好,算计也罢,我希望我对你是有价值的。”
桑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没有人想被这样对待。”
周明礼缓缓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
“如果对方是你,怎么做都可以。”
桑迩还想说什么:“可是……”
周明礼却轻轻地打断了她:“我拥有的金钱、地位和权力并不是因为我多么努力,只是因为我姓周。凭着这个身份,我做过不少混账事,你
就当行行好,帮我积点德,以后见了阎王,也好判得轻一点。”
“噗。”桑迩给逗笑了。
可是泪珠也不小心滚落了下来。
她又哭又笑,莫名有点儿恼,抬手锤了一下周明礼的胸口,道:“不许去见阎王,给我上天堂。”
周明礼问她:“为什么?”
桑迩认真道:“因为我也要上天堂。”
周明礼眼里噙着光,漫着脉脉的缱绻:“迩迩,死了之后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桑迩脸颊染上几分绯红,转身就要走。
周明礼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腾空抱起来转了一个圈。
“迩迩。”他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我的迩迩。”
“笨蛋!”桑迩笑着骂他,“要晕啦!”
周明礼停下来,将她向上抬了抬,仰起脸望着她。
桑迩双手抵在他的肩上,垂下眼看他,明亮的眸子里是比春色更加烂漫的光华:“周明礼,在生命到达终点之前,我们先好好活着。”
“遵命。”
他答道——
就这样,桑迩搬进了应天悦府,桑愈和利奥也一同住进了隔壁。
一般来说,桑愈很排斥新环境,但这一次却格外地顺利。
尤其是那间阳光房,深得她的心,经常在里面一呆就是一整个下午。
利奥每每收拾完房间之后就会去陪桑愈。
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在需要的时候换一换清洗刷子的水桶。
周明礼其他的手下得知此事,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柬埔寨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呜呜呜,我也想去当嫂子姐姐的保镖!”
“你拉倒吧,看着就不安好心!”
大家讨论得热烈,谁也没注意到周明礼就站在背后。
“很闲?”冷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的争执戛然而止。
回头一看,都不由自主地冒起了冷汗,一个个站得和电线杆一般直。
“老、老大!”
桑迩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偷笑。
周明礼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扫了她一眼,问:“好笑吗?”
桑迩眉眼弯弯:“大家都这么喜欢姐姐,我当然开心啦。”
闻言,周明礼的神情也柔和了一些:“你开心就好。”
目睹此景的手下们纷纷感叹:“有嫂子真好,挨骂都变少了。”
周明礼眼皮一掀,就要开训,手机却适时地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他听了一会儿,便说:“知道了。”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桑迩问:“怎么啦?”
周明礼答:“有点事情,今晚我不在家里吃饭了。”
桑迩有点失望:“我才搬过来几天呀,你就要夜不归宿了?”
周明礼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办完事就回来。你好好吃饭,早点休息。”
桑迩撇了撇嘴,问:“那今天晚上我能等到你帮我抹油吗?”
周明礼伸出小指,道:“能。”
桑迩这才满意地勾住了他的手指:“一言为定。”
周明礼确实没有食言,桑迩刚洗完澡,他就到家了。
桑迩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招呼周明礼:“快快快,人家说了,刚洗完澡毛孔是打开的状态,这个时候最容易吸收了。”
周明礼应声:“好。”
他脱下外套,又去洗了个手,然后在床沿边坐下,撩起了她的衣角。
桑迩的肚子已经稍稍隆起,不算特别明显,但和她之前那隐隐能看见人鱼线的腹部相比,已经有了一定的差距。
周明礼的动作依旧认真,细致地呵护着每一处肌肤。
桑迩看着腹部上因为他动作而些微有些漾开的纹理,忽然问道:“我是不是长胖了?”
周明礼抬眸:“我不太清楚你对‘胖’的定义是什么。”
桑迩说:“我记得以前我肚子上没有肉的。”
周明礼道:“没有肉的叫干尸。”
桑迩嘟起嘴:“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明礼道:“你这个身高,120斤也是正常范围,少看点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标准。”
桑迩却说:“但肉堆起来好难看呀。”
周明礼不以为然:“是吗?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说着,忽然用两指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肚子,顺便评价,“很软。”
桑迩眉毛一拧,打开了他的手:“不许摸了!”
周明礼乖乖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态度却是漫不经心:“都摸完了,现在说有点儿迟了。”
桑迩生气了,转头不再理他。
如果有特效的话,那现在她的脑袋上肯定是好多一团一团的怒气蒸汽。
周明礼赶紧服软,道:“我错了,宝宝。”
桑迩不吃这套,两手一插,摆在胸前:“谁是你宝宝。”
周明礼死皮赖脸地凑过去,道:“你和你肚子里的,都是我的宝宝。”
桑迩本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原谅他,可是用余光瞪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手腕上似乎有几道血印。
虽然被黑色的袖子盖住了一半,但还是能分辨出那应该是擦伤的痕迹。
“你怎么了?”桑迩皱眉。
周明礼意识到她的视线,道:“没什么。”
桑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想要收回的手,然后唰的一下撸起了他的袖子。
只见他的小臂上有一处新鲜的伤口,延伸至了他的腕骨。
“你打架了?”桑迩问。
周明礼不可置否:“有人在清江创业园那边闹事,稍微带人去处理了一下。”
桑迩娥眉拧得像是一股麻绳:“是不是徐志磊又在找你麻烦?”
她知道,上次数据的事情徐志磊没有得逞,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周明礼想找他的麻烦。
但周明礼却轻描淡写道:“算不上麻烦,顶多是跳梁小丑。”
桑迩还是放心不下,道:“哪家小丑能把你打伤?这得是武僧了吧!”
周明礼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抬了抬眉毛,欠欠地问:“你心疼了?”
桑迩白了他一眼:“才没有!”
“什么都不和我说,谁爱心疼谁心疼去!”
说完就要翻过身去。
周明礼轻叹一声,道:“迩迩,我不想你担心。医生说过,孕妇的思虑不能太重。”
桑迩侧过脸,小声嘟囔:“那你就说清楚嘛,不然我胡思乱想,更不好。”
周明礼只能妥协:“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徐志磊找了几个道上混的来创业园闹事,雕虫小技而已。”
桑迩:“就算只是苍蝇,那嗡嗡嗡的也有够烦的。”
接着她便要下床。
周明礼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桑迩:“去拿医药箱啊。”
周明礼笑着抱住了她:“不用,一点儿都不疼。”
桑迩很坚持:“不疼也要处理一下的。”
周明礼拗不过她,干脆任由她拉着自己走。
桑迩翻出碘酒和纱布,熟练地帮他消毒、包扎。
其实这种小伤对于周明礼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桑迩早就注意到了,他的身上有很多深深浅浅的伤疤,有些因为时间而逐渐变淡,有些则像是刻在了那里,难以消褪。
“周明礼。”她突然开口,“以后,能不能不打架了?”
周明礼一顿。
只听桑迩又说:“就算你不痛,也有人会难过的。”
她的话像是一阵暖风,吹进了周明礼的胸膛。
他怔了片刻,而后牵起了笑容:“好,不打了。”
“我们迩迩,不能难过。”
可能是因为春天吧,连夜色也变得温柔。
谁也没有注意到,周明礼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微博的头条推送弹了出来——
【明发科技总裁周明礼涉黑?深夜带人围殴市民!】
第47章 孕“我是狗,那你生的宝宝是不是小狗……
“你的手机屏幕又亮了。”窝在周明礼怀里打游戏的桑迩瞥向了周明礼放在床头的手机。
刚才他在给自己涂妊娠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消息弹个不停,要不是周明礼调成了静音模式,肯定会很吵。
但周明礼依旧视若无睹,看也不看,甚至抬手把手机倒扣了过去。
桑迩愣了一瞬。
“周明礼,”她游戏也不打了,直接爬了起来,手撑着他的胸膛,“你出轨了?”
周明礼本来正聚精会神地看她玩游戏呢,突然被这么一问,也有点儿蒙圈。
“什么?”
桑迩指着手机:“如果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干嘛做贼心虚地把手机翻过去?”
周明礼笑了,道:“观察得还真仔细。”
桑迩眉心一皱,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
但周明礼眼疾手快,先一步将它举了起来。
桑迩一着急,干脆在床上站了起来,倾倒身子就要去够手机,肚子正好对着周明礼的脸。
周明礼吓了一跳。
也顾不上别的了,手机一扔,双手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他拧起眉毛。
“不许岔开话题!”桑迩有点恼。
她倒不是真的认为周明礼出轨了,只是她很不喜欢他又有事瞒着自己的感觉。
周明礼叹了一口气,道:“不岔开,那你先下来,好不好?”
他也不敢松手,生怕她摔下来。
桑迩撇撇嘴,不服气地骑在了他的腰上:“在你给我看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周明礼扬唇,眼里的宠溺快要漫出来。
“好好好。”
他乖乖地解锁手机,然后将屏幕摆在了桑迩的面前:“看吧。”
桑迩定睛一瞧,上面是周明礼和妇产科主任的对话框。
【明天我会在大堂等您和您的夫人。】
“这是什么?”她问。
周明礼抽回了手机,道:“明天是产检的日子。”
他轻轻地用两指拍了拍桑迩的脑门,“小脑瓜子里每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桑迩眨了眨眼睛,道:“谁叫你前科累累。”
周明礼稍稍躬身向前,抱住了她,柔声问:“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来说说,是什么样的前科?”
桑迩哼了一声,道:“不管出什么事都压在心里的前科。”
周明礼笑而不语,似是默认。
说不上为什么,桑迩心中仍然存有忐忑。
她捧起周明礼的脸,说:“别总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我也可以为你分担烦恼的。”
周明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下头。
“睡吧,”他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医院。”
桑迩觉得还有话堵在胸口没有说完,可周明礼已经伸手将台灯熄灭了。
他稍一用力,将桑迩带入了怀里,然后低头亲吻她的额头,道:“晚安。”
这一晚,桑迩是伴着隐隐的疑惑入睡的。
第二天,桑迩醒过来的时候,周明礼已经不在身边了。
这种情况并不经常发生,除非是前一晚她被折腾得太狠。
她起床,披上了睡衣外套,移步至客厅,一眼便看到周明礼站在外面的露台打电话。
春日的晨光和煦,温暖但不刺目,穿过抽出新叶的枝丫,剪成一束束细微的光带,又交织成金色的光幕,周明礼身长玉立,置于其中,像是来自古希腊的神圣雕塑。
桑迩像只猫儿一样踮起脚尖,悄悄地靠近。
就在她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周明礼却忽地转身,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有半秒的踟躇。
但周明礼的嘴边很快就勾起了漂亮的弧度。
他按掉了通话,弯下腰,凑过来,隔着玻璃和桑迩平视。
桑迩也盯着他,光点跃动于她的眼里,像是白昼里璀璨的星星。
她对着落地窗哈了一口气,然后伸出食指,画了一个爱心,将周明礼圈在了里面。
周明礼笑得更深了。
他拉开门,展开双臂,拥住了她。
“怎么起这么早?”
桑迩环着他的腰,抬头望他:“你不比我更早?”
周明礼不回答,而是俯首贴住了她的脸。
桑迩伸手去挡他:“我还没洗脸呢,脏~”
周明礼却像一只大狗,又蹭又亲。
“不脏,我的迩迩才不脏。”
桑迩被他弄得痒痒的,一下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只是咯咯笑着。
周明礼这才停下,问:“饿不饿?早饭想吃什么?”
桑迩道:“还是我给你做吧,怕你把厨房炸了。”
周明礼不以为然:“不学怎么会?给个机会,让我试试。”
桑迩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好吧,那我要吃煎蛋三明治,还要喝鲜榨的橙汁。”
周明礼应道:“好。”
接着便干劲满满地朝厨房走去。
不得不说,周明礼虽然厨艺算不上精良,但态度十分在线。
虽然面包微微有点焦,煎蛋的味道稍稍有些淡,但总体还是很不错的。
桑迩叫他一起来吃,他却摆了摆手。
“我要去收拾一下。”周明礼道。
桑迩不解:“收拾什么?”
周明礼:“厨房。”
桑迩有点好奇,跟过去看了看。
只见灶台上是四溅的油烟,崭新的锅底已经裹上了一层焦糊,旁边案板上被橙子汁所浸润,还流了好多到大理石台面上,俨然是一副鏖战过后的模样。
“噗。”她笑出了声。
周明礼听见响动,侧过眸子。
“吃饭去。”他抬了抬下巴,顺手带上了门。
还挺要面子~
桑迩心想。
饭后,二人一同驱车前往医院。
路上,桑迩掰着指头算了下。
“这次检查应该会做B超,说不定能知道宝宝的性别呢。”
周明礼却很淡然:“等到出生的时候再知道也不迟。”
桑迩逗他:“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豪门世家都要接男宝呢。”
周明礼慢悠悠道:“知道为什么我有两个哥哥吗?”
桑迩两手撑住小脸,做出听故事的准备。
“不知道。”
周明礼继续说:“因为她一心想要个姑娘。”
“明梨,本来我应该叫这个名字。谁知道出来我又是个男孩,快把她气晕过去了。”
“我爷爷奶奶是很传统,但我爸年轻的时候比我还叛道离经。刚和我妈结婚就把财产分成了两份,说一份给她,一份留给他未来的女儿。结果三个全是儿子,他干脆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我妈。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男人成了家就是别人的丈夫,少回来烦我’。”
桑迩听得津津有味,也不忘举手提问:“那你呢?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周明礼轻飘飘地回道:“都不喜欢。”
桑迩:“嗯?”
“但是,”周明礼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道,“但如果是你生的,物种不同我也爱。”
桑迩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骂我!”
周明礼笑着喊冤:“我只是想表忠心罢了。”
桑迩给了他一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明礼乖乖接下,顺着她的话问:“我是狗,那你生的宝宝是不是小狗?”
桑迩像是小学生斗嘴一般嗔他:“你才狗!你大狗!老狗!坏狗!”
周明礼全数接纳,还配合地叫了好几声:“汪汪汪,你说的都对。”
桑迩给弄得气又气不起来,只好偏过脸不理他。
今天产检的过程格外顺利。
桑迩的体重已经恢复到正常范围,各项指标均良好,孩子也健康平安。
主任提醒她:“多休息,适当运动,心理压力不要太大。”
桑迩点点头:“好的。”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只要他们主动暗示一下,医生就会额外透露一些关于宝宝的信息。
但桑迩和周明礼都没这么做。
走出诊室,桑迩摸了摸小腹,对周明礼说:“我想,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我都会很爱ta,就让这个惊喜留到最后吧。”
周明礼垂眸,薄唇微扬:“好——”
可话音未落,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眼一看,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察拨开了人群,胸口“国an”徽章十分耀眼,二字的瞬间占领了整个医院的走廊,将他们团团围住。
桑迩愣了。
周明礼反应极快,立刻上前,用身体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桑迩。
透过缝隙,桑迩看见,徐志磊从一众警察中走了出来。
他笑容满面:“好久不见啊,明礼。”
周明礼没有搭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徐志磊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桑迩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她一下冲到了前面,道:“你凭什么带我老公走!”
徐志磊显然是有备而来,一点儿都不意外。
“桑小姐,你还不知道吗?”他反问。
接着顿了顿,中气十足道,“周明礼涉嫌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和寻衅滋事罪,疑似持有大量非法收入,现在我们依法将其拘留调查。”
“你胡说!”桑迩丝毫不让步。
徐志磊掏出手机,打开了头条新闻,道:“你不看新闻的吗?各大媒体都已经报道了。”
桑迩皱眉:“我没听说过警察是看新闻抓人的。”
“当然不是,”徐志磊道,“我们不仅接收到了群众举报,也掌握了大量证据。如果桑小姐你执意要妨碍我们的正常执法程序,那我们就只好也带你一起走了。”
“你敢。”
低沉的嗓音响起,气压都降了几个度。
周明礼扣住桑迩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又坚定:“迩迩,回家等我。”
桑迩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不禁慌了神:“不行。”
她反拉住周明礼,“我怀着孕,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听话。”周明礼打断了她。
他声音发紧,语调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相信我。”
第48章 孕狗男人!你想得美!
桑迩还想说什么,但徐志磊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有什么以后再说吧。”他强行要插进桑迩和周明礼中间。
周明礼掀眸,视线凌厉肃杀。
瞬息之间,徐志磊打了个寒颤,竟是立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周明礼侧过脸,低声对桑迩说:“老秦他们就在一楼,你去和他们会和。”
桑迩急得快哭了:“可是……”
但周明礼却不再理会她。
抬腿向前一步,睨着徐志磊,道:“走吧。”
就这样,桑迩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了。
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但脑袋里却还是混乱一片。
像是机械般的动作,她快步朝电梯走去。
就在这时,几个眼熟的身影从扶手电梯上跑了过来。
“嫂子!”
那几个人正是周明礼的手下,为首的大块头就是老秦。
桑迩迎了上去,但说话却因为激动而有些断断续续:“周明礼他……”
老秦赶忙安慰:“嫂子,您别激动,先听我说。”
桑迩点了点头,紧抿唇瓣却还在颤抖。
老秦道:“您先随我们回应天悦府,然后一起等消息吧。”
此时周围站满了路过看热闹的群众,桑迩虽有千言万语,但也深知这不是交流的好时候,只能先跟着老秦等人回到了车里。
车辆即刻出发,桑迩也迫不及待地问道:“老秦,周明礼被徐志磊带走了,你们能想想办法吗?”
老秦长叹一声:“嫂子,我们收到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您的安全,其他的事情,没有老大的命令,我们不会轻举妄动。”
桑迩拧起了娥眉:“他已经被徐志磊控制起来了,还怎么发号施令?”
老秦等人缄默不语。
桑迩没办法,只能换了个问题:“那至少告诉我这些事情的起因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嫂子,您看一眼头条新闻就知道了。”
桑迩照做。
她平日里不刷微博,连软件都是现下的。
甫一打开,首页推荐里“明发科技总裁周明礼涉黑”几个大字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再去热搜榜一看,全是关于周明礼的负面新闻,旁边还都加上了“爆”的标签。
“这是怎么回事?”
老秦道:“本来老大准备这个月开始给创业园区招商,但这几天一直有社会人士来找麻烦,泼漆打架拉横幅,徐志磊又找片区的派出所打了招呼,根本没人来管,起初老大并没有和那些人动手,但有几个家伙用嫂子您的名义威胁他,老大一下没控制住,把人打进了医院,结果整个过程被有心之人录了下来,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舆论一下就炒起来了。”
桑迩不解:“且不论舆论真假,单凭一段很可能断章取义的录像就可以定罪吗?”
老秦:“不是的。”
“这整件事情应该都是设计好的,舆论发酵的同时,又有‘群众匿名举报’,昨晚徐志磊跳过了一系列审批流程,直接带人冲进了分公司,几乎是连砸带抢,把能看见的东西都掳走了。”
旁边另一位手下附和:“是啊,所以他们才敢说自己掌握了‘证据’。”
“而且这帮家伙坏得很,他们知道总部大楼看守严格,地理位置又在中心区域,所以特地选了相对于安保较弱位置较远的分公司,还提前打通了关系,来了个突然袭击,美其名曰‘调查情况’。”
桑迩越听心越凉,像是落入了无底洞,缓慢下坠,却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止。
愣怔良久,她才又问:“那……那要怎么样他才能回来?”
但没有人回答。
老秦不知道,别的手下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桑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周明礼不会有事,可依旧寝食难安。
她想为周明礼做点什么,却又害怕弄巧成拙。
可眼见一周都要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去问周明礼的手下,大家也都只是说些安慰人的客套话。
“这样等下去不是方法,我要去找周家的大哥和二哥。”桑迩终于坐不住了。
周明礼的手下全都劝她:“嫂子,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桑迩反问。
手下支支吾吾:“老大不希望您牵扯其中……”
“但我现在已经受到了波及。”桑迩的思路非常清晰。
“你们说等,我已经等了五天,且不说一点进展没有,连消息都跟进不到。我是他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手下们没想到桑迩这么强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个个大老爷们儿杵在那儿干瞪眼。
就在双方都僵持不下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桑迩前去玄关查看,刚按下对话键,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弟妹,在家吗?”
桑迩朝监控屏幕看去,来者竟是周明礼的大哥,周慎辞。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赶忙应声:“周大哥,我在。”
大门打开,周慎辞走了进来。
他的神情凝重,显然是知道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桑迩给他找拖鞋,并招呼:“大哥,进屋坐吧。”
周慎辞却婉拒道:“不了。”
接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道:“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和弟妹讨论一下。”
桑迩心里忽然打起了鼓。
周慎辞顿了顿,继续说:“这是一份离婚协议,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如果没有,还麻烦你签个字。”
桑迩懵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大概过了半分钟,才吐出两个字:“什么?”
她并非没有听清,相反,她听得再清晰不过。
她接过周慎辞手中的文件,略过了所有条款,直接翻到了最后。
只见落款处的的确确是周明礼的亲笔签名。
字迹苍劲有力,她再熟悉不过。
周慎辞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一丝遗憾:“弟妹,把你卷入到这场风波是明礼考虑不周,现在他所能做的最大的补救就是把你摘出去。并且你可以放心,不管这件事结果如何,周家的人一定会保护好你和你的孩子。”
桑迩稍稍垂下了头。
刘海遮住了她漂亮的眉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半晌,她再度开口:“大哥,这不是‘讨论’。”
周慎辞一愣。
桑迩仰脸,掀眸望他,一句一顿:“您这是‘通知’。 ”
周慎辞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桑迩继续问:“您什么时候见到的他?这份协议是他给您的吗?”
周慎辞答:“明礼现在被关押着,我并没能看到他本人,只与他通了一次不到一分钟的电话。这份文件是五天前的早上他传给我的,他嘱托我,若是出了什么情况,希望我将它转交给你。”
五天前……
那不就是周明礼被带走的那天吗!
原来那个时候他在露台上就是在和周慎辞打电话交待这件事的吗?
狗男人!
一边计划着离婚一边还和她贴贴!
桑迩胸口之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但她明白和周慎辞抱怨的意义并不大,于是问道:“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周慎辞蹙眉。
桑迩深吸一口气,道:“做事要有始有终,结尾也不能潦草。既然要离婚,我也要当着他的面签这个字。”
周慎辞思索片刻,道:“我试一试。”
正如周慎辞所说,周明礼现在正在被调查,不管是具体的地点还是当下的进展都是严格保密的,要想见到他本人真的是难如登天。
不仅是周慎辞,周阅琛也出面帮忙,才换来了一个五分钟的见面机会。
“但不能是一对一的,必须要在工作人员的监视下会面,并且不能有肢体接触。”
桑迩全部答应:“没问题。”
会面的时间约在了八点。
周慎辞将桑迩送到了留置点的门外,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桑迩颔首道谢:“谢谢。”
周慎辞再三提醒:“他们不敢为难你,但千万要控制好情绪。”
桑迩点了点头。
留置点从外观来看并没有什么特殊,不过是普通的三层建筑。
桑迩按照指示在一楼的走廊里等着。
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桑迩像只兔子一样竖起了耳朵,目光也随之转了过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墙角。
是周明礼。
他手上罩着一块黑布,一左一右则有两个人架着。
明明是被“押”着的状态,可他的神情却依旧傲慢,那目空一切的样子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可就在他目光触及到桑迩的瞬间,所有的不可一世都烟消云散,周身那无懈可击的坚硬盔甲碎裂,只留下眸底的万分错愕。
“桑迩……”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滚过了砂砾。
桑迩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但那一刻,心中的堤防还是塌了一块,洪水般的情绪倾泻而出,但冲击之后,又只是化作寥寥几颗盈在眼眶里的泪珠。
廊内的灯光是单调暗沉的白色,毫无活力可言。
可她的眼瞳却泛着明晃晃的光。
她一步步走向他,直至看守的人员喊了停。
“桑迩,”周明礼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听上去平稳,“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桑迩却没有理会他的警告。
她拿出那份离婚协议,直视着他,问:“周明礼,这就是你对我的喜欢吗?”
周明礼第一次转移了目光。
他偏过脸,用微乱的刘海掩饰自己略显憔悴的侧颜。
见他不语,桑迩继续发问:“你真当我是狗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说的那些诺言又算什么?”
周明礼几不可查地僵滞一瞬。
他拉直唇线,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这种货色给的承诺你也信吗?”
桑迩一凝。
周明礼的视线缓缓地扫向她,双目猩红犹如绝望的困兽。
“我们,结束了。”
桑迩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
这算什么?
这些日子又算什么?
莫名其妙的开始,云里雾里的结束?
突然——
嘶啦。
一声脆响割裂了空气,短促而尖锐。
周明礼的瞳孔倏然缩小,漆黑的长眸映着的是那份协议被生生撕裂的画面。
“你想得美。”
桑迩扬起了唇角。
她手一松送,将废纸扔在了地上。
“我和你,不死不休。”
第49章 孕(小修)一天大嫂,一辈子大嫂!……
周明礼愣住了:“你……”
但下一秒,一双温软的唇就堵住了他的嘴。
周明礼双眸微微睁大。
不等他缓过神,一阵刺痛又从唇瓣上传来,丝丝血腥味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桑迩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然后意犹未尽地迅速松开,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旁边的看守没料到桑迩如此大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桑迩已经撤回到了安全距离。
“你干嘛呢!”其中一个看守马后炮似地大喊。
周明礼二话不说,抬起手对着他脸就是一下,冷声道:“吼个J8。”
桑迩见状,亦不准备停留,转过了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收不住已经脱缰的思绪,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甚至都没听到周慎辞喊自己的声音。
“桑小姐!”
周慎辞见她不理睬自己,只好提高了音量,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去。
“桑小姐,怎么样……”
可话只说出口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看到桑迩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可眼中颤动的光点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慎辞沉沉地叹了一声,道:“我很抱歉,但这是权宜之计,希望你能理解。”
桑迩的喉咙动了动,道:“嗯,我理解。”
“所以,”她看向周慎辞,“也请周大哥理解。”
周慎辞忽地意识到不对。
刚想问什么,只听桑迩继续说道:“协议我撕掉了。”
“这个婚,我不离。”
淡薄的月光拂过新生的嫩叶,是无声的流淌,拨动着夜的脉搏,似乎下一刻,沉寂的夜色就会被撕开一角。
周慎辞没有再拦着桑迩。
他通知了周明礼的手下,让他们去迎她。
利奥和老秦等人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以为桑迩和周明礼已经签好了协议,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却又怕桑迩更加伤心,都不敢表现出来。
但利奥终归是年纪太小,沉不住气,憋得眼眶红了一圈,差点儿没哭出声来。
桑迩发现了他的不自然,问:“你还好吗?”
利奥哽咽两声,道:“……我还能叫你嫂子吗?”
桑迩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不然呢?你还想叫谁嫂子?”
别的手下们一听,立刻炸了锅。
“嫂子!你不和老大离婚了吗!”
“呜呜呜,我就知道嫂子最讲义气了!”
“兄弟们,我拼了!谁跟我一起去把老大救出来!”
桑迩皱了皱眉,道:“不能胡来。现在是法治社会,若真的那么做,反而正中敌人的下怀。”
老秦感动到落泪,吸了吸鼻子,道:“嫂子,我秦某人跟定你了!以后甭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任由您吩咐!”
桑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至于。”
她只是觉得,现在说放弃还太早了一些——
当晚,微博就刷新了词条 。
“周明礼情妇夜间探视,疑遭抛弃,双眼红肿愤然离去。”
虽然拍到的照片只有桑迩的侧影,根本看不清相貌,但评论区却还是有很多“知情人士”爆料。
对方显然是有组织的,刷屏、带节奏,甚至人肉到了桑迩的个人信息。
周明礼的团队试图压热度,也联系了管理员删除已经侵犯桑迩隐私权的帖子,但是效果甚微,反而有人借此将话题炒到了新的高度。
桑迩明白,这是徐志磊的手段,他想通过误导大众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直至将人推入无尽的深渊。
可桑迩坚信,既然是人,就一定会有破绽。
这天下午六点,是大多数公司下班的时间。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地面,在路灯的照射之下泛着粼粼的光。
随着金贝公司里最后一盏灯的熄灭,玻璃门把上的大锁也扣了起来。
老板刘西娅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没有员工的公司。
徐志磊当初忽悠她接手了一票不良资产,现在她身负重债,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打扮的心思都少了大半,造型都变得敷衍粗糙。
她刚迈出大楼,就被雨点砸中,掉进了她衬衫的衣领,顺着脊梁骨滑了下去,激得她打了个颤。
“妈的。”
她抬起半边嘴角,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诅咒天气,还是不满自己这大起大落的人生。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阔别已久的声音——
“刘姨。”
刘西娅一怔,立刻回头。
桑迩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穿着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外面披着长款的灰色针织开衫,和今晚的雨天一样清冷。
“哟,”刘西娅冷笑,“稀奇啊。”
“你好。”桑迩淡淡地同她打招呼。
刘西娅不屑地哼道:“好?你这讽刺不算高明。”
桑迩微笑:“那就不好。”
刘西娅即使落魄了,嘴上也不饶人:“不好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幸灾乐祸?你男人不也进去了?”
桑迩不可置否:“是啊,所以我也不好。”
刘西娅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平淡,反倒愣了一瞬。
接着,桑迩又说:“既然我俩谁都不好,那凭什么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过得好呢?”
刘西娅眼睛一扫:“你是说徐志磊那畜生?”
桑迩并不避讳:“对。”
刘西娅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想找我套话?”
桑迩纠正:“是合作。”
刘西娅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合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合作,而不是把你卖给徐志磊?”
桑迩道:“如果你真的要把我作为筹码交给徐志磊,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刘西娅不语。
桑迩继续说:“而且,他是已经卖了你一次的人,你还会相信他吗?再退一万步来说,周明礼已经被他控制住,我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他又怎么会接受你的示好?你总不会还天真地以为他是真心想帮你才把金贝公司给了你的吧?”
周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刘西娅忽然讪笑了两声:“桑迩啊桑迩。”
她吸了一口气,抱臂于胸前,盯着她,道,“有时候我也不懂,三个孩子中,明明只有你和我毫无血缘关系,但偏偏你又最像我。”
她一步一步朝桑迩走来,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咬字道,“真叫人厌恶。”
桑迩扭过脸,甩开了她的手,道:“我并不像你。”
刘西娅哼了一声。
她斜着眼看她,道:“说吧,想知道什么?”
桑迩问:“你知道什么?”
刘西娅道:“徐志磊是什么老狐狸你我都清楚得很,我掌握到的信息也不多,实质性的证据更是没有,不然我也不能够任由他如此玩弄。”
“不过,”她话锋一转,“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据我所知,徐志磊有个账本,里面记录了这些年他所有收受贿赂的信息,甚至还有详细的标注,而这个册子就放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基本每晚徐志磊都有对账的习惯,如果能拿到账本,别说翻身,或许可以把他们一线的人都连萝卜带泥地拔出来。”
“但是?”桑迩等着她的下文。
刘西娅也不隐瞒:“但是没有人能进他的书房,就连他女儿也不行。除非你是波奇。”
“波奇?”桑迩愣了一下。
刘西娅道:“徐志磊的斗牛犬。”
可接着她又摇了摇头,“但就算你进去了也没什么用,保险柜有密码,炸弹都炸不开。”
“所以,”她摆摆手,转身道,“我看你还是多给你老公准备几件在看守所里的换洗衣服吧。”
桑迩没拦着她,只是站在原地看她走远,一个大胆又离谱的点子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第二天,在波奇遛弯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个名为“爱宠大赛”的招募活动。
带着波奇散步的保姆起初并没有在意,但就在她路过摊位的时候,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姑娘拦住了她。
“姐姐你好,有没有空了解一下我们的爱宠大赛活动呀?现在只要注册报名,就可以领取一个超级可爱的项圈饰品哦!”
保姆是为已经年过半百的阿姨,许久没听到别人喊自己姐姐,瞬间心花怒放,对推销员的印象也好了几分。
“很快的,就耽误您分钟。”小姑娘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黄色的铃铛,放到波奇身上比划,“您看,多可爱。”
保姆还是有点犹豫,毕竟这不是她的狗。
小姑娘眼睛耷拉了下来,求她:“好姐姐,帮帮忙吧,我就差一单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保姆看了看已经斜照的夕阳,道:“好吧。”
她想,留她自己的手机号就行了吧。
小姑娘说的没错,所谓的登记很快就完成了。
接着,她亲自将铃铛挂在了波奇的项圈上,笑着夸赞,“真可爱!”
保姆也挺开心,道谢之后便匆匆往徐志磊的豪宅赶。
待她走远,“小姑娘”便摘下了帽子和假发。
那不是别人,就是桑迩。
她冷冷地看着一人一狗消失的方向,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阿野,是我,铃铛已经就位了。”
电话那头,陈野应道:“摄像功能正常,接下来,就看波奇的表现了。”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周的周明礼松散地靠在椅背上,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手臂上隐约的青筋。
他双腿大开,两手被铐着,随意地搭在腿上,指间夹着半根燃烧殆尽的烟。
他那张俊美的脸蛋上新伤旧痕交错,像是一副破碎的艺术品。
“你打算什么时候招?”对面的调查人员问。
周明礼吸了一口烟,呼出白雾,氤氲了他锋锐的面庞。
即使他被限制着行动,调查员们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畏惧,目光竟是有些躲闪。
这些丑态尽收周明礼的眼底,他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
调查员们顿时觉得颜面扫地。
其中一个更是恼羞成怒,他一拍桌子,喝道:“姓周的,你别以为嘴硬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只可惜虽然他声音大,但明显中气不足,听起来倒有点虚张声势的意思。
周明礼眼神冷漠,透着倦意,却又令人感到无端的压迫。
他语调平平,像是一潭无波的深水,“你想知道什么?”
调查员很生气:“少装蒜!你组织黑she会,煽动群众,破坏公物,可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周明礼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椅子的扶手:“既然你都这么觉得了,那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调查员语塞。
他实在无法反驳,干脆道:“我看周总是坐着太舒服,想领教一下别的东西了。”
第50章 孕(加小料)“我好想你”
留置点的照明又亮了通宵。
身上的疼痛对周明礼来说不算什么。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背水一战的准备,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桑迩。
所以才想了个“万全之策”——让桑迩和自己割裂,这样那些家伙就无法再轻易对她下手,何况外面还有两个哥哥在,一定能很好地照顾她……
可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得不让
他改变了计划。
现在,那个小家伙又在干些什么呢?
陈野家中——
桑迩躺在客卧的沙发床上。
她并不认床,陈野给的被子也很暖和,可她就是无法入睡。
如果是平常,她会将身边的周明礼摇醒,拉着他陪自己熬夜。
她可能会聊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也可能只是窝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炽热的体温。
他们也许会拥抱,会亲吻,交换着气息,分享着心跳。
他的眼神会不经意地扫过每一寸肌肤,粗粝的手掌会细致地描摹她每一处的敏感。
人总是矛盾的。
……
她会叫他,别看。
可他永远不会听。
他眸色深沉,像是漫长无尽的黑夜,执着地盯着她的眼睛,将不明的情愫推向顶点。
“嗯……”
奇怪的音调漏了出来。
桑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嘴巴。
身下燥热,隐秘湿润。
她……她在别人家里做了些什么啊!
她跳了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三遍脸,才慢慢冷静下来。
接着,她披上外套,走进了客厅。
陈野正坐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桑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去睡觉,换我来吧。”
陈野看了眼手机的时间,道:“两个半小时后才轮到你值班呢。”
桑迩眼圈红得和兔子一样,却依旧犟道:“我不困。”
陈野道:“不困也要睡,你都快一整天没合眼了,刚才也只睡了半个小时,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
桑迩却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陈野拗不过她,只能叹了一口气。
摄像头传过来的画面是无人的走廊,连颤动都很少。
陈野道:“狗应该在睡觉。”
桑迩有些失望:“都两天了,为什么徐志磊还没回家?这样下去别说让波奇去他的书房,连摄像头都快没电了吧。”
陈野:“别想太多了,这个办法想要奏效本就是需要很多巧合的,就算我们拿到了密码,那个叫利奥的保镖能不能顺利潜进徐志磊的家都还是个问题。”
说完,他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直白,又安慰道,“实在不行,我们再换个路子。”
桑迩眉毛都耷拉成了八字形,她蜷起腿,用双手环住,伏在膝盖上,喃喃道:“可是,周明礼在留置点还能坚持多久呢?那些人都青面獠牙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陈野想了想之前看到周明礼的模样,不禁脱口而出:“放心,论凶相,世界上没人比得过你老公。”
桑迩:“?”
陈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老公天下第一凶。”
桑迩反驳道:“他才不凶,只是……只是不苟言笑罢了。”
陈野想象了一下周明礼微笑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说,有道理,还是别笑了,笑起来更可怕。
正说着,忽然电脑屏幕的画面亮了起来。
桑迩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立刻转了过去。
只见镜头摇晃,不一会儿,灯光亮起,一个踩着拖鞋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徐志磊终于出现了。
他身上穿着外套,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高尔夫球包,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桑迩心脏一跳,有些激动地喊出了声:“波奇,跟上!”
陈野小声吐槽:“声音再大它也听不到哦。”
但波奇不负众望,真的追了上去。
它似乎是在围着徐志磊转圈,视角不停地变化。
徐志磊弯腰摸了它两下,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可能是很久没有见到主人了,波奇显得十分兴奋,一路尾随徐志磊进了书房。
徐志磊注意到了它,动了动嘴巴,像是在说些什么。
他表情和蔼,完全没有把波奇赶出去的意思。
接下来,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徐志磊转身拉起窗帘,将高尔夫球包放在书桌上,拉开了拉链。
瞬间,画面里出现了一道金灿灿的光。
“金砖?!”陈野愣住了。
这些金砖的个头不小,应该都是500克重的,他们没有仔细数,但少说也有二十多块。
桑迩催促:“快录下来!”
陈野:“嗯,都是自动保存的。”
他感叹:“姓徐的这个位置,就算不吃不喝十年也攒不到这么多吧!”
桑迩表示同意:“是啊,这还只是一笔交易。”
这时画面又动了,旋转到朝着墙壁的方向,一个深绿色箱子从镜头中一闪而过。
“就是那个!”桑迩差点儿站了起来。
陈野也跟着激动起来:“波奇!往上一点!仰头啊!”
可惜波奇听不到他们的命令,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保险箱的侧边,但是被绿植的树叶挡住,只能看到一部分键盘。
“可恶,看不清啊。”陈野的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
桑迩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志磊手指的动向:“6,5,0……8?”
保险箱的门打开了,徐志磊把金条放进去,随即合上了门。
陈野将刚刚录下的画面截图放大,道:“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个保险箱应该是6位数的密码,就是说我们还少了两位数字。”
桑迩看着图:“被挡住的是1、2、4三个数字,光排列组合就有9种,我们总不能让利奥一个个试吧?”
陈野道:“那指定不行,这种型号的保险箱输入错三次密码就会触发警报。”
他转了转眼珠,“倒不如我们把刚才录下来的画面寄到纪委检举他。”
桑迩思索片刻,道:“如果每次检举都有效的话,徐志磊早就下马了。而且这不是可以证明周明礼无罪的直接证据,我们又不清楚这里面的机制是如何运作的,贸然行动后万一打草惊蛇就更糟糕了。”
陈野犯了难:“那怎么办呢?你要说了解,那周明礼和徐志磊明争暗斗了这么久,肯定是对情况最了如指掌的,但他现在被扣押着,人都出不来啊。”
桑迩紧锁眉心:“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出来……”
突然,她像是思路被打通了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我们只是要救他出来!”
陈野:“什么意思?”
桑迩:“想要他离开留置点,并不一定需要证明他无罪。”——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留置点的调查员们换班了。
“老马,那小子今天怎么样?”
调查员摆出焦头烂额的样子:“老子手都要打残了,他的嘴还是梆硬!”
来接班的笑了:“啧,看来今晚我们要多点一些外卖,不然没力气审呀!”
没多少功夫,一辆电瓶车停在了留置点的门口。
“喂,尾号1688的外卖!放哪里?”外卖员的语气很差。
调查员有些不爽:“什么放哪里,送进来!”
“真麻烦,”外卖员嘀咕,“你们大门不给电瓶车进啊。”
调查员:“那就用走的!没腿吗?!”
外卖员只好“无奈”地提着外面进去了。
他按照指示,一直送到了审讯室门外。
门打开,调查员看见外卖员,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笑容:“哼,拿来吧。”
“用餐愉快。”外卖员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站住。”调查员喊住了他。
外卖员脚步一顿,身形似乎有些僵直。
“怎么了?”
“你——”调查员故意拖长了声调。
外卖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以后对客人态度放尊重点。”调查员道。
空气中紧张的氛围消散了。
外卖员松了一口气,道:“知道了。”
“啪”
门关上了。
外卖员走向了走廊深处。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趁四下无人,脱下了明黄色的马甲。
“妈的。”利奥暗骂,“打我老大还敢这么嚣张。”
他利索地将一身行头收拾好,放进背包里,然后掏出了一个微型摄像机。
这时耳麦里传来桑迩的声音:“怎么样?有机会录像吗?”
利奥答:“刚才看了一眼,审讯室没有窗户,录像的难度有点大。不过我发现除了审讯室,旁边的几间房间也有人活动的
痕迹,等会儿我再去看看。”
“好,注意安全。”桑迩小声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整晚的蹲守,利奥终于发现了突破点。
大约后半夜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三五个调查员押着周明礼,连打带骂地将他拖进了斜对面的房间。
利奥悄悄尾随其后。
那是一间空房,但里面连接了水管,一拧龙头就有自来水喷出。
现在虽已经不是冬天,但是冷水浇身依旧冰凉,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为了让周明礼“招供”,调查员们直接将有三指粗的水管捅进了他的喉咙,然后打开阀门,将水流调至最大,生生地灌了进去。
周明礼被呛得剧烈咳嗽,旁边的家伙们却还在放肆地大笑,其中两个还趁机对他拳打脚踢。
周明礼即使双膝跪地也久依旧反应迅速,伸手就要抓住对方踹来的脚踝。
可就在这时,通过门板和门框之间微小的空隙,他似乎看见了什么,瞳眸微不可查地缩了半分。
“呵,”他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旋即转动冷眸,瞥向调查员们,“就这点能耐?”
调查员毫不意外地被激怒了,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暴雨般的拳头通通砸在了周明礼的身上。
“妈的,叫你嘴硬!”
“打死你个狗东西!”
……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这份录像就在督察组里传阅开来了。
一切都很迅速,不到中午,周明礼就被送到了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里。
“哒哒哒”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清丽的身影跑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又高又壮的西装男人。
他们手忙脚乱地想要保护女人,挤在一起差点儿把走廊堵塞,但还是没有追上她。
男人们只能提醒:“嫂子,您慢点跑!小心孩子啊!孩子!”
但是桑迩充耳不闻,卯足了劲儿冲向病房——
哐!
门被推开,由于惯性砸到了墙上。
桑迩气喘吁吁地停住了,身后的男人们也纷纷紧急刹车。
正午的阳光耀眼,透过几净的玻璃,洒满了房间。
周明礼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
他的衣领大喇喇地微敞着,显得有些不正经,但胸口青紫的淤血却是那样触目惊心。不仅如此,他鼻梁和侧脸也贴着胶布,头上缠着绷带,甚至能看到星星点点透过来的血印。
桑迩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可此刻却都被堵在了喉头,连单调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周明礼偏折项颈,望向了她。
“迩迩,过来。”他柔声唤她。
桑迩哽着嗓子,道:“我不来。”
周明礼稍稍扬起了唇角:“求你了,迩迩。”
他的笑意散漫,眸底晕开温润的光,“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