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坏种[先孕后爱] 50-60

50-60

    第51章 孕“检查身体。”


    人想哭的时候是没有理由的。


    就像这个瞬间的桑迩。


    她甚至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生气,只觉得翻涌的思绪撕裂胸腔,波澜的浪涛冲撞心脏。


    理智的引道在此刻已经失去了作用,她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周明礼的怀里。


    心跳蓬勃,胸腔也在共振。


    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太好了,他还活着。


    心中的巨石落下,迸溅起零散的言语。


    “王八蛋……”桑迩闷闷地骂道,手却顺着周明礼宽阔的背向上,紧紧地扣住了他。


    他瘦了好多,甚至能感受到突出的骨骼,惹得她的心脏又揪了一下。


    “呜呜……”她断断续续地抽噎,“负心汉……”


    周明礼回揽住她,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微微颤抖地脊骨,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几天不见,骂我的新词又多了?”


    桑迩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嘴里却还是很凶:“不该骂吗!”


    周明礼低低地笑着:“该。”


    桑迩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控诉道:“说消失就消失!说离婚就离婚!你太过分了!”


    周明礼也不狡辩,抽了一张纸巾,帮她轻轻地拧了拧鼻子,道:“别哭了,鼻涕都快挂下来了。”


    桑迩一听,攥起拳头就要揍他,可看到他胸口束着的绷带的时候,手却悬在了半空。


    周明礼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反抓住她的手腕,引着她贴向了自己的心脏。


    “迩迩,我不疼,你想打几下都行。”


    桑迩眉心都要挤成川字,红着眼睛道:“不打你,还给你打爽了呢。”


    周明礼笑了,又将她拉进了几分,道:“我们迩迩真聪明。”


    “不过,”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让我爽的方式还有很多。”


    桑迩小脸一红,作势要推开他:“流氓!”


    周明礼却强硬地锁住了她的腰身,嗓音沉沉,带着粗重的呼吸:“迩迩,别推开我。”


    桑迩那不坚定的意志顿时瓦解。


    她泄了气,化成软水,靠在他的臂弯之中。


    “你才是呢……”她喃喃道,“总是将我往外推,也不管我愿不愿意,自作主张地说为我好,其实……”


    她渐渐地说不下去了,干脆用力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倔强的小猫,用行动表达着不满和思念。


    可这却在无意间牵动了周明礼的伤口。


    “呃。”他隐隐地哼了一声。


    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被桑迩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赶紧直起身,和他拉开了距离:“我碰到哪里了?是不是很疼?”


    她的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看上去有些慌张无措。


    周明礼扯了扯唇角,握着她的手执着地将她再度拉近。


    这一次他搂得更紧,一遍又一遍地低头去吻她的发顶,轻声安慰:“不疼,迩迩,我一点都不疼。”


    桑迩根本不信。


    她又不瞎,那青一块紫一块的,和打了霜的茄子似的,看着就触目惊心,怎么会不疼?


    她皱着眉,固执地在他身上摸索。


    “是不是这里?给我看看?”


    周明礼本来是疼的,现在却被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弄得有些痒,目光也愈发温柔,懒洋洋地落在她的脸上。


    “迩迩,”他笑得有些痞气,“再摸下去真的要疼了。”


    桑迩没明白他的意思,反而更加焦急,转身就要下床:“我去叫护士。”


    周明礼却攥住了她的细腕,意味深长道:“护士可解决不了。”


    桑迩云里雾里:“什么?”


    周明礼拽着她的手向下腹的位置移去,语调愈发轻佻:“是这里……*”


    桑迩这才发现,他的那里……*。


    她的脸一下就热了:“周明礼!”


    周明礼故意拖长尾调,应声道:“在。”


    桑迩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意识到他就是在调戏自己。


    她可不愿乖乖甘拜下风,眉稍轻轻一挑,灵巧地翻身上床,直接坐在了周明礼的腰上。


    周明礼没有料到她这样的“攻势”,短暂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扶她。


    桑迩却舒展指尖,点向了他锁骨中间凹下去的上窝。


    “不许动。”


    她抬了抬下巴,略带挑衅地睨着他。


    周明礼依言举起了双手,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笑着问:“长官大人,你要做什么?”


    桑迩的小手不老实地游走在他的胸口,缓慢地将纽扣一颗一颗挑开。


    悠悠道:“检查身体。”


    就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


    桑迩倏地扭头。


    是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桑迩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的门是开着的啊!”


    周明礼漫不经


    意地点头:“是啊。”


    桑迩恼了:“那你不提醒我!”


    周明礼笑意更浓:“让外面那些讨厌鬼们看一看,也算是个提醒。”


    桑迩:“?”


    周明礼:“省得他们碍事。”


    桑迩歪了歪脑袋:“什么事?”


    周明礼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我们要办的事。”


    他明明居于下位,但却好像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地被他牵着走。


    桑迩可不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主动权”。


    她轻轻摆动腰肢,有些生涩地蹭了蹭他,道:“是我办你。”


    但周明礼已经感受到了她洇湿的布料,于是坏心眼地向上頂了一下,道:“可是你好像比我准备得还充分。”


    桑迩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周明礼并不给她思索的空间,直起身,一点一点地逼近。


    他哑声问道:“这么想要?”


    桑迩蓦然一滞,悄悄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周明礼的视线肆意地扫过她的脸,丝毫不隐藏直白的欲念。


    “我不在的时候,自己摸过吗?”


    桑迩不知不觉又被带歪了方向,已经忘记了自己要掌控节奏的目的,只是呆呆地摇了摇头。


    周明礼抬起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慢吞吞地反问:“真的?”


    桑迩目光游移,小声道:“只、只想过。”


    周明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扬起薄唇。


    “小色鬼。”


    桑迩反驳:“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而且、而且都五个多月了,是可以……可以适当的……”


    她磕磕巴巴,不说没有说服力,但至少是苍白的,甚至有点儿掩耳盗铃的意味。


    周明礼不再多言,捧住她的脸吻她。


    一开始的吻轻柔,吻过她的耳垂、眼睛和鼻尖,而后慢慢变得热烈,将唇瓣吻得湿润。


    可他依旧不餍足。


    他轻轻地咬她的下巴,亲吻细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味,像是卑劣的野兽,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赤红的火舌吞噬了矜持的伪装,将最原始的欲望暴露于空气之中,霎时烧遍了桑迩的全身。


    她不住地战栗,想要逃离,却被更用力的追逐。


    眷恋的交缠深入,烈火燃尽了灵魂。


    到頂时眼前是一片白光,她勾住他的脖颈,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侧颈,气若游丝,却坚定无比:“要是再说分手,我一定杀了你。”


    应声的是他笃挚的回答:“好。”


    他沉闷的低喘震动胸腔,“迩迩,我的命一直是你的。”——


    按理说周明礼的伤应该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但当天下午他就自顾自地办理了出院。


    “死不了人的小伤,没必要躺床上。”他是这样说的。


    回到应天悦府,家里的一切如常,像是他们从未离开过那般。


    桑迩硬拉着周明礼去房间休息:“身体还没恢复,你不许工作。”


    周明礼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道:“那万一没几天他们又把我关进去了怎么办?”


    桑迩皱眉:“那我就再去救你出来。”


    周明礼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这时桑迩想起了什么。


    她打开相册,将那晚的录像调出来给他看,“这是在徐志磊书房里拍到的。”


    周明礼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拍到的?”


    于是桑迩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完后,周明礼的神情变得有些难以琢磨。


    “所以,”他问,“你在陈野家里过夜了?”


    桑迩一顿。


    她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儿。


    “嗐,”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这不重要,你看这个……”


    “很重要。”周明礼打断了她。


    他眉宇间覆上了一层阴影,像是只被夺走主人的大狗狗,紧紧地盯着她:“你们做了些什么?”


    桑迩察觉到他在吃醋,不禁也起了玩心。


    她眨了眨眼睛:“没做什么呀。”


    周明礼又问:“你睡他的床了?”


    桑迩摇头:“躺沙发上的,眼睛都没合上呢。”


    周明礼:“那彻夜畅谈了?”


    桑迩作思考状:“算是吧。”


    周明礼靠近她:“聊什么了?”


    桑迩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讨论了为什么徐志磊不回家。”


    周明礼:“……”


    桑迩挽住他的胳膊,道:“阿野不仅电脑技术好,也经常捣鼓一些小众的设备,我是去找他帮忙,可不是谈情说爱。”


    周明礼不冷不热道:“用不着他帮忙。”


    桑迩故意捏了捏鼻子,揶揄他:“好酸哦~哪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呀?”


    周明礼抱住她,道:“我这里的。”


    他停顿片刻,又说,“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桑迩却说:“那你要先以身作则。”


    周明礼叹了一声:“讨价还价。”


    “我问你,”他话锋一转,“这个摄像头还挂在徐志磊的狗身上吗?”


    桑迩道:“不在了。我让利奥趁着徐志磊家保姆遛狗的时候,把狗偷走了。他把项圈割下来后,就把狗放回去了。”


    周明礼忍俊不禁:“亏你想得出来。”


    桑迩得意地邀功:“那当然,还不快夸夸我。”


    周明礼顺着她说:“我们迩迩真厉害。”


    桑迩很开心,问:“现在该你说说了,这个视频到底能不能扳倒徐志磊?”


    周明礼道:“官场上关系盘根错节,单凭一个视频有点难。”


    “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违纪行为,如果一鼓作气,把他和利益链里的人一起揪出来,胜算还是很大的。”


    桑迩了然:“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还要找到这些金条是谁送的,为什么要送?”


    周明礼:“是的。”


    “据我所知,这不是徐志磊第一次收金条了。自从他在缅北一带建立了园区之后,他几乎每个几个月就会有一大笔入账。但是这些钱并不是他一人所有,他还要用来打通上面的人,也要给同伙分粥,他的下游我基本都已经掌握,但是上面的那位,还有待确定。”


    桑迩有些担心:“那大概需要多久?”


    周明礼道:“我不确定。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年甚至更久。”


    桑迩心里打起了鼓。


    若真的要好多年,那黄花菜都凉了。


    正想着,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刘西娅。


    桑迩和周明礼对视一眼,旋即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桑迩率先开口。


    刘西娅在电话那端轻飘飘道:“恭喜啊,听说你老公被放出来了。”


    桑迩感觉她没安什么好心,只是淡淡敷衍:“嗯。”


    刘西娅又问:“就‘嗯’一下?连个谢谢也不说?亏得还是我提供的情报。”


    桑迩道:“他能脱险还真的不是因为你提供的线索。”


    刘西娅却不慌不忙:“是吗?那我猜,你也不需要知道徐志磊拿到的金砖是去孝敬哪个老狐狸的咯?”


    桑迩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明礼,同时和刘西娅确认:“你说明白点。”


    刘西娅哼道:“这都听不懂吗?”


    她一字一顿,“我知道金砖是送给谁的。”


    第52章 孕帮我洗澡


    桑迩愣了。


    “你怎么会知道?”


    刘西娅卖起了关子:“当面聊吧。”


    隔天,桑迩和刘西娅约在了茶馆见面。


    周明礼反复确定:“真不要我陪你?”


    桑迩道:“不用。”


    她分析,“毕竟我也和她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在我面前肯定比在你面前要自然,伪装也相对会少一点。”


    周明礼仍不放心,硬是把人送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不仅安排了很多人在周围布防,还给桑迩别上了针孔摄像头。


    桑迩笑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参加什么高危的特殊行动呢。”


    周明礼正色:“确实危险。”


    桑迩其实也逐渐习惯了他这种“过度保护”,虽然心里还是会嘀咕两下,但已经不会再有起初的尴尬


    了。


    于是,她在周明礼和一众便衣保镖的注视下迈进了茶馆。


    这个时间点,茶馆里只有刘西娅一桌客人,桑迩一眼便看到了她。


    刘西娅还是那副用鼻孔看人的姿态。


    她穿着那身最爱的紫色套装,即使最近囊中羞涩,但还是能看出来精心打扮的痕迹。


    “坐吧。”她发号施令。


    桑迩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故意转头先对服务生说了句:“来杯草莓奶昔。”


    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刘西娅嘲讽她:“来茶馆喝草莓奶昔?你是在装嫩吗?”


    桑迩道:“茶叶含有咖啡因,我可不想被宝宝踢一整天肚子。”


    刘西娅愣怔。


    很快,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就说周明礼当初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帮你,原来是你怀上了他的种啊!”


    她轻蔑道,“我以为你看不上用肚子俘虏男人的手段呢。”


    桑迩懒得和她掰扯有的没的,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今天是来和你聊金砖的事情的。”


    “行吧。”刘西娅破天荒地顺了她的意。


    “但在那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桑迩问:“什么要求?”


    刘西娅道:“我不会离开京市,并且会在这里继续做我的生意。”


    “所以,你要和我保证,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你和周明礼都不能插手,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桑迩道:“你这话说的倒是挺奇怪,明明每次挑起事端的都是你,现在却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刘西娅冷笑一声:“房子、桑愈,你想要的你都有了,我还能借什么由头挑你的事?”


    桑迩想了想,道:“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找我麻烦,你杀人放火我都不会管,但我没办法替周明礼承诺你什么。”


    刘西娅哼道:“他要做什么,不也都是为了你吗?”


    桑迩有些不耐烦了,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眼见桑迩要起身,刘西娅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半寸:“等等。”


    她顿了顿,接着咬牙道:“给徐志磊送钱的人叫王浩,是他的前小舅子。”


    桑迩停住了身形,再次回到了座位上。


    刘西娅接着说:“我接手金贝之后,在档案室里发现了一本残缺不全的账本。”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已经泛黄的文件夹,递给了桑迩。


    “其实不算账本,只不过是几页纸,但里面记录的内容是所有和徐志磊有金钱往来的人的名单。不过,文字都是手写的,也没有贴任何有效的证据,若是就这样拿出去,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桑迩拿过来翻了翻,道:“这里记录了这么多人,你为什么笃定是王浩送的金砖,而且,金砖又送给谁了呢?”


    刘西娅道:“因为最近师县又要开发新的项目了。”


    “当初是徐志磊把师县商业地产开发的项目交给了王浩,如今那里已经发展成了度假景点。前段时间,那边又开始计划开发新的温泉山庄,明面上说是招标,但王浩肯定不会让别人把这块肥肉叼走,所以他肯定要去打点徐志磊,而徐志磊也不会拒绝。”


    “至于这笔钱最终还要分给谁,”她看向桑迩,“谁负责最后签这个字,就会给谁。”


    桑迩对她说的话半信半疑,问:“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何不自己动手?”


    刘西娅反问:“但凡我有一点办法,还会来找你吗?”


    她话里带着些许悲凉,“我现在一无所有,有什么能力和他斗。”


    桑迩了然:“你想借刀杀人。”


    刘西娅并不否认,只是说:“只要徐志磊落马,我那些坏债就都销了。”


    桑迩又问:“如果失败了呢?”


    刘西娅呵呵笑了两声:“要出事也先轮到你和你老公倒霉。我有八国签证,到时候一张机票随便飞哪里都行。”


    桑迩瞥她:“那桑驰和桑猛你不管了?”


    刘西娅道:“他俩现在都不在国内。在我没有摆平这件事之前,我不会让他们回来。”


    桑迩没有继续问下去。


    刘西娅也无意过多停留。


    她叫服务员过来,把剩下的咖啡打包,然后对桑迩说:“今天就到这儿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的要求你能不能达到,就全凭你的良心了。”


    桑迩觉得好笑。


    刘西娅自己是个没有良心的人,现在却要求别人用良心来待她——


    分别之后,桑迩回到了周明礼的车里。


    “你觉得可信吗?”桑迩问他。


    周明礼道:“她说的这些情况我也有所耳闻,至于金砖的走向,我也已经去叫人核实了。”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但有件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


    桑迩:“是什么?”


    周明礼:“刘西娅提到的师县的项目,和你的父亲桑军有关。”


    桑迩愣住了。


    只听周明礼又说:“当年师县的开发项目是竞标的,桑军不仅参与了,还中了标,但是后来他失踪了,所以这个标就落到了王浩手里。”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桑迩脑中形成:“你是说,爸爸他很有可能是被他们……”


    没有说完,胃部就传来一阵强烈的不适,她蓦地推开车门,冲向了路边的绿化带。


    “呕……”


    她蹲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周明礼紧随其后,躬下身,一手撩起她的长发,一手顺着她的后背。


    他很是自责,道:“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桑迩摆了摆头。


    待心情平复少许,她抬起了眸子。


    “不,谢谢你告诉我。”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接着,她忽然无力地笑了一下,“我甚至,有时候还会幻想他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幸福地活着。”


    她的语调很平,嘴角弯起的样子也很温柔,却没有一丝轻松的痕迹,只有连阳光都无法照亮的阴郁。


    周明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揽进了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


    桑迩倚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说:“这个世界好奇怪啊。只要有权利、地位,就可以随意地毁掉别人的生活。作为平民,哪怕是本分地活着,也要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不幸会无端地降临。”


    她看向周明礼的眼睛,“难道对于普通人,除非愿意同流合污,成为上位者对准他人的武器,才能寻得生存的缝隙吗?”


    周明礼望着她。


    从那双清澈得可以望穿心底的瞳眸里,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他也曾将她看作工具,也曾让她如履薄冰。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那么这一次,让我成为你挥向他们的利刃吧。”


    桑迩微微一怔。


    周明礼的眼中透着淡淡的苍凉:“无论结局如何,我希望你日后想起我的时候,不仅仅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桑迩稍稍拧起了眉:“日后?什么意思?你又要跑了?”


    周明礼愣了半瞬:“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不然,”桑迩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我就是去阴曹地府也要把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揪出来。”


    “噗。”


    周明礼猝不及防地被逗笑了。


    他低下头,亲她的眉心,“迩迩,我不离开。”


    桑迩不买账:“你老骗我。”


    周明礼道:“再


    也不会了。”


    “因为,”他的目光紧锁着她,“狗永远忠于他的主人。”


    桑迩浅浅地笑了起来:“哪有你心眼这么多的狗。”


    微风轻抚,在这个春天里,与新芽一同破土而出的,还有希望——


    刘西娅提供的情报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前段时间,王浩确实从银行里购入了一批金条。


    不仅如此,王浩、徐志磊和发改委里的几个干部最近还经常一起打高尔夫。


    周明礼很快就锁定了几个可疑人士,但他现在自己就处于被调查的状态,经常白天要应付一帮老贼,只能晚上回家加班。


    这晚,桑迩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看书。


    可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也不见周明礼的身影,她便准备去找他。


    现在她的肚子已经隆起,虽然还没有到行动不方便的地步,但她明显比之前谨慎了很多。


    可她脚还没迈出房间,刚一开门,就和周明礼撞了个满怀。


    “哎哟。”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周明礼吓坏了,赶忙伸手去扶。


    “没事吧?这么晚了,突然下床做什么?”


    桑迩不满地拍开了他的手,没好气道:“你说做什么?有些人大半夜了也不出现,也不知道是不困还是不想和我睡觉。”


    周明礼笑着哄她:“我错了,我现在就来陪你睡觉。”


    桑迩凑近闻了闻,没有嗅到沐浴露的香味。


    于是道:“没有洗澡,不许上床。”


    说完转身就要走。


    哪知道,周明礼却拉住了她。


    “迩迩,”他笑得有些无赖,“今天我的伤口有点痛,你帮我洗好不好?”


    第53章 孕“想跑?”“晚了”


    周明礼语调端得散漫,让桑迩对于他“伤口疼”的说法表示深深怀疑。


    她问:“真疼?”


    周明礼偏了偏头,唇角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是假的你就不心疼了吗?”


    他这话问得狡猾,有种故意将陷阱摆在你的面前,却还摇尾卖乖求你来中计的感觉。


    桑迩甩手,嗔道:“不心疼!”


    “嘶——”周明礼倒吸凉气,剑眉一锁,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桑迩不买账,道:“又来这套!”


    周明礼笑里透着一股痞劲儿:“对啊,你吃不吃?”


    桑迩气呼呼:“不吃!”


    周明礼却卖起了乖,用脸颊轻轻地蹭桑迩的手背:“吃一口吧,求求你了。”


    桑迩一直自诩是不会被美色所蒙蔽的那一类人,但眼下看着周明礼那张精雕玉琢的脸,她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美人计,甘之如饴”。


    “……就一口。”


    浴室里,水汽氤氲。


    周明礼裹着浴巾,躬身坐在凳子上面。


    他的伤没有痊愈,按照医嘱,最好一周内都不要碰水。


    所以他既不能淋浴也不能泡澡,桑迩只能用温水打湿毛巾,然后从上至下,一点一点仔细地帮他擦拭。


    她不敢用力,每每碰到伤口,都只是轻轻地按压,生怕摩擦会让好不容易结的痂再次裂开。


    暖气蒸腾,温度升高,白色的雾气缭绕于他们周身,人也变得有些晕晕乎乎。


    桑迩安静地拂拭着周明礼的身体,他的肌理一如既往的分明流畅,线条恣意而硬挺,纵使被关了这么久,也只是消瘦了几分,反而多了些苍劲的骨感,充满着野欲。


    慢慢地,她感到有什么在空气中发酵。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心绪荡漾而产生的错觉,可没多久,她便看到周明礼坚实的小腹愈发收紧,上面的青筋也若隐若现起来。


    她忽然起了坏心思,动作也逐渐多了几分试探。


    葱白的指尖在有意无意之间地滑过他未褪的淤青,触碰那纵横交错的伤痕,像是在花丛里轻盈跳跃的小兔,挑动着周明礼的神经末梢,在他的心尖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桑迩,”周明礼终于忍不住了,“差不多了。”


    桑迩仰脸,天真无邪道:“没有啊,下半身还没洗呢。”


    说着就要跪坐下去。


    周明礼立刻扶住了她,眼神坚定无比:“不必了。”


    他顿了顿,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道,“地上凉,你不能坐。”


    “哦~”桑迩故意拉长了音调。


    她忽地靠近,饱满的朱唇几乎要贴上他被热气所湿润的唇瓣。


    “那你是想换个地方坐?”


    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一颗水珠顺着周明礼锋锐的下颌滑落,不知道是蒸汽凝成的液滴,还是他压抑躁动而产生的冷汗。


    他勾了勾唇,道:“今晚就算了吧。”


    接着他温热的大掌贴上了她的小腹,“都这个点了,你肚子里的小鬼该困了。”


    语毕,他没给桑迩任何动摇他决心的机会,直接抓小鸡似地把她提了起来,十分绅士地把她“请”出了浴室。


    桑迩懵了,“哎哎哎”了几声,试图引起周明礼的注意。


    但周明礼却已经把浴室的门扣上了。


    “啧,”桑迩小声嘀咕,“不禁逗。”


    谁知,话音刚落,门又“哗”的一下拉开了。


    桑迩眼睛放光:“怎么啦?还是想我帮你洗嗷……”


    只可惜,她那不老实的小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暖烘烘的大浴巾盖住了脑袋。


    周明礼字正腔圆道:“里面湿气重,擦干了再上床。”


    桑迩:“……”


    假正经!大尾巴狼!


    她腹诽道。


    明明之前他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现在倒成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桑迩脱下浴袍,擦干身体后重新穿上睡衣,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今晚要是让臭男人碰到她,就算她输!


    这时,周明礼也洗完澡出来了。


    “动作还挺快,”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调笑桑迩,“已经睡着了?”


    桑迩幽幽地瞥了他一眼,道:“不洗下半身不许上床。”


    周明礼笑了:“谁说的?腿又不是后背,我自己也能洗。”


    桑迩干巴巴道:“那以后都你自己洗。”


    周明礼道:“恐怕不行。”


    桑迩:“?”


    周明礼在床边坐下,道:“明天晚上我不回来。”


    桑迩随口说:“怎么,你要去洗浴中心?”


    周明礼竟然还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吧。”


    桑迩闻言,直接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什么?!”


    周明礼不逗她了,道:“不是洗浴中心,是温泉。”


    “只不过是私汤会所的那种。”


    桑迩疑惑:“去那里干嘛?”


    周明礼道:“情报显示,明晚王浩邀请了徐志磊去私汤小聚,一同去的还有一位‘大人物’。我想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时候。”


    桑迩微微一愣。


    “你的伤还没好……”


    周明礼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只要徐志磊逍遥法外一天,对你的威胁就多一点,相比之下,我身上的这些小伤,实在算不上什么。”


    桑迩蹙眉,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周明礼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行。”


    桑迩急了:“可是……”


    周明礼温声打断了她:“迩迩,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桑迩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明白自己同行的要求是荒诞的。


    她一个孕妇,不仅会影响行动的速度,更会让周明礼分心,反而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好像已经得了分离焦虑,那种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见面的煎熬,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周明礼俯身去亲她的嘴角,像轻柔的雨点。


    桑迩欲推开他,却又不舍,只能嘴上放放狠话:“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带着崽崽改嫁。”


    周明礼笑道:“行。”


    “不过,”最后一吻落于她的鼻尖,“就算你和别的男人结婚了,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哼。”桑迩撇了撇嘴。


    “对了,”她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还有别人和你一起去吗?”


    周明礼:“有的,老秦会跟着我一起。我也通知了二哥,明晚他会组织一批警力待命,如果有情况,十五分钟内就可以赶到现场。”


    接着,他顿了半瞬,又说,“除此之外,徐露也会来。”


    桑迩一下就坐直了:“她去做什么?”


    周明礼道:“明天的私汤是会员制,必须出示会员卡才可以


    进,徐露之前为了博面子,偷过徐志磊的卡,复制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之后但凡是有领导或者贵宾需要招待,都会请他们去那里。”


    桑迩依旧警觉:“那她为什么会帮你?”


    她半眯起眼睛看着周明礼,“你不会出卖色相了吧!”


    周明礼哭笑不得,弹了她脑门一下:“你这个小脑瓜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


    “哎哟!”桑迩捂住额头,反驳道,“我这个怀疑很合理好吧!徐露是徐志磊的女儿,万一她坑你怎么办!”


    周明礼耐心地解释道:“徐露的妈妈叫王媛,是王浩的亲姐姐。当年徐志磊婚内出轨,还和外面的情妇们生了很多私生子,王媛接受不了,要和徐志磊离婚,但家里人都极力反对,甚至还催着王媛生个儿子挽回自己在徐志磊心中的地位,王媛久郁成疾,最后想不开自杀了。”


    “徐露从小只和妈妈亲,这件事对她的打击非常大。她之前试着闹过,却发现家族里没有一个人站在她和她的母亲那边,王浩这个舅舅甚至还和徐志磊越走越近,两人的灰色产业蒸蒸日上。她气不过,反手把徐志磊举报了。不过徐志磊早就防备,徐露并没成功。”


    “之后徐志磊便完全冷落了徐露,直到近几年因为肖家在其中当和事佬,才有所缓和。”


    桑迩怔了好久才慢慢回神。


    她终于明白之前徐露为什么说她希望徐志磊死了。


    但她的心里却更加五味杂陈。


    她酸溜溜地问道:“所以明天徐露是要陪你泡温泉了吗?”


    周明礼看着她那张将所有心事都写在表面上的脸,再度笑了起来。


    桑迩有点儿不爽,问:“你笑什么?”


    周明礼道:“我很开心你这么在意我。”


    “但我不会亲自下温泉池。”


    桑迩不解:“为什么?”


    周明礼:“这个私汤是出了名的yin窝,也是附近有权有势的老家伙们最爱光顾的地方。有五花八门的特殊服务,其中一项就是点女陪和客人们共浴。这样飘着色老头油花和廉价香水味的池子,对我完全没有吸引力。”


    桑迩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也接受过这种服务?”


    周明礼唇边扬起的弧度更深了,反问道:“你觉得我有必要吗?”


    桑迩:“什么意思?”


    周明礼抓住她的手,道:“不是有你帮我洗澡吗?”


    桑迩小脸一热,对准他身上的一块好皮就掐了上去。


    “洗你个头!”她翻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再也不洗了!”


    周明礼却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好好好,那换我给你洗。”


    桑迩闷闷道:“不理你。”


    周明礼却直接跨坐到了她的身上。


    他双臂撑在她的耳侧,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她,长眸仿佛被月光浸润,晕开一片缱绻的眷恋。


    “迩迩。”


    他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像是在吟唱某种咒语。


    “迩迩,我爱你。”


    桑迩心念绮动,她缓缓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小声道:“那就别再离开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交叠,气息萦绕。


    像是夜风拂过烛火,像是春雨落入江南的青瓦。


    缠绵之间,欲念滋长,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桑迩的喘息已经不匀,她断断续续地问他:“这下,可以继续了?”


    周明礼眸色一沉,没有说话,但修长的手指已经探入了她的裙摆。


    “啊……”略微羞耻的声音漏出,桑迩像只鱼儿一样反躬起身子,条件反射地想要逃离。


    可周明礼却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她。


    “想跑?”


    他低低地笑着,喉间仿佛滚过暗沉的火焰,“晚了。”


    桑迩的身子已经软成了一汪春水,但她还是故作矜持地问道:“刚才不是有人说,宝宝应该困了吗?”


    周明礼关上台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反光的小方块,动作一气呵成。


    黑暗中,只听“嘶啦”一声。


    低磁的嗓音再次响起:“小鬼困了就去睡觉,别打扰爸爸妈妈办事。”


    第54章 孕银河失序(……)


    清影交叠,十指相扣。


    气息交缠之间,心跳的频率变得紊乱,每一根指尖都在为之颤栗。


    许是怕伤到桑迩,周明礼的动作比往常克制。


    ……


    桑迩早已语不成调:“……”


    但这句话的效果恰恰相反。


    好像是刺激到了神经,明显感受到……又……了几分。


    “唔!”


    桑迩本能地向前伸手,想要抓住一些什么借力。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周明礼的大掌完全裹住。


    “宝宝,先……别动。”


    (没有任何奇怪的描写,请不要再锁了)


    ……


    银河失序,流光交错。


    星子碎成点点微光,毫无防备地坠入深海。一抹赤光如流星划破幽暗,炽热的熔浆自裂隙中奔涌而出,燃烧着静谧的暗夜。


    水与火在此刻交锋,如困兽出笼,化作翻涌不息的潮汐,肆意地流淌于欲。望的深渊。


    滚烫的舌唇再次覆盖,他们心甘情愿地耽溺于这片无垠的温存——


    桑迩醒来的时候,周明礼已经离开了。


    她莫名地觉得有点失落,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洗漱完之后,她准备去厨房做点早餐,却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下来。


    茶几上整齐地放着药盒、补剂、零食等物,每样上面都贴着注释,什么时候吃、应该吃多少。


    旁边还附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周明礼的字。


    ——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桑迩怔了半晌,自言自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嘴角扬起的笑容,却好像比以往都甜。


    周明礼不在的这天,桑迩并没有想象中难熬。


    甚至上床睡觉的时间还比平常早了一些。


    但她刚准备关灯,就看到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是徐露给她发来的信息。


    【出来聊聊。】


    桑迩没打算理她。


    可没过几秒,她就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和你老公有关。】


    这下桑迩困意全无,立刻回复:【在哪?】


    徐露直接发过来一张照片。


    桑迩定睛一看,这不是应天悦府的大门口吗?


    五分钟后,她在门口见到了正在抽烟的徐露。


    徐露看到她,不爽地“啧”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烟头丢在了地上。


    桑迩和她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问:“找我什么事?”


    徐露翻了翻白眼,答非所问:“你别一副我要欺负你的样子!”


    她双手交叉放到胸前,“站得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了你。”


    桑迩轻嗤一声:“吃我?你嘴巴是有多大?”


    徐露说不过她,只能自己给自己顺气,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


    桑迩见她迟迟不说正事,干脆转身就要回去。


    “等等!”徐露喊她。


    桑迩瞥她:“有话快说,我着急睡觉。”


    徐露道:“我要走了。”


    桑迩并不感兴趣,只说:“那祝你一路顺风。”


    徐露气得牙痒痒:“我真的很讨厌你,因为你,我都没那么喜欢周哥了。”


    桑迩笑了:“我也不喜欢你。”


    徐露:“我辞职了,并且已经买了明天中午飞洛杉矶的机票,单程的,这次不会再回来了。但临走前,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如果这次我爸没有倒台,那么以后请你离周哥远一点。”


    桑迩只觉得搞笑:“我凭什么听


    你的?”


    徐露:“难道这么久了你还没意识到吗?周哥现在所有的麻烦都是你带来的。你是个自带晦气的人,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桑迩冷笑:“如果你就是为了来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话,我想你还是省省吧。”


    她可是被明枪暗箭伤大的,要说冷嘲热讽,徐露的功力还不及刘西娅的十分之一。


    徐露却说:“我不是骂你。只是事已至此,我认为有些情况你应该知晓。”


    “你的霉运,是从你爸那里继承的。”


    桑迩微愣:“什么?”


    徐露又重新强调了一遍:“你没听错,就是你爸,桑军。”


    她稍顿,接着说,“你爸的死,是我爸授意的。”


    桑迩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思绪更不上自由落体的速度,大脑中一片空白。


    徐露继续道:“我没有亲眼看见这件事,但当年我在书房外面听到了我爸和王浩的对话。”


    “我爸说,人没气了就找个地方埋了,这种小事别来烦他。当时我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后来王浩来我们家送了好多金条,还提到了你爸的名字。他说,桑军这小子就是不识抬举,闭嘴拿钱走人就行,非要把事儿捅到纪委,这下好了,他自己下去和阎王说吧!”


    桑迩只能被动地倾听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露又说:“所以你明白了吧?如果这次没把我爸搞死,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而只要你还在周哥身边,就会是他最大的拖油瓶。如果真的爱周哥,就应该自觉消失。”


    “当然,你也别担心我会因为想要你离开周哥就故意让他今晚的计划失败。”


    “毕竟,”她的语调忽然低了下去,“比起男人,我更想还我妈一个公道。”


    桑迩一滞,而后抬眸看向了她。


    此刻徐露的脸上没有了那股神气劲儿,只剩下浓浓的哀伤。


    几秒的沉默后,她呼出了一口气,道:“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她拉开车门,最后朝桑迩挥了挥手,“后会无期。”


    桑迩也回家了。


    可现在,她却睡不着了。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徐露的那番话盘旋于她的脑海,久久不能散去。


    爸爸死了。


    是确定的死了。


    但是他们把他埋在哪里了呢?


    万一真的如徐露所说,今晚周明礼失败了,那为了不拖累他,她是不是又要和桑愈去寻找新的容身之处了呢?


    可是,一入华堂易,再归陋室难。


    她颠沛流离了太久,本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常态,但老天又捉弄人一般,让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爱的关怀,如今再叫她戒掉,真的太过残忍了。


    就这样,她抱着乱七八糟地想法昏睡了过去。


    大概清晨6点左右,卧室的门传来了响动。


    门扉推开,周明礼轻轻地走了进来。


    几乎是同时,桑迩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睁开了眼。


    她愣了一下,接着懵懵懂懂地支起了还未完全苏醒的自己。


    “你回来啦。”


    周明礼上前,将她拥入了怀里。


    他的身上带着朝露的气息,未脱的外套有些凉意,却在触碰桑迩的瞬间被她的温暖所浸染。


    低沉的嗓音响于耳畔:“迩迩,这次我没有食言。”


    桑迩环抱住他的腰,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道:“欢迎回家。”


    她想,太好了。


    他平安地回来了。


    周明礼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低下头问她:“怎么了?你很难过吗?”


    桑迩摇了摇头。


    周明礼也不逼她,只是轻轻地揉她的头发,道:“没事了,我们成功了,我们迩迩,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闻言,桑迩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珠掉了下来。


    她断断续续地重复道:“……不用离开了。”


    周明礼没理解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在怪他夜不归宿。


    于是边抬手帮她拭泪,边哄她:“好啦,我回来太晚了,对不起。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行不行?”


    桑迩使劲儿点了点头。


    感谢上天,终于有一次遂了她的愿——


    后来,桑迩听说那晚徐志磊等人是被逮到了现行。


    周阅琛告诉她,看到周明礼出现的时候,徐志磊难得地发疯了,胡言乱语,拍着桌子大喊大叫:“谁敢动我!”但最后还是被警察按在了桌上。


    除了他,王浩等人也是出尽了洋相。


    当时他们正沉浸在温柔乡之中,身上都是**,见警察来抓人了,纷纷企图跳窗逃跑,但他们不知道窗户下面是片小树林,结果不仅摔断了腿,还被树枝划得遍体鳞伤。


    此次抓捕十分成功,徐志磊等人的犯罪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抵赖了。


    有传闻说徐志磊不甘心在监狱里渡过自己的余生,花了好多钱打通关系,但最后还是被薅了进去。


    不仅如此,他手下那帮滥用私刑、为虎作伥的党羽们也都没能幸免。


    整个系统里都来了一次大清洗。


    这个结果可谓是大快人心。


    但桑迩却始终记得徐露那晚和她说的话。


    她问周明礼:“你之前是不是也怀疑王浩和我爸爸的失踪有关?”


    周明礼颔首:“是的。但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都不完整,所以调查难度是比较高的。”


    桑迩轻蹙眉心,微微垂下了头。


    她内心很是纠结。


    一方面她想知道真相,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怕这事会节外生枝。


    毕竟徐志磊已经落网,她完全可以放下陈旧的过去,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没必要再去整一些对现在和未来没有太大用处的事情。


    但周明礼却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拉过她的手,道:“放心,我已经找人去收集相关的线索了,一旦有了证据,我会立即通知警方。”


    桑迩弯起嘴角:“好。”


    “不过在这之前,”周明礼望着她,“你先告诉我,今天的晚饭你想吃什么。”


    他最近致力于成为一个可以抓住老婆胃的男人。


    虽然天赋属性差了点,但桑迩却总是很捧场。


    她思考了一下,点了道相对简单的菜:“蒜香排骨~”


    于是,厨房里叮叮咚咚起来,像是打仗似的,完美地盖过了手机的震动声。


    接着,一条短信送达至桑迩的手机——


    【小迩,还好吗?天气暖了,奶奶想来看看你们,最近方便吗?】


    第55章 孕“可是你刚刚全身都在理我。”……


    晚饭做好了。


    不得不说,经过周明礼不懈地练习,他做的饭菜已经相当拿得出手了。


    桑迩吃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手机屏幕熄了又亮。


    还是周明礼提醒她:“好像有人在找你。”


    桑迩拿起一看,愣住了。


    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周明礼也放下了筷子:“怎么了?”


    桑迩敛起不自然的神情,道:“我奶奶要来找我。”


    周明礼也怔了一下:“你还有奶奶?”


    “嗯啊,”桑迩点了点头,“小时候我奶奶也住在京市,但爸爸失踪后,她就回河北老家了。平常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连过年过节都不会往来。只有每年桑驰过生日的时候,会来京市帮他庆祝。”


    说到这儿,她忽地恍然大悟,“对哦,马上桑驰的生日要到了,我就说她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周明礼听完,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好几块排骨,精辟地总结道:“不管事儿的封建老太,不理也罢。”


    桑迩笑了:“桑家的人,除了愈愈,我都不想理,但是奶奶,我还真的要见见的。”


    周明礼问:“为什么?”


    桑迩垂眸,眼中看不出什么喜悦:“当年爸爸不在后,是她的坚持,我和愈愈才没被送走。”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爸失踪没多久,刘西娅就和我爸的弟弟桑猛在一起了。两人还没领证,她就计划着把我送到孤儿院,再把愈愈送到康复治疗中心。是奶奶站了出来,说不能这样做。奶奶先说服了桑猛,然后他们一起去劝刘西娅,这事儿才没有成。”


    周明礼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又剥了好几只大虾放到桑迩的碗里,道:“那老人家也算是有可取之处。”


    桑迩故作神秘:“你想知道我奶奶为什么这么做吗?”


    周明礼手就没闲着,又开始给她舀汤,道:“你说。”


    桑迩道:“后来我偷听刘西娅和桑猛吵架,才知道原来奶奶是因为找了算命的算过,说愈愈是旺桑家财运的,万万扔不得。而我则是沾了愈愈的光才能留下来,毕竟,除了我,家里没有人愿意照顾愈愈。”


    “‘桑愈这辈子都离不开人照顾,难道要小驰去承担这个责任吗?’这是咱奶的原话。”


    周明礼:“……”


    他将盛好汤的碗


    推到桑迩面前,由衷地评价,“这老太婆只适合见阎王。”


    桑迩“噗”的一下笑了出来:“可不管她的出发点如何,她帮助了我和愈愈是不争的事实。一般我俩也打不到照面,就过个生日,去敷衍一下意思意思罢了。”


    周明礼问:“桑驰应该还在国外,有什么好过生日的?”


    桑迩有点心虚地咳了两声,然后轻轻唤他:“老公。”


    周明礼眉尾一挑。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哦。刘西娅把王浩的事情告诉我之后,我就答应了她,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桑迩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打量他的反应。


    周明礼似乎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所以,”桑迩音量越来越小,“她就把桑驰和桑猛接回京市住了。”


    “而且现在徐志磊被捕,她手上的坏债也都销了,金贝公司还在运营,凭借她之前积累的人脉,赚点小钱也能够养活桑驰和桑猛……”


    周明礼沉吟片刻,道:“你做的决定,我完全尊重,不会插手。但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再敢对你或者孩子做不好的事,哪怕只是嘴上说说,我也会把他们的牙齿拔光然后扔到公海上去。”


    桑迩笑了。


    可笑着笑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问:“你果真那么暴力哦。”


    周明礼微顿:“嗯?”


    桑迩道:“之前就有人说,你曾经把一个怀孕逼宫的女人从二楼扔下去了!”


    周明礼蹙眉:“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桑迩反问:“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为什么不信?”


    周明礼用舌尖顶了顶腮,向椅背一靠,双手交叉,摆在了胸前。


    “你就是这么看你老公的?”


    桑迩思考了几秒,道:“一开始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周明礼慢慢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这就是为什么你骗我孩子是肖建仁的?怕我也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桑迩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哇!你好聪明!就是这样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周明礼想气又气不起来,干脆站了起来。


    桑迩疑惑:“你要去哪里呀?”


    周明礼冷声道:“跳楼。”


    桑迩:“?”


    周明礼侧眸,漆黑的眼底浮动着淡淡的委屈:“一个被老婆认为是暴力狂的男人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这就把自己扔下去。”


    桑迩给逗乐了,饭也不吃了,起身就去抱他:“不嘛不嘛~这不都是误会嘛?而且……”


    她眨眨眼,“老公有时候的‘粗暴’还挺好的~”


    周明礼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桑迩伸出指头数了起来:“帮我揍肖建仁的时候,帮我揍桑驰的时候,帮我揍流氓的时候……”


    周明礼哼了一声:“合着我和老秦是一样的?都是你保镖?”


    桑迩拽着他的手臂软声撒娇:“那不一样~”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那个的时候,粗暴也挺舒服的。”


    她音色的尾调稍翘,像是若有若无地勾。引,弄得人耳廓发热,心里痒痒。


    但周明礼却还是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拿起了腔调:“不信。”


    桑迩犯起了难:“那要怎么样你才能信呀?”


    周明礼道:“陪我实践。”


    桑迩一下没反应过来:“哎?”


    可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被凌空扛了起来。


    “呀!你干嘛呀!”桑迩拍周明礼的背。


    周明礼早就没了刚才那副小可怜的伪装,抬腿就走:“立刻实践。”


    桑迩脸涨得通红:“桌子还没收呢!”


    周明礼语调轻佻:“先伺候你,再收拾家。”


    没过多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旖旎的旋律。


    凶猛地攻城略地,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缱绻地纠缠深入。


    天地颠倒之间,桑迩忽然意识到,这哪是在伺候她,这是在“收拾”她吧!


    好好地身体力行了一番之后,周明礼像是充满了电般,容光焕发地被桑迩用枕头砸出了房间。


    只听她骂道:“小狗!骗子!坏蛋!再也不理你了!”


    周明礼乖乖接下,嘴上却依旧坏笑道:“可是你刚刚全身都在理我。”


    桑迩:“!”


    “我和你拼了!”


    热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桑迩联系上了奶奶,并答应去高铁站接她。


    周明礼得知此事,直接派人开车去把老太接了过来。


    中午几人便在饭店里简单地用了午餐。


    奶奶得知桑迩已经结婚,吓了一大跳。


    “小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桑迩算了算,道:“快五个月了呢。”


    奶奶有些责怪:“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不和奶奶说一声就自己做主了?哎,你妈也真是的,都不帮忙把把关……”


    她顿了顿,皱眉对桑迩说,“你这样嫁到别人家,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虽然音量已经压低了一些,但显然没什么用,周明礼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表情沉了下来,正要说什么,却被桑迩从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桑迩虽手搭着他,但眼睛却是看向奶奶的。


    她说:“奶奶,事出紧急,我们也没办法。”


    奶奶不解:“什么事情这么急,连家里人都不见就要结婚?”


    桑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因为这里也五个多月啦。”


    饭桌瞬间安静了。


    奶奶张目结舌,连呼吸都不会了,差点儿没一口气憋过去。


    只听桑迩继续道:“其实这事儿刘姨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和您老人家一样惊讶,不过现在已经接受啦。”


    奶奶给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缓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哎,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桑迩笑得很甜:“肯定会哒,奶奶你就放心吧~”


    奶奶叹了叹气,又关心起桑迩的宝宝:“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检查一切都还正常吗?”


    桑迩答道:“嗯,一切都是正常的。”


    奶奶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千万不能又生个和小愈一样的孩子。”


    桑迩虽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说,但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语气渐凉:“每个人在生理或者心理上都或多或少有欠缺不足的部分,如果大家都只会盯着不好的,看不到闪光点,那人类社会怎么进步?愈愈很有天赋,也很有才华,她画的画甚至被很多收藏家看中,我不觉得她比大众眼中的正常人差到哪里了。”


    她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奶奶却置若罔闻,不仅没有回应,还另起了一个话头:“哎,我们不说她了。小迩,我问你,孩子性别查过了没有?我看你这不显怀,可能是个女孩子。”


    桑迩还没来得及回答,奶奶又接着自言自语:“女孩子也好,将来再生个弟弟,也有人帮忙带……”


    “啪”


    一声清脆响起。


    几人回头。


    原来是周明礼把筷子扣在了桌上。


    他反拉住了桑迩的手,直接站起,沉声道:“我们走。”


    奶奶还懵着:“孙女婿,这饭还没吃完呐!”


    周明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冰凉:“老人家,看在你曾经帮过我老婆的份上,我这次先不和你计较。”


    “但是,”他咬字清晰,“如果再冒犯她一句,我就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活阎王。”


    第56章 孕“看,我


    老公很有礼貌的。“……


    走出饭店,桑迩拽了拽周明礼的袖子,道:“好啦,笑一个嘛。”


    周明礼仍旧板着脸,道:“笑不出来。”


    桑迩反过来安慰他:“哎呀,这没什么,刘西娅说的话可比这难听多了。”


    她用食指去抹周明礼微皱的眉宇,却抹不平那股心疼。


    周明礼沉声道:“但是你不必听。”


    “至少,”他轻轻抓住了她的手,“从今以后都不必再听了。”


    桑迩的眸子灿若春华,泛着点点水光。


    她足尖轻点地面,扬起脸去蹭周明礼的颈侧,小声道:“好嘛,以后只听你的。”


    周明礼轻叹一声,无奈地扯了扯唇角,道:“回家吧。”


    虽然他很不喜欢桑迩的奶奶,但还是叫人护送她回家了。


    奶奶当晚就给桑迩打来了电话。


    她先是表达了一下歉意,说自己年纪大了,观念太陈旧了,让桑迩千万别放在心上。


    接着,她话锋一转,问,“明天小池生日,你也来吧?”


    桑迩:“在哪里办?”


    奶奶道:“就在家里呀。我人老了,外面的东西太油腻,还是家里的好。”


    桑迩闻言,答应得很干脆:“我来。”


    整个通话的过程,周明礼都在她的旁边,默默地翻着书,看似并不在意的样子。


    可桑迩刚挂了电话,他就把书合了起来,问:“做面子有必要这么面面俱到吧?”


    桑迩却说:“不是的,我有我的理由。”


    周明礼挑眉:“又是什么心思?”


    桑迩却故意绕圈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桑迩单刀赴约,来到了北路花园。


    时隔许久,她再次看到桑猛和桑驰,两个人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就是看到桑迩的时候,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刘西娅也没了之前威风的姿态,甚至和那俩怂货也没靠一块儿坐,只是自顾自的地低头喝茶。


    见周明礼不在,桑奶奶放松了许多。


    她假惺惺地问:“哎呀,小周怎么没来?”


    桑迩笑着说:“他上班呢。”


    “哦,”桑奶奶又问,“小愈呢?”


    桑迩微笑,口气随意,好似闲聊:“这还是奶奶回京第一次提到愈愈呢。”


    奶奶微顿,似是有些尴尬:“这不是有你照顾她,我放心嘛。”


    刘西娅这时候也冷不防来了一句:“对啊,你多会照顾啊,连监护权都抢过去了。”


    奶奶听了十分惊讶,问:“小迩,你为什么要……?”


    桑迩不紧不慢:“刘姨要照顾桑驰,猛叔又不是愈愈的亲生父亲,让她留在他们身边不方便,不如直接和我一起生活。”


    奶奶愣住了,她无法想象这些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刘西娅的脸色更差了,忍不住出言相对:“为了她,你倒是费尽心思。”


    周围瞬间安静了,空气都快凝成固体。


    桑迩似是嗅到了大家的不悦,主动说:“你们聊吧,我去看看菜。”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的人却是朝书房的方向走。


    当然,也没人拦着她。


    来到书房,她将门合上,然后将其锁了起来。


    她倒不是生气或不爽,相反,这是她故意制造的机会。


    其实这次她去迎奶奶来京的目的就是为了套话。


    桑军失踪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懂,现在也都不太记得了。如果去问刘西娅或者桑猛,那肯定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


    所以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当时还在京市的奶奶。


    而来北路花园,也是想在房子里寻找还有没有桑军留下的物品。


    但是她找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桑迩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桑军离开太久了,刘西娅早就将他的痕迹全部抹去,本身希望就很渺茫。


    就在她准备回客厅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外面转动门把,发出了咯哒咯哒的声音。


    接着,奶奶的声音响起:“小迩,你没事吧?”


    桑迩解开锁,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委屈的脸:“奶奶,我没事。”


    奶奶也不管桑迩愿不愿意,硬是挤了进来,然后主动关上门,拉着桑迩的手说:“小迩,你别生气。你妈什么个性你也知道,说话就是难听。哎,这也要怪你爸,当初我告诉小军多少次,小刘个性太强,娶回家不好相处的,他就是犟,结果你看看,鸡飞狗跳了一辈子……”


    桑迩心中咯噔一下。


    “爸爸吗?”


    她本来还在思索要怎么样把话题引到桑军身上,没想到奶奶竟然主动提到了。


    奶奶:“是啊,你爸的病就是被你妈气出来的。要不然你说怎么那么健壮一个人,说胃癌就胃癌?”


    她回忆起往事,满是怨言。


    “也就是小猛心好,不忍看她一个寡妇带俩,啊不,带仨孩子,才又娶了她。”


    桑迩继续试探:“奶奶,你是说,爸爸的病,是刘姨造成的?”


    奶奶道:“可不是吗!家务不会干,做饭又做不好,洗个衣服都能把色洗串儿,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哪里有个媳妇样儿?”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她开始絮絮叨叨,数落着这些年的不满。


    桑迩并不感兴趣。


    她觉得刘西娅确实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作为伴侣,还真没什么好挑剔的。


    桑军走后这么多年,所有的生意都是刘西娅接手的,虽然该黄的黄,该亏得亏,但她总能用自己的手段赚到很多不算干净的钱,把桑猛和桑驰养得好好的,而奶奶口中心好的桑猛,才是啥事儿不干,只知道吃吃喝喝的蠢货。


    于是她故意替刘西娅说话:“但她确实养活了一家人呢,现在公司也还开着呢。”


    奶奶却说:“嗐,别提这个,提起来我就生气。她但凡有一点良心,就不该继续开那家公司!她这是在吃你爸的人血馒头!”


    桑迩眼帘一抬:“什么意思?”


    奶奶愤愤道:“小迩,你成家了,有些话我也可以和你说了。当年你爸消失前,和一个叫王浩的人发生过争执。本来你妈和我们是统一战线,势必要追究到底的,本来警察都着手调查了,结果你妈突然临时变卦,接受了所谓失踪的说法。后来一打听,我才知道,你妈接受了王浩的一笔钱!和一个姓肖的开始投资项目,才有了后面的公司!你说这不是人血馒头是什么!”


    桑迩彻底怔住了。


    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消化此事,紧随其后追问道:“奶奶,既然您知道这些,当时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奶奶又叹了口气:“她毕竟还是桑驰的生母,孩子已经没了爹,要是再没了娘,该怎么活下去呢?”


    说着她又摇起了头,“算了。事情也过去这么久了,人死不能复生,就这么凑伙过吧。”


    也不知道她这是在劝桑迩还是在劝自己:“小迩啊,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受委屈的不止你一个,但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顺意呢?家和万事兴,有些时候你让着她一点,也就过去了。”


    桑迩僵硬地动了动嘴角,道:“嗯,奶奶,我记住了。”


    这个生日会过得不上不下,午饭才刚吃完,刘西娅就暗示桑迩:“你怀孕了,中午不用休息一下?不过我提前说啊,你房间现在已经是储物室了,没有地方让你睡觉。”


    桑迩道:“我在等人呢。”


    刘西娅:“等谁?”


    桑迩道:“我在等我老公来接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桑迩嫣然一笑:“到了。”


    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桑迩慢悠悠地起身,看了眼瑟瑟发抖的众人,道:“放心,他不吃人。”


    门打开了,周明礼站在那儿,垂眸看着桑迩:“我来了。”


    桑迩笑得甜甜的,转身对刘西娅等人说:“看,我老公很有礼貌的。”


    可能是被揍得阴影还未散去,桑驰只瞄了一眼就溜到了楼上,桑猛和奶奶也是退避三舍。


    只留下刘西娅一个人在原地干瞪眼。


    刘西娅下了逐客令:“快走吧,少在我面前秀恩爱。”


    周明礼掀眸,冰冷的视线扫向刘西娅:“是你要牢记,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刘西娅很生气:“是你老婆来我家!”


    周明礼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那你应该回避。”


    刘西娅呆住了。


    周明礼还不忘正色提醒:“下次别再犯了。”


    刘西娅:“你……!”


    桑迩可不会给她反击的机会,拉着周明礼就往外走:“回家回家~”


    周明礼见她莽莽撞撞的,稍稍用力,拉住了她:“走慢点。”


    桑迩却很着急:“不,快上车,我有重要的事儿和你说。”


    周明礼没办法,只能小心地护着她,哭笑不得道:“好,我听你说。”


    一进车里,桑迩就把奶奶的话同周明礼复述了一遍。


    周明礼听后,道:“刘西娅和肖建仁确实是那段时间认识的。”


    桑迩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能联系起来了。肖建仁和王浩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肖家是徐家的白手套,极有可能就是徐志磊这个姐夫介绍的。”


    “这么看来,刘西娅很有可能是帮凶。”


    “但是,”周明礼道,“不论他们看上去多么可疑,法律上面是疑罪从无的。除非——”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向了桑迩,“我们找到你父亲的尸体,或者证明他已经遇害的切实证据。”


    桑迩不语。


    可是她该怎么撬开刘西娅的嘴呢?


    周明礼见不得她发愁的模样,揽过她的肩,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道:“迩迩,会有办法的。”


    桑迩点点头,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你下午有事吗?”


    “怎么了?”周明礼柔声问。


    “没事的话,”桑迩小声咕咕,“和我一起午睡一会儿好不好?”


    她的心,真的有点累了。


    第57章 孕“你忘了下午的时候是谁衣服都不让……


    “好。”周明礼应道。


    可能是放下了心,困倦来得汹涌,桑迩在车上的时候就靠着周明礼的肩膀睡着了。


    所以她也没看到周明礼拿着手机联系助理的模样。


    其实他下午有很多会议,连出来接桑迩回家的时间也是通过牺牲午饭挤出来的。


    但是这些在桑迩开口的那一刻都不重要了。


    在他遇见她之前,他自认是见过大风大浪、意志无比坚定的男人,什么吴侬软语,谄媚逢迎都入不了他的耳。


    可偏偏桑迩的话,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进到他心里去。


    像是处于一种本能,他世界的所有优先级都偏向于她。


    桑迩睡得很熟,车到家了都没有醒来。


    司机刚准备讲话,就瞥见后视镜里的周明礼竖起了食指放在唇边。


    他立刻会意,帮忙拉开车门的动作也愈加小心。


    周明礼将她一路抱回了家中,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他要去拉窗帘,可刚转身,就听到旁边传来了浅浅的呢喃。


    失去怀抱的桑迩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心。


    她哼唧了几声,身子也蜷了起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周明礼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了弧度。


    他脱下外套,躺在了她的身边。


    许是重新感受到了热源,桑迩的呼吸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周明礼原本不困,但怀里有个这么软软的人儿,像是抱着一只小猫,治愈又催眠,没有多久便也闭起了双眼。


    大概两点半的样子,桑迩醒过来了。


    周围是熟悉的床铺,谙熟的味道。


    是她习惯的床,也是她心爱的人。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她还不想起来。


    毕竟这种能和周明礼一起休息的下午实在是太难得了。


    见周明礼的手还搂着自己,她便悄悄地将他的手牵了起来。


    她很喜欢摆弄周明礼的手。


    他的手生得漂亮,和他的人一样。


    手掌很大,可以包裹住她的整只手。


    指骨修长,分明有力,总是能按到她身体里一些不平常的地方……


    打住打住。


    桑迩小脸一黄。


    她好像真的变得很色。


    都怪周明礼。


    都是他带坏的!


    这时,低浅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桑迩一怔。


    侧眸的瞬间变溺进了他深邃的眼底。


    只听周明礼慢吞吞地问道:“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现在脸又红起来了,都在想什么呢?”


    桑迩道:“在想你做的坏事。”


    周明礼抬起另一只手去捋她掉落的刘海,问:“想到什么了?”


    桑迩认真地数落起来:“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超级凶,说话又不好听,还经常欺负我……”


    周明礼笑意更浓:“我这么坏,你还喜欢我?”


    桑迩伸手圈住了他,然后咬了一口他的脖子:“谁说喜欢了,不喜欢。”


    周明礼漫出轻哼,稍稍挑眉,完全不躲避,倒是像在享受。


    他将她更深地代入怀中,道:“不喜欢还撩人,你也挺坏的。”


    桑迩用脑袋拱他的胸口,一副难办的样子:“那怎么办呀?我俩都这么坏,那生出的宝宝会不会是绝世大坏蛋?”


    周明礼道:“坏就坏吧,但要是敢欺负你,我肯定饶不了ta。”


    桑迩笑了几声,道:“真是你的风格,连小宝宝都吓唬。”


    周明礼吻她的耳廓,一下又一下:“既然是我的崽,我相信ta的心理素质一定很好。”


    桑迩的心中忽然起了一点波澜。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试探着,“这个宝宝真的不是你的,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周明礼轻微地愣了半刻。


    他长眸低垂,注视着桑迩,没有留存任何质疑的余地:“这个孩子只会是我的。”


    “你,”他抱着桑迩的双臂渐渐收紧,“也只能是我的。”


    桑迩给闷得有点儿透不过气,伸出小爪子挠他:“假设啦,只是假设!”


    周明礼思索了一下,严肃地问道:“你假设里的这个男人是谁?”


    桑迩:“嗯?”


    周明礼目光锋利起来。


    “只要他消失了,这孩子的爹就只能是我了。”


    “噗。”


    桑迩笑得肩膀都在颤。


    “老公,没有这号人物,这醋我也不知道你该找谁吃。”


    周明礼勾唇:“那就吃别的。”


    他眸色一暗,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桑迩忽觉不妙,扭头就要跑。


    却被周明礼牢牢地按在了床上。


    桑迩试图打商量:“老公,快三点了呢,再不起床就要到晚上啦。”


    周明礼却故意放缓了语调:“那正好,做点晚上该做的事。”


    卧室窗帘再度拉开的时候,已经临近夕阳西下的时分。


    周明礼系好衬衫领口的倒数第二颗纽扣,侧过去,俯身亲了亲桑迩脸。


    “老婆,我晚上有应酬,会回来的晚一些。厨师过半个小时就来,想吃什么和他说。”


    桑迩幽幽地剜了他一眼,虽恼但有气无力:“吃干抹净就跑,男人!”


    周明礼坏笑着哄她:“那等我回来你惩罚我好不好?”


    桑迩撇过脸:“哼,谁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


    周明礼如果有尾巴,现在肯定是得意地左摇右晃。


    他厚脸皮地又亲了她一口,道:“我老婆就是聪明。”——


    周明礼不在家,桑迩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吃饭,就拉着桑愈和利奥一起过来。


    厨师做了一大桌菜,几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考虑到周明礼晚上可能会喝酒,桑迩还特地嘱咐厨师做了点甜品和宵夜留给他。


    用过晚餐,桑迩拿出电脑,打开了久违的工作账户。


    自怀孕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已经将近小半年没有接单了,她那微商小店也快长草了。


    她的专业和关宁意一样,都是新闻传媒。


    毕业后她也曾在大报社工作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都被刘西娅搅黄了。


    她明白,刘西娅不想让她有经济来源,这样她就无法独立出去,必须一直依赖于刘西娅的供给。


    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悄悄地开起了网店。


    不仅有微店,也有淘宝、小红薯,卖些饰品、摆件、香薰一类的小东西,生意还算不错,也攒了不少钱。


    她的商品物美价廉  ,回购率很高,即使这么久没有上新,竟然还有一些忠实的客户蹲着。


    如今虽然桑军的失踪还没有调查清楚,但其他的烦心事都已解决,她也终于有时间打理自己的小店了。


    此时正值春夏交替,可以上架一批夏季新品。


    桑迩想起了之前参加过的奢品发布会,按照同样的潮流趋势进一批平替香薰摆台之类的东西,应该会很受欢迎。


    于是她联系了供应商,确定好选品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文案和推广。


    其实她倒也不是真的要通过这个赚什么大钱,只是不想浪费怀孕的这段时间。


    如果可以,她希望生完宝宝之后回归职场,当一个真正的记者。


    就这样忙碌了一晚上,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桑迩伸了个懒腰,正准备问问周明礼什么时候回来,就听到玄关传来了动静。


    “你回来啦!”


    未见其人,桑迩就已经伸长了脖子。


    周明礼应声:“嗯,我回来了。”


    他换好鞋,连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都来不及放下,就朝桑迩走去。


    桑迩抬起胳膊,仰着脸冲他笑:“抱抱。”


    周明礼弯下腰去够她,柔声问:“今晚宝宝乖不乖?”


    桑迩答:“乖的呀~”


    说来也奇怪,一般来说,初次怀孕的孕妇四到五个月左右就能感受到胎动了,可现在已经五个多月了,桑迩就只感受到过一次。


    那次还是两周前,她去医院做检查,躺在检查台的时候发生的。


    确切地说,是医生摸她腹部的时候,被肚里的宝宝狠狠地踢了一脚。


    当时医生还开玩笑:“这孩子活力真足。”


    可之后,这孩子却再也没踢过桑迩了。


    为此桑迩还特地拉着周明礼去找医生,但得到的答复却是一切正常。


    医生还说,可能是桑迩不够敏感,或者宝宝比较安静。


    但桑迩对于这两种说法都表示怀疑。


    她神经元挺丰富的,而且,周明礼的崽,怎么会安静呢?


    该不会……是宝宝不喜欢她吧!


    想到这儿,她抚摸了一下肚子,有些失落:“有点太乖了,要是活泼点儿就好了。”


    周明礼将外套放到一边,然后在她的身边坐下,宽慰道:“说不定ta只是贪睡而已。”


    桑迩歪过脑袋,靠在了周明礼的肩上,道:“但愿如此……”


    可话未说完,她却止住了。


    她看到,周明礼衬衫衣领的尖尖上有一抹粉色,虽然很淡,但在白色的衬衫对比下还是非常分明。


    “?”


    她立刻坐直了腰杆。


    周明礼感到肩膀轻了,也转过脸:“?”


    桑迩眯起了眼睛,盯着他,问:“那是什么?”


    周明礼不明所以:“什么是什么?”


    桑迩道:“少装蒜。说,今晚是和什么人应酬!”


    周明礼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和市局的一个叔叔,在澜悦轩吃饭,喝了350毫升的红酒。”


    桑迩表示怀疑:“只喝酒了,没别的节目?”


    周明礼笑了:“那个叔叔为人正派,不需要那些不上道的招待。”


    桑迩哼哼两声:“叔叔为人正派,那你正不正派呀?”


    周明礼思考片刻,道:“我确实不够正派。”


    “好啊,”桑迩一副“被我逮到了吧”的表情,“你果然在外面偷吃了!”


    周明礼愣了:“不是,我的意思是……”


    本来想调情,怎么好像变挑事了?


    桑迩揪住他的衣领,道:“先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周明礼这才注意到他的衣领。


    他不禁浅笑出声。


    桑迩:“你别想一笑了之!”


    周明礼道:“这是你的迪奥唇膏。”


    桑迩:“你骗人!”


    周明礼朝她贴近了几分:“你忘了下午的时候是谁衣服都不让脱,就抱着我的脖子啃的?”


    桑迩微顿。


    这么一说,好像确有此事。


    周明礼目光饱含意趣,假装热心,但透着捉弄:“需要我帮你继续回忆一下吗?”


    可能是有些理亏,桑迩耳根发热,起身就要走,却被周明礼拉住:“跑什么?”


    他稍稍用力,带着桑迩转了半圈,扣住了她的腰,把人揽进了怀里。


    接着,他扬起头,道:“我不会在外面加餐。”


    桑迩嘴硬着揶揄他:“你胃口那么大,谁知道在家能不能吃饱?”


    周明礼“嘶”了一声:“你要这么说,下午似乎真的没饱。”


    桑迩听着生气了,蓦地打开了他的手。


    “那你就饿着吧!”


    谁知,没走两步她就被周明礼横打着抱起。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周明礼笑容乖巧,可眼神却藏着浓重的欲。色:“夜宵时间。”


    桑迩心念一动,说话都磕巴起来:“厨、厨房有甜点。”


    周明礼语气轻佻,一字一顿:“我、挑、食。”


    第58章 孕胎动


    周明礼用膝盖顶开卧室的门,将桑迩放到了床上,然后倾身而下。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丝调笑:“你说我饱没饱?”


    说着,还暗示性地顶了顶胯。


    桑迩向来输人不输阵,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挑衅道:“那你别吃撑了。”


    周明礼尾音打了个转儿:“哦?”


    “还挺关心我。”他拉起桑迩的手,稍稍偏过脸,去吻她的掌心。


    桑迩的胸腔里仿佛空了一秒,旋即热潮蔓延全身。


    “那我——”周明礼语调肆然。


    桑迩隐秘地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却又有些羞愧于自己异常滋长的欲。望,下意识地错开了目光。


    可是,只听周明礼接着说:“——就听你的吧。”


    桑迩微愣:“嗯?”


    周明礼直起身子,不徐不疾地收回了被以为要胡作非为的大手。


    他神态自若道:“晚上吃太多确实不好,我还是不吃了吧。”


    桑迩懵了。


    不对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呀!


    眼见着周明礼要下床,桑迩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不许跑!”


    说着,腿一跨,坐在了他的身上,生生将他压倒在床沿。


    “调戏完良家妇女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周明礼心脏一紧,连忙用手扶住她的身体,生怕她磕碰到哪儿。


    见她神气活现的模样,他有点儿无奈:“作为一个孕妇,你还挺灵活……”


    桑迩下巴一抬,道:“还有更灵活的。”


    说完,撩起一侧的长发,别到耳后,接着低头贴近了周明礼。


    她的唇瓣很软,尝起来带着清甜,像是初夏时分刚刚摘下的果实,让人欲罢不能。


    她顺着周明礼下颌的线条,吻过喉结、锁骨,那双小手也不安分,悄悄地伸进他的衬衫,有意无意地拂过他坚实的腹肌。


    周明礼的气息不再平稳,他抓住桑迩的手,哑声道:“够了。”


    桑迩将手抽离,接着,只听得细微的“哧啦”一声。


    金属拉链被拉开……


    桑迩媚眼如丝,故意一句一顿:“不够。”


    “你这里可不是这样说的。”


    周明礼额上的青筋一颤,接着反扣住了桑迩的腰肢。


    “迩迩,”他说,“这次是你先动手的。”


    ……


    黑暗中,游龙于汹涌的浪潮中探索,穿过柔软的海绵,抵至深处,惊起游鱼万千,渴望亦化形成漩涡。


    就在这时——


    桑迩突然感觉肚子里面有什么跳了一下。


    她一怔,猝不及防地坐了下去。


    “啊!”


    前所未有的


    深度被到达。


    同时,腹部的感受愈发明显。


    踢哒,踢哒。


    周明礼几乎是立刻察觉了桑迩的异样,连忙撑起上半身,半警觉半担忧地问:“怎么了?”


    桑迩怔忡片刻,而后慢慢抬头,双颊浮起两片绯红,明亮的瞳眸闪着喜悦的光。


    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宝、宝宝踢我了!”


    周明礼的脸瞬间黑了。


    他想退出来,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硬地拉住桑迩,沉声道:“下来。”


    桑迩却将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腹部,道:“你摸摸。”


    可宝宝却又安静下来。


    “哎?奇怪了,”她喃喃道,“宝宝怎么不理爸爸呀?”


    周明礼根本管不上什么胎动,他只紧张桑迩的身体:“有没有哪里痛?能自己下来吗?”


    “嘘——”桑迩皱眉,“你别吓到ta。”


    周明礼:“……”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微小但鲜活的律动就触及了他的掌心。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鱼儿探出水面,似花苞绽放于静夜。


    “老公!摸到了嘛!”


    桑迩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可身体的肌肉却因为兴奋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


    周明礼小腹一紧,眉心皱起。


    “老婆……”他似在忍耐,“说归说,可以不要夹吗?”


    桑迩的大脑处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周明礼!你不要破坏这么温馨的时刻!”


    周明礼:“……那你先让我出去。”


    “哼。”桑迩撇了撇嘴,乖乖地从他身上下去了。


    周明礼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扶她躺下,又将衬衫披在了她的肩头。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迩摇摇头,然后手心又贴上了肚子。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地,她小声问:“宝宝,是不是爸爸妈妈把你吵醒啦?”


    宝宝没有回应。


    桑迩招呼周明礼,道:“你也和宝宝说两句嘛!”


    虽然周明礼最近确实研习了不少孕期知识,但和孩子对话什么的这还是第一次。


    他略显生涩地凑近了桑迩隆起的小腹,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不许踹你的妈妈。”


    谁知,刚说完,桑迩的肚皮就又跳了一下。


    这次的幅度很大,甚至用肉眼都能捕捉。


    周明礼一愣,往后撤了半厘米。


    桑迩咯咯直笑:“宝宝不听你的耶!”


    周明礼轻啧一声,道:“小崽子,你现在踢你妈妈,等你出来我就踢你。”


    桑迩伸出食指,轻点他的脑袋,道:“你是笨蛋嘛?”


    周明礼也扬起了嘴角:“是。”


    “是爱你的笨蛋。”


    从那天起,周明礼再也没对桑迩做些只有成人频道才能播出来的事儿。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把“清心寡欲”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任由桑迩怎么撩拨,他都不动如山,连睡觉的时候也规矩的不行,手只放在她的肚子上,别的地方绝不逾矩半寸。


    桑迩虽然有时候会想要,但是考虑到月份逐渐大了,便也不再贪欲了。


    转眼已是夏天。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好消息也不断地传来。


    不知道周明礼用了什么办法,看守所里王浩的嘴终于松了。


    他承认了杀害桑军的事实,并且坚称自己是受徐志磊指使,逼不得已才做出了此举。


    徐志磊得知后,二人还隔着牢房上演了一出狗咬狗。


    这天桑迩得到消息,说是王浩供出了埋尸地点,现在警察已经带人去现场勘察了。


    那一刻她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悲伤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释然。


    她的爸爸,终于可以安息了。


    不过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刘西娅。


    她觉得刘西娅应该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说两句讽刺的话。


    但是奶奶呢?


    作为亲生母亲,肯定是会想知道儿子下落的吧。


    晚饭的时候,桑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饭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明礼见了很是心疼,责怪自己不应该把这种闹心的事儿就这样说出来。


    桑迩赶紧说:“不是的,我是在想别的……”


    “嗡嗡”


    她的手机震了起来。


    桑迩拿过一看,正是奶奶打来的电话。


    她犹豫几秒,还是接通了。


    “喂!小迩啊!大事不妙了!”


    奶奶的声音快把听筒喊炸了。


    “怎么了?”桑迩默默地把手机放远了一点儿。


    奶奶道:“你、你快来!来那个什么永夜俱乐部!”


    桑迩皱眉:“我在吃饭呢。”


    奶奶更急了:“别吃了!你弟弟给抓了!”


    桑迩愣住了:“什么?”


    奶奶语速飞快,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哎呀,小驰不知道咋回事,认识了一堆社会上的朋友,好像是欠了人家钱,现在还不上,被人抓起来了!刚刚他给我打电话,说要准备几百万,送到那个俱乐部去,不然……不然他们就要砍他的手!”


    桑迩听完,内心毫无波动。


    她说:“奶奶您报警吧。我不是警察,管不了这事儿。”


    奶奶闻言直接哭出了声:“小迩啊,我们家现在只有你能帮忙了啊!你妈和你猛叔现在都在湖南,他们正在往回赶,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到,但小驰的手可耽误不及啊!那些人穷凶极恶,万、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气都有点儿喘不上来。


    桑迩有点想笑。


    桑驰的手耽误不及,那她的人生呢?


    她被桑驰欺负,被逼着帮他洗脚,还要忍受他故意踢翻的水盆的时候,为什么没人站出来帮她呢?


    “抱歉,真帮不上忙。”


    说完,她就要挂电话。


    奶奶在另一边撕心裂肺地喊道:“迩啊!奶求你了啊!奶给你磕头了!”


    咚咚咚的撞击声随即响起。


    能听得出奶奶真的是很用力地在磕头,嘴里还念叨着:“小迩!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就当是还我这个老人家人情行不行?我求求你了,救救我们桑家的血脉吧……”


    “嘀”


    桑迩的手里一空,哭天抢地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回头,发现是周明礼抽走了她的手机。


    “我……”她哽住了。


    “桑迩,”周明礼凝望着她,“这道枷锁,你不必戴。”


    桑迩垂下头:“我知道。”


    她以为自己足够冷血,可好像还是缺少了一点决心。


    她动摇了。


    屋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周明礼长叹一声。


    “我明白了。”他说。


    “我陪你去。”


    桑迩微微一滞。


    她看向周明礼,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明礼道:“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靠近半步,稍稍弯下了腰。


    “不论今晚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责任。”


    桑迩点了点头。


    过去的路上,桑迩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周明礼,对不起。”


    周明礼问:“为什么这么说?”


    桑迩抱歉地笑了笑:“我总是自作主张地把你牵扯进自己的麻烦。”


    周明礼却说:“是我要跟着你的。”


    他握住了她的手,牵她入怀,“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永远不会缺席。”——


    与此同时,边郊凌延镇。


    时间已晚,商铺都打了烊,路上也空荡荡的,只有巷尾一处不怎么起眼的瓦房还亮着灯。


    桑驰被揍得鼻青脸肿,双手双脚皆被捆绑,靠在房间中间的柱子上不省人事。


    几个男人坐在旁边的小桌上搓麻,麻将牌的撞击声和人们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刺耳又吵闹。


    其中一个人说:“要我说,把这小子卖园区算了。”


    他张开五根指头,“现在行情好,一个人头至少这个数。”


    另一个人附和:“对啊,而且这小白脸细皮嫩肉的,长得还不错,到时候还可以卖给那些有怪癖的老头。”


    旁边一个比他俩更壮一点的男的给了他俩的脑瓜子一人一巴掌,道:“这他妈是钱的事儿吗!这小子耍我们啊!他睡了我


    妹,还拍了裸照,区区几万块怎么打的住!”


    “对对对,”其他人赶忙说,“没有百八十万就砍他的手!”


    壮男气得啐了一口:“要我说就直接砍了!这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社会!”


    边说边举起了手边的菜刀。


    吓得本来神志不清的桑驰一个激灵。


    大家连连阻拦:“不行不行,大哥你想,有钱了你就可以盖房子娶媳妇儿了,你们家的香火要是续上了,你爹还不乐坏了!”


    壮男想了想,放下了刀:“也有道理。”


    “喂,小兔崽子!”他冲桑驰喊,“你奶什么时候把钱给你拿过来啊!”


    桑驰牙掉了好几颗,讲话有点儿漏风。


    “奶奶已经知道了……她一定会来的……呜呜呜……”


    壮男最烦听别人哼哼唧唧,喝道:“哭什么哭!再哭就砍你手指头!”


    桑驰赶紧闭嘴,试图把哭声都憋回肚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壮男人等始终看不到来送钱的人,逐渐失去了耐心。


    “行不行啊!”他站了起来。


    桑驰惊声尖叫:“行!行!行啊!”


    “大哥你把手机给我,我再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儿了!”


    壮男朝旁边的人招了招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桑驰颤颤巍巍地将密码告诉他:“1、0、2、2、0、0.”


    壮男解锁屏幕。


    正准备翻他的电话簿,却看到一则消息从上方弹了出来。


    马兄:【哥们儿你上次带来的那个乡下妞儿超带劲!还有没有照片给我们分享一下?】


    壮男起了疑心,直接将那个对话框点开。


    他往上翻了翻,没几下就看到了好几张照片。


    而照片中的主角,正是他未着丝缕的妹妹。


    他再也忍不住怒火了,提刀就朝桑驰冲了过来,其他人想拦也拦不住。


    桑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脸都歪了:“大哥!大哥!怎么了!”


    他想躲,可无奈被栓得牢牢的,只有双脚能在地上摩擦,发出绝望的沙沙声。


    壮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一把揪起桑驰的衣领,厉声问道:“你他妈还把我妹的照片发给了谁!”


    桑驰还欲狡辩:“我没……”


    壮男忍不了了,怒喝一声:“艹!”


    手起刀落——


    几乎是同时,瓦房的大门“哐当”一声——


    第59章 孕“别看。”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扇门板几乎被震得脱落。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桑驰的惨叫,响彻整个黑夜。


    桑迩本来待在车里,听见瓦房里传来的动静,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顾不得阻拦,执意跑进了院子。


    瓦房里灯光昏黄,模糊地勾勒出周明礼高大的身影,他的手下们已经冲了进去,噼里啪啦地干了起来,可他就那样伫立在门口,既没有前进、亦没有后退。


    “周明礼!”她跑到他的身边,见他脸上沾着血迹,以为他受了伤,语调都变得焦急起来,“发生什么了……”


    话没说完,她的余光就瞥到了一片鲜红。


    她下意识地扭头要去看,可脸刚偏过一点角度,双眼就被大手从后方蒙住。


    周明礼低沉的声音响起:“别看。”


    桑迩预感不妙,想要挪开他的手。


    “怎么了?你还好吗?是不是受伤了?”


    周明礼却只是把她拥进了怀里,遮挡视线的掌心依旧没有离开。


    他说:“我没事。”


    桑迩鼻尖萦绕着血腥味,忐忑不安道:“可是我闻到血的味道了。”


    周明礼抱得她更紧了:“那不是我的。”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和我一起回车上,这里交给他们处理。”


    桑迩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桑驰是不是……”


    “他还活着,”周明礼打断了他,“但那个样子,你最好别看。”


    一股恶寒席卷而来。


    桑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糟糕的画面。


    她明白,自己确实不适合待在现场了。


    在周明礼的护送下,桑迩回到了车里。


    不过她还是听到了周明礼下属们和他的对话。


    “老大,人已经晕过去了。”


    “手呢?”


    “捡起来放袋子里了。”


    “弄些冰水把袋子泡起来。”


    “是!”


    此刻桑迩很庆幸自己没看到刚才那幕。


    虽然她对桑驰只有厌恶,但她并不喜欢血忽淋拉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渗人。


    周明礼等人把桑驰送到了医院,桑迩也通知了奶奶。


    “我叫秦叔先送你回家吧。”周明礼不想她留在医院熬夜。


    桑迩摇摇头:“等会儿奶奶来了我还是要去迎她一下,不然她肯定又要在医院闹了。”


    周明礼皱眉:“我可以应付。”


    桑迩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但是,”她垂下眼眸,“这并不是你的义务。”


    周明礼微微一怔。


    桑迩低着头没有看他,语气透着说不出的无力:“法律上来说,她还是我的家人。”


    周明礼道:“你也是我的家人。”


    “可是,”桑迩抿了抿唇,“这件事情我不想让你帮我。”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家人是她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如果奶奶像刘西娅那样,坏人做到底,那她的脸皮也可以撕得干脆。


    可奶奶并非如此。她不算好人,也有私心,可也确实曾施以援手。


    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往往是最难处理的。


    周明礼见桑迩沉默了,便也不再劝她。


    和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也算学会了一件事。


    她不想说的时候,便不说。


    而他,只需要一直陪着她,支持她就够了。


    桑驰进了手术室没多久,奶奶就到了。


    老人家不会用打车软件,愣是大半夜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好久,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她一见到桑迩就问:“小驰呢?怎么样了?”


    桑迩不希望奶奶昏倒在地、再增加一名伤患,便把她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奶奶,”她说,“您先做好心理准备,不然我不能告诉你。”


    老人家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道:“快说吧!奶奶要急死了啊!”


    桑迩道:“桑驰的右手被砍了。”


    奶奶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突然两眼一翻,向后一仰,眼见着人就要栽下去。


    幸好桑迩拉住了她。


    “先别晕。”她说,“医生说了,断面整齐,也没有错过黄金抢救时间,能接回去的概率很大。”


    奶奶闻言,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啊!我苦命的驰啊!怎么会这样!”


    桑迩心说,那还不是你宝贝孙子先招惹人家妹妹的?


    干坏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遭报应的那一天。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他抬高了嗓门:“哪位是桑驰的家属?”


    奶奶飞速站起:“我!医生!我是!”


    医生看了她一眼,道:“您太老了,有没有年轻点儿的?”


    桑迩这次慢悠悠地起身:“医生,我是伤者的姐姐,您和我说吧。”


    医生道:“你弟弟是O弱RhD型血,我们血库现在缺O阴性血,你能为他输血吗?”


    桑迩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姐姐。”


    奶奶一听,像是找到了万能灵药似的,眼睛都冒出了光。


    她一个劲儿地拍桑迩,道:“小愈呢!把小愈叫过来!她是小驰的亲姐姐呀!”


    桑迩万万没想到奶奶会说出这种没良


    心的话,立即反驳:“愈愈自己身体就不好,怎么还能让她献血!”


    奶奶急得打转:“小愈现在只是脑子不好,又不是没有血了!”


    桑迩怒了:“奶奶,你把桑愈当什么?桑驰的血库吗!”


    奶奶也不高兴了:“都是一家人,你这话说得像样吗!”


    说完就要走,“你不去叫桑愈,我自己去找她!”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桑愈不可以!”


    众人回头,只见刘西娅和桑猛两个人正火急火燎地向这里跑来。


    “不能用桑愈的血!”刘西娅大喊。


    奶奶给她这一嗓子吼懵了,顿了半天才问:“为什么!你这娘怎么那么狠心!里面躺着的可是你的儿子!”


    医生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脑袋都大了,被迫提高了声量:“老太太,您先别急,听我说!就算是直系亲属的血也不一定能输,要先做测试看血型是否匹配才能决定的!”


    “桑愈血型不匹配,但是,”刘西娅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却还是用尽力气把桑猛推了出去,“他可以。”


    桑猛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一个劲儿地点头:“啊对对对,医生,我是我儿子的小叔,我的就是O型阴性。”


    医生的脑筋没转过来,但眼下并没有时间琢磨这家子成员之间的人物关系,只好对桑猛招了招手:“哎,那这位父……这位先生请随我来。”


    桑迩见人也到齐了,便和周明礼离开了。


    她连再见也没说,因为也实在是不想再见到。


    但走出医院的大门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刘西娅。


    一个新的疑惑在她心中生成——


    刚刚刘西娅为什么反应会那么大呢?


    “你在想什么?”周明礼的声音将桑迩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没什么。”桑迩答道,“只是有点奇怪。”


    周明礼会意:“你是说刘西娅吗?”


    桑迩:“对。”


    刘西娅并不在乎桑愈,按理说她的想法应该和奶奶差不多,至少也不会抗拒。可她听到要输桑愈的血给桑驰的时候,却表现得好像输血的举动要夺走桑驰的命似的。


    周明礼道:“她是桑愈和桑驰的母亲,应该知道他们的血型不匹配。”


    桑迩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但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晚了,”周明礼脱下外套,披在了桑迩身上,“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吧。”


    桑迩弯起一抹温柔的笑,道:“好。”


    就这样,手忙脚乱的一晚上过去了。


    桑驰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被推进了病房静养,等待麻药的药效过去。


    走廊里,刘西娅和桑猛坐在彼此的对面,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桑猛先开了口:“小娅,你说他们会不会看出来些什么……”


    “不会。”刘西娅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知晓自己孩子的血型难道是件很不能理解的事吗?”


    桑猛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你就是这个意思。”刘西娅容不得任何异样的声音。


    “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别的可能。”


    桑猛不说话了,悻悻地把手揣进了兜里。


    无人注意的是,刘西娅的胳膊和腿都在不自主地颤抖。


    连清晨的日光也不能将其安抚——


    为桑驰主刀的医生经验丰富,断肢重接得很好,但是神经还未修复,暂时没有活动的能力,不得不找护工照顾。


    奶奶心疼得不行,天天去医院探望她的乖孙,还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桑迩,说桑驰想见她,要当面感谢她这个姐姐和姐夫。


    但桑迩并不予理会。


    即使她去做产检的的医院和桑驰住的是同一所,她也不曾去张过一眼。


    这天她又去做检查。


    虽然只是常规检查,但周明礼还是执意要陪她一起。


    从科室出来,周明礼去拿报告,桑迩便坐在椅子上等他。


    忽然,她听到有人喊她:“桑迩?”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头发却已经花白。


    桑迩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是我啊,”男人走了过来,热情地打招呼,“我是袁医生。”


    桑迩这才有了印象。


    这个男人是桑军的挚友。


    当年桑军治疗胃癌的时候,还是他帮忙找的关系。


    她连忙站起来同袁医生握手:“袁医生,好久不见。”


    袁医生道:“是啊,你都长这么大……啊不,都当妈妈了!恭喜恭喜啊!”


    桑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袁医生。”


    袁医生叹了一口气:“挺好的,要是你爸爸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桑迩轻轻地抚了抚肚子,道:“是的吧。”


    袁医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看我,尽说扫兴的话。”


    桑迩忙说:“没有没有。”


    袁医生笑笑:“不过也真是缘分,这两天我总是碰到你家的人。”


    桑迩:“是吗?”


    袁医生:“对呀,我好几次去病房巡查都看到你奶奶了,但是我太忙,没来得及和老人家打招呼。”


    说到这儿,他不禁有些好奇,“老人家是生病了吗?怎么天天在医院转悠?”


    桑迩答:“不是的,是我的弟弟受伤了,人现在正在住院。”


    袁医生愣住了:“弟弟?”


    桑迩点头:“是的。”


    袁医生追问:“亲弟弟?我是说,是桑军的儿子吗?”


    桑迩被他这么一问,倒有些茫然,道:“是呀。”


    袁医生的表情复杂起来。


    桑迩察觉到了他的反常,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袁医生却支吾起来:“呃……也不是问题……就是……”


    他嗯嗯啊啊了半天,不答反问,“你知道你的父亲当年做过结扎手术吗?”


    桑迩身体一僵。


    袁医生想了一会儿,才勉强组织好了语言:“是这样的,你爸爸因为桑愈的事情很自责,于是去做了检查,结果发现自己的遗传基因有缺陷,如果生孩子的话,很大概率会是残疾,所以他偷偷找我帮他做了结扎手术。”


    桑迩唇瓣张合,却发不出声音:“你是说,我弟弟他……”


    “不一定啊!”袁医生紧张地摆了摆手,“结扎手术做完后短时间内是可以恢复的,说不定你父亲突然改变主意,又去找人把输精管接上了呢……只是没找我罢了……”


    桑迩此时思绪已经停滞,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哪怕想开口,声音也被压得死死的。


    袁医生自知失言,赶紧匆匆告别。


    桑迩就这样站了好久。


    她耳边全是嗡鸣,周遭的一切都好像和她隔了层玻璃。


    医院里人来人往,甚至还有两个小孩在廊内互相追逐。


    他们没有看到桑迩,眼瞅着就要朝着她的肚子撞去——


    “迩迩!”


    忽然,温暖的掌心扶住了桑迩的肩膀。


    她未回神,人已经跌进了坚实的怀抱。


    吵闹的孩子们有惊无险地擦着周明礼的腿跑了过去。


    “迩迩,”周明礼眉心紧拧,“你还好吗?”


    桑迩慢慢抬起了头。


    她看向周明礼,喃喃道,“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第60章 孕真相(一)


    周明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很耐心地先扶她坐下。


    他蹲下身子,尽量和她保持平视,温声道:“不着急,慢慢说。”


    桑迩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周明礼的心被狠狠地揪住,那眼泪仿佛不是眼泪,而是一把把刀子插在他的心上。


    他拢住她的脑袋,让她埋在自己的怀里,道,“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桑迩就这样趴在他的肩上抽噎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桑驰……桑驰他不是爸爸亲生的儿子。”


    周明礼怔然。


    半晌才说:“这里人多嘈杂,我们先回家,好吗?  ”


    桑迩无声地点了点头。


    但还没进家门,就在应天悦府门口碰到了周阅琛。


    见到周明礼,周阅琛小跑过来,神色非常凝重。


    “明礼,弟妹,”他看了眼旁边的桑迩,“有件事我要和你们说。”


    周明礼感到事情可能有些复杂,道:“进屋说吧。”


    果不其然,一进家门,周阅琛连茶都没来得及喝,就给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关于弟妹父亲的谋杀案,可能又要搁置了。”


    桑迩不解:“为什么?”


    周阅琛道:“警方根据王浩提供的地点,把人带过去指认了现场,将方圆十里挖了三天三夜,愣是连块人骨头都没有找到。王浩的律师得知此事,直接带着他翻供了。”


    桑迩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慢了一拍:“怎么会……”


    她不想放弃,又问:“难道必须要找到尸体才能定罪吗?”


    周阅琛道:“不一定,但是整个事件的证据链并不完整,所以没办法认定犯罪事实。”


    “并且……”他话说了一半,却欲言又止。


    “并且什么?”桑迩有些急了。


    周阅琛道:“并且我在翻阅资料的时候发现,你父亲出事的那个晚上,现场附近可能出现过两辆车。”


    桑迩愣了一瞬:“两辆?”


    周阅琛:“是的。王浩供出的地点是国道附近的荒地,平常没有人过去。但出事当晚,有个老汉在隔壁村喝多了,半夜骑车回家的时候尿急,就在旁边的玉米地里解手。据他说,他看到有一辆车驶过,但没看清是什么车。之后他又上路,经过前面荒地的时候,又看到了一辆出租车迎面开过。但根据王浩一开始说的,他们开的车是一辆长安。不过这条证言后来并没有被采纳,一是因为老汉当时是醉酒状态,可能看错了,二是后来警察排查过附近的出租车,并没有哪位司机在那天拉过凶案现场附近的单子。”


    桑迩不甘,还在刨根究底:“那王浩开的长安有没有找到?如果当时载的是我的父亲,那车上应该会有痕迹的吧?”


    周阅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车还在,痕迹也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况且……”


    他顿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你父亲在车里的时候,还活着。”


    那一瞬,桑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脑无法思考,血液也好像凝滞。


    周明礼眉心紧蹙,立刻打断了周阅琛:“二哥。”


    周阅琛也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刻换了个话题,出言安慰:“不过弟妹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单凭收受贿赂一事,王浩和徐志磊肯定是要牢底坐穿了。现在徐志磊想要争取死缓,但情节太过严重,也不一定如愿。”


    桑迩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爸爸在车里的时候还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爸爸死在了那片荒地。


    不,地里并没有,他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敢再想下去,指尖不住地发抖,扯了下周明礼的袖口。


    “我想去休息一下。”


    “好。”周明礼说着就要扶她起来。


    可桑迩还没站稳,忽然脚下一软,毫无防备地就滑了下去。


    幸好周明礼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周阅琛吓了一跳,起身要去帮忙。


    周明礼却说:“哥,你在这儿等我。”


    语毕,直接抱着桑迩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将桑迩放到床上,转身想要替她倒杯温水。


    可桑迩却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陪我一会儿。”


    周明礼眼底的心疼浓重得无法化开,哽了半瞬,才应道:“好。”


    他低下头去吻桑迩的手,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迩迩,我在这儿。”


    桑迩看着他,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


    “周明礼,”她的嗓音有点飘忽,像是一缕云烟,“别担心,我没事。”


    周明礼唇线拉直,喉结上下滚了滚,却挤不出一个字。


    桑迩抬腕,用食指蹭了蹭他的眉心,半开玩笑道:“别皱眉嘛,挤出皱纹就不帅了。”


    周明礼苦笑:“迩迩,不用硬撑。”


    桑迩道:“我没有硬撑。”


    她垂眸,拉着周明礼的手,覆在了小腹之上,“我不会有事的,因为现在我不是一个人啦。”


    周明礼试着商量:“要不要把你爸爸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怕你负担太大。”


    桑迩却很执拗:“不要。”


    她叹息一声,“其实该哭也哭过了,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了。只是,我有预感这次真相很近了,所以我希望能水落石出,还给爸爸一个说法。”


    “毕竟,如果不是爸爸,我可能也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她抬起眼睛,望向周明礼:“如果别人说生命是一种延续,那么对于我来说,生命更像是一种选择。”


    周明礼沉默了。


    良久,他薄唇微启,沉声道:“好,我尊重你的每个选择。”


    周阅琛在客厅等了半天也不见周明礼出来,紧张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嘴快,说了那么多刺激人的话。


    正当他懊恼之时,周明礼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明礼,弟妹她……”


    “还好。”周明礼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是我哥,我现在应该已经把你塞油桶里了。”


    周阅琛:“……袭警犯法。”


    周明礼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周阅琛道:“哎,怪我,应该表达得更委婉一些。”


    周明礼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丢给周阅琛:“那倒也不是。”


    “你应该只说给我听。”


    周阅琛接住水,拧开喝了一口,反问:“那你敢不和弟妹说吗?”


    周明礼一顿。


    周阅琛摇了摇头:“要我说,你和大哥都是窝里软,也就唬唬外面人,碰到自己老婆就老实了。”


    周明礼不可置否,道:“二哥说得对,关小姐还没追到吧?不愧是单身的。”


    周阅琛:“……”


    他装模作样地渴了两声,道:“不和你扯这些了,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明礼也不挽留,将他送到了门口。


    周阅琛拧开门把,道:“别送了,我知道路,你多陪陪弟妹吧。”


    但他踏出门框的时候,周明礼突然喊住了他:“哥。”


    周阅琛回头:“嗯?”


    周明礼斜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郑重道:“世道险恶,注意安全。”


    周阅琛笑了,伸手揉了揉周明礼的头发:“你小子,终于学会心疼人了啊!”


    周明礼轻啧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拍开了他的手。


    “你放心,”周阅琛道,“虽然我这个弟妹神神秘秘的,但既然你真心爱她,我就把她当做家人看待。家人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还请转告她,安心休息,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


    桑迩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还是有些焦虑。


    晚上她有些睡不着,就去书房里把以前的相册翻了出来。


    这是她仅有的一本相册,里面大多数的照片都还是在桑驰没有出生前拍的。


    桑愈未被确诊生病之前,照片大多都是一家四口的合影,爸爸英俊潇洒,还被称呼“妈妈”的刘西娅也阳光明媚。


    但之后,四口变成了三口,刘西娅不再出现在镜头里。


    翻至最后一页,终于出现了桑驰的身影。


    相片里的桑驰还是襁褓中的婴孩,刘西娅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得意的神情。


    桑迩记得那个场景。


    那天是他们一起去动物园玩,桑猛也跟来了。


    在大熊猫展馆,桑猛提出来要拍一张全家福,桑军同意了。


    他以为是桑猛要帮他们拍,可桑猛却转身去找了路人。


    刘西娅见状,立刻将相机夺了过来,嗔道:“猛子,我们拍全家福,你在里面凑什么热闹呢?”


    桑猛瞬间失落。


    桑军也觉得尴尬,出来打起了圆场:“哎呀,弟弟也是一家人嘛。”


    说着便招呼桑猛过来,“小猛,我们一起。”


    桑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凑到了刘西娅的旁边。


    当时桑迩只觉得刘西娅好凶,现在想起来……


    对啊!


    她像是被打通了思路,蹭地一下直起了身。


    桑猛!


    桑猛可以给桑驰输血,那有没有可能他才是桑驰的生父!


    桑迩立即


    把周明礼叫了过来,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周明礼听完,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这样也能说得通为什么你父亲就算知道桑驰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将他抚养大了。”


    桑迩说:“对。我记得奶奶之前和我说过,桑猛不学无术,工作还是爸爸帮忙找的,在一家出租车公司当会计,一个月挣不到几个钱,后来刘西娅接手了爸爸的公司,他干脆就辞职不干了。”


    周明礼一愣:“什么?”


    桑迩重复了一遍:“就是桑猛是个废柴呀……”


    “不是这个,”周明礼道,“你说桑猛之前在哪里工作?”


    桑迩回答:“出租车公司……”


    话没说完,她也意识到了什么,“出租车!”


    事不宜迟,周明礼立刻吩咐手下去查当年桑猛就职的公司。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桑猛确实曾在一家叫越通的出租汽车公司上班过。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出事之后,警方首要排查的对象就是刘西娅和桑猛,但那天桑猛下班之后就回了家。因为电视机开的声音太大,吵到了邻居,两人还打了起来,连派出所的民警都到了现场。


    至于刘西娅,那天晚上她有应酬,喝得醉醺醺的,半夜才回来,为此奶奶还和她吵了一架,说是没半点当妈的样子。


    所以这两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


    “除非,”桑迩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有人在说谎。”


    周明礼问:“你觉得是谁?”


    桑迩思忖片刻,道:“是奶奶。”


    “民警的记录是确凿的,那么有嫌疑的就是刘西娅,可奶奶又是她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只有可能是奶奶做了伪证。”


    周明礼认同她的猜测。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事就更难办了。你的奶奶包庇了刘西娅这么多年,现在也不会轻易站出来指认她。”


    桑迩眨了眨眼睛,道:“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行得通。”——


    几日后,北路花园——


    奶奶和往常一样,很早就起来了。


    她去敲刘西娅和桑猛的房门,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真是的,”她嘀咕道,“都好两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自己的儿子还躺病床上呢!”


    不过她也没多在意,去厨房准备了一些吃的,带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就跑去医院看望桑驰了。


    可她到了病房,却发现桑驰的床铺空了。


    正在她疑惑之际,桑迩出现了。


    “奶奶,”她的表情带着些遗憾,“桑驰他……”


    奶奶察觉不对,抓住了桑迩胳膊,紧张地问道:“小驰怎么了?”


    桑迩将奶奶拉到座位上,道:“您别激动,先听我说。”


    但凡是牵扯到孙子的事儿,奶奶就无法淡定,她催促桑迩:“快说呀!”


    桑迩红了眼圈,哽咽道:“桑驰他……走了。”


    “啪”


    奶奶手中的袋子应声掉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洒了一地。


    “奶奶!”桑迩立刻上去搀扶,生怕她晕倒在这儿。


    “怎、怎么会……”


    奶奶身体不住地颤抖,完全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昨天、昨天小驰还活蹦乱跳的呢!”


    桑迩用手背抹了抹泪,道:“医生说是伤口感染,夜里发作的,来得太快,人还没进抢救室就没气了。”


    “哪个医生?!”奶奶说着就要去找人。


    桑迩赶紧拦住:“不是医生的错。”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警方已经把刘姨带走了。”


    奶奶本来耷拉着的眼皮一下撑了起来:“什么?”


    桑迩道:“刚刚我老公接到消息,说是刘姨前段时间偷偷给桑驰买了人寿保险,凌晨听说桑驰没了,早上就带着死亡证明去保险公司索赔了,结果对方觉得她是诈骗,直接就报警了。”


    奶奶闻言,两眼翻白,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桑迩还欲安慰:“奶奶,人死不能复生……”


    奶奶却好似没听到一般,仰天长喝一声:“作孽啊!”


    她的眼角留下了泪水,回廊里都是她凄厉的哭声。


    “这女人……心怎么这么狠啊……那是她自己的儿子啊……”


    桑迩拍了拍奶奶的背,小声道:“其实,桑驰是……”


    可奶奶却阻止了她:“小迩,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桑迩怔住了。


    只听奶奶断断续续地说:“当年小军没有说,我便也不说……那天他走之前,特意嘱咐过我,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住他的老婆……所以、所以我才什么都没和警察说啊!”


    桑迩觉得自己的身体渐凉,各个感官好似都被麻痹。


    她唇瓣张合,半天才发出声音:“奶奶,你在说什么?”


    奶奶哭嚎着说:“我也是糊涂啊!我想着小驰还小,有个娘总比没了爹娘好,可谁知道这个娘那么毒啊……”


    “奶奶,”桑迩的心脏狂跳,声线都走了调,“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奶奶直摇头,语无伦次道:“我不清楚,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晚小刘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衣服都被淋湿了,裤子上也都是泥滋,像是水泥一类的东西,洗也洗不掉,之后那身衣服就扔了。警察来问我的时候,我只是把她回来的时间说早了三个小时……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啊!”


    “三个小时?”桑迩一把掰过奶奶的肩膀,问道,“你确定吗?”


    奶奶还沉浸在悲伤里,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不住地哭泣。


    “奶奶……”


    桑迩有点儿急了,还欲继续问,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桑迩转头,只见刘西娅和桑猛正站在不远处,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毒妇!”奶奶一看到刘西娅,就冲了上去,“把驰儿还给我!”


    刘西娅也懵了,往后退了两步。


    桑猛见状更是上前阻拦奶奶,道:“妈,你怎么了!”


    奶奶张牙舞爪,恨不得当场把刘西娅撕碎:“什么怎么了!你问问你老婆怎么了!连亲生儿子也杀!”


    桑猛更晕了:“杀谁?桑驰好好的啊!刚刚我和小娅才把小驰送到康复中心去。昨天晚上我们收到通知,说京市最好的康复医师有了空位,可以接受新的病人,所以我们跑完生意都没回家就来医院把小驰带过去了。”


    奶奶愣了。


    “可是小迩说……”


    她扭头一看,桑迩哪里还有半点悲伤的样子?


    “你……”


    桑迩冷冷地望着他们,道:“奶奶,你刚刚说的我都录下来了。如果你们自首的话,说不定判得还轻一点。”


    刘西娅顿时明白过来,朝桑迩疾步扑来——


    “小贱人——”


    “咚!”


    须臾之间,一道高大的身影乍现,挡在了桑迩面前。


    刘西娅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上,差点儿栽倒在地。


    她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周明礼。


    “好啊,”她竖起指头,点向桑迩和周明礼,“你们一个两个,都来诓我是吧!”


    周明礼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刘西娅笑了:“好一个‘莫为’!”


    她重新站稳,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单凭这个老太婆说的话就可以认定我做过什么吗?”


    “我告诉你,”她越过周明礼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桑迩,“没有证据,谁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周明礼俯视着她,像在看一摊腐烂的垃圾。


    “既然如此,那你慌什么?”


    刘西娅哑然。


    周明礼转身揽住桑迩,道:“我们走。”


    桑迩轻声应道:“嗯。”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谁也没有再理会刘西娅歇斯底里的狂躁——


    当晚,周阅琛就又来到了应天悦府。


    这次是桑迩开的门。


    周阅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只老母鸡,刷的一下摆在了桑迩面前。


    桑迩一愣,差点儿没叫出声。


    周阅琛却没注意到桑迩表情的变化,还自顾自地说:“弟妹,我嘴笨,上次说了些让你不舒服的话,还请多多包涵,这两只母鸡是我们局长从老家带来的,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啪”


    他话没说完,一张抹布就丢到了他的脸上。


    “哎哟!”周阅琛扯下抹布,一脸懵逼,“明礼,你干嘛!”


    周明礼腰上系着围裙,脸黑得快要滴水。


    他一手把桑迩的眼睛蒙住,将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拿着锅铲的手指向了周阅琛:“快把你那母鸡收起来!我老婆最怕鸡了!”


    周阅琛:“……”


    他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哪里,只能尴尬地问:“那……这该放哪里呢?”


    周明礼抬高了音量:“秦叔!”


    一身笔挺西装的秦叔突然出现,毕恭毕敬地超周阅琛鞠了一躬,道:“周队,请交给我吧。”


    周阅琛再次无语:“……”


    桑迩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把周明礼的手推开,笑着招呼周阅琛:“二哥快进来吧。”


    周阅琛很是感动:“还是弟妹知道疼人。”


    周明礼丢下一句:“自便。”


    然后又回厨房捣鼓饭菜去了。


    周阅琛望着他的背影,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他问桑迩:“弟妹,明礼他经常做饭吗?”


    桑迩道:“是呀,他可喜欢做饭啦,而且最近进步很大哦。”


    周阅琛还是难以置信,抻着脖子往厨房里瞅了一眼,接着默默拿出手机,拍下了周明礼炒菜的样子,发到了家庭群里。


    “二哥,”桑迩帮周阅琛泡了一壶茶,放到了他的面前,“今天早上我们提供的线索对查案有用吗?”


    周阅琛答:“有用肯定是有用的,但是要真的定你养母的罪,还需要把那晚她的轨迹弄清楚,也要提供有力的佐证。”


    他稍作停顿,又问,“我听明礼说,你奶奶的证词里提到,那晚刘西娅回家的时候裤腿上有水泥的痕迹?”


    桑迩道:“是的。”


    周阅琛继续说:“水泥一般是工地里才有的,我查了一下,那个时间段里,京市一共有八个地方在施工。”


    这时周明礼端着两盘菜出来了,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道:“工地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周阅琛:“是的,但有一个地方,刘西娅肯定能进。”


    桑迩:“哪里?”


    周阅琛:“清江创业园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明礼率先打破了沉默:“清江创业园,就是十年前开发的。”


    周阅琛道:“正是。而且桑军作为当时的承包商,是可以随时出入创业园区的。”


    桑迩一凝:“就是说爸爸他很可能在……”


    她没有将话说完,便捂住了嘴。


    周阅琛又问:“弟妹,虽然现在问这个问题有点不合适,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回忆一下,清江创业园里有监控吗?”


    周明礼接过了话头:“有的。据我所知,他们去年才换了一批新的。”


    周阅琛赶紧问:“那旧的呢?”*


    周明礼道:“扔了。”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但是,”只听周明礼又说道,“之前统一换新的时候,刘西娅不愿意付这笔钱,所以4号楼的监控系统用的一直是旧的,我接手之后,才重新装了一遍。旧的设备我没有扔,都在地下室里。”


    于是,周明礼和周阅琛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赶往清江创业园。


    虽然希望渺茫,但周阅琛还是请技术部的人帮忙,硬是熬了三天夜,把能看的监控录像全看排查了一遍。


    但可惜的是,就算是老式的监控,录像若是不存在硬盘里,最多也只能保存三个月,更别说是十年前的事儿了。


    没办法,周明礼只好又叫人把那堆破铜烂铁又拉了回来。


    桑迩很沮丧,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精神,直到有一日陈野来找她。


    现在已是盛夏,正是最热的时候。


    外面的阳光曝晒,即使待在空调房里,但只要看到外面那块被烤化的植物,也觉得心里燥热。


    陈野这次来找桑迩是为了告别。


    “我要去加拿大度假两个月,”他说,“回来的时候,估计你的宝宝也出生啦。”


    桑迩道:“好好放松,可惜我不能去送你了。”


    陈野笑了:“我俩不需要这么客气。”


    “对了,”他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其实我这次去不仅是玩,我还要参加一个机器人大赛。我们老板说要是得奖了,就给我在公司里弄一个专属实验室。”


    桑迩很羡慕,道:“有自己的事业真好啊。”


    陈野道:“你也会有的。等娃生完了,你想干啥那不是随你。”


    桑迩心情还是有点低落,她不想谈自己的事儿,就把话题又岔到了陈野身上:“你是做的什么机器人啊?”


    陈野说起来还挺兴奋:“这次大赛是环保主题的,我用废旧电脑零件拼了一个导盲机器狗,现在还差一个摄像头就完成了。”


    桑迩听了,一下就想到了周明礼地下室里那堆旧监控。


    她问道:“淘汰的监控你需要吗?”


    陈野眼睛一下亮起来了:“需要啊!在哪里?”


    桑迩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道:“在清江创业园4号楼的地下室。”


    可不巧的是今天周明礼在总部开会,没办法陪她,于是她便说:“我带你去拿吧。”


    陈野听了连忙摆手:“别别别,你肚子那么大了,行动都不便,也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算了吧。”


    桑迩笑了笑,道:“孕妇也要适当运动的。”


    “而且,”她轻轻叹了一声,“我也想找人陪我散散心。”


    她都这样说了,陈野也不好拒绝,两个人拉着秦叔一起,前往创业园。


    到了地下室,陈野就像是耗子掉进了油缸,看什么都是个宝。


    “哇,我其实要十个八个就够了,没想到你这儿这么多。”


    桑迩道:“随便拿,反正也都没用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陈野拉开一个抽屉,飞扬的尘土呛得他连连咳嗽。


    桑迩抬手扬了扬面前的灰,皱眉道:“东西都是旧的,回去你记得做清洁。”


    陈野应着:“肯定的……哎?”


    突然他愣了一下,好似发现新大陆一般,“你这儿还有这么老式的监控呢?”


    桑迩不明所以,道:“都是老的啊。”


    陈野道:“不是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滚圆的黑色小球,和另一只手里长条形状的摄像头对比了一下,“你看,这是两款不一样的。”


    桑迩凑过去一看,果真如此。


    陈野继续叨叨:“这个方的是乐康家的,圆的是另一家公司仿乐康二代的产品,当时两家为了这事儿还闹上了法院。但是后来仿造的质量有问题,卖得不好,乐康也就没追究了……”


    他说着又在抽屉里翻了起来,“而且这家仿造的公司很笨,技术不达标,用的是电池,并且是硬盘存储视频,又占地方又烧钱,没多久就倒闭了……哎,你看!”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磁盘,“就是这些,还挺让人怀念的。”


    桑迩面色凝固一瞬,旋即问:“你是说,这些硬盘里保存着录像?”


    陈野:“嗯啊。我看看啊……上面还标注了,2009年,十年前了呢。”


    “阿野!”桑迩倏地拉住了他的手,“帮我一个忙!”


    半个小时后,创业园4号楼的机房里,桑迩和陈野坐在一块儿,忐忑地盯着屏幕。


    陈野提醒她:“这个磁盘很旧,不一定还能播出来。”


    桑迩道:“试试看吧。”


    咔哒。


    随着磁盘放进电脑,陈野点击鼠标,打开了磁盘的目录。


    果不其然,里面存储的确实是视频。


    但是数量不多,一共也就12个文件。


    陈野随便点开了一个  ,随即出现了有些陌生的画面——


    那似乎是个工地,堆满了建材还有砂石。


    时间应该是刚下过雨的晚上,四周空旷无人,地上是湿的,还不断有水珠从摄像头顶部的遮雨棚滴下。


    陈野不太确定:“小迩,你看那些立柱,像不像楼房里的?”


    桑迩没有回答,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视频右上角的日期上——2009年7月7日。


    正是她爸爸失踪的那一天。


    视频很短,只有5分钟,没一会儿就播完了。


    桑迩反应过来,道:“把别的视频也打开看看!”


    陈野云里雾里,但还是照做了。


    不过看到最后一个,画面里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


    陈野道:“这应该是一组摄像头拍摄同一个地方的不同角度,看这个时间长度,像是测试的时候拍的。”


    可桑迩并没有回应他。


    陈野扭头,看到了愣神的桑迩。


    她的眼睛纹丝不动地盯着屏幕,连眨都不带眨。


    陈野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迩?你在看什么?这什么都没有啊?”


    桑迩脸色煞白,朱唇轻颤,道:“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陈野:“嗯?”


    桑迩伸出指尖,颤栗着指向了屏幕的一角:“你看。”


    陈野顺着方向看去。


    紧接着,他也呆住了。


    只见那边是一摊下雨留下的积水,而平静的水面上,正清晰地倒映着恐怖的一幕——


    一身紫衣的女人,正费力地将一位浑身是血的成年男性塞进水泥搅拌机里。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