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潮湿的闷响，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小鸟游芽衣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停下来喘了口气，四处张望。


    “美沙子？”


    没有人回应，连风声都没有。


    刚刚的哭声明明就是从这边传出来的，为什么现在听不见了。


    “美沙子！你在吗？”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散开很快被吞没。


    小鸟游芽衣皱起眉，犹豫了一秒后决定回头，这样不熟悉的地方继续走下去容易迷路。


    转身看向来时路，她猛地停住步伐。


    进来的路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来时的路，可不知什么时候被灌木和藤蔓遮住了大半，和她刚进来时完全不一样。


    小鸟游芽衣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没有走多远。


    小鸟游芽衣又在原地转了一圈，停住步伐表情有些尴尬。


    完蛋，她真的迷路了。


    挠挠头，小鸟游芽衣尴尬又小心翼翼开口：“……贝利亚大人。”


    【找我有事。】贝利亚的声音气定神闲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好像……迷路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明明贝利亚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结果还是把自己管了进来。


    贝利亚大人一定会生气的。


    【哦，就这点事。】贝利亚随口一答。


    小鸟游芽衣拿不准他这语气到底生气还是嘲讽，先一步道歉：“对不起贝利亚大人，我不该多管闲事的。”


    【呵，没事，我习惯了。】


    “……”


    果然还是被嘲讽了。


    小鸟游芽衣垂头叹了口气：“可是我明明没有走多远，为什么连路都找不到了，还有我听见美沙子的哭声就在这边，可怎么不见了。”


    【这森林不对劲，有东西。】


    “什么？”小鸟游芽衣捂住嘴，害怕地瞪大眼睛，“什么东西？怪兽吗？”


    【不知道，我现在的力量不足以知道太多，】贝利亚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现在知道害怕，是不是太晚了。】


    她咽了咽口水：“贝利亚大人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早告诉你，你就不进来了吗？我都让你不要多管闲事，结果呢？】


    “我……”小鸟游芽衣抿了抿嘴，思考后郑重回答，“我想我可能还是会进来，毕竟美沙子在这里，要是出事的话她一个人肯定也很害怕。”


    【她出事关你什么事？她害你害得还不够？你是不是非得被她再卖一次才甘心？】


    “道理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能置之不理，白石院长也让我注意她，我不能不听院长的，”她叹了口气，“我有的时候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空有一颗怜悯的心，想要帮助别人能力却不够。”


    【你这样最后只会死得更快，你什么时候才会懂，有些人不值得怜悯。】


    小鸟游芽衣自知理亏闭上嘴，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点点头：“我明白……一直都明白。”


    秋游集合的时间是五点半，她不能在这里多浪费时间，必须尽快赶回去。


    她抬起头，认真辨识着树冠生长的方向。


    植物有向光性，南侧接收的阳光更充足，光合作用更强，枝叶就长得更密，而杀生石是在那须町的北面，所以她只要向树冠不浓密的方向走就行。


    小鸟游芽衣仰着头仔细辨认，找准方向后坚定向前走。


    贝利亚在她的身体里，抱手看着她的所有行为。


    “你在做什么？”


    【我在试着找路离开这里。】小鸟游芽衣认真回答。


    他不屑笑了一下：“你知道路？”


    【辨认树冠的方向呀，】她指着头顶【浓密的是南方，而我要去北方，所以我只要反着走就好了呀。】


    贝利亚一顿，调整视角看向头顶的树冠。


    这家伙害怕成这样还能记得这些，也算不错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不会用他的力量了？


    他摸着下巴，觉得不对。


    等了这家伙好半天，就是为了让她开口叫他帮忙，结果她自己有办法……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想办法让这个女人信任他、依赖他、唯他是从才行，否则他何年何月才能恢复全部力量，才能离开这个憋屈的身体回光之国找凯恩算账？


    “你！”贝利亚开口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凶，于是清清嗓子，学着以前凯恩哄玛丽的那种语气再次开口，“你确定不要我帮忙。”


    【不用，这点情况我还是可以应付，】小鸟游芽衣直接拒绝【贝利亚大人你好好休息。】


    你可以我不可以啊！


    贝利亚在心中气愤呐喊，没好气地嘀咕了好几声。


    又是这种不依赖的话，和上次被欺负时候一模一样。


    他还想要说点什么，但又突然停下。


    如果太激进的话，他会不会暴露真实用意？这女人这么聪明，要是知道他利用她报复泰罗，那就糟糕了。


    无语，怎么会这么麻烦？


    哄这个女人可比哄玛丽还有和凯恩打架都难。


    贝利亚气得不行又没办法发泄，只能背过身关闭视野，叉起腰不想再理。


    【嗯？】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一声疑惑。


    贝利亚依旧没有打开视野，想听听这家伙又要搞什么鬼。


    【贝利亚大人……】


    “又怎么了？”他条件反射回应，然后有些懊恼。


    他不是说不理这家伙了吗？怎么又回应了，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我又回来了。】小鸟游芽衣语气非常严肃。


    听到她的话，贝利亚一顿，慢慢转过身体，重新打开视野观察着四周。


    这确实是刚刚他们出发的地方。


    “你不是说你沿着树冠稀疏的方向走吗？这也能走错？”他没好气地反问。


    【我没有走错，我确实一直看着树冠呢，】小鸟游芽衣手放在胸口，表情突然僵硬了一下【贝……贝利亚大人，我怎么觉得温度和刚刚相比变低了。】


    贝利亚查看周围环境，忽然开口：“那是什么。”


    【哪里？什……什么东西？】小鸟游芽衣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询问。


    “左边。”


    小鸟游芽衣咬着下唇，鼓着勇气转头看去。


    一团绿色的火焰在树丛上方飘荡。


    【是磷火，】小鸟游芽衣看清楚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磷火而已。】


    “有磷火的地方说明有尸体。”


    【……】刚刚才松口气的小鸟游芽衣表情瞬间裂开，害怕开口【贝利亚大人你不要吓我了。】


    “这不是你们地球的常识吗！”贝利亚无语，“我吓你做什么？把你吓死了我有什么好处？”


    小鸟游芽衣抱着胳膊【所以，我是被鬼魂缠上了？鬼打墙？】


    贝利亚继续无语：“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


    【我身体里都有一个奥特曼了，为什么不能觉得世界上有鬼啊？】小鸟游芽衣认真又疑惑反问。


    “……”


    没毛病，确实是这个道理。


    贝利亚不想再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叉腰看着那磷火的方向。


    这个森林他刚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但这个气息又和之前弃婴冢的怨花不太一样。


    他一开始觉得是地球自然孕育的一些东西，没有恶意，现在来看，应该不是。


    可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探查清楚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办法在真正对上的时候轻松打败对方，更别说还有这个女人了。


    看来只有快点离开这里了。


    【你听好。】他正色开口。


    “嗯，”小鸟游芽衣感觉森林里越来越冷，点了点头，“贝利亚大人你要我做什么？”


    【捡一片树叶放在掌心，然后用我的力量去燃烧它，用它辨认方向，火越旺你就往哪边走。】


    “好！”


    小鸟游芽衣蹲下拾起一片树叶放在掌心，深呼吸一口气后闭上眼睛，试着像上次那样感受贝利亚的力量集中到掌心。


    一股十分霸道的力量从她的血脉中流淌出来，占据了她的身体和思想，和上次一模一样。


    小鸟游芽衣的呼吸开始不稳，口中发出微微呻/吟。


    听到呻/吟的瞬间，她用力咬住下唇，用力忍住那种浑身颤栗的感觉。


    掌心燃起热烈的温度，小鸟游芽衣缓缓睁开眼，眼眸中泛着丝丝雾气，额头上落下一滴汗。


    她看着掌心燃起金红色的火焰，还没来得及高兴，腿一软往地上坐去。


    腰间垫来力量，仿佛有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抱住了她，成功把她抱稳站好。


    【还是这么没用。】贝利亚嘲讽的声音同时响起。


    小鸟游芽衣撑着膝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贝利亚大人，我这算成功了吗？”


    【当然，】贝利亚声音充满喜悦【非常成功。】


    她喘息道：“那你的力量有恢复吗？”


    【你很关心这个？】


    她急忙点头：“这关系到贝利亚大人你的身体健康，我肯定关心呀。”


    【呵，】贝利亚笑了一下，听不出是怎样的情绪【你再浪费时间，天就要黑了。】


    天色渐渐暗下，原始森林里的路更难走了。


    小鸟游芽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入夜后的森林温度骤降，她只穿着短袖和一件薄外套，冷得缩起肩膀。


    【停一下。】


    “嗯？”她停下步伐，声音已经带着困倦。


    【不对劲，用我的力量这么久都还是没有走出去，说明这里的东西目前力量大于我……先休息一下。】


    “不行啊，我得出去……”


    【你这个样子走一夜也走不出去，虽然你没有再回到原地，但也没有离开森林，】贝利亚顿了一下【先休整，夜晚在森林行动不是好办法。】


    小鸟游芽衣看了看周围，觉得贝利亚的话有道理。


    看样子她今天是没办法离开森林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她。


    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估计是没有吧，她是一个连死了都没有人会发现的人。


    【你在想什么呢？】


    她抬起头微笑摇头：“没什么，那贝利亚大人我就原地休整了。”


    说着她就要靠着大树坐下。


    【不要在地面，上树。】


    “上……啊？”小鸟游芽衣傻眼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贝利亚大人你说上哪儿？”


    【上树，去树上，夜晚森林的地面上毒虫，野兽什么都有，你能应付？】


    “我可以用你的力量啊，这样你不是也能恢复吗？”


    【你用一次我的力量就要腿软虚脱一次，你确定不会在战斗的时候拖累我？】


    “我……”


    她鼓着脸眨眨眼，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每次用了贝利亚力量后，她都感觉身体格外累。


    小鸟游芽衣低头叹了口气。


    【上树。】


    “哦，”她下意识点头答应，忽然又觉得不对，尴尬开口，“贝利亚大人，我……那个……不会爬树怎么办？”


    空气沉默了。


    小鸟游芽衣没有听见贝利亚声音，再次垂下头丧得不行。


    看样子贝利亚大人又在嫌弃她了。


    丧了一会儿，她忽然双手握拳，开始给自己打了打气。


    不能一直这么没用，不能一直拖累贝利亚大人。


    她拍了拍手，昂首挺胸走到大树前仰头看了看。


    不就是爬树嘛，以前也看福利院的孩子爬过，她照葫芦画瓢应该也没问题。


    小鸟游芽衣给自己打气，撩起袖子张开手臂抱着树杆用力一蹬整个人贴着树杆，第一下稳住了。


    她松口气，试着一点一点慢慢往上爬，掌心被粗糙的树杆划破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稳稳抱住。


    就在她觉得自己渐入佳境的时候，下一秒，脚踩到了树杆的青苔上，她没抱稳直接往后倒去。


    “啊——”


    小鸟游芽衣挣扎着要去抓树杆，然而已经晚了，她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后脑勺闭上眼睛。


    忽然身体一轻，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托住了她的腰和背，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往上抬。


    “嗯？”她抱着脑袋睁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一棵大树的粗壮枝桠上喘息。


    “诶？”


    “诶？！！！”


    小鸟游芽衣抱着粗大的树杆惊讶地低头望着自己和地面的距离。


    她她……她上来了？就这么飞上了？？


    “我实在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意识空间里，贝利亚捂着胸口急促闪烁的计时器弯腰喘息大骂，“你等我一会儿会死啊！”


    他正准备积蓄力量把她送上去，结果这个女人居然想要自己去爬？！


    爬就算了，还差点给自己爬摔，又要他多花力气去抱她。


    本来就没有恢复多少力量，现在又全用出去了！


    贝利亚气得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不该指望你这个要什么没什么、弱小无比、不听话、理解能力也非常有问题的女人，一点也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犟得不行，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能自己一个人做到，你简直……简直就是那什么白眼……”


    【贝利亚大人你看！】小鸟游芽衣出声打断，语气十分激动惊喜。


    “看什么！”贝利亚被她一打断，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下意识顺着她回应。


    【星星！】小鸟游芽衣抱着树杆指着树冠缝隙外的天空，笑得一脸灿烂【我说过要带你来看星星，你快看，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