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我说过要带你来看星星。”


    小鸟游芽衣一手抱着粗糙的树干，一只手兴奋地指着树冠缝隙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她的声音激动到微微发抖，眼睛明亮得惊人，双颊酒窝非常明显。


    意识空间里，贝利亚抱着手，瞥着视野中那一小片星空。


    “有什么好看的。”他嘴上说着却不受控制地移动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正眼望去。


    深蓝色的夜幕中挂着一颗又一颗一闪一闪的星辰，像在眨眼睛。


    貌似……和从宇宙里看确实不太一样。


    在宇宙里，每颗星星都是一处星系，都是冰冷的坐标数字和方位数据，但在地球上，却成了点缀夜空的装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明亮、安静又温柔。


    大片大片的星辰连接在一起，形成河流般的形态。


    从前贝利亚不理解为什么地球的知识里把宇宙叫做银河，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从人类的角度看他们身处的地方，确实如河一般流淌。


    贝利亚收回视线，但没有调整视角：“看够了吧。”


    【贝利亚大人你是不是很喜欢？】芽衣笑着询问。


    “什么？”贝利亚被戳破心思，急切否认，“你哪只眼看见我喜欢了？”


    【因为你刚刚看了很久呀。】


    “看很久……”他顿了一下，不服开口，“我那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有没有危险，你以为都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管？”


    【哦，这样啊，】她认真点点头，抱着树杆往下看【那我来看看周围有没有不对劲。】


    贝利亚没想到她真信了：“你别看了，等下又摔下去，我还要用力量救你，累死。”


    小鸟游芽衣听话点点头，紧紧抱住树杆：“好，我一定坐好。”


    夜风从树冠间穿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小鸟游芽衣缩了缩肩膀，把怀里的树杆抱得更紧了些。


    刚刚因为看星星而忽略的寒冷和困倦，此刻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头重重一点，然后惊醒：“不行不行，我不能睡，睡着了不仅会摔下去还会感冒。”


    小鸟游芽衣拍拍脸，打起精神向周围看了看强撑，可没一会儿，她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你怎么了？】贝利亚询问。


    “没怎么，”小鸟游芽衣听到他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就是有一点点困。”


    【只是一点点？】


    “嗯，”她坚定点头，“就一点点，没关系。”


    【其实……你可以睡。】


    “不行，”她严肃拒绝，抱紧树杆低头看了一眼高度，“睡着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我可以在外面。】


    “也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贝利亚无语，要不是想要让这个女人无条件信任使用他的力量，他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没想到她居然又拒绝他？


    迟早要被气死。


    “你最好有正当拒绝我的理由。”贝利亚抱手质问。


    【有啊】小鸟游芽衣认真解释【贝利亚大人你今天已经用了好多次力量了，而且我发现你用我的身体出现的时候，耗费的力量会更多。】


    贝利亚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确实和这个女人交换后会消耗更多的力量，毕竟算是占据别人的身体，可是这件事他从没说过，她怎么会知道？


    【我能感觉到，】小鸟游芽衣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的时候泪光盈盈，用手擦了擦【贝利亚大人你毕竟在我身体里这么长时间了，多多少少我还是能够感知到你的存在，比如你生气你不高兴你受伤你力量不够等等，我都可以感知一点。】


    她说完笑起来【不过不多，就一点点，毕竟我太弱了。】


    贝利亚盯着她，这个女人看起来一副傻白甜的模样，实际上各种心思都门清得很。


    她的傻貌似只是生存的一种策略。


    【嗯……】小鸟游芽衣在又一次快睡着的时候惊醒，用力拍了拍脸【不能睡不能睡，绝对不能睡，小鸟游芽衣你清醒一点！】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又开始一闭一睁，一闭又一睁。


    她紧紧抱着树杆打瞌睡，像一只趴在树枝上睡觉却没有安全感倔强不肯闭眼的小猫。


    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抱着树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说话也开始含糊，却还在说自己能够撑住。


    真是犟得不行。


    贝利亚抱手看着她，忽然意识空间传出一抹轻得如空气的笑声，稍纵即逝。


    半晌后，他开口：“进来。”


    【嗯？】小鸟游芽衣芽衣迷迷糊糊回应【什么？贝利亚大人你说什么……】


    话没有说完，她已经靠着树杆闭上眼睛，但眼皮止不住地颤抖，似乎又要强行醒来了。


    “真是个麻烦。”


    贝利亚一边吐槽一边伸出手做了一个拉人的手势，狠狠一拽，下一秒，小鸟游芽衣出现在意识空间里，落入了他的怀抱中。


    贝利亚抱稳她慢慢蹲下，低头看着怀里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平稳的人类。


    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睡着的模样，倒是比平时叽叽喳喳的时候要乖很多。”


    “嗯？”


    怀里的人类呢喃地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睡去。


    贝利亚轻轻把她放在意识空间的地面，然后把手放在胸口的计时器上。


    原始森林的枝桠上，‘小鸟游芽衣’睁开了眼睛，眸光清明。


    夜风拂过，贝利亚坐在粗壮的枝桠上，背靠着树杆曲起腿，适应了几秒后，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


    安静，太安静了。


    他仰着头，看着那缝隙中的夜幕。


    不知道从这里能不能看到光之国。


    就这么在安静的环境看了很久，他的思绪逐渐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凯恩还不是宇宙警备队的大队长，玛丽还不是凯恩的妻子，他们三个会一起离开光之国，去那些荒芜的星系上开拓，带一些奇珍异宝回家。


    凯恩那家伙总是喜欢和他打赌前面那颗星球上一定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玛丽跟在后面笑着吐槽他，说他每次都这么说，次次都没有，还不如贝利亚找的星系。


    而他走在最后，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觉得这条路如果三人一直这么走下去也挺好的。


    那时候他们三个人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


    想到这里，贝利亚皱起眉，眼神里散发出一丝戾气。


    可是，路总有终点。


    后来，玛丽开始走在凯恩旁边，再后来，凯恩走在玛丽旁边，最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人走在了后面。


    他以为自己只是走得慢了些，直到有一天，奥特议会宣布凯恩成为宇宙警备队大队长的候选人，玛丽站在凯恩身边，对着所有人微笑。


    而他，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贝利亚，你和凯恩玛丽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吧？”


    “凯恩和玛丽在一起了，你不祝福他们吗？”


    “贝利亚？”


    他们谁也没有先告诉他，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多么讽刺啊，他曾经以为会三个人永远这么走下去，没想到他不光是落队，还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他看着凯恩和玛丽并肩而立站在银之广场上的样子，觉得有什么东西破碎。


    然后他暴走了……第一次将力量用在了这位他并肩作战几万年的挚友身上。


    “凯恩……玛丽……”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胸口那股熟悉的怒火再次翻涌上来。


    “我总有一天要回去，不过，是你们让我落到这个人类身体里遇见泰罗，相信我，这是你们不幸的开始——”


    “——吱”


    树下传来了踩到树枝的脚步声，贝利亚立刻噤声，坐直身体警惕起来。


    他低下头，防备的从树叶中间望下去。


    一个人类男人。


    身形挺拔，穿着深色的衣服背着背包，缓缓走到树下。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空气中还有一丝血腥味。


    这人受了伤？


    贝利亚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夜晚，这样的原始森林，遇见一个受伤的人绝对不是好事。


    血腥味会引来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男人扶着树杆喘息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似乎在辨认方向。


    月光照在他脸上，贝利亚看清了他的长相。


    嗯？这个男人他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


    贝利亚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但一时间没有能够对上号的人。


    贝利亚收回视线，懒得管，人类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他继续靠着树杆抬头看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男人似乎休息够了，又开始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从树下传来，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滚落、碰撞的闷响。


    听起来是刚刚那个男人掉坑里或者滚落山坡了。


    啧，真麻烦。


    “嘶……你好？”原始森林里传来磁性又温柔的呼喊声，“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贝利亚无语瞥过去。


    这个男人太蠢了，在这样的地方呼喊，要是引来了什么东西，只会死得更快。


    【嗯？贝利亚大人？】


    小鸟游芽衣的声音响起【我怎么在意识空间里啊，什么时候进来的？】


    听到小鸟游芽衣突然响起的声音，贝利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时候醒不好，偏偏在那个男人叫救命的时候醒，这要是把这女人放出来，她又要多管闲事了。


    “我看你睡着了，就先替你。”他漫不经心回复。


    【那我们快换回来，不然你的力量会耗尽。】


    贝利亚听着呼喊声唇角抽搐：“不行。”


    【为什么？】小鸟游芽衣有些着急【不行啊贝利亚大人，你不能强行用这么多力量，今天你已经为了我用了很多了，你要是出事我会很愧疚的，所以……】


    “闭嘴。”他出声打断她，随即捂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家伙管闲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随她去吧。


    要是管闲事能让他多恢复力量，管就管了吧，反正有他在，这家伙也不会有事。


    贝利亚捂住胸口深呼吸感受了一下流淌的力量。


    他确实不能再继续外面待着了，不然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量全用光。


    一阵风从树叶缝隙中吹过，小鸟游芽衣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急忙抱住了旁边的树杆。


    好险好险，没有摔下去。


    多亏贝利亚大人，她才能好好休息一会儿，现在十分精神，想来熬到天亮没问题……


    “救命啊……”


    一阵轻声呼喊传来，打断了小鸟游芽衣的思考。


    她抱着树杆的手微微一顿，瞬间瞪大眼睛。


    这什么声音？


    “贝利亚大人……”她颤抖开口。


    意识空间里，贝利亚毫不意外，早就在等着她开口说去救人。


    他麻木回应【说。】


    小鸟游芽衣捂着嘴，眼神充满恐惧小声询问：“我是不是真的撞鬼了？我居然听见了救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