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保护者
泽费罗斯展翅飞到到阿德罗斯岛附近一带, 隐隐感觉前方的空气中有着对自己的排斥,果然阿德罗斯岛是属于勒托女神与新生孪生姐弟的私密神域,平时并不欢迎不速之客。上次风神是应召前来,才没有受到阻碍。
西风神缩回自己的本源, 风灵果然没有再被神域排斥, 只是泽费罗斯又有些担心, 以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姐弟强大的净化光明之力, 都足够将自己神祇的本体从本源的风中逼出, 万一再次被发现鬼鬼祟祟藏在空中, 那祂可是百口莫辩。
藏身温暖湿润的风绕着岛屿上空踌躇着盘旋几圈后,泽费罗斯想出一个折中的好主意。
片刻后,一只有着洁白羽毛和修长脖颈的漂亮天鹅缓缓降落在阿德罗斯岛海岸的白沙滩上。
果然。神明们对于动物形态的闯入者警觉都要弱一些。泽费罗斯抖抖翅膀,抬起祂黑色的脚蹼摇摇摆摆地向岛深处走去。
只是还没等祂走出这片白沙滩,一双温柔的手就把还不适应新身躯的泽费罗斯抱了起来。
白白胖胖的天鹅泽费罗斯眼看着自己的视野越来越高,脚蹼在空中无助地弹动几下, 却也没能再触及温热的沙滩。
被捉起的天鹅泽费罗斯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露出的马脚,修长优雅的脖颈带着惊慌扭向身后,西风神睁着变化后那双无辜的小豆眼看向背后捉起自己那双无情铁手的主人,假装自己只是一只碰巧路过的落单天鹅。
“你就是风神吧。”
勒托女神看着被祂捉在手中无助屈缩起长颈的天鹅, 温和地说道。
勒托女神这次没有穿祂上次逃亡时的黑色斗篷,只穿着柔软的浅色长裙。亚麻金色的柔顺长发在女神脑后盘成了温柔精巧的发髻。
女神的面颊也不再像上次那样憔悴,而是泛着健康红润的光泽,像个粉嫩柔软的桃子。被抱起来的天鹅泽费罗斯甚至能看到女神脸上细细的绒毛。勒托的眼睛是温柔沉静的液蓝色, 祂一对子女美丽摄人的蓝色眼瞳看来也都是来自于母亲。
勒托女神看起来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但泽费罗斯也拿不好主意是坦白从宽还是装傻。
祂现在是飞鸟的形态, 有了实体身躯的庇护,即使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也没法将自己从动物的身躯中逼出, 何况勒托女神的神性静谧温和,没有祂的两个子女那样强盛,应该也无法将自己怎么样。
勒托看出了天鹅有些抗拒,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放下这只可疑的天鹅,抱着祂继续往岛屿深处走去。
缩在天鹅躯壳中的泽费罗斯既然要装作一只单纯的天鹅,身在别人的神域中也没法调动力量反抗,只能破罐破摔的把头往羽翼下一插,耷拉着两条腿被勒托女神抱走了。
“到了。”
没过多久,装傻的天鹅泽费罗斯听到勒托女神的呼唤,小心翼翼地将插在翼窝下的鹅头拔出一半,露出一只眼偏头往外看。
然后泽费罗斯就愣住了。
勒托女神将天鹅泽费罗斯带来的这里像是一处山洞,周围很温暖,西风神能感觉到四周的风元素有些躁动,同时还掺杂着各种混乱的能量。洞穴很深,至少泽费罗斯没有看到应该从洞口透进来的光亮。
身为神祇的泽费罗斯凭着自己的目力与勒托女神散发的浅淡神光,看清面前是一处色彩斑斓的古怪潭池,硫磺味道的烟雾起伏升腾着,在半空中氤氲舒展成各种奇异的形状。
天鹅泽费罗斯还在疑惑勒托女神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勒托就蹲下身,轻轻将祂放在了地上。
感觉自己的脚蹼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但泽费罗斯的心里却愈发没底。
泽费罗斯还在奇怪,不知怎么回事祂的天鹅身躯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伸展,西风神原本的躯体再次被从天鹅的伪装中逼了出来。
祂们一家人可真是自己的克星。
泽费罗斯再次用自己的身体站在地上,没法再装作一只无害的大鸟,有些尴尬地扑了扑翅膀,两脚也局促地并拢在一起。
“你说的没错,祂来了。”
看到原本优雅可掬的天鹅伸展成为一个背生双翼乌发白袍的高大男神,勒托女神也没觉得意外,只是平和地对那口凝结彩色矿物的潭水说道。
听到女神的话,西风神愣了一下,转身也看向了那诡异的水塘。
莹彩的光从水塘中析出的各色的矿物中散出,照在空中弥漫蜿蜒的雾气上,投射出了一个女神的样子。
“你来了,你就是守护者吧。”
泽费罗斯呆呆地看着那团烟雾上若隐若现的身影,没有听懂祂的意思。
“我是阿斯忒瑞亚,梦谕占卜与流星女神,现在的阿德罗斯岛之神。你所站的这座岛屿就是我的神躯所化。勒托是我的姐姐。”
女神看出了西风神的迷茫,出声解释道。
“在你的父神天穹之主阿斯特赖俄斯的默许下,你的姐姐纯洁与明星女神阿斯翠亚以祂剩余的力量帮助我从天穹回归大地,祂消散前托我带来了口信。我通过梦境预知你会以天鹅的面目来到这里,所以提前与勒托说了要将你领到这里见我。”
泽费罗斯听到女神话语中隐含之意,忙追问道,“我的姐姐阿斯翠亚、祂已经消散了?……”
“祂留下了一道神念凝成的残影,你与祂亲自说吧。”女神话语落下,投在烟雾中的身形几经变化,重新凝成了另一个女神的样貌。
【你是我出生前与我沟通的姐姐?】看到一直只存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姐姐,虽然此刻只是一道投射在烟雾上的残影,泽费罗斯还是有些紧张无措。
【你是……西风泽费罗斯。】新出现女神的影象与声音都比方才阿斯忒瑞亚的朦胧和微弱,泽费罗斯几乎感觉女神是在通过本源与自己对话。
【我是风神的姐姐,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既然今天是你来到这里,那就说明这责任是有你来承担。】
女神知道泽费罗斯恐怕难以理解,也不得不说明白一些。
【风神的本源本应该是完整强大的整体,但因为关于神王之位的预言,本应诞生的‘埃俄罗斯’陷入沉眠,取而代之的是你们四季风神阿涅弥伊,你们应该分别继承了风神的一部分神格与本源力量,也有各自的责任与能力。】
【预言中在福玻斯入主德尔斐后,以天鹅面目来到阿德罗斯岛的是风神中的‘保护者’。你既然也记得我,那你应该也是出现得比较早的碎片。】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余下所有的风神碎片,保护在本源深处沉睡的原始风神‘埃俄罗斯’,等待时机到来的时候,保障‘埃俄罗斯’在安全的情况下苏醒,重新聚合你们的力量。】
【根据预言所说,‘埃俄罗斯’会是未来神王的右手,也是大家所有人的希望。你作为‘保护者’应该是承担更多的记忆,也有自己的意志,附身的本源碎片也应该是较为完整的一片。你一定要保证所有风神本源碎片不被其他神吞噬,才能令将要觉醒的‘埃俄罗斯’更强大。】阿斯翠亚女神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什么……】
泽费罗斯一时还是没有明白长姐的意思,
【但是,我们之前都没能聚合本源,那要如何才能令‘埃俄罗斯’醒来?】
【‘埃俄罗斯’还在母神腹中时不得不分裂本源来躲避宙斯的疑心,祂告诉我祂会分出负责不同事务的分身暂管这些神力碎片,而你们都只是本源残缺的假神,当然无法聚合风神的本源。】
女神清泠的声音冷静地说道,
【‘埃俄罗斯’才是本应继承神格与本源之力的强大神祇,等到遇到命定的下一任神主,祂自然会苏醒,本应由法则承认的风神自然知道该如何做。那时你们只需要听命与祂融合就可以了。】
泽费罗斯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原先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四个兄弟中特殊的‘心脏’,唯一记得诞生前记忆的神祇,没想到却原来只是分裂的较早的伪神分身。所谓负责承担保护神力碎片责任的‘保护者’。
【你应该也试过了,你根本没有吞噬其他大块本源的力量。如果你不能够为‘埃俄罗斯’守护好风神的本源,那这些力量也只能够白白被其他强大的神祇吞噬。而且多半会是那些残暴的奥林匹斯神。】
阿斯翠亚仿佛看透了泽费罗斯内心的巨震,只淡淡提醒道,
【如果让其他原本就已经足够强大的神祇又吞噬了风神的碎片,拥有了你们的神性,你自己被吞噬或是消散只是早晚问题,你分裂出的理由和目的就是‘守护’,关于你的神性,相信你自己也清楚。】
女神也知道,得知自己并不是初始神祇而是后来才被分裂而出的保护接管者,未来还注定会再次被吞噬融合,这样的讯息恐怕也不是能随便立即接受的。这也是只能让神力性格都最温和稳定的‘守护者’得知此事的原因。
若是让原本就不稳定的碎片意识得知,只怕造成神力的崩溃,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被同源的初始风神‘埃俄罗斯’融合后你或许还能保留一些属于你的记忆和思维,但被另外的神祇吞噬可就不一定了。智慧的墨提斯被宙斯吞噬后,祂即便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也只能被永远禁锢在神王的脑中为祂所用。你们本来都已经是不稳定的碎片,若是再被吞噬,恐怕撑不了多久。】
泽费罗斯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从来都是负责权衡和决策的‘心脏’,是情感与主观记忆的拥有者,祂也明白女神说的恐怕都是实情。自己一直将其他风神当做自己的手足,也一直期待着母神厄俄斯的关怀……若是自己没能做好守护的责任,任由力量被其他神祇吞噬,连现在自己仅有的这些也会失去吧。
泽费罗斯缓缓吐了口气,任命地垂下头,【是。我明白了。】
自己即使不知道这些,也会不知不觉去一直做那个‘保护者’。或许在诞生时、在自己拥有神名‘泽费罗斯’之时,在自己拥有执掌春季和风的神权之时,自己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在你们还未诞生前我被宙斯剥去的正义神格却是没有能被神王完全吞并,另外的神力则是被祂当时的妻子忒弥斯融合。】
【忒弥斯女神……正义与律法的神格?难道……在德尔斐的?……】泽费罗斯有些惊愕。
【没错,当时被宙斯所吞噬的那部分神力随着墨提斯之女从祂颅中诞生而被雅典娜带走。忒弥斯那部分力量现在则在阿波罗身上。】
女神在烟雾中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和模糊,通过残存神力传递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
【还有……阿尔……祂……我……纯洁女神……意志……保护……保护……】
【姐姐……】泽费罗斯虽然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叫女神为自己的姐姐,但在最脆弱无助时被自己作为依靠和寄托的声音消散,西风神还是感到了恐惧和无措。
烟雾彻底散去,女神被瓜分了神力,失去了神格、身躯,还因为自己想要庇护勒托又没有足够力量向女神提出的请求而令祂从天穹坠落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力量……
一直站在一旁的勒托女神无法得知西风神与阿斯翠亚女神通过本源的交谈,只是看到泽费罗斯的神情从撼动到悲伤渐渐恢复了透着诡异的平静,也有些担忧。
“西风神?您……”
看到烟雾消散,泽费罗斯却还是仿佛一座雕像立在哪里,勒托终于出声。
“唔,抱歉,贸然来访,打扰您了,尊敬的勒托女神。”
西风神泽费罗斯回过神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后,就垂下眼睫,勾起唇角露出了温柔地笑意,
“非常感谢您能带我来这里见到姐……女神阿斯翠亚。请恕我的无礼……告辞了。”
泽费罗斯以神力调整着失控的心跳,与勒托女神告辞。转身才走了两步,就控制不住胸口的沉重,融回了自己的那一片本源中。好在阿德罗斯岛此刻已经在主人的默许下允许风神本源的力量联通内外,泽费罗斯才有了些精神。
西风神本源中本不应在此的生命之泉源源不断地溢出洗涤精神安抚本源的力量,牢牢支撑着支离破碎的西风神,原本孱弱的这一片风神的本源因为这异处的强大力量却反而变得坚不可摧。
或许这就是命运冥冥中的安排?知道自己会阴差阳错得到这皮同的生命之泉,所以一开始自己就是那个注定的‘保护者’?
西风神模仿着经过方才惊鸿一瞥后就深深印在脑中勒托女神温柔的微笑。
这应该就是作为‘保护者’应该有的样子吧。起码是泽费罗斯自己幻想中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剧场:
泽费罗斯:伪神模仿学习中
※ 出于宗教目的,有部分文章提到古希腊阿波罗的祭祀会吸食火山硫磺气体,产生幻觉,说出臆语,这些臆语被视为神谕。
《荷马史诗》里有类似毒品的强成瘾的“lotos”(有翻译为莲花),类似塞壬的歌曲一样,是被视为具有强吸引力的阻扰、魔障、引诱和蛊惑。
传说北非的某个岛上,种有许多称为 lotus 的树,当地人以此树的果实“lotos”为食。这种果实具有强烈的催眠作用,吃了后能忘却烦恼忧愁,陷入浑浑噩噩、乐不思蜀的状态。
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希腊英雄奥德修斯率回国途中曾经路过该岛。奥德修斯派出三名士兵上岛寻找淡水和食物。这三名士兵在岛上食用了岛民提供的lotus果实,“即忘故乡,不复思归”立刻把所有事情抛在脑后,再也不想走了。奥德修斯只得用武力将三人绑在船上,禁止其他人上岛,赶紧离开了这个岛屿。
在后来的文艺作品中,这个典故经常出现。“lotus eater”后来演变为比喻浑噩度日的人;用 lotus land 表示这个盛产lotus的岛屿,后来用于比喻“安乐乡”。
lotus-eater n. 食莲者. 忘却往事者. 贪图安逸的人
非常感谢各位支持。
(虽然没想好后面怎么圆,但还是硬着头皮先写了)
第62章 海豚
方才还平静明媚的海面上突然阴沉了下来。狂风卷起云层与海水, 模糊了云海之间的界限。
阴沉的堆云与席卷的浪潮像成群奔腾的烈马不断冲击着海上如飘零枯叶搬渺小的船,起伏不定的波浪虽然还没有击沉海上正在航行的船队,但也让那些原本行进平稳的大船开始危险地颠簸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起风了?”这风暴来得突然, 船上的年轻水手开始有些慌乱。
“不要慌, 降下帆, 绑紧桅杆, 检查各处有没有漏水, 稳住船舵!”
船长内心也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冷静。刚刚可见还是风平浪静, 却眨眼间就掀起了狂风。他们已经航行了很久,物资都已不多,本应就快抵达港口,却在此时迎来了风暴。
涌动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重重拍击着船舷。孤伶的船体在飓风中无依地摇摆着,把船员们纷纷甩在甲板上。
“当心!”船长在咆哮的风暴中大声吼着, 拉住了旁边差点就要跌下的船员。
狂风海浪四面八方压来,船上恐惧无助的渺小凡人连呼吸都要被夺走。船长勉力睁开眼四下瞭望,也没有能够望见这场风暴的边缘在哪里。黑压压的海浪与呼啸的风云似乎无边无际,身在无靠海面的他们也无从躲避, 只能尽量稳住船只不要偏离原来的方向。
不管是什么神明,拜托了,千万要保佑航船平安抵达岸边啊。绝望的船长对于这不知哪位神明也不知为何突然袭来的风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祈祷。
【呜——啾】
就在大家都以为死到临头之际, 一声悦耳婉转的哨音穿过厚重的风浪声传来。
“什么声音?”杂乱的风声中,船长也没有漏听这清灵高亢的声音, 询问一旁的大副。
“是,是海里, 是一条奇怪的大鱼在叫。”大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但它确实好像是在试图与船只上面的他们示意。
不等大副说完,船长也看到了那发出叫声的生灵,是一条比两个成年人还大的怪鱼。它从汹涌的海浪中高高跃起,仿佛是要向船员们展示它美丽健壮的灰蓝色身躯,它优雅地从半空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重新扎入海中,涌起一团雪白的泡沫。
【呜——】
它张开线条优美的喙一声一声叫着,在船队前坚持着不断从海中拍打着尾鳍跃起。
这美丽的生灵瞟到船头的甲板上站满了人,觉得差不多了,不再高高跃出水面吸引注意力,而是叫着往一个方向游去,又回头望望,明显是在示意他们跟上。
船长愣愣地看着这壮美奇异的画面,半晌感觉到湿冷的雨丝被风裹着落到自己的脸上,才反应过来。
“所有人听好,调整航向,跟好它!这肯定是神明的旨意!”
看到船只终于纷纷调整了方向跟随自己,大鱼终于放心带领他们往目的地前进。担心他们跟丢,不时半划出水面露出笔直美丽的脊背和尾鳍,破开海面划出一道道白痕,层层散开的泡沫仿佛绽开的花瓣,又缓缓消散在靛蓝的海水中。
【啾——啾——】
大鱼在船队前带路,柔美的哨音不断响起,像一束希望之光盘旋在大家耳畔。天上黑沉的云层也仿佛被它的叫声穿透,开始缓缓褪去。方才还颠簸不定的海面也变得渐渐缓和下来。
风平云散,天色渐渐又透出光明,海面也从阴沉的墨色恢复了宁静的深蓝。
船长摸了摸脸,刚才飘下的几颗雨点已经被擦去,方才好像虽时都会倾泻而下的大雨也好像随着这条大鱼的出现而消散于无形。
随着它的几声长鸣,阳光终于再次刺破云霭,那条美丽的大鱼也恰好又一次高高跃出水面,有力地晃动它健美的尾鳍,死里逃生的船员们都忍不住激动地欢呼起来,甚至跳起来抱在一起。
船长也终于松了口气,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这条大鱼肯定就是神明派来保护他们不受风暴侵扰的化身。
“船长!看到海岸了!是海岸!”爬上桅杆瞭望的船员奋力喊着。
船只终于陆续靠岸,那只神异的大鱼随着拍击岩石的波涛最后一次跃出水面,化作一颗仿佛在燃烧的耀眼星星,跳上了为首的那一艘船的甲板,现身为有着灼目金发的英伟神祇。
【吾为宙斯之子,光明神主阿波罗。此处是我的神域德尔斐。你们是我选择的第一批信徒,我会在此建立我的神庙,重启神谕的发布。】
高大的神明阿波罗微微垂首望着船上的人们,原本海水一样湛蓝的眼眸在祂话音落下后微微泛起象征神裔的金色光辉,祂的长发璀璨如熔化中的黄金,柔软地披散在他挺拔的肩上,柔和了祂过于英俊而显得凌厉逼人的面孔。
那怕祂为了不灼伤脆弱的人类已经收敛了大半神力,但祂周身散发着温暖强盛的光辉依然足以昭示这位神祇的强大。
船员们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位神祇的名,却也在祂无意也难以抵挡的威严中不由自主地纷纷跪下身去。
他们不敢直视神祇的面容,但只是惊鸿一瞥也难以忘怀与神明相对那一瞬间的震撼。
船员们都不敢相信,他们原本只敢想象这条大鱼是神明派来引领他们的使者,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是神祇亲自的化身在护佑带领他们乘风破浪。
这就是光辉强大,令神王也无法不为之骄傲的神子啊……
不仅是海上的风暴,西风神泽费罗斯心中涌起的风暴也在阿波罗的力量下逐渐平息,终于恢复了平常的温暖和煦。
得到信徒的方式很多,或以威逼、或以利诱,甚至可以直接靠暴力从其他神祇手中抢夺。明明神力强盛的光明神只要随意施展几个小小的神迹就足以得到人类的信仰和效忠,但阿波罗却还是愿意屈身化作海豚,为被困风暴中无助弱小的人类领航,以保护者的姿态来赢得信仰。
祂一定会是能够比肩宙斯亲自所生的智慧女武神雅典娜的主神。胜过天后赫拉为宙斯所生的纷战杀戮之神阿瑞斯。
这里是阿波罗展现神迹收服祂的第一批信徒的场合,不适合再有其他神祇出现搅局。上次就已经扰乱过光明神一次的西风神虽然又是风暴的始作俑者,但好在这次没有再造成什么损伤。
阿波罗这次估计是顾忌那些脆弱的凡人,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强势地散发祂的光明净化之力,泽费罗斯也恰好只是意识被从纷乱不安的本源中唤醒,没有被从风中直接逼出祂的神祇之躯来。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又惹事了,趁着还没捅什么大篓子,还是快走吧。泽费罗斯仔细收敛了方才自己随着心神波动而无意间散发搅动海水的神力,默默离去了。
泽费罗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德尔斐,已经习惯于盘旋此处的西风神却没有注意到,德尔斐本应已经是属于光明神阿波罗的神域,却像从前无主时一般,并未有对自己神力的排斥。
阿波罗也没留意到,就在祂化身海豚在海上忙着引领祂选择的第一批信徒时,德尔斐原本箭坑形成的浅浅泉池,闪烁着溢彩的神光开始缓缓盈溢、旋动,在两股相互交融的神力冲刷下,渐渐扭转变成了海豚一般的形状。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离去,阿波罗那双比海水还要湛蓝的眼睛状似无意般瞥向西风神自以为天衣无缝溜走时,海面上缓缓漾起的波痕。
【我需要人类的信徒为我来修建这所神庙。将我阿波罗已经为德尔斐之主的消息传遍大地吧。】
德尔斐的新主阿波罗缓声对祂虔诚俯身的信徒们说道。
已经感受过神祇阿波罗的仁慈与强盛,又受到光明神庇护与神迹的人们自然连连称是。
阿波罗交代完毕,在一道神光中收敛了祂对信徒们展现的神祇面目。
神明的光辉散去,船员们这才敢抬起头来,互相惊叹着今天的奇遇,开始在这片丰饶美丽遍地绿茵的土地上准备扎营休憩。
融身本源中的泽费罗斯即便已经离开德尔斐的神域,还是通过风灵一丝不漏地得知了阿波罗与祂的信徒们所有的一举一动。
听到光明神的话,西风神离去的脚步一顿,稍加思索后,泽费罗斯还是决心以自己的方式帮助阿波罗,从原本想要前往的荒野调转方向游向了城邦密集的人口繁荣之处。
有作为风神的自己帮忙传播阿波罗已经收复德尔斐的消息,召唤向往光明的人类成为祂的信徒,想必属于祂的神庙也能早些建起。
这样多少也能为自己之前的莽撞弥补些许了,或许光明神也可以不计前嫌与自己成为朋友。
泽费罗斯想着自己说不定也有机会和强大的光明神阿波罗搞好关系,紧张的同时也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除了同脉相连的血亲神祇……再加上其他风神和巨蟒皮同,泽费罗斯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与其他神祇交朋友呢。
心情愉悦的西风神轻快地来到人间,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会遇到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最好的朋友。
很长很长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剧场:
海豚阿波罗:哎嘿。[海豚跳跃]
泽费罗斯:[大喇叭]瞧一瞧看一看,光明神预言工作室即将成立!现在加入,还可亲自参与神庙建造,先到先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ps. 听说海豚很多叫声都是脏话。
※传说阿波罗杀死皮同取得德尔斐神谕地后,化身海豚指引克里特岛船员来到德尔斐作为祂的第一批信徒,为祂修建预言之神的神庙,作为祂未来发布神谕之所。
阿波罗颁布神谕的频率也随着业务的发展而变动:最初是每年在自己生日——古希腊历法中“比索斯月”(Bysios month,现在的二月至三月之间)的第七天颁布一回,后来变成每年在德尔斐居住的九个月中每月七号都会出台问诊,这一天也被称为“Polyphthoos”,意思是“有许多问题的日子”。
※海豚除了是阿波罗的光明守护神象征外,还是海神波塞冬亲切宁静一面的象征,另一面暴戾愤怒引起海啸地震的象征则为战马或海怪;另外从海洋泡沫中诞生的美神阿芙洛狄忒有时也会表现为有海豚跟随。
(难怪波塞冬老想搞事,感觉祂随时都可以带团出来单干)
第63章 力量
一阵突然而来微凉的风摇动荫庇在塞姬头上的树, 掉下了几片微黄的叶片。
树下正在编织挂毯的塞姬抬起头,刚下过雨的天空是接近大海的湛蓝,几片柔软洁白的云朵安静地漂浮着。柔和而明亮的日光透过层叠的叶片散落,被风吹动的叶片已经有一部分原本翠绿树叶染上了黄色。
秋天到了。
塞姬住进了艾伦的小木屋, 而他自己则搬回了女神的神庙。
作为回报, 塞姬接手了每天准备饭食和献给女神的祭品, 也让艾伦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有了更多空闲时间的艾伦碰巧得到了些漂亮的黑胡桃木, 就给塞姬制作了一座织架, 塞姬从小生长在宫殿, 她的织布手艺比市面上平常可见的布品精巧反复得多。
一开始只是因为艾伦看她每天怏怏不乐,想让她手头有些事做可以打发时间,却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艾伦担心塞姬每天呆在屋里会太闷,这几天的天气也凉爽许多,就帮她把织架搬到了室外,也能晒晒太阳。
掉落的叶片被风吹得在地上滚动起来, 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看着被小旋风卷着远去的枯叶,塞姬的心情又控制不住地低落了下去。
平心而论,她被照顾的很好。但每每只要她停下忙碌,就难以抑制地感到胸口仿佛被挖去一块的空寂冰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塞姬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原来那样清晰地痛苦,也并不多么悲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眼泪就会突然沿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好像是她的身体与自己的灵魂之间筑起了一道障壁, 而那些多出的情绪就被这坚硬的堤坝阻挡在外,还是顽固地化成了泪水, 企图提醒着她失去了什么。
塞姬低下头,又感到眼睛有些模糊。
咦, 塞姬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脚边好像还有一片深色的枯叶没有被风吹走。或者更像是一节折断的枯枝,那一截褐色的小东西在仍残留些许绿色的草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塞姬小心地弯下了些腰,俯下身去,想要仔细看看那片顽固的落叶。
原来这不是她原来以为的树叶或是枯枝,而是一只带着金属光泽、暗褐色的蛹。
应该是一只不太幸运的幼虫选择在叶片上化蛹,又随着叶片的枯落而跟着摔到地上。
不出意外的话,等待它的就只有死亡。
塞姬站直了身体,棕色的眼睛褪去了方才模糊的雾气,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定定地望着掉落在地上的这只蛹。
*
艾伦驾着骡车从城镇的市集赶回来时,远远就看到了大树旁边的塞姬。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工具棚里搬出了木梯搭在粗壮的树干上,高高踏在上面。
那树十分高大,即便借助木梯,塞姬也很难够到树杈,她高举两手紧贴在树干上,看起来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扶着树干保持平衡。
已经是黄昏时分,落日璀璨橘黄的光芒灿烂却并不灼热,笼罩在塞姬的背影上,她披散下来柔软的深褐色头发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
远远看上去,倒像是塞姬在与那棵大树紧密拥抱。
本应是温暖美丽的画面,艾伦只觉得心惊肉跳。
那个简陋的木梯是艾伦练手制作的,并不多么稳当,更何况是倚靠在粗粝不平的树干上,下面支撑的还是软滑的草地。
塞姬身体单薄,小腹却一天天愈加隆起,艾伦即使没有多问也清楚她一定是身怀有孕,怎么还做这样危险的举动?
难道是……艾伦脑中跳出一个可怕的可能,从前在爱丽舍巷,有些女孩怀了孕却又不能生下孩子,会采用各种可怕的方式企图堕掉胎儿……但是……
还不等艾伦有机会多加思考,塞姬紧紧抱住树干的手终于脱力滑落,连着木梯一同失去平衡往下倒去。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落,即使幸运不被木梯砸到,对身子沉重难以调整姿势的塞姬来说也十分危险——
但是即使想要救塞姬,到大树还有不近的距离,来不及了!
木梯打滑后,塞姬只能靠自己抱住树干支撑着不随着梯子一起倒下。已经不知道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冷汗早已经浸透了衣衫,也濡湿了手心。
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反而有些终于如此的畅快。
只是她却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从高处坠落,狠狠跌在地上,反而被一股微凉急促却有力的风牢牢托起。
她从前也曾这样被风所包裹保护,这样熟悉的感觉,这是?!
塞姬赶忙睁开眼,四处张望,却依然还是没有看到那位从不现身的神祇的身形。
就在她还在怔愣之际,卷住她的风却仿佛有些衰弱,稍微脱力松懈了一瞬,塞姬的身子也随着往下一沉,好像马上就要从空中掉落。
“当心!”艾伦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终于驾车驶到了大树近前。
他顾不上管骡车和上面的货物,飞身从车上一跃而下,大步冲上前去,终于赶上接住了掉落的塞姬,两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
塞姬刚感觉到有些草叶刺划着她的皮肤,艾伦马上就将她从地上扶起。
幸好有着那股风的托扶和艾伦的及时赶到,塞姬没有受伤。只是落地还是有些撞到了小腹,加上方才的力竭和惊慌,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在艾伦的搀扶下站直身体,塞姬紧张地抚摸自己的小腹,静静感受了片刻,好在应该只是刚刚撞到的时候疼了一下,并未继续感觉不适。
艾伦皱着眉头看着塞姬的举动,忍不住说道,“我不是你的丈夫,也不会过问你自己的事,但看你不像是要堕胎的样子……刚才你为什么要冒着危险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塞姬有些难以启齿,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冲动差一点酿成大祸。但看着救起自己的艾伦凝重而不能苟同的神情,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有个蛹随着枯叶掉落下来,我想让它能回到树上。”
艾伦顺着塞姬手指指向的位置看去,果然在塞姬踏着木梯再奋力刚刚好能够到的最低树杈上,挂着一只不起眼的小布包。
“就为了这个?”艾伦叹了口气,“这次是运气好,我刚好赶回来,万一你自己摔下来,周围又没有别人,你怎么办?”
塞姬原本以为只要小心些就会没事,也知道自己做法的不妥,只是低着头。艾伦说得对,若是真的摔下来伤到,艾伦又没有回来,自己怕是只能躺着在恐惧与痛苦中慢慢等死。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等到我回来帮你做就是了。你出了汗又吹了那么久冷风,赶紧去换下衣服吧,晚上冷。”艾伦无奈地说,“你自己还能走动吗?”
塞姬点点头,刚要向木屋方向走去,又想起了方才那股突然托起自己的风。她转头四下张望,周围的树叶和灌草都安安静静,感觉不到一丝风声存在。
回头又对上了艾伦的视线,艾伦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就也停下动作等着她开口。
塞姬张了张嘴,还是只小声说了句感谢,就赶紧转身往屋里走去。
艾伦有些莫名其妙,低头拍了拍身上粘上的泥土和草叶,又去附近寻找骡车的去处,好在骡子已经熟悉附近的环境,自己到了厩棚旁边,正在悠闲地喝水,车上的货物有些歪倒,幸好没有容易毁坏和洒出的东西。艾伦也终于放下了心。
“为什么?”久违熟悉的声音响起,艾伦惊讶转身。
西风神静静站在他身后。
“她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冒着暴露力量的危险救她?”泽费罗斯问道,“操纵风的力量来自于器物臂环而不是你自己,你不怕她察觉后趁你不备杀人夺宝吗?”
艾伦愣了下,仔细想了想,回应道,“我当时没有来得及想这些。但我在方才救起她后,也想过往后都会警惕她有没有异常行动。”
“如果她真的准备要对付你,你会杀死她吗?”
“……我还不知道。”艾伦低声说,“我感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如果她有苦衷,或许我会看能不能帮助她……如果她真的是为了得到宝物与神力就背信弃义……或许也会吧。”
“如果你救了她,但日后她却反过来害死了你,哪怕不是有心的……你还会救她吗?”
艾伦心中一跳,抬起头,今天的西风神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同,他祂面上也没有了平时温和的笑意,艾伦也看不出神明的情绪。
他有些慌张,咽了口口水,难以控制地想着难道这是神祇为自己带来的预言和警告,警告自己未来将会被自己收留的这个美丽的流浪.女人害死?
“……我,我想我还是会救她。”艾伦终于还是艰难地说道,“如果我明明有力量,却没有救她,我未来活着的每一天都会想起,自己因为恐惧还未发生的死亡,而拒绝帮助一个近在眼前活生生的人。我不愿意受到这样的折磨……”
话音刚落,一股奇异的感受侵入了艾伦的身体,他感到自己仿佛漂浮在云端之上,他能感受到方圆之间的每一处细微的气流颤动,他听到每一片树叶摇动发出的瑟瑟声响,感受到树皮之下蠹虫的缓慢蠕动……
就好像原先只能隔着厚厚的屏障通过脆弱链接才能略微感受到,通过臂环的传递来接触控制的那股操纵风息的力量,一下子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
面前的西风神终于放松了下来,露出了笑意。
“人的本性能够在威胁和诱惑下暴露……衡量你在面对弱者与掌握力量后的作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恭喜你。法则已经承认了你能够配得上掌握这份力量。直到你生命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
※衡量一个人要看他掌握力量后的作为。——柏拉图
※儿童节快乐宝子们!
第64章 指点!
艾伦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感觉到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充盈着他的身体,那纯净而轻盈的神性既像温柔的和风,又像包容温润的泉水,正沿着他的血管细密地流淌着。
他举起自己的手, 上面因为木工和劳作而生的薄茧如盐粒在水中融化一般褪去, 已经发白的淡淡伤痕像被风吹散的云迹消隐无踪。
“西风神!……”艾伦惊愕半晌才发出了几个气音, 眼中还是难以置信。
听到艾伦的声音, 泽费罗斯好像也顿了一下, 眨了下眼睛, 缓缓说道:“……我并没有未经允许就创造神的权力,你没有神格,没有自己的本源,没有永恒的生命。你有的只是一份我分予执掌风的权力,依凭着风的力量。”
“作为凡人,你还是终有一死, 但如何在这一生中使用或者封存这份力量,由你自己决定。”
*
西风神离开后,艾伦并没有马上回到室内,而是转身望向那片黄昏笼罩的树林。
他缓缓地眨眼, 难辨虚实仿佛水滴时钟传来的波动声响回荡在他耳畔,随着他一呼一吸间,时间的流动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放慢了无数倍,但当他想要利用方才得到的神力仔细分辨时, 一切却又仿佛都是他自己的错觉。
艾伦收敛自己刚掌握的能力,没有故意催动风灵盘旋, 但那片林中的风还是在兴奋地跳跃,不时隐隐传出树叶沙沙的声响。
黄昏橘黄的夕阳余晖洒在那片树梢晃动的叶片上, 艾伦却莫名觉得那些树叶的边缘隐约泛起了些浅浅的银色。
按理说除了树叶摩擦晃动的声音,林中应该也会不时传出隐隐绰绰的鸟啼或虫鸣,但此刻那林中却仿佛只剩下了风吹树叶的声响。
平和得仿佛刻意营造的假像。
方才他还觉得可能是因为西风神的降临和赐予自己的力量,那里的风息才格外活跃,但他放开力量让那些风自由流动后,它们还是格外关注那片树林。
艾伦心中已经隐隐有些预感,现在只待验证。
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悄悄调动起愿意听从于他的风须,一丝一丝,绵柔细密却不留余地,从四面八方层层包裹住那片散发着可疑意味的树林。
听从艾伦命令的风灵无声无息浸透,每一片可疑的树叶都不能够再随意摇动,再没有能够自在跳动的风元素继续拨动树叶发出干扰的声音,全然的静谧之中,一切响动都无法再逃脱在此代为掌握风息之力的艾伦的耳朵。
沙沙——
这次不再是树叶与风息摩擦下发出的声响,那细微的沙沙声是禽鸟的爪擦过粗糙的树皮的声响。
抓住你了!
方才一直安静蛰伏,仿佛再温顺不过的风灵,随着主人的心神意动,瞬间张开了獠牙,仿佛渴血许久的毒蛇,毫不留情地一拥而上,要将这不请自来的神秘来客紧紧缠绕。
刷——
随着一道细微到几不可闻的羽翼声响起,只一瞬,原本在艾伦命令下凝聚的风即刻便就溃散,重新恢复了自由,四下跳动着散去了。
一只圆滚滚的猫头鹰终于从树杈上跃起,稳稳飞出。
那只猫头鹰飞翔中并没有发出丝毫声息,没有再遮遮掩掩,径直来到艾伦的面前。
银白色神光散去后,现身的正是头戴战盔、身着黄金薄甲和海蓝色斗篷,庄严肃立的智慧女神雅典娜。方才那只猫头鹰则舒服地落到了女神的肩上。
“明眸的智慧女神雅典娜。”
得到了准确答案的艾伦立即俯身,对慷慨传授了自己工匠技艺的女神行礼以示尊敬。
与其他大多数神祇不同,雅典娜即使没有在使用神力或者刻意点亮双眸以炫耀力量,祂美丽的眼眸也无时不散发着明亮的银色神光,昭示着祂无与伦比的强大神力与不必刻意收敛锋芒的无两地位。
而此时祂那双蕴藏着无尽智慧与理性、如月亮一般皎洁的银色双眸正认真俯视着艾伦、一个原本再平凡不过的凡人。
“曾经先知神普罗米修斯对我说过一个预言,祂说拥有神祇样貌的、名为人的造物将蕴含众神的智慧与力量。祂说人类才是在未来统治大地的主宰,甚至逐渐夺取天空与海洋的神权。”
雅典娜抬起手,艾伦看到女神修长而散发着微微神光的手中赫然躺着的是一只滚圆的虫蛹,不知道会不会就是刚才塞姬冒着危险才挂到树上的那个。
女神轻轻向手心吹了口气,那只蛹开始蠕动,随即出现了缝隙,爬出一只皱巴巴的蝴蝶,它在女神的手中一下下挥动着翅膀,那蓝紫色闪着微光的蝶翼成功舒展开来,终于变成了艾伦印象中蝴蝶美丽的样子。
“祂请求我赐予人类以思维构成想象、以理性积累智慧的能力,然后那些祂用泥土创造的与天神同貌的造物就有了灵魂。我还记得,人类凝成的灵魂很像蝴蝶。很美。”
人的灵魂看起来像蝴蝶吗?
艾伦没有看透生死直视灵魂的能力,却也为女神的话语而感到惊讶。
雅典娜女神说神界的先知普罗米修斯预言人类将会掌握大地的神权!
还不等艾伦消化这个惊天秘密,那只闪烁着蓝紫色微光的大蝴蝶翩翩地飞了起来,围着雅典娜女神盘旋了半圈,落到了那只猫头鹰的头上。
它好像有些痒,抬起爪子挠了挠,蝴蝶飞起来躲避爪子,片刻后又落回了猫头鹰毛绒的头顶,猫头鹰半阖起澄黄的眸子,仿佛认命一般不再挣扎。
“比起毛虫的忙碌与蝴蝶的自在,蛹仿佛只是死亡般的静止,但所有的挣扎转变,都已经在那里面发生,也终将会有蝶变之时。”
雅典娜仿佛没有发现祂肩上悄然发生的一场小小的风波,只是抬手摘下了头上的盔冠,满头散发微光似金似银的发随之散落,方才女武神的气势也终于柔和些许:
“艾伦,我身为智慧的神祇,一开始并没有觉得你作为战士或谋者有什么值得另眼相看之处。现在看来,倒是有愧于自己的神格。如今,我很骄傲你是我的学生。”
“还有,蜜饼很好吃。”
女神说完最后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艾伦再次感受到了方才那种时间滞涩的错觉,随即女神的身形就如散在水面的月光一般漾动着消失了。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风儿轻快自在地到处跳跃着,树林传来叶片的沙沙声和偶尔缥缈的鸟鸣。
橙红的太阳还卡在地平线处,正缓缓下沉。
“艾伦!”
听到熟悉的声音,艾伦回头,却看到从屋里塞姬许久没有露出的有些局促和歉疚的神色:
“刚才有一条很大的蛇爬到屋里……我怕它咬我,就把蜜饼扔给它吃……但是没想到它胃口那么大,一篮加了蜂蜜的麦饼都被吃光了,它才肯走……现在晚餐恐怕只剩下菜汤了。”
艾伦这才明白女神刚才说的蜜饼是什么意思,不禁笑了起来。
“别担心,你先喝汤吧,我去做些薄饼,很快我们就能照样趁热吃上晚餐。”
*
夜晚,塞姬又在抽筋的疼痛中醒来,半梦半醒之间团起身揉捏自己的小腿,屈起的腿却突然感受到了小腹传来的微微蠕动。
塞姬马上清醒了过来,顾不上小腿还在抽筋,坐起身,屏住呼吸将手小心地搭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
安静昏暗的房间中,只有塞姬自己的心跳声,和透过窗撒进来的星月之光。
塞姬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感,这样的星夜和黑暗中的房间,又让她想起了自己与丈夫最后分别的夜晚。
她浅浅叹了口气,却感到腹中仿佛有一只小鸟在微微颤动。
“塞姬。”
突然听到陌生的柔和嗓音呼唤自己的名字,塞姬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看到幽幽的神光从她面前汇聚,凝成了一个身着翠绿长袍,有着深金色发辫,面容却模糊不清的女神。
“塞姬,你每天虔诚的祈祷我都听到了。”
女神柔美却不失庄严的声音传来,
“我不是不想帮助你,只是那强大又骄傲的美神阿芙洛狄忒的怒火却不会是容易熄灭的。你与那美神之子厄洛斯虽然在人间是以婚姻之名结合,但厄洛斯身为神祇,祂与你的结合却并未经过神界的承认,因此你们的婚姻也并未受到保护。现在既然美神已经没有继续向你倾泻不满,你为何还那样想要祂的原谅?”
“为大地带来丰收的神圣女神,我恳求您拯救我这卑微女人不幸的灵魂吧。因为我的背叛伤害了我所爱的丈夫,而美神是我爱人的母亲、尊贵的美神想要惩罚我这个伤害了爱情、伤害了祂儿子的女人,那也是我应该承受的。”
塞姬见到终于现身的丰饶女神,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拼命想要争取到哪怕一点点女神的怜悯和同情,
“尊敬的女神,我无心冒犯您,只是您应该也体会过失去所爱,与祂相隔天地的思念与痛楚。卑微的我虽然并非出自与您一般的母爱与勇敢,但那份日夜被思念所啃噬的痛苦却是同样难熬。我自己背叛了爱情,却还想要被我伤害的丈夫依然能够原谅我。那么我唯一的路就是求得祂母亲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宽恕。求求您,指点我,为了能再见到爱神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好吧。你们虔诚的祈祷和每日认真的祭礼打动了我。我愿意出面帮助你,另外你也必须要亲身前往美神的神殿,以全然臣服的姿态乞求她的宽恕。当然只是看着你卑躬屈膝也远远无法满足祂热爱折磨旁人的本性,肯定会有更多痛苦的考验在后面等着你。”
看着塞姬越发写满了恐惧的面孔和开始颤抖的身体,女神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只要祂向你提出了要求,你们之间就已经在法则下达成了约定。一但你按照祂的意愿通过了惩罚,在法则与诸神的监督下,祂就不能够再以此为由继续难为你。没有了美神的阻挠,能不能得到你丈夫的宽恕,就看你自己的了。”
“三番两次得罪美神,你还有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幸运。若是你一意孤行,只怕甚至会丢掉你这条命。即便这样,你还想要去求美神原谅吗?若是你现在放弃,我也能够将你送回你父母亲人的身边。”
塞姬即使只是想到要面对痛恨自己的美神,冷汗就已经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渗出,但她还是咬牙说道:
“……求求您,我要去美神神殿。”
塞姬话音刚落,就觉得一阵眩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内容情节主要参考《金驴记》以及《奥林匹斯星传》。
※ 希罗多德在《历史》卷八中描写,在雅典属于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神殿里有一条大蛇守护着卫城,这条蛇爱吃蜜饼。
※丰饶女神得墨忒尔的形象经常是手持镰刀、脚下盘踞蟒蛇,象征祂大地自然女神的神权。
第65章 孽缘
“所以你是风神?”小爱神厄洛斯皱着眉头问道。
“如假包换, 敬爱的爱神厄洛斯。我是黎明女神厄俄斯之子,西风神泽费罗斯。”
西风神泽费罗斯看着面前长着漂亮金发的俏丽男孩一脸严肃地皱着眉头,小翅膀还在不断扇动,即便知道这位神祇实际上比自己还要年长, 也还是颇有几分忍俊不禁。
但对方毕竟是继承自原始神之一、拥有予夺爱欲之权的神祇, 又是主神阿芙洛狄忒的神子。相比之下泽费罗斯身为勉强靠家族威名才能跻身奥林匹斯的边缘神祇, 即便对方是个可爱的幼童样貌, 祂还是勉力保持面上的端正谦卑。
泽费罗斯自己就是生来有着羽翼的神祇, 只是属于祂的那一份微薄的西风神力并不难掌握, 因此祂很快就是如今完全成人的身形,祂几乎也不记得自己像现在面前的小爱神这样大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又都在做些什么,不过也不外乎就是与风一同游荡。
现在看到厄洛斯扑扇小翅膀的样子,泽费罗斯虽然已经在母亲黎明女神口中听过了许多关于美神阿芙洛狄忒与祂的神子爱神厄洛斯是多么阴险的言论,但内心还是忍不住对这个俊俏可爱的小爱神有了几分亲近,于是也格外有耐心。
与西风神的好心情不同, 被风神从半空生生撞出来的爱神厄洛斯现在的心情十分恶劣。
祂原本是隐去身形飞在那里执行神务的,却一下子被这股猛烈的风卷出去不知多远不说,还毫无准备就显露了自己神祇的面容。
厄洛斯原本就不喜欢在人间工作,在大地上辛苦追逐那些人类或是宁芙并不比在神界埋伏那些傲慢大意的神明轻松多少, 事成之后获取的力量却稀薄得可怜。
但美神阿芙洛狄忒特地交代祂最近都不要在神界到处乱逛,厄洛斯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既然真正掌握权柄的母神已经这样说了,祂也只能听从命令。
今天祂从黎明女神驾车出发开始就已经在人间忙碌, 到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看起来能带来点可观收获的目标,刚刚祂正在追逐那个出众的宁芙仙女, 只是还没等拉起弓箭,就被突如其来的邪风撞得东倒西歪, 直接失去了猎物的踪迹。
厄洛斯看着面前同样现出身形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对面的风神明明是提坦之战后才诞生的神祇,却已然是完全成熟的高大身形,还能够随心四处来去,而不是如自己一样只能在母神的裙袍旁边当一个点缀,即使手握神弓也只能听命而动。
看到对方作为风神也与自己同样生着一对白色的羽翼,却完全不像自己这样小巧可笑,风神那双羽翼也和祂的神躯一样的修长俊美,只会让人感到力量与美丽,而不像自己的翅膀那样,仿佛只是用来玩笑的精致装饰。
对方虽然没有像有些神祇那样当面就对自己的样貌流露不屑或嘲弄,甚至还格外礼遇与客气,但对方微微躬身、低下头俯视着自己的样子,还是没由来地让只有小孩身躯的爱神厄洛斯感到了几分对方仿佛在狗眼看人低的恼火。
“我辛苦找到的猎物都让你给搅没了!你要怎么赔我!”
得知面前的神祇就是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子,厄洛斯心中立马填满了破罐破摔的怨气。
反正原本自己就与黎明女神有着旧怨,也不怕再得罪彻底一点。
厄洛斯平时本来也不是什么热爱挑衅的神祇,在神界也多是老实按命运指引或是母神安排执行神务。
只是不好说是因为连番被打击外形的倒霉、还是祂难以否认的欺软怕硬劣根性,即便心底知道不是对方的错,但在面前这个看起来温和可欺的黑发风神面前,心情暴躁的小爱神终于还是没忍住撒起泼来。
“实在是抱歉。不知道您的目标为何?请让我来帮助您吧。”听到小爱神的埋怨,泽费罗斯没有生气,而是诚恳地说道。
听到西风神说要帮助自己,爱神反而愣住了。
*
“是橄榄色眼睛、扎着深棕马尾辫、个子很高的泉水宁芙。”厄洛斯小声对泽费罗斯说道。
重新回到厄洛斯方才那片山崖,泽费罗斯和厄洛斯一同小心掩藏在空中,操纵风信往厄洛斯指示的方向探去。
原本闲散游荡的风灵们得到命令,马上按西风神祇的指示,四下探索起来。厄洛斯甚至还没来得及质问泽费罗斯这些细弱的气流是否真的能探查到大地机敏的女儿,关于目标位置的讯息就已经传来。
爱神惊讶地感觉到身畔周围的风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正在轻轻牵引着自己,很明显是想要带自己前往哪里。
“走吧。”旁边的西风神却很坦然,冲爱神示意跟上这些风元素的指引。
厄洛斯半信半疑往那些风指示的方位飞去,没想到还真的见到了祂一直在追踪的目标。那个神力在姐妹中格外出众、同时也格外警觉的宁芙,却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隐藏在半空的猎人锁定,还在山崖下的潭水边愉悦玩耍。
泽费罗斯也看到了那边的宁芙,没有再出声,只是回了旁边的厄洛斯一个眼神,随后就静静后退,屏下了周围捣乱跳跃的风灵,给爱神留下施展神力的空间。
象征爱神权力的黄金神弓显现在厄洛斯手中,经过细微的挣扎后,小心地凝聚神力汇成铅头箭矢,纤秀的手臂拉起那精巧的弓箭,箭尾轻轻抵在厄洛斯秀美的唇上,随着爱神的一呼一吸而微微起伏着。
即便厄洛斯只是孩童的样貌,那弓箭也似人类幼子的玩具一般,但爱神面上认真的神情和那箭簇上流动的神力都让一旁的泽费罗斯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凝聚爱欲之力的箭羽无声无息地飞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准确无误地牢牢扎入了那个泉水宁芙的前心。
而对方只是打了个微弱到几不可见的寒颤,就继续毫无所觉地撩动着那清凉的潭水。
“好了。”随着箭矢化去彻底融入了那宁芙的心脏,厄洛斯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就只要这样,然后她就不再会燃起爱欲了吗?”
西风神也看不出那个宁芙与之前有什么不同,有些难以置信。这样就算完成了吗?
“当然。我的神力还没有谁能够抵抗。”
厄洛斯也有些小小的骄傲,自己神箭所带来的力量即便强大的神王宙斯都是无法抵挡的,更何况这次自己可是正中心脏,神力发挥地不能再完美了,对方绝无可能逃脱。
方才爱神也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要射出令宁芙燃起爱情的金箭还是厌恶爱情的铅箭,最终还是选择了铅箭。
若是祂射出的是金箭,那得到的神力就会被实际掌握爱欲力量的美神分去大半,而射出铅箭,自己作为操纵爱欲的射手才能得到更多的力量。
只是自己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美神的怒火也是很可怕的。
更何况那个宁芙周围可供选择的追求者在厄洛斯看来都是一些不怎么样的角色,她有着在宁芙中来说优越的神力,与其让她被一些低劣的爱情困扰,倒不如去追随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来得更好。
“没想到风神的力量还这样有用。这次谢了。”
感受到力量的汇入,厄洛斯心情终于好了些,也有点后悔刚才面对风神的退让时蛮不讲理的态度,又不知道如何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琢磨片刻后只生硬地表达了感谢,又想找个由头好以后再让对方帮忙,想了半天,也只扯出来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借口:
“我有空的话也可以跟你一起射箭。”
但是祂话刚出口就感到了后悔:谁会想要一个才有自己半腰高的伙伴一起射箭呀!
西风神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即便爱神活像个才诞生的小孩,但起码祂会说话还有会飞的翅膀,怎么看都比皮同强得多了。
泽费罗斯巴不得有机会再和爱神一起玩,虽然对弓箭的兴趣不大,但还是立马就微笑点头表示下次一定。反而是小爱神厄洛斯看西风神应承得如此爽快,心里又觉得有些别扭起来。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想要把我当消遣耍吧。厄洛斯瞥见旁边的泽费罗斯笑得满面春风,只觉得事出反常,刚刚才通过实施神权得到的力量也没那么让祂开心了。
只是祂还没纠结多久,美神通过相连的神源传来的讯息就打断了祂的心思。
【……有变、速回。】
厄洛斯忙着接收美神阿芙洛狄忒传讯的同时,也错过了旁边西风神突然阴沉的神情。
方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泽费罗斯低下了头,披散的乌黑长发遮掩了祂冷下的眼神,但祂抿紧的嘴唇还是暴露了祂内心的波澜。
“我有急事,先走了。你以后有空的话就到我的神殿来找我吧。”
得到母神命令的爱神也只能向刚认识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告别,随即就匆匆张开翅膀往神山的方向而去,显然是受到了来自神界的召唤。
泽费罗斯也抬头佯装无事地微笑与厄洛斯道别。
直到周围的风灵都确认再也探不到属于爱神的气息,泽费罗斯才终于垮下了笑脸,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方才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祂好像突然又感受到了仿佛那时皮同临死之时的不甘与痛苦,那种困兽犹斗的绝望。
还有浓稠到几乎能够化为实体的愤怒与怨恨……就如那条巨蟒犹在幽魂不散地嘶鸣诅咒。
被那透着兽性的强烈情绪所影响,泽费罗斯也不受控制地跟着烦躁愤怒了起来,原本澄净的风神本源也染上了几分浑浊,又很快被埋在西风神本源中汩汩涌出的生命泉水洗去。
四周随着主人本源波动变得凌乱狂躁起来的风元素也随之被安抚了下来,又恢复了灵动温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泉水力量的洗涤下,泽费罗斯稳定心神,也确认了自己的胸腔中明明只有一道属于自己的心跳。皮同也肯定已经死透了。
只是原始魔蛇的那股狂暴力量恐怕并没有随着那条玄鳞蟒蛇的死亡而被彻底埋葬。
而且方才突然掀起的愤怒……恐怕是来自魔息另外的承载者。
西风神放下胸前的手,心情愈发沉了下去。
自己平时在本源中从来能感受到的除了风与云雨,就只有刚扎根不久的泉水。祂除了刚才那短暂到仿佛幻觉般的情绪牵动,根本察觉不到魔蟒残余力量的存在。
既然不能察觉,也更无从谈吞噬消融了。
这恐怕会比自己原本想象得还要更棘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剧场:
西风神:长着翅膀!会飞还会说话!是朋友哇!
小爱神:(掏出尺子量一下自己的身高和翅膀)我恨这些生得晚长得高的小鬼。 “某些”喜欢嘲笑别人的神祇、给我记着。[凶煞]
※没错泽费罗斯交朋友看脸
第66章 骨肉分离
收到美神召唤的小爱神厄洛斯急急忙忙赶回到阿芙洛狄忒的神殿, 美神却完全没有着急的样子。
“母神,什么事这么急着让我回来?”厄洛斯看着美神靠在贝壳神座上悠闲自在的样子,估计祂又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也只敢腹诽。
“哦, 倒也没什么。只是德墨忒尔的女儿光天化日之下失踪, 祂从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殿出来后就离开奥林匹斯往大地上去了。”
阿芙洛狄忒懒洋洋抬了抬眼撇了儿子厄洛斯,
“刚刚祂愤怒地离开, 估计已经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在宙斯的默许下被冥王哈迪斯掳走了。若是让祂碰见你到处闲逛, 恐怕也会觉得你也是推波助澜的凶手, 把你捉起来活撕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忙着呢,什么叫闲逛?”厄洛斯小声抱怨道,
“明明是宙斯、如果不是宙斯从中作梗,什么好处都要自己独占,按照我原本的安排,掌管大地丰饶万物生长的德墨忒尔本来就应该是主宰金属矿藏与财富的哈迪斯的妻子。现在冥府全是神力阴沉的神祇, 没有一丝生气,也就哈迪斯忍得了那么久。”
“冥土那种地方,谁会乐意待?”
面对厄洛斯的抱怨,阿芙洛狄忒毫不在意地说道,
“又不是只要神力平衡就能一劳永逸的。之前宙斯倒是按你的安排,提议让灶火女神赫斯提亚与海王波塞冬配对,结果呢?赫斯提亚直接融入人间的炉火了。”
“知道了。”
小爱神偷偷低下头撇了撇嘴,祂作为爱神自然希望大家都能与神力互补相配的对象产生爱欲, 这样才好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力量。
就是如果按照这样简单粗暴按照这种神力相融的原则配对,有时能促成人人艳羡的伴侣, 有时却反而凑成怨偶。
按理说掌握神火与锻造的匠神赫菲斯托斯与生于泡沫带有海洋之息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也是神力相互弥补中和的神祇,两者也都能够从婚姻的链接与神力的交融中增强自己的力量, 但祂们还是众所周知地很不愉快。
这爱神的神务可真不好干。厄洛斯叹气。
*
“德墨忒尔离开奥林匹斯往人间大地去了,你们去找到祂,劝祂回来。”
一开始诸神都觉得丰饶女神只是一时气愤,毕竟这种强大神祇仗势欺男霸女的事大家早已司空见惯,却没有想到祂真的不肯再回到奥林匹斯,就这样在大地上游荡。
随着丰饶女神的消极怠工,原本富饶的土地日渐贫瘠,谷物收成也变得敷衍起来,直到人类供奉诸神的信仰与献祭都稀薄了起来,而为供奉农业女神德墨忒尔所建的庙宇一座座拔地而起,宙斯才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负责在大地之上传递讯息的风神们被神王召唤到圣殿之中,宙斯向祂们下达了一个仿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去大地上,劝农业谷物之神德墨忒尔回到奥林匹斯来,告诉祂不要任性,让祂必须要负起作为大地母神的责任。”
“若是祂不肯回来,那你们作为传令官也不必回奥林匹斯了。”
*
女神的行踪倒是不难找。
因为失去女儿怒不可遏的得墨忒尔不再护佑土地,反而开始诅咒因为畏惧神王与冥王而不肯告知女儿去向、耽误了营救时机的一切生灵。植物停止生长纷纷枯萎,动物们也不再生殖繁衍。
泽费罗斯没费太多功夫,就顺着空气中流淌的植物自然的悲伤与哭喊声找到了原应该为大地带来丰饶与收获的女神得墨忒尔。
只是此时的女神已经完全被阴郁浑浊的气息笼罩,女神原本柔和温暖能为万灵带来欢愉的神光不复往日,正在不可控制地变得扭曲而黯淡。
女神走过之处的水泽与森林都已枯萎死寂,飞禽走兽与宁芙仙女们也纷纷逃离。
恐怕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大地都会变成仿佛冥土一般的死寂,难怪宙斯也开始急了。
听命传令的泽费罗斯舌根发苦,祂看着因为失去女儿而痛苦愤怒的女神,却只能干巴巴地传达宙斯的意志。
“好啊,祂们这心如铁石的畜生!”
原本温和宽厚的女神德墨忒尔听到风神带来的神王通牒,最后的一点儿对于丈夫温情的期许也被撕毁,彻底失望了,温柔的棕色眼瞳中因为愤怒和失望燃烧起了灼灼的墨绿神光,其中仿佛还透出些隐约的猩红:
“我可怜的女儿,我的珀耳塞福涅,你狠心的父亲竟然真是那强盗的帮凶!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能,又如何能做这守护大地的母神?你走吧!告诉那天空之主,若是我不能与我的女儿团聚,我便再也不会回到那该死的奥林匹斯!”
任务不出所料地失败了,泽费罗斯只能灰溜溜地退回风息中。
若是不能与女儿再次团聚,德墨忒尔女神肯定不会甘愿回到神界。完不成任务的风神也不得不滞留在大地上没法再回到奥林匹斯,变相也被流放在人间。
虽然风神们平时也大都在大地上游荡,不常回到奥林匹斯,但自由闲逛和因为完不成任务而被流放也是两回事。即使其他兄弟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泽费罗斯也感到不妥。
更何况祂感受到那股与魔蟒皮同同源的剧烈波动,恐怕就是来自继承了大地母神神职的德墨忒尔女神失去女儿的愤怒和悲伤。
泽费罗斯发现只要自己的意志薄弱而对方情绪激荡,自己就会被那股强烈的负面情绪所影响。
西风神能够感受到女神的悲伤痛苦是那样真切,泽费罗斯仿佛感觉自己的本源也同德墨忒尔一样因为痛失挚爱变得千疮百孔。
因此即使不为了阻止大地荒芜,出于私心祂也想要帮助女神从这痛苦愤怒中解脱出来。
只是自己作为风神虽然能够穿梭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却是不好随意进出冥府。
冥王哈迪斯估计也是早就听到了风声,原本散落人间各处隐蔽通往冥府的道路也纷纷关闭,明显展示了祂的不欢迎。
这可怎么办。作为风神的泽费罗斯有些沮丧,感到自己在面对神王之间丑恶交易时的无力。
祂也从太阳神赫利俄斯那里听说了前因后果。冥王以自己的神力与自由为代价,为宙斯镇压地狱塔尔塔罗斯多年,早已满腹怨气。祂向宙斯提出,要娶德墨忒尔的女儿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为冥后才肯继续镇守,不然就要任由地狱中的亡灵与魔神逃逸。
哈迪斯的神性能够抽空冥府的活力,遏制地狱的活跃,阻止祂无边界地扩张蔓延吞并地面之上的土地。但即便冥王力量强盛意志坚定,这样无底线被消磨下去,哈迪斯早晚也会被阴暗吞噬失去神志。
宙斯自己心里估计也清楚,所以才默许祂掳走了掌管大地丰饶的德墨忒尔之女,不仅具有生机力量还能够在土地之下毫无阳光的冥府存活的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
用一个神力微弱到只能依附母亲做从神的女儿来交换冥王的忠诚,让强大的兄长甘愿镇守关押强大反叛者的地狱塔尔塔罗斯,这对拥有不知多少强大儿女的宙斯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
冥王哈迪斯估计也是精心挑选后才得出的妻子人选。随便抢走大地的宁芙女儿虽然更容易,但柔弱的宁芙们无法在冥土长期存活,病殃殃的冥后自然也会影响冥王的神力。有了谷种女神这样一位神力柔和却坚韧的冥后在侧,哈迪斯不仅掌握了死亡的恐惧,更拥有了新生的希望。
神王与冥王私下达成的肮脏交易,在双方看来估计都是心满意足。代价却是要女神德墨忒尔与女儿骨肉分离。只是祂们却算错了丰饶女神对女儿的爱。
宙斯原本恐怕也没想到,向来柔和顺从的德墨忒尔这次竟然会这样出离地愤怒,甚至不惜离开奥林匹斯出走抗议也要讨回女儿。
但是谷种女神已经被掳进哈德斯掌控的冥土,要怎么做才能让冥王放人呢。泽费罗斯苦恼地在空中盘旋,俯视伤心欲绝的女神绝望地在大地上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一边哀哀呼喊着女儿的名字。
自己现在被神王驱逐不能回到神界,也没法去命运三女神的神殿去请求解读命运给予指引了。
对了,不是有一个刚即位的预言之神吗,说不定祂会有什么先见。
泽费罗斯猛地想起,大地上曾经属于盖亚的神谕所已经有了新主人,并且阿波罗上次也说过会再次开启神谕的发布。
而且自己与德墨忒尔共同承载的魔蟒气息只怕也与盖亚有撇不开的关系。
西风神回忆起在德尔斐盖亚神庙遗迹中疑似母神盖亚遗留的话语,下定决心往德尔斐的方向飞去。
*
“怎么这样啊!”
泽费罗斯气愤地抱怨道。
“非常抱歉尊敬的风神,我们也是照命令办事……”
看守神庙的宁芙与人类祭司也同样不理解预言之神的任性。
阿波罗宣布只在自己的生日月才会在神庙回答问题传递神谕,现在时间已过,祂已经不在德尔斐了,神谕发布也随着主人的离开暂停。
泽费罗斯也百思不得其解,阿波罗得到了不知道有多少神祇垂涎的预言与神谕的神权,这可是曾经盖亚母神亲自掌握的神职,福柏女神与忒弥斯女神只是作为盖亚发布神谕时的助手就足以令诸神畏惧三分。
而继承神谕所的阿波罗竟然在这大好时光中都任由神庙大门紧闭,拒绝发布神谕!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阿波罗的神力强盛到连预言神谕能够带来的信仰之力都不在乎吗?
看着追随光明神的的祭司们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泽费罗斯有力也无处使,只能叹了口气,转头离开了徒有恢弘空壳的神庙。
那些追随者与祭司只是负责传达阿波罗的预言,预言之神拒绝解读神谕,自己为难她们也是无用。
西风神只能询问为自己带回四处讯息的风灵们,运气不错,阿波罗没有刻意掩藏踪迹,真的让泽费罗斯通过风讯得知了光明神如今的所在。
好在预言之神还在人间的土地上,没有在云端之上的神界。泽费罗斯松了口气,看来阿波罗也一样不喜欢那只有表面上庄严巍峨神光万丈的奥林匹斯。
西风神没有再多与看守德尔斐的神官较劲,兀自融入风中,往风信指示中预言之神所在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 珀耳塞福涅(希腊语:Περσεφνη、拉丁语:Persephone,又译波瑟芬妮、珀瑟芬),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冥后,主神宙斯和农业之神德墨忒尔的女儿,冥王哈迪斯的妻子。
珀耳塞福涅本身是种子女神,所对应的主要是古希腊常用谷物的谷种。
当她在冥界时,代表沉睡于黑暗泥土的种子。
当她在春天回到地面上时,代表生长女神德墨忒尔的力量唤醒了种子,种子开始苏醒萌芽。
珀耳塞福涅从小就和母亲德墨忒尔在一起生活,并且从未考虑过婚配之事。有一次珀耳塞福涅在丛林中与宁芙仙女们(在《荷马史诗》中,她是与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结伴)一起在恩纳采花,大地女神盖亚受到宙斯的默许,让大地开出了一朵水仙花,珀耳塞福涅在采花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远离了朋友,正要去摘那朵看似无害的水仙花时,大地开裂,四匹黑马拉着冥王哈迪斯的战车出现,他强行把珀耳塞福涅抱上马车,驾车驶回了冥界。哈迪斯早就爱上了她,在宙斯的默许和帮助下才实行了此次计划。
被劫的珀耳塞福涅悲哀地呼喊着母亲,德墨忒尔听到了珀耳塞福涅的呼救声,心如刀绞,她赶忙放下手中的农活,朝着呼喊声奔去,但此时珀耳塞福涅早已不见了踪影。德墨忒尔焦急万分,四处寻找女儿的下落。因此大地上万物停止生长(德墨忒尔是丰产、农业女神),太阳神赫利俄斯看到了一切,将珀耳塞福涅的下落告诉了德墨忒尔(一说是泉水仙女阿瑞图萨向德墨忒尔透露了真相)。
德墨忒尔知道真相后,立即找到宙斯,让他命令哈迪斯立刻把珀耳塞福涅带回她身边,否则她将继续让大地颗粒无收。最后宙斯害怕大地上万物荒芜,因此派遣赫尔墨斯去说服哈迪斯将珀耳塞福涅还给德墨忒尔。但赫尔墨斯到达前哈迪斯骗珀耳塞福涅吃了四颗石榴籽,这使珀耳塞福涅每年有四个月的时间须重返冥界。
在另一个版本中阿斯卡拉福斯告诉其他神珀耳塞福涅吃了冥界的石榴籽。每年德墨忒尔与她的女儿团聚时大地上万物生长,但在另六个月里珀耳塞福涅返回冥界时地面上则万物枯竭。此外还有一个版本说赫卡忒营救了珀耳塞福涅,并成为珀耳塞福涅在冥府的保护者。
※厄洛斯一开始按照神性规划配平的是宙斯与赫拉(权力与守护)、哈德斯与得墨忒尔(死与生)、波塞冬与赫斯提亚(海水与火焰)。
第67章 惊喜
泽费罗斯找到光明神阿波罗的时候, 光明神正舒服地躺在树荫下,令西风神印象深刻的钴蓝眼瞳此刻也安详地阖着,仿佛正在午睡。
西风神望了望四周,这里正是缪斯女神的圣地之一, 水草丰美的皮埃里亚山, 看来如今也是随着缪斯们的臣从而归属于光明神阿波罗的神域了。
丰饶农业女神德墨忒痛失骨肉的愤怒并没有波及此处, 阿波罗成群的神牛都还在悠闲地吃草坐卧, 有着光明神与缪斯们的神力庇佑, 即使外面草木凋零, 此处也依然是一派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藏在风中的泽费罗斯看到这样宁静和谐的画面却是感到有些发愁。女神的出走看来并没有影响到阿波罗什么,自己虽然有神王的命令在身,却是不知道光明神愿不愿意帮助自己。
若是阿波罗仍然在发布神谕就好了。泽费罗斯无奈地想道。
这可是关系到一位奥林匹斯主神的出走、涉及两界神王谋算的大事。若是神谕所正在运作,那还能说明阿波罗重视这神务,但现在祂明摆着不愿意被预言神职限制太过,也不知道祂会不会惹这个麻烦。
再加上上次自己与阿波罗的见面也不算多么愉快, 心里没底的泽费罗斯开始努力从自己的神域搜索,指望能有拿得出手的礼品展示自己请求神谕的诚意。
但想也知道,一个风神能有什么供奉。
各方领主国王虽然多半不会吝啬对神祇的祭祀,但城邦守护神的位子从来轮不上泽费罗斯, 这样的边缘神是永远在其他神祇守护的城市祭典中排不上号的,最多也只有穷苦的渔民与农夫会在敬献丰饶女神德墨忒尔与海王波塞冬的时候随手为自己献祭野果与野花。
泽费罗斯掏遍了自己的每一片风源,也只挑出了一只看起来红润甜美些的大苹果和两条还算肥美的鲑鱼。
这对于西风神已经是很不错的祭品了,但对于神力强盛信仰广泛的光明神来说, 相比自己窥探命运走向的请求,自己拿出的礼品还是显得太过单薄。
泽费罗斯又瞥了一眼阿波罗散落在丰饶草场上像星星一样多的神牛, 又忍不住叹气,羡慕起这位神子的财大气粗。
祂之前也只在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域中见过这样肥美的牛群。赫利俄斯从来都是小心地把祂的牛群藏在设下禁制的神域中, 从来不会放心神牛们这样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外。
泽费罗斯也不是没偷偷向舅舅讨要过,只是不出意外地被吝啬的赫利俄斯一口拒绝了。
西风神凝聚神力编织了一只藤条篮子,把祂精心挑出的礼品放在里面,看着里面还有些空荡荡的,又以自己的春风神的力量变出了些花草和小玩意凑在里面,好歹填满了礼盒后,泽费罗斯才忐忑不安地从预言之神面前显出自己的身形。
“德尔斐之主,光芒万丈的预言之神。”
随着泽费罗斯出声,躺在树荫下的休憩阿波罗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到手提礼盒突然出现在自己神域中的西风神,即便阿波罗面上不显,泽费罗斯也明显感觉到了原本舒展放松的光明神分明僵硬了一瞬。
“在下是黎明女神厄俄斯之子,西风神泽费罗斯。方才前往德尔斐,发现神谕所并未开启,所以才冒昧来此打扰。”
泽费罗斯自然也不敢站着干等光明神主动开口质问自己为何私自闯入,率先一步说明来意。看到阿波罗优雅地站起身,更是马上恭敬地将手中微薄的礼盒奉上。
阿波罗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中就被塞进了西风神的礼盒,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先低头打开篮子。
看到光明神的动作,泽费罗斯感觉有戏,马上见缝插针地游说起来: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女儿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失踪的事,悲伤的女神现在离开了神界,正在人间游荡。宙斯命我劝回女神,但……”
努力解释的西风神却突然卡壳。毕竟阿波罗正是宙斯重视的神子,泽费罗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及其间的密辛。
即使诸神都心知肚明谷种女神分明已经身在冥界,但奥林匹斯的其他神祇明显都打算袖手旁观,自己也不该就这样将冥王与宙斯私下的交易拿到明面上来说。
阿波罗看到西风神装在盒中的礼品,英俊的面容上短暂出现了空白。但听到了泽费罗斯随后的解释,光明神又恢复了如常的高贵矜持。
“正如你所说,现在并非神谕发布的时间。我为何要帮你?”
阿波罗虽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却也没有一口拒绝。自己送上的堪称寒酸的礼盒倒是被光明神屈尊拎在了手里,将原本还算精巧的藤条篮子衬得简陋不堪,成了周身闪闪发光的阿波罗全身上下唯一格格不入的部件。
泽费罗斯稍加思索,觉得光明神这恐怕是觉得筹码不够,赶忙继续说明利害关系。
“丰饶女神的怒火令大地荒芜,人类没有足够的食粮,能够为诸神供奉的祭品也会减少。当然属于您预言与光明神的力量即便不依靠信仰也不减强盛,只是这对于其他大半神裔都是很重要的力量来源……”
这事牵涉众多,阿波罗若是能为此作出神谕,对祂的预言神格自然大有裨益。泽费罗斯不需说得太明白,如果这样增强神力的机会都不能打动阿波罗,那祂属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是吗?”
阿波罗单手拎了拎西风神寒酸的礼盒,即使光明神没有流露不屑,也显得格外讽刺,
“这就是你重要的力量来源?掌握季风雨水与春日植物神权的泽费罗斯,你能从这样的供奉中得到几分信仰?既然德墨忒尔都不在意,那你还在乎什么?以你的力量,守卫你自己的神域的丰饶也是绰绰有余吧?”
泽费罗斯语塞,祂哪有什么神域,之前北风神玻瑞阿斯在色雷斯的雪山山洞开辟了一块神域,却又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藏在里面的东西,只能拿来睡觉,当时还遭到了其他兄弟们的嘲笑,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遭到了报应。
西风神继续辩解道,“即便不管人类,大地上还有很多宁芙仰仗女神的庇佑生存,没有德墨忒尔的力量,凭我的力量很难守护她们赖以生存的深林水泽,她们都是大地与河流的女儿,我们应该保护她们的。”
而且宙斯的意思是丰饶女神不回到奥林匹斯,自己也要一起被放逐了,风神虽然不常待在神界,但被神王流放却是另一回事。
即便泽费罗斯自己都觉得脸红,但在阿波罗面前也不能露怯。
自己又没说错,阿波罗既然继承了地母盖亚的神谕所,守护宁芙们自然应当是阿波罗分内之事,更何况律法女神忒弥斯本就是时序三女神荷赖之母,继承忒弥斯神格的阿波罗自然也有责任维护自然秩序、守护这一份正义。
再说即便阿波罗祂自己是不死不灭的神祇,受祂领导的缪斯们可是赫利孔山的泉水宁芙,若是任由大地荒芜,水土失去活力,早晚有一天缪斯们的神力甚至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泽费罗斯都要把自己说服了,底气也足了不少,殷切地望向预言之神。
“好吧。”
阿波罗果然松口了,但仿佛还是有些不情愿,
“但命运与诅咒或是先知不同,诅咒还有着解除规避之法,先知洞见的未来或许还有机会随着路径的更改而产生偏移,而命运是由原始命运阿南刻所定,由命运三女神的丝线所显示,我能做到的只是窥探既定的命运纹样再以预言的神权予以解读,一旦德尔斐的神谕做出,那就是一定会发生的必然。”
阿波罗将礼物收了起来,表示答应了为西风神发布神谕,神情也严肃起来不复方才的轻松,
“因此我才不愿过多做出预言的神谕……提前知晓既定而无法更改的命运,才是最残忍的诅咒。即便你所期望的最终也没能达成,你也能接受吗?”
“若是真的这样那我也没有办法。但如果有方法能让女神愿意回到神界,那我就能够通过神谕知道命运指引的路径了。”泽费罗斯眼见阿波罗终于被说动,虽然还不知道命运通往的未来是喜是忧,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兴奋。
拥有先知神力的神祇虽然不多,但也不算非常罕见,包括太阳神赫利俄斯也曾经预见过未来,但大多继承先知力量的神祇都只能感知到模糊的预兆,并且预言的触发也不由自己控制,而能够掌握神谕与预言之力的阿波罗所能够看到的未来无疑是最准确清晰的,能够得到阿波罗亲自做出的预言,泽费罗斯也难免激动。
阿波罗一经决定,也没有再多拖沓。不需其他外物来助力,预言之神心念意动间,原本沉蓝的双眼就泛起金色的神光,即便在日光之下也熠熠生辉。
“问吧,你想要从命运中知晓的轨迹。”
西风神还在出神惊叹阿波罗强大到足以外显的光明神性,预言之神突然开口提醒。
“尊敬的预言之神阿波罗,我想要知道如何才能将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劝回奥林匹斯?失踪的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要如何才能重获自由?”
“能够穿越空间的新生神祇……将要夺取神使的权柄……”
阿波罗突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西风神,泽费罗斯不由心头一跳,只是预言之神散发神光的金色双眼让看不出祂的情绪,
“……疾足而巧舌的神使前往冥府接回了失踪的神女,大地母神的愤怒终于平息,奥林匹斯与冥府都迎来了命定的神主。”
作者有话说:
※原本负责传令的风神要被优化下岗了。
※无责任剧场:
泽费罗斯:没有别的手段打动阿波罗了(叹气)
厄洛斯:其实有的……你听我嗦……
※其实按希腊神的性质,只要一对上眼,再见面就应该直接先× ×再× ×,然后就× × × ×……但是这是纯爱同人文,所以第二次见面还有些拘谨和陌生。
※无责任剧场:关于收到泽费罗斯大礼盒的光明神那一瞬间到底都想到了什么……
(总而言之玩梗版)
泽费罗斯:(送礼)拜托您帮我做个预言……
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 和 阿克索。
泽费罗斯:啥?
阿波罗:咳,我的两头小牛。
第68章 引路神
上一次从丰饶女神的神庙失去意识后, 塞姬再醒来时,就被女神德墨忒尔送到了距离奥林匹斯最近的一所农业女神庙里。
不同于之前塞姬居住神庙的荒废,这所神庙仍然受到城邦领主的供奉,庙里也有看守神庙的祭司神官。
女祭司们已经由女神传达的意志得知了塞姬将要前往美神神庙的任务, 为她指明了前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
不过也无需什么指引, 塞姬抬头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神山, 仿佛那凡人只能仰望的神祇居所也触手可及。
“虽然我们每天都能够远远看到矗立云中的奥林匹斯雪峰, 但奥林匹斯之上就是诸神居住的神界, 凡人是找不到上山的道路的。不过既然是有德墨忒尔女神的祝福, 想必你能顺利到达美神阿芙洛狄忒的神殿。”
神庙主事的大祭司看出了塞姬的心思,却没有戳破其间希望的渺茫。
在绝境中也会想要紧紧去抓住渺茫的希望,是智慧女神雅典娜曾经装在潘多拉魔盒中对于人类的诅咒,是代代刻在人类灵魂中的劣性,却同时也是令人类一次次从灭顶之灾中挣扎着再次繁荣的魔咒。
这所神庙距离神山很近,塞姬也不是第一个怀着孕到来询问如何登上奥林匹斯的美丽女子。
或许她们手握权柄的情郎都曾经含情脉脉地向她们许诺, 但众所周知,那些奥林匹斯之上的神祇们有着不尽其数流着神祇血脉的半血子女,而除了其中少数幸运天生拥有神格的或许有机会被诸神的世界所接受,大多都像普通的凡人一样留在人间。
——终其一生也没有机会进入奥林匹斯, 他们不同于真正的神祇,有限的生命终结后,只能怀抱着不甘跟随死神前往由冥王统治的疆域。
不知道大祭司心中对她未来命运的忧虑,塞姬望着那仿佛近在咫尺的雪峰, 经过之前的流浪生活,塞姬已经知道眼看很近的山峰实际却是难以想象的遥远。
虽然知道等待她的仍然是一条艰辛无比的道路, 但她心中还是已经不受控制地燃起了希冀的火苗。
仁慈的德墨忒尔女神已经给她之前的困顿与无助指明了方向,即使前路曲折而渺茫, 但起码现在她的面前真的有了一条靠她自己的双腿也能够前进的方向。
塞姬再次踏上路途,从前周围被她忽视的一些细节却都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揭去了原本覆在上面的纱帐,显露出了其下琉璃一般的真实。
她发现高悬于天际的月亮是那样温柔美丽,夜间窸窣的虫鸣与树叶摇曳的细碎声响却是比从前宫殿中隐形仆人的歌谣还要让她放松安心。
当她行走在粗粝的土地上时,脚下偶尔出现的岩石虽然尖锐,足以带来真实的刺痛,却不会划伤她。
每次她感到干渴饥饿,又总是能够幸运地发现结满果实的枝头或是岩缝间隐蔽的溪流。
夜晚穿梭在丛林中却发现本应嗜血的野兽却纷纷退避而去时,她渐渐意识到或许这些不仅是德墨忒尔女神的仁慈,也有源于掌管荒野与野兽的神主阿尔忒弥斯女神的怜悯。
越往奥林匹斯的方向而去,塞姬就越感受到接近神界的地域与她所习惯的人间不同的神性。
随着她的深入,周围的草木也不复人间秋季的金黄,入目都是常青鲜美的繁密树林。
那些树叶在自己注视的时候会轻轻摇摆,让塞姬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并不孤单。
在神明的领域中,没有人间更迭的四季流转,只有常年的繁盛青翠,就像塞姬曾经居住的宫殿,那有着四季如春的云中花园。
塞姬默默走在路上,看着四周的风景,偶尔听到宁芙在林间嬉戏的笑语声,或是从远处传来她们唱歌与弹琴的缥缈乐声。
曾经在浮空岛上与宁芙克洛丽丝相处的点滴回忆也再次浮现,过往的美好再次滋润了塞姬以为自己已经干枯的灵魂。
有时塞姬在树下休息时小声歌唱,远远隐约也会传来应和之声,偶尔从睡梦中醒来后,还会在附近发现宁芙悄悄放下的羊奶和蜂蜜。
明明是艰辛的漫漫路途,塞姬的身体虽然疲惫,心绪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飞扬,仿佛她并不是正在受到惩罚,而是正在享受自由的旅行。
这一天塞姬正在月光下修补渔笼,耳畔却突然传来了琴弦拨动的铮铮乐声。
与平时遥远而若隐若现的音乐声不同,这次琴弦的颤动仿佛近在咫尺,灵动的音符就围绕在塞姬的身边。
塞姬小心地站起身四处张望,却并未发现宁芙的身影,只有星河悬挂的夜空,以及溪水中映照的粼粼银痕。
掌握这旋律的主人却好像刻意玩笑一般,琴音一转就令原本轻柔邈邈的音符狡猾跳跃起来,如露珠滴滴从琴弦滑落,又在盛满星影的水面上盘旋滚动。
那美妙神秘的旋律既像是甜蜜的引诱,又好像是在对塞姬提示些什么。
塞姬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条路途上行走了多少天,只知道原本抬头时望见的雪峰已经变成了脚下的土地和身旁碧绿的草木。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越过那道洁白的雪线,抵达那处神祇们的神圣居所。
这位神秘的来者,到底是来帮助自己,还是警告自己不许再接近?
是神祇吗?又或是使者?为何不直接现身?
或者是……要自己猜谜?
塞姬聆听着隐在虚无中,仿佛盘旋在四周的琴音,想起曾经隐藏在浮空岛宫殿中为自己演奏音乐的风神使者,与从未在自己面前现身过的西风神,试探着开口:
“您是西风神泽费罗斯吗?”
乐声略微放缓了一息,却很快又再次加快,甚至比方才更加急促缭乱,仿佛银珠跳跃,在催促与嬉笑。并没有传来任何的回音。
西风神虽然没有从她面前显露过面容,但待她一直是温和小心,从来不会这样故作玄虚,那会是谁呢。
听着耳畔忽远忽近不肯散去的弦音,节奏随着旋律忽而急促又渐渐和缓,仿佛海潮般起起伏伏,塞姬也难免紧张了起来。
这琴弦撩动的声音与涟漪般晕开的回响应当是里拉琴的乐声,但里拉琴是阿波罗最爱的乐器。
不说神界掌握艺术音乐的缪斯女神或是能歌善舞的宁芙仙女,即便在人间,稍有些家资的领主子女都多少会拨弄几下以展现他们的高雅与对光明神的敬爱,而为了讨好贵族,民间的诗人歌者也无一不精通弹奏里拉琴。
若是仅凭这音乐……等等。
塞姬渐渐从刻意凌乱的节奏与穿插交杂的和弦中听出了其下掩藏的主旋律。
那是敬献诸神的颂歌,以赞颂记忆与文字女神摩涅莫绪涅的篇章开始,轮流敬颂奥林匹斯之上的诸神。
“……向您致敬,神啊,我在颂歌中向您祷告……”
意识到乐章为何的塞姬终于跟上节律一同吟唱起来,那乐声也终于变得平稳,塞姬跟着那弦音之声一同,从万神之王雷电之主的宙斯一直唱诵至那位——
“……不朽诸神的信使,克洛诺斯之子躲避过白臂赫拉的耳目,与美发的山之迈亚于幽暗洞穴结合生下的爱子,穿梭于幽冥深渊与洁白雪峰的位面之神,极速的赫尔墨斯,为生者与亡魂引路的赐福之神,如此这般我向您致敬,歌颂您的伟大神赐……”※
随着篇目的结束,乐声也终于平息,方才一直掩藏在暗处的神祇终于现身而出。
有着英俊年轻面貌的神使头戴双翼帽,金褐色的漂亮卷发被掩盖在帽檐下,从短袍下摆伸出的腿匀称而修长,象征极速之神的翼靴凉鞋分割开祂优美的小腿线条,身后墨蓝的披风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就那样悠哉地立在塞姬眼前的星空之中。
赫尔墨斯没有拿着象征祂权柄的那支双蛇缠翼杖,而是抱着一柄简朴的里拉琴,笑吟吟地歪头看着塞姬,琥珀色的笑眼几乎弯成了月牙。
“需要我带路是不是?可爱的塞姬?”
*
爱神厄洛斯仍然像一座雕像一样,只是呆坐在窗边,就这样俯望着悬崖下碧蓝如琉璃的海水拍击岩石时涌起的雪白泡沫凝聚而复又消散,就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
祂甚至都没有想要尝试一下去打开困住祂的那扇门,也没有想过要去挑战窗口由美神阿芙洛狄忒设下的禁制。
即使祂的神力与美神的力量仍有链接,足以令泽费罗斯都能够穿透禁制与厄洛斯沟通,但放纵自己沉浸在死寂中的爱神厄洛斯,却从来没有尝试去凝聚起力量来窥探神殿中美神的动向。
即便肩上的陈伤又一次隐隐作痛,也没有让厄洛斯挪动一步。
因此厄洛斯此时也不知道,祂的爱人现在就在距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
“胆敢玷污我美神之名的凡胎女人,诱骗又伤害了我儿子的无耻之徒。你竟然有本事来到奥林匹斯。”
美神阿芙洛狄忒俯视着在美惠女神带领下走进神殿、来到祂贝壳神座前的凡人公主塞姬,如今怀着与祂相连的神裔骨血的女人,轻柔而冷酷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关于赫尔墨斯的颂歌部分主要出自《荷马颂诗》,有改动。
※听过一个版本的赫尔墨斯诞生就是祂偷了阿波罗的牛群,烤了两头,为奥林匹斯的每个神都献上了一份肉作为贡品,然后也为自己留了一份吃掉,表明祂对自己进入奥林匹斯成为主神的自信,然后用刚创造的里拉琴为诸神弹唱颂歌,因此后面祂来到奥林匹斯后受到诸神欢迎,如鱼得水。
第69章 蚂蚁
美神眼神只轻蔑向下一扫, 随即就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撇过头不再看跪在下面的塞姬。
“不管背后是谁在帮你这个卑劣的人类,我都不会在乎,凭你冒犯神明的罪过就足够将你杀死几百次,令你的灵魂都在深渊地狱中永世哭号也不为过。即便是神王宙斯在此, 也不能赦免你的惩罚!”
随着美神翻涌的怒火, 祂披散而下的金发仿佛在海水中一样轻轻摇动, 包裹着祂莹白无暇神躯的薄纱也一同翕动着。
女神的威压如同海浪般笼罩住塞姬, 溺水一样的窒息令她脸颊惨白, 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软倒在地上。
塞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美神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当场扼杀, 就在她的意识开始稀薄时,她突然感觉到小腹突然抽动了一下,小小的暖流从她周身流过,松动了美神那股强势的神力,塞姬才勉强再次呼吸到了空气,眼泪汪汪地伏在地上艰难喘息着。
阿芙洛狄忒没有错过那微弱的力量波动, 冷哼一声,收敛了威压。软金一般的长卷发再次温顺地散落下来,披散在祂光洁的肩头上。
美神柔若无骨地倚靠在白色的神座上,终于肯垂目看向塞姬。
“怎么, 看来还是来向我道喜的。显然你这个不择手段的女人还有了我儿子的骨血,想要逼迫我承认你这个卑贱的婢女就是我儿子的妻子吗?我告诉你,你们的婚姻既不是门当户对,又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与婚姻女神赫拉的证婚, 若是你指望凭借它就想要成为神祇的妻子那是不可能的幻想。即便你足够幸运能够将它生下来,那你们也只能是私生子和情妇。”
“尊敬的美神阿芙洛狄忒, 我并非想索要名分或是地位,我只是想向您和爱神厄洛斯献上我的尊敬和臣服, 向我的爱人和祂的母亲表达我的忏悔。”
塞姬跪在神殿的地砖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还是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我向您道歉,我冒犯了您的名誉,以凡人的浅薄与虚荣玷污了美丽的神名;我向爱神厄洛斯道歉,我用怀疑和自私伤害了祂的爱、违背了誓言,用点燃的烛火伤害了我的爱人。”
“住口!你这个满口妖言的骗子!”
难以抗拒的神威随着阿芙洛狄忒的怒意再次扩散开来,塞姬的心脏都仿佛被攥住,但她还强撑着在乞求美神的宽容。
“我只想再见到我的爱人厄洛斯,只要能够让祂知道我的心意,我什么都愿意做……”
话音未落,塞姬就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地面裂开将她吞了下去,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不是方才金碧辉煌的神殿,而像是一处简陋的仓库,在她身下的是干硬的稻草,周围是堆成小山一样的谷物。
“既然你作为女人是如此粗鄙丑陋,那你能令某些神祇对你施以恩惠,或许是因为你在为祂们效劳时足够手脚利落。既然如此,给你一天的时间,把这些谷粒按类归放好。”
阿芙洛狄忒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无法忽视的魅力与威严中带着些许嘲弄,
“这里是我的神域,不要妄想其他神明能够到这里来插手帮助你这个可恶的奴仆。就让我见识一下你足以打动德墨忒尔的本领吧。”
塞姬听清美神的命令,望着周围的谷堆,只觉得如坠冰窖。
那成堆的谷粒大概有四五种,都混在一处,要在一天时间中将它们挑拣开来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塞姬告诫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跪在地上开始挑拣谷粒,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不敢耽误时间,只能草草擦去眼泪,咬着牙继续一粒粒分开那些混在一起的谷物。
冷静,我必须冷静。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小心粘带了几粒粟种,落在了好不容易分开的谷粒与大麦上,塞姬只好小心地再次从中捡出。
这样下去时间肯定是不够的,塞姬感觉自己正在无声无息地崩溃,好不容易美神给了自己考验和机会,但自己若是完成不了,那就再也见不到厄洛斯,也再也不能亲口对他说抱歉了。
塞姬低下头,抽噎着哭了起来,撑在地上手指攥紧了地面铺着的稻草。
等等,稻草……塞姬突然想起来,之前艾伦有一种处理谷壳的筛篮,自己若是能够用稻草编一个,那样就可以首先将谷堆里面的较小的粟种筛出来。
塞姬赶紧擦干眼泪,再次打起精神开始回忆那筛篮的样子,抓起地上的稻草编织起来。
“嘶、”
有些锋利的稻草尖扎伤了塞姬的手指,但她不敢耽误时间。好在她成功编造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草箕。
一定要有用啊。塞姬祈祷着,用那个草箕铲起混杂在一起的谷粒,用力摇动尝试将它们筛开。
颗粒较小的粟粒随着塞姬的筛摇成功抖落而下,成功了!
较小的粟粒能够从细孔中筛下,而较轻的燕麦也在摇晃中多半能够从上层筛出,这样一次就能筛出两种谷种,草箕中剩下混在一起的就剩大麦和豆粒。动作快一点后面再去分离大麦和豆子,在美神规定的时间说不定真的可以来得及!
有了工具帮忙,终于看到了些许希望,塞姬也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塞姬颠动手腕努力让大小不一的谷粒分离开来。
经过之前的流浪和劳作,塞姬的手臂也有了些力气,若是在原先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哪怕她想到编织筛箕的方法说不定也没有足够的力气。
只是稻草编成的筛箕还是太过粗糙和柔软,用这种方法粗筛出的各类谷粒也仍然有点杂色。塞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祈祷美神不会因此而发怒。
塞姬咬紧牙一刻也不敢休息地筛分谷物,汗水代替了方才的眼泪沿着她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脸颊不断滑下,但她也顾不上去擦。
在她奋力劳作的时候,一只半透明的蝴蝶从窗口的栏杆中飘了进来,落在她背后地面的稻草上,小心用触角碰了碰塞姬落下还未干的汗滴,又悄无声息飞走了。
仓库昏暗的光线从未变化过,在这处神域中也看不到赫利俄斯驾驭太阳神车的偏移轨迹。
塞姬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但她不敢放慢速度,生怕无法赶在美神要求的时间内完成分离谷粒的任务。
但是塞姬毕竟只是弱小的人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哪怕她再逼迫自己坚持,也还是感觉自己端起那草箕的手腕开始脱力颤抖,能够筛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她的肩背也酸痛得如同刀割一般,沉重双腿也早就支撑不起身体,只能跪在地上完成工作。
塞姬颤抖着托起那只已经有些变形的草箕,想要像之前一样筛出不同的谷种,即使她如今舀起的谷粒只有刚开始时的一半,手臂仍然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终于脱力再也握不住那只稻草编成的草框,装着谷粒的草箕就摔落在地上,那些混杂的谷粒也纷纷四散开去,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塞姬艰难地呼吸着,她从进到美神的神域后一口水也没有喝过,方才机械的动作中她还能勉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而现在她几乎感觉血腥的味道正在从她翕动的肺叶中翻涌。
就差一点了。塞姬抬头看着面前还未分离的谷堆,就快要完成了。就只剩下混在一起的大麦和豆子,就能够结束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强弩之末的塞姬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类的弱小无力,视线都已经模糊,好像有万千细小的蚂蚁在爬动一样。?
塞姬突然感到胸中升起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定睛看去。
那些闪烁扭动的小黑点并不是她过于疲惫而出现的幻觉,而是真的有密密麻麻的蚂蚁成群正在谷堆和稻草中间爬动。
塞姬有些茫然地用视线去追逐它们行进的线路,发现蚂蚁们好像正在帮助自己将混在一起的谷堆分开。
虽然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但她亲眼看到一队蚂蚁从掺杂着杂谷的粟粒堆中搬出了其中的大麦粒,放到了已经成型的一小堆大麦上。
塞姬用草箕只草草分离了粟粒和燕麦,大麦和豆子本应该都还混在一起,那么这堆大麦堆就只能是蚂蚁们分出来堆在这里的。
大麦和豆子都已经被分开堆成了两垛,只凭蚂蚁的力量肯定是已经搬了不短的时间,在塞姬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蚂蚁们就已经在默默地帮助她了。
蚂蚁利落地搬运着比它们体型还要大的谷粒。铺着稻草的地上都已经被它们整齐的队列踏出了经纬分明的小径,甚至连塞姬都不知道它们来了多久。
塞姬跪坐在地上,呆望着蚂蚁们井然有序往返不停地搬运挑拣着谷粒。
这些六条腿的忠诚伙伴们动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她只是瘫坐着休息喘息了一会儿,方才被她失手洒落的一地谷种就已经被争先恐后的蚂蚁分拣搬走,还没分完的谷堆也很快地在蚂蚁的帮助下很快地被摆放得井井有条。
大地母亲的勤快女儿们帮助可怜的塞姬完成了美神的惩罚,随后就排着队,浩浩荡荡地消失了。
塞姬刚刚擦干汗水和眼泪,阿芙洛狄忒那久违的神性就侵入了这阴暗的仓库,原本破旧的墙壁都仿佛被美神的神力影响而变得熠熠生辉。
“狡猾的女人,这项工作绝对不可能是你亲手完成!”
塞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辩解,随着熟悉的眩晕感,就被抛出了美神的神域,回到了她被赫尔墨斯接起的那条河边,那只她上山时编织的渔笼还静静躺在那里。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神祇之力使得空间发生了变化,河流对岸的景色已经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丰美草场,塞姬已经能够感受到那里散发的柔和的自然神性。
“看到河流对岸的草原了吗?在这草场深处生活着一些浑身长着金色羊毛的绵羊。我可不愿意让其他神祇嘲笑我美神的儿子被你这样一个卑劣的小人诱骗。想要掩盖你身上的粗鄙就只能靠这些金羊毛裁制的礼服了。既然你有自己的小手段,那去取来足够一只羊重量的羊毛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蚂蚁:姐妹都醒醒,有大活了!
第70章 芦苇
美神阿芙罗狄特没有屈尊现身此处, 只有祂那甜美浓稠又绵中藏针的强大神性如影随形,美神仍在回荡的声音中仿佛都带着旖旎的玫瑰香气。
“今天日落之前,带着足够的金羊毛回到这里,用来制作你自己的礼服。若是做不到, 你就自己下山回到你应该待的下流处去吧, 我的神殿可不是你这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婢女所能踏足的地方!”
女神摄人心魂的动听嗓音却不是在对情人柔声诉说情话, 而是在以轻蔑的态度下达另一条针对塞姬的严苛命令。
话音落地, 那凡人难以承受的神威才随着美神魅惑声线的余韵终于散去。
美神的气息撤去, 塞姬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长时间劳作加上神明的施压,她的腿只是站着都在不断颤动,她按住胸口狠狠深呼吸了几次,才能够重新站直身躯,沿着河岸左右张望。
曙光女神厄俄斯刚刚上路,赫利俄斯的日车还未驶出。到日落之前, 塞姬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
之前引领她跨过神界边缘的引路神赫尔墨斯没有再出现,也没找到能够更适合渡河的位置。塞姬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也难免有点失落。
面对神明变幻莫测的力量,塞姬不敢掉以轻心。她一路望着奥林匹斯的雪峰向山上攀登, 随着她的步步深入,四周的空气不但没有随着接近雪线而愈发稀薄寒冷,反而越发温暖宜人。人间此时应该已是大地枯黄的深秋,而这里却是无法分辨四季的水草丰饶。
自己即便还在神明栖息的奥林匹斯疆域之外, 也应该早就不在普通的凡间了。
之前这条河对岸还是和这边一样的树林,如今却变成了神性浓郁的草场。那么眼前这条作为空间界限的河水, 也未必就是普通的水流。
塞姬只凭凡人的双眼也能看到这条河很宽,何况是划分神域界限的河流。若是自己渡河时就被河水吞没, 那就更无从完成这第二个任务了。
她不敢赌自己凭如今残存的体力能顺利渡河,所以想着起码需要些助力,能有一支手杖,或者藤蔓也好,能防止她被冲到下游。
她之前就已经沿着这条河走了很久,河流宽阔而平和,水面泛动着浅浅的波纹,看起来并不算湍急,河岸旁的芦苇仍在摇曳着。
犹豫片刻,塞姬再次行动起来。她没有直接尝试涉水渡河,反而转身往河岸旁的芦苇丛中探去。那些芦苇柔韧纤长,很适合用来编织渔笼等器具,塞姬想要试试将它们编成一条绳索帮助自己。
【啊,她要来了!】
“是谁?谁在说话?”
突然听到了奇怪的说话声,塞姬警惕地停下,出声询问。那声音细小而微弱,不小心就会错过。
【真的能够听到吗?这个女人真的能够听到?】
“我真的都听到了,我是人类塞姬。不知您是何方神明,我身负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命令,请问您能够告诉我如何度过这条壮阔的河流、到达对岸去找到长有金羊毛的羊群吗?”
塞姬再次听到了说话声,更加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听错。她迫切需要有人能够为她指明,即使不知道来者为何,也马上鼓起勇气主动询问神秘的说话者。
【我们是你面前的芦苇啊。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你之前可是拔掉了我们不少的手足。】
“非常抱歉。我拔取芦苇是因为我需要用它们生火和制作工具。我是人类,不吃东西我会饿死的。我真的必须要到河对岸去,如果你们有办法让我不用工具就渡河,我就保证不会再伤害你们。”
塞姬有些惊讶,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够听到芦苇说话的声音,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渡河。
【不要想用神明的名号骗人了。我们刚才就听到了,美神讨厌你,你最好还是乖乖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去吧!】
“我既然能拔掉你们的手足,也能继续拔光你们。如果你们不肯帮我,我只能继续拔取你们才能制作绳索渡河了。”
听到芦苇的话,塞姬发现它们对自己并不像之前施以援手的蚂蚁那样友善,于是调转了态度,换作强硬的语气与它们阐述利弊。
“我虽然只是人类,但仁慈的雅典娜女神教授我手工与编织,矫健的赫尔墨斯神教会我钻木取火。因此我不仅能够拔取你们制作器物,我还能够一把火将你们烧尽!”
塞姬说完后停下片刻,悄悄观察芦苇们的颤抖和慌张后,又再次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
“我是由泥土中而生的人类,与你们同样是大地的子女,我身上也有着诸神赠与的美德,更是受大地女神德墨忒尔的帮助我才能够来到这里,所以我不会这样做。好心的兄弟姐妹们,我只是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帮助我,让我完成美神的任务吧!”
【……好吧,这条河的主人喜爱聆听音乐歌声,你在河边为河神歌颂,说不定祂就会心软让你过河。】
塞姬没有犹豫,马上靠近河边,开始为河神颂唱。但经过前一天的磋磨劳累,她的嗓子很快就干哑的发不出声音,每次嗓子痛得受不了,塞姬就俯下.身去喝些河水,休息片刻再继续唱。
但河神似乎并不为所动,塞姬不知道是自己的歌声不够动听悦耳还是根本就是芦苇其实在欺骗自己,那些芦苇也再也不肯开口,只是在一旁随着微风摇晃着。
赫利俄斯太阳神车都快要驶至她的头顶,美神所给的一个白日的时间就快要过半,经历这样不眠不休的折磨,她的身体早已超过负荷,还要强撑精神强颜欢笑来歌颂神明,塞姬的情绪也逐渐接近崩溃。
“咳咳咳、”塞姬再一次因为喉中的痛痒而咳嗽,也打断了颂歌的篇章。
塞姬的意识已经有些麻木,甚至想干脆直接跳下河去,一直游到那近在眼前鲜草丰满的彼岸;或者是干脆倒在地上,痛快地一觉睡到太阳落山。
塞姬此刻只能够发出微弱的气声,她脱力跪坐在河畔,低头望着自己在河水中的倒影。
若说塞姬从未将美丽引以为傲那一定是谎言。自己本来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凡人,却因这幅容貌,而被命运三番两次捉弄。
她曾经享有媲美美神的荣誉与供奉,在丈夫庇护下过着几乎像女神一样完美的生活,但若是重来一次,塞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塞姬突然不想再为神明歌颂了,她低声再次哼唱起她曾经与宁芙克洛丽丝一同唱过的家乡歌谣。
“黑色是我挚爱的颜色”
“他有最温暖的微笑和最温暖的双手”
“如果不能再见到他的身影”
“我的生命便会转瞬凋落”
那段时光在现在回忆起来美好得仿佛彩虹一般的幻梦,白云环绕四季鲜花盛放的浮空岛,一切都按照自己心意安排的宫殿装潢,每天夜晚都会回到自己身边的爱人,陪伴在附近的姐妹克洛丽丝……
塞姬艰难撑起身,扶着河岸尝试着将腿浸在河水中向下踩探,怀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河水并不深。
清凉的河水轻柔地缠上她的小腿,竟是将塞姬包裹举了起来,水流仿佛丝绸一样托着她,却又没有沾湿她的衣裙。
河水在她面前涌起,幻化成一个人般的轮廓,却仍然由剔透的水流构成,让人看不清样貌,祂的身体仿佛由冰棱雕琢一般,在日光下折射着琉璃一样的碎光。
“塞姬,并不是我不想帮助你,只是那边的金羊都是性格暴躁又好斗的危险分子。要想接近,必得是神力远远强过它们,那些欺软怕硬的畜生才会乖乖屈服。若是让它们察觉到来者透露哪怕一丝软弱,那就必然会群起欺凌,直至闯入者肚破肠流一命呜呼才肯罢休。”
水流凝成的神祇声音低哑却温柔,正像河水潺潺流动的韵律一样有着令人心情平静的魔力。塞姬听着神祇的话语,在水流包裹中,身体的疲惫与心中的焦躁也被奇迹般一同抚平。
“现在还不到时候,等到赫利俄斯驾驶太阳越过天穹最高处,一天之内的暑热最盛的时间,那些暴躁的毛球们都会回到树荫下休息。到那时,你就到它们吃草争斗的荆棘丛,从那些生着尖刺的低矮灌木上取下它们掉落的毛发,去完成美神的任务吧。”
河神说完,将塞姬轻轻放在对岸草场上,水流凝成的神躯散下,柔顺地重新回归河面,塞姬再去看那河流,仍然是方才一般无二平静,再也找不到有神祇方才现身过的证据。
若不是自己已经神奇的越过了宽阔的河水抵达了对岸,塞姬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意识朦胧之际的幻想。不仅如此,塞姬感到精力再次充盈了自己的身体,就像自己从未经历过之前的消耗一样。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受神明的善意与帮助,塞姬也同样感念河神的慷慨与仁慈,在河岸旁认真感谢过神祇后,塞姬才往草场深处走去。
【预言中就是她?她看起来完全只是软弱的普通女人,没有一点特别的神力。】
河岸旁的芦苇叽叽喳喳,而河流的主人并未在意,只是平静地目送塞姬的背影。
“当然。这可是父神大洋贤者俄刻阿诺斯看到的预言。”
“千万年后,当奥林匹斯诸神退隐至星辰之上,最后留下管理盖亚的大地与人类的就是前来寻求金羊毛的女人和她的丈夫。你们恐怕是见不到那一天,但我作为河流神盘踞在大地之上,起码要对未来的女领主有些敬意。”
作者有话说:
※俄刻阿诺斯(古希腊语:κεαν英语:Oceanus) 或称欧申纳斯。
十二提坦神(Titans)之一,水神大洋神,司掌大洋、长河、净化。
他是那条环绕着宇宙转动的河流腰带,故而他的结尾也是开端:这条宇宙之河自我组成一个圆圈在转动。
他的妻子是他的姐姐水母神泰西斯(Tethys),他们生了大洋神女(俄刻阿尼得斯)与河神(波塔摩斯),几乎世上所有的海洋河流。
所谓大洋河是希腊人想象中环绕整个大地的巨大河流,代表了世界上的全部水域。
在最原始的荷马史诗里,俄刻阿诺斯是原始神之一,与其妻泰西斯一起为其他所有神的始祖,是一对创世神夫妇。而后来被广为接受的赫西俄德的体系则把他划为由原始神产生的第二代神,为地母盖亚与天神乌拉诺斯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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