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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希腊神话]西风神心情复杂 70-80

70-80

    第71章 赫尔墨斯


    “你又来了。”


    正坐在海边沉默看着海天接线的泽费罗斯回过头, 海洋女神忒提丝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祂身后。


    海水翻起的银色浪花与女神银白的裙摆短暂交融在一起。潮水退去,女神的裙角并未打湿分毫。


    “提前预知到未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说话间泽费罗斯站起身,随着祂的动作, 沙滩的砂砾纷纷从神祇的衣角落下, 无法沾染掌管西风的神明分毫。


    “也轮到你了?”


    听到西风神的话, 忒提丝挑了挑眉, 本来清丽的面容因着祂的动作显出了几分俏皮,


    “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 是新任预言之神阿波罗亲自做出的预言。我找祂询问如何带回德墨忒尔的女儿珀耳塞福涅,阿波罗的神谕说将有新的神祇诞生,并且代替我在奥林匹斯的位置,去带回祂。”


    “就只是这样?也值当让你窝在这看海?”忒提丝好像有些失望。


    “真抱歉,没让您听到满意的笑话。”泽费罗斯没有平日嬉闹的心情,没精打采地回道。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哪里都是这样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忒提丝走上前几步,从西风神不远处坐下。海水在女神的吸引下避开西风神转向纷纷往忒提丝的方向涌去,在祂银白赤足旁泛起浪花。


    “如果不是我当时以为自己有多么特别,随口在祂面前说出了那个预言, 那家伙也不会那么快转向去与勒托相会。也就没有今天的预言之神阿波罗能给你做预言了。”


    听出女神表面平淡的语气中掩藏的情绪,泽费罗斯没接话。


    海洋女神忒提丝那时与宙斯刚刚相恋,正是火花四溅,但自从祂向情人透露预言中自己将会生下远超其父的神子后, 原本还热情无比的宙斯就骤然冷淡,转向了神力平淡的暗夜女神勒托。


    女神勒托也并非胜者, 祂最终也只是宙斯的众多情人之一,神王选择的王后是掌管婚姻与守护的赫拉女神。


    即使后来勒托生育了强大的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 勒托也只是在子女的庇佑下勉强得到了生活在奥林匹斯的允许。


    忒提丝的母亲泰西斯是天后年幼时的养母,赫拉就像忒提斯的姐姐。提坦之战其间,忒提丝与赫拉一同度过年幼岁月时,恐怕也没想到那时正直坚毅的少女神祇,如今会是充满愤怒、总是被妒火灼烧的神后。


    后来忒提斯又养育了被赫拉抛弃的长子匠神赫菲斯托斯,只怕忒提斯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与赫拉之间的复杂感情。


    泰坦之战落幕后,作为胜者的宙斯将反叛的泰坦们囚禁在地狱塔尔塔罗斯,祂们终日怒吼与喧闹,惹得盖亚不满,诅咒宙斯终将与祂的父亲二代神王克洛诺斯一样被自己的子嗣所推翻。


    能够诞育强大的子嗣本应是令伴侣彼此骄傲的事情,但忒提丝作为宙斯的情人,这份原本的祝福却变成了神王畏惧的催命符。


    泽费罗斯没有过预知神力觉醒的体验,但想也知道,预言能够看到哪一部分怕是不受自己的控制。若是忒提丝能够预见到自己会被抛弃,或是能看到宙斯对于强大子嗣的忌惮,或许当时也不会随意说出祂的预言。


    哪怕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得以有机会窥见命运,却仍然只是被把玩的一环。


    主神序列的变动并不是小事,这次泽费罗斯阴差阳错提前得知了奥林匹斯即将迎来新主神的预言,也难说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预言中的新主神既然能取代风神作为传令神,估计神性也与自己相近。天生便神力强大、拥有亲近天空的神性,十有八.九就是天空之主宙斯的子嗣。


    能够穿越空间、疾足而巧舌的极速之神……


    最近得以进入奥林匹斯成为主神的就是宙斯与勒托所生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姐弟,即便祂们天生神力强大,也还是直到阿波罗继承德尔斐之后才得以承认进入奥林匹斯。


    再往前加入主神序列的是宙斯头颅中所诞生的女神雅典娜。而祂的母亲,作为大洋神女的莫提斯与姐妹忒提丝一样,也拥有预言的神力。


    作为神王吞噬第一个妻子原初智慧莫提斯所生的女神。雅典娜正如莫提斯的预言,拥有与其父宙斯比肩的神力与智慧。


    还有赫拉独自孕育又抛弃的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用计谋与祂神乎其技的匠造之术赢得一席之地。


    祂甚至绑架囚禁了生母赫拉来威胁神王宙斯。奥林匹斯诸神轮番出动都无法解除赫菲斯托斯打造困住赫拉的锁链。连宙斯也不得不承认祂的独特的能力。


    即便是神王宙斯与神后赫拉所生的子嗣,祂们结合所生的三个子女中,也只有神力最充沛的战神阿瑞斯能够位列主神序列,神力较弱的催生女神厄勒梯亚和青春女神赫珀都只能作为从神侍奉在天后赫拉身侧。


    泽费罗斯倒是真的想亲眼见见,这位与自己有所缘分,即将接任神使之职的未来主神会是位什么样的人物。


    泽费罗斯展开翅膀,双眼中深紫的光芒亮起,神祇的意念瞬息便以无处不在的风为媒介传遍大地,风息所到之处,那怕一丝耳语也无法逃过风神的耳目。


    每一株小草抽条、每一只飞鸟振翅,万千生灵的一举一动都被风神尽收眼底。它们的私语声也纤毫毕现地传进了泽费罗斯的耳中。


    风神从繁杂的信息中搜寻着,庞大的讯息仿佛雪花一般随着风脉涌动而聚集和消散。


    【……她诞育是神王宙斯的血脉……】


    找到了。


    得到想要的信息,泽费罗斯垂下眼帘,紫色的神光也随之淡去。


    就在阿尔卡迪亚一带的库勒涅山,那里是泰坦之战后被罚擎托天空的泰坦神阿特拉斯留下的七个女儿生活的神域。


    难怪向来善妒的天后赫拉此次都没有丝毫动静,阿特拉斯那七个女儿只是神力微弱的山林仙女,甚至都没有不死的资质,父神因压错阵营而受罚后,连为她们留下的神域也只有那贫瘠荒芜的库勒涅山而已。


    她们甚至连做侍女在宴席上为赫拉斟酒的资格都没有。


    量是赫拉恐怕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卑微如尘的仙女,即将要为祂的丈夫生下一位神力强大到足以跻身奥林匹斯主神序列的神子。


    泽费罗斯张开翅膀,那怕命运无法更改,祂也不打算坐以待毙了。


    祂要主动去见见那位新生的神祇,也看看是什么样强大的神祇能够夺取自己的神职,甚至得以位列神权中心的奥林匹斯主神。


    看着西风神融入风中,片刻就不见了踪影,忒提丝早已习以为常,又一次只剩下祂自己坐在海岸旁,静静地看着波浪卷起又散去。


    *


    独自在山洞中生下赫尔墨斯的迈亚刚刚喂过奶,好在迈亚虽然神力微弱但却有哺育神的力量,还是小婴儿的赫尔墨斯虽然仍觉不餮足,却也还是终于在母亲温暖的臂弯中睡去了。


    迈亚才刚刚将睡着的儿子放到旁边当做摇篮的簸箕中,就察觉了不对。


    身为山林仙女的迈亚虽然神力微弱,但刚刚成为母亲令她格外地警惕,她很快意识到怕是自己为宙斯生下神子的事被有心人知晓了。


    迈亚紧张地往洞口处望去,恰好与站在洞外刚刚抬头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四目相对。


    西风神泽费罗斯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此刻终于被迈亚发觉,心情有些复杂。


    方才祂刚找到这里时,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粗陋的山洞就是未来的主神刚刚诞生的地方。


    当时阿波罗诞生时,无数宁芙仙女侍奉在勒托女神身侧。作为风神的自己受宙斯之命四处宣告庆贺神子的降生。


    整个阿德罗斯岛都因为阿波罗的神光而被映射得金光灿灿,不计其数的神祇仙女前往祝贺,司掌文艺的九位缪斯甚至当场臣服,愿意追随那时还只是婴儿的光明神阿波罗。


    而现在面前,宙斯之子赫尔墨斯出生的地方只是一个破败的山洞。


    环顾四周,泽费罗斯甚至是唯一一个前来拜访的客人。


    迈亚仙女虽然没有被天后赫拉迫害,却也没有其他帮手,因为勒托怀孕而被赫拉迫害的例子在前,连她的姐妹都远远避开了她。迈亚就这样独自在这里生下神王宙斯的血脉、未来位列奥林匹斯的主神。


    已经有些被眼前景象冲击到的泽费罗斯往洞内看去,正好就是迈亚哺乳哄睡神子的背影,祂又不好出声打扰,只能垂首站在那里。


    迈亚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就感觉一道蕴含神力的风越过她冲向了她身后的赫尔墨斯。


    “不要!”


    迈亚大惊失色,猛地跪在地上,膝盖碰撞山洞内的岩石甚至发出了咚的一声暗响。


    “求求您,尊敬的风神,我无心冒犯高贵的天后赫拉,也从未想过肖想地位,也没有想过借此进入奥林匹斯,我可以向斯提克斯河发誓……我……”


    迈亚话未说完,就感觉自己被风轻轻裹着从地上提了起来,温暖的风抚慰着她方才磕碰的膝盖,甚至还缓和了些许她生育和哺乳后的虚弱。


    “别害怕。”泽费罗斯也被迈亚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赶紧先安抚她,“我只是想让祂不被吵醒。”


    迈亚在泽费罗斯示意下转头看向赫尔墨斯,泽费罗斯的风环绕着祂,轻轻摇动祂的摇篮,蕴含神祇力量的风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小婴儿赫尔墨斯还在黑甜的睡梦中,没有被刚才山洞中突然的变故吵醒。


    “我到此只是想见见新生的神子,并非出于天后赫拉的授意。”泽费罗斯解释道。


    听到风神的解释,迈亚看起来并没有放松多少,即便忌惮风神的力量而没有直接摆出攻击的姿态,迈亚那双明亮的黑眼睛也还是充满怀疑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呜呜……”


    就在两者僵持不下时,一旁的小赫尔墨斯突然哭了起来。迈亚也不再与泽费罗斯用眼神较劲,转身抱起儿子柔声哄着。


    但小赫尔墨斯好像是做了噩梦一般,紧闭着双眼哭叫,拼命地挥舞胖乎乎的手臂,在母亲怀中扭动挣扎着,瘦小的迈亚几乎都要控制不住祂挣扎的力道,几次差点失手将祂摔在地上。


    泽费罗斯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虽然根据预言这个新生的神子将会是强大的主神,拥有不死资质的神祇虽然不会因为掉在岩石上而被摔死,但不意味着不会受伤。匠神赫菲斯托斯的残疾就是婴儿时被赫拉从云端扔下跌落时摔断了一条腿。


    若是因自己的到来而让预言中疾足的未来传令神被母亲失手摔成残疾,那罪过就太大了。


    正在西风神提心吊胆时,祂害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随着迈亚的体力不支,不停挣动的小赫尔墨斯终于还是从迈亚细瘦的手臂间滑落,直直往地面坚实的岩石上砸去。


    作者有话说:


    ※ 忒提斯,海洋女仙,友善海神涅柔斯(Nereus)和大洋神女多里斯(Doris)的女儿,是他们的女儿之中的最贤者。英雄阿喀琉斯的母亲。


    宙斯和波塞冬都追求过她,但忒提丝预言自己生下的孩子会比孩子父亲更强大(普罗米修斯同样知道这个秘密),宙斯得知此事以后,便把她嫁给了埃阿科斯之子佩琉斯(Peleus)。


    在他们的婚礼上没有邀请不和女神厄里斯,于是厄里斯决意报复,把金苹果扔在客人们中间,金苹果事件成了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


    《伊利亚特》中描述忒提斯是银脚的女神。


    ※ 迈亚(古希腊语:Μαα,可能意为“乳母”或“接生婆”),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女神,是大神赫尔墨斯的母亲。根据神话,迈亚是泰坦神阿特拉斯和大洋神女普勒俄涅之女。


    阿特拉斯与普勒俄涅生了七个女儿,俱为山林仙女,称为普勒阿得斯姊妹,迈亚为其中最年长者。普勒阿得斯都住在阿耳卡狄亚地区的库勒涅山,因此有时她们也被归于俄瑞阿得斯(山岳神女)之列。


    西摩尼得斯称迈亚为“有明亮黑眼睛的山之迈亚”。


    ※ 赫尔墨斯(希腊语:ρμ、英语:Herme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商业、旅者、小偷和畜牧之神。也是众神的使者,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是宙斯与阿特拉斯之女迈亚的儿子,罗马又称墨丘利。


    赫尔墨斯出生在阿耳卡狄亚的一个山洞里,最早是阿耳卡狄亚的神。


    奥林匹斯统一后,他成为宙斯的传旨者和信使。同时也被视为行路者、医生、小偷和商人的保护神、以及雄辩之神。


    传说他发明了尺、数和字母。他聪明狡猾,又被视为欺骗之术的创造者,他把诈骗术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他还是里拉琴的发明者,是希腊各种竞技比赛的庇护神。从阿波罗那里得到黄金手杖——卡杜修斯,这是一支上面刻有两条争斗的蛇的带翼手杖,在赠予祂这件礼物的同时,阿波罗同时赋予了祂新的属性,就是充当交战双方的信使、外交官和使者的保护神。


    赫尔墨斯庇护所有突破通常行为约束的人,祂站在边界之上,而且不吝于帮助任何企图逾越界限的人。


    后来他又与古埃及的智慧神托特混为一体,被认为是魔法与炼金术的庇护者,他的魔杖可使神与人入睡,也可使他们从梦中苏醒过来。


    第72章 渴食


    “小心!”


    不老实的赫尔墨斯终于还是从迈亚臂弯滑落, 好在西风神早就时刻紧盯着,风腕马上从半空接起了掉落的襁褓。


    感受着新生神祇的重量与温度落入自己的风中,泽费罗斯突然想起来,阿波罗刚诞生时也是这样小小一团被包裹在襁褓中的, 看起来是那么柔软、需要保护。


    方才片刻的出神中, 本源的风没有得到命令, 只能跟随主人下意识的渴望, 直接将神子送到了泽费罗斯怀中。


    泽费罗斯看着新生神子被风送到了自己手中, 也没觉得不妥, 学着刚才迈亚哄祂的样子小心调整了自己的手臂,抱着祂来回摇晃了两下。


    在春季为大地带来生机的西风神本就有着照顾大地生灵的习惯,不光是降下雨水滋润花树宁芙,每年新生的雏鸟幼兽也都是在祂的看护下长大直到离巢。


    从皮同身上夺取融合了生命之泉后,泽费罗斯的抚慰生命神性更甚,对待大地的子女们也愈发温和仁慈, 也很难说不是被源自地母神盖亚的本源力量所影响。


    此刻与自己神力亲和的新生神子就这样软绵绵地躺在祂的臂弯中,泽费罗斯也有些舍不得立刻将祂交回母亲手里。


    迈亚看得目瞪口呆,想要上前要回儿子,又畏惧风神会伤害祂, 只能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令她震惊的是,赫尔墨斯的哭声真的渐渐小了,西风神不止是在抱着自己的儿子摇晃着哄祂,甚至还轻声哼起了歌。


    风神小声的哼唱正似温柔轻灵的和风, 轻而易举驱散了梦魇,小赫尔墨斯不再抽泣, 好像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睁开了祂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了抱着祂的西风神。


    泽费罗斯看着赫尔墨斯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 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不得不说这个神子与阿波罗刚诞生时完全不同,阿波罗刚诞生就已经能够散发令西风神感到压力的神威,而这个孩子即使预言中说祂会成为强大的主神,目前看来也只是个可爱的孩子。


    小赫尔墨斯看着泽费罗斯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完全就像个刚出生的普通婴孩。


    赫尔墨斯伸出了祂的小手朝着西风神挥舞着,抓住了一绺风神垂下的黑色头发。泽费洛斯顺从地跟随祂的扯动低下头去看着祂,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融化了。


    “赫尔墨斯?”泽费罗斯轻声叫了这个刚诞生的新生神祇的神名。


    新生神祇赫尔墨斯的神名随着泽费罗斯的唇舌吐息而被再次从世间法则中印刻,即便泽费罗斯并非有意。


    无数画面涌入泽费罗斯的意识,在祂的眼底一帧帧闪过。血脉之中沉睡的预言能力就在那瞬间半睁开了眼,令得西风神也窥见了些许命运的碎片。


    西风神还在预言能力被唤醒的惊愕中,属于风神的本源神力仿佛得到了许可一般,顺着被赫尔墨斯抓住的那绺头发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向新生神祇的体内。


    不光祂原本所掌握的风神之源,还包括从皮同身上得到的那份生命泉水的神力。


    随着生命泉水的引渡浇灌,刚才还是柔软婴儿的赫尔墨斯也像那些沐浴生命泉水的树苗一样迅速抽条。就这样在泽费罗斯的怀里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


    长大些许的赫尔墨斯虽然也仍是个男孩,但已经显露出了祂独特的魅力。


    与阿波罗锋锐中带着冷意的昳丽俊美不同,赫尔墨斯的五官俊朗明亮,不仅能看出其中带着祂父神宙斯的尊贵威严与男子气概,神态中也能看出继承自仙女迈亚的俏丽灵动,眉眼流动间透出难以掩饰的动人神采。


    原本襁褓拮据的布料难以遮蔽祂骤然抽条的身躯,因为细瘦而显得格外修长的腿就这样光.裸着挂在泽费罗斯的手臂上。


    泽费罗斯震惊不已,骤然长大的赫尔墨斯也反应过来,赶紧放开了手中紧攥着的发丝。


    西风神手忙脚乱地马上把赫尔墨斯放下,低着头胡乱挥手用风凝成布料披在祂的身上。赫尔墨斯也低下头用布裹上自己骤然长大的身躯。


    单是这样还不算什么,但方才正在灌输的力量骤然失去了承接的容器,失控四散泄落出去的风瞬间就把原本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的山洞搅得乱七八糟,女神的衣物发带都被吹得到处都是,家具器皿也碎了个七七八八。


    与风神的力量源泉脱离后,刚刚迅速长大的赫尔墨斯又很快缩小,恢复了婴儿身体的赫尔墨斯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坐在了地上,被西风神刚凝成的大幅布匹像帐幔一样盖在了下面。


    迈亚也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从布幔下捞起了自己的儿子。这一次赫尔墨斯没有扭动挣扎,只是安静地被母亲迈亚抱着。


    泽费罗斯与迈亚面面相觑,山洞内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剩下散落还未熄灭的几根柴火还在哔啵作响。


    泽费罗斯多少知道语言字句中也蕴含着原始的力量,那是由女神摩涅摩叙涅所掌握的神力,这位强大的泰坦女神也有着预见未来、传递神谕的能力,记忆、语言、文字、思考,都是女神统治的疆域。


    从记忆女神摩涅摩叙涅沐浴过的赫利孔山泉中诞生的泉水宁芙,就是阿波罗诞生时前往祝贺并宣告臣服的九位缪斯仙女,她们作为摩涅摩叙涅的女儿们继承了祂的部分神性,执掌与文艺相关的诸多神职。


    如今记忆女神早已隐遁不显踪影,泽费罗斯身为掌握自然力量的神祇,对这部分抽象神秘的神性也没有更多了解。


    自诞生至今的漫长生命中,泽费罗斯自然也不止一次呼唤过其他神祇的神名,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西风神漆黑的发丝虽然是由本源直接构成的祂神躯的一部分,也不至于能够让其他神祇通过发丝就能够直接掠夺祂的神力。


    这奇怪的单向神力流动既然不是因为自己,那就肯定是因为这个新生神祇赫尔墨斯。看来祂未来能成为尊贵的奥林匹斯主神,也并非只凭神王的血脉。


    片刻间,泽费罗斯脑中已经想过了太多有关无关的内容。甚至都忽略了因为神力被瞬间大量抽取而带来的些许眩晕。说到底,西风神确实没想到自己随口叫出的名字会造成现在的场面。


    但罪魁祸首现在还躲在祂母亲的怀里,面对迈亚复杂的眼神,泽费罗斯只觉得有口难辩。


    泽费罗斯也说不清楚,方才究竟算是祂当着母亲的面强行向孩子灌注力量,还是算赫尔墨斯不打招呼就吸取了自己的神力……最后还将对方的栖身之所给弄成了一团废墟。


    即使西风神抬手间就将洞穴恢复了原样,泽费罗斯还是尴尬地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赫尔墨斯小心地从母亲怀中扭过头来,正好与泽费罗斯的视线对上。再次变回婴孩的赫尔墨斯表面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祂滴溜转动的眼珠还是暴露了,祂已经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新生稚子。


    泽费罗斯又回想起刚才脑海中闪烁的画面——


    霹雳与雷霆从天空之上降下,天穹震荡,星辰坠落,大地上的岩石砂砾也开始融化。赫利俄斯的日辇与塞勒涅的月驾都被这威势震动而从天空坠落,山川河流都在这惊骇中颤抖移位,海洋中也掀起了巨浪。


    青少年样貌的赫尔墨斯从漫天窜起的天火硝烟中灵活地飞跃闪避。地狱中窜出的火舌构成了祂背后的绚丽的布景。


    明明是惊险无比的灾难,赫尔墨斯面上挂着的却是成竹在胸的狡黠笑意,祂身上佩戴着的各式神器纷纷闪烁着柔和明亮的神光,深蓝色的斗篷在祂身后猎猎作响。


    仿佛有声音在泽费罗斯耳畔轻轻呢喃着说了什么,但从不会错漏每一丝风声的泽费罗斯却竟然听不清楚。


    但现在明显不是细究预言景象与天音的好时机。泽费罗斯在迈亚越发直白对自己不欢迎的眼神下如芒刺背,只好识趣告辞。


    *


    用自己稀薄的神力确认不请自来的传令使西风神确实已经离开后,迈亚才抱着赫尔墨斯虚脱般滑落在地上。


    “妈妈。”


    赫尔墨斯突然仰起头,软软地开口叫了迈亚一声。


    “赫尔墨斯?天啊,你竟然会说话了!”


    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迈亚也开心起来,


    “乖孩子,你真聪明,果然是我和宙斯的孩子。”


    “我有点饿。但是我不想喝奶了。”


    赫尔墨斯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迈亚,


    “妈妈,我想吃肉。”


    迈亚作为有着哺育神力的女仙,祂的乳汁已经是对新生神祇最好的养育。但既然儿子开口,迈亚还是起身出去为小赫尔墨斯寻找肉食,多半会是些河鱼或野兔。


    被独自留在山洞中的小赫尔墨斯舔了舔祂的小尖牙,祂腹中满满都是迈亚的乳汁,按理来说并不应该感到饥饿。但赫尔墨斯就是难以抑制那仿佛从祂本源深处涌起的渴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正在啃噬祂的骨髓。


    赫尔墨斯闭上双眼深呼吸,压下自己的欲望。方才阴差阳错得以直接吸取纯净的神力,一是自己刚刚诞生定力不足,二是对方没有防备,往后祂恐怕再没机会这样了。


    即便洞穴中仍然满满充盈着西风神残余的神力,这样的隔靴搔痒也不能让食髓知味的赫尔墨斯感到餮足。


    再睁开眼时,恰好一只平时在附近游荡的灵龟正在洞口探头探脑,它身上已经萦绕了些许与风神相似的气息,肯定已经吞噬了不少风神逸散的神力。


    这家伙估计是被西风神刚才逸散的神力吸引着一路来到了山洞,不甘心只分享些逸散在外的残羹碎屑,因此想要踏足它不应触碰的地界,企图痛快吸取这里还未完全散去的神力。却不知道因为一时被香饵所惑,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正被渴食感折磨在不断吞咽津液的赫尔墨斯,看着这个因为贪婪而自己送上门的倒霉蛋,甜甜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阿波罗的七弦里拉琴已在制作中。


    ※赫尔墨斯吸收泽费罗斯力量是我单方面造谣。


    赫尔墨斯是有盗窃、交易、转换方面的能力。泽费罗斯就相当于一整个完全敞开的姿态,就像给小偷看打开的宝库一样。


    第73章 窃贼


    “铮——”


    赫尔墨斯的手指一划, 原本从里拉琴弦上泉水一般流动出的音符瞬间被不和谐的锐音打断。


    好饿,还是好饿。


    方才下肚的那只灵龟的肉比起赫尔墨斯仿佛无底洞一般的渴望只是杯水车薪。即使是里拉清灵的琴音也无法抚平祂骨血中躁动的痒意。


    刚刚从风神那里得到还未被赫尔墨斯完全融合的力量也因为新主人的焦躁而变得不安起来。原本在空气中流淌的里拉琴音沉寂后,来自四面八方繁杂的声音乘着风不受控制地涌入新生神祇的耳膜,火上浇油一般令祂越发如坐针毡。


    “啧、”


    赫尔墨斯撇撇嘴, 眼瞳中金色神光亮起, 得到命令的风灵们纷纷顺从地向祂涌去。被温顺的风灵们簇拥着, 还是婴孩的赫尔墨斯没有多少重量, 轻轻松松就被气旋托起, 乘着风飞出了洞穴。


    *


    “克里奥, 你怎么了?”


    缪斯们正在赫利孔泉水旁用歌声和舞蹈赞颂她们的母亲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负责记录历史的克里奥却突然从她的记录石板中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了远处。


    “没什么……刚才感觉有点奇怪。”


    克里奥面对姐妹们的关心,也说不清刚才那是什么,


    “我们要追随的大神应该就是光明艺术之神阿波罗没错……但是,我刚才好像隐约感觉到了另一道也带着母亲气息、拥有不死者资质的神祇, 虽然目前还很稚嫩,应该是降生不久……”


    “这样啊,那也没什么奇怪的,母亲本来就十分慷慨, 新生神祇有祂的气息也算不了什么。”


    “是啊,即便其他神祇幸运能有母亲的神性,也不可能比得上强大的光明神阿波罗值得追随。祂可是已经得到法则承认成为主神了,即便再有一个拥有文艺神性的不死者, 也不可能再那么幸运能跻身奥林匹斯神位了。”


    一个具有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神性的不死者诞生,记录在诸神如星空般绚丽的历史中也就是寥寥几个字而已, 或许真的算不上什么。


    “或许吧。”克里奥低下头,捏了捏手中的白铁铸成的笔。


    *


    “呼, 真是了不起。”


    在风灵簇拥下飞在半空的赫尔墨斯看着下面牛棚中挨挨挤挤的肥壮牛群,鼻端仿佛已经闻到了烤牛肉的香味。


    这些都是光明神阿波罗畜牧的神牛,虽然看起来与人间的普通牲牛一般无二,但神牛与普通牲牛之间的差别可以说不输于不朽的神祇之于有死的凡人。


    这样珍贵的肉食,哪怕是神祇一般也只有在神王宙斯或天后赫拉主持的神宴上才有幸享受几分。赫尔墨斯已经可以预见,这样肥美的神牛肉能够给自己带来何等的餮足。


    只是要如何才能在手握畜牧权杖的光明神阿波罗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呢?


    赫尔墨斯琉璃蜜蜡一般的浅色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


    光明神阿波罗发现自己牛棚中的五十头神牛不翼而飞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


    也不知道是谁这样胆大包天,竟然敢盗窃自己的神牛。


    自从升入奥林匹斯后,阿波罗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自从祂射杀皮同收复德尔斐后,天后赫拉哪怕再为自己惨死的手下不忿,在面上也还是与自己客客气气。怎么竟然还有人胆敢挑衅银弓远射神的威严?


    难道是自己如今的神务多半都在传递神谕和净化治疗,才让这小贼误以为光明神柔弱可欺?


    光明神看了看满地杂乱无章的牛蹄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冷笑。


    这偷牛贼倒是有备而来,地上留下的只有牛蹄印而没有贼人的脚印,哪怕是牛蹄印也是朝向各个方向的都有,这个狡猾的家伙怕是赶着牛群前后来回走了好几圈,以此混淆他最后真正赶着牛群离开的方向。


    只是想要凭这种小伎俩就能够骗过预言之神,也太异想天开了。


    阿波罗也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偷激起了火气,碧蓝的眼瞳中亮起了金色的神光,唤醒了祂本源中的预言神力,只为揪出这个胆敢来到光明神神域中撒野的窃贼。


    *


    迈亚仙女带着食物回到山洞中后,洞穴中浓浓的烤牛肉味还没有散去,还是孩童的赫尔墨斯抱着一把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奇特乐器,眯着眼正在愉快的弹奏,颂唱着称赞诸神神威与功绩的诗篇。


    小赫尔墨斯不仅被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眷顾,更有着珍贵的创造力,祂早已在洞穴外用钻木的方法取得了火种,美美吃了一顿烤牛肉。


    祂也不光自己享受,还借花献佛,为奥林匹斯之上的诸位主神都奉上了一份炙烤神牛肉的祭品。神牛本就是神祇珍贵的财富,即便是还带有血水与毛皮的生肉也能算是用心了,更何况还是果木精心炙烤过的美味熟食。


    即使知道这是从光明神阿波罗那里偷来的神牛,得到贿赂的大家也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但弱小的迈亚不同于那些奥林匹斯之上的强者,她惊诧于儿子能力的同时,也难免对得罪阿波罗感到恐惧。


    得罪远射神阿波罗可不是闹着玩,若是对方不肯轻易原谅,那后果可不是能轻易承受的。


    “妈妈,我是伟大的雷霆之主宙斯的儿子,也是拥有不朽的神祇。我生来不是为了过这一种隐姓埋名的日子,我赫尔墨斯的名字未来绝无可能无人供奉、也不可能无人祝祷!”


    赫尔墨斯顶着一张稚嫩孩童的面容,说出的却都是大言不惭到令迈亚感到眩晕的词句,


    “若是如你的打算,我俩恐怕就要永远躲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中,在每一个有资格位列奥林匹斯的神明面前保持谦卑,我可不愿意忍受!我也要在那雪峰之巅拥有一席之地,与阿波罗分享同等的供奉,尽享人间的尊崇!”


    “啪——啪——啪——”


    迈亚还没来得及开口呵斥这个刚出生不到一天就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山洞口就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拊掌声。


    母子一同转过头,高大的神祇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山洞口悠然鼓掌,那金光闪闪的俊美神祇赫然就是正被她们背后议论光明神主阿波罗。


    看着迈亚一瞬间惨白的脸色与还是婴儿的赫尔墨斯企图假装无辜的样子,阿波罗又好气又好笑:


    “真是好一番动人伟大的演讲呀,了不起的赫尔墨斯神。我无意打扰您的高谈阔论,只是劳烦您最好还是赶快将从我这里偷走的五十头牛还回来。”


    偷走自己的牛群的窃贼还是个需要在母亲怀中的婴儿,阿波罗也懒得跟祂计较,开门见山指出要要回自己的牛。


    “什么是牛?尊敬的阿波罗,我一直和妈妈待在这个山洞里,可从来没见过什么牛。”


    赫尔墨斯窝在风神变出的软布中,一眨眼间就马上冒出了鬼主意,


    “对了,之前有个长着翅膀的家伙来过,祂也会像妈妈那样抱着我,祂的力量还和我相融,那就是牛吗?”


    联系自己之前为西风神做出的那个预言,阿波罗早就心中有数,眼前这个刚出生小子估计就是预言中将要接任风神的新神使。


    阿波罗还没来到洞穴前就感觉到了附近逸散的那股从风中而来带着些雨水泥土的湿润与花果清涩香气的熟悉气息,猜到了风神估计是在之前已经来过,却没想到祂对这个小鬼这样容忍优渥,甚至将自己的力量分给祂。


    光明神不免有些不满,即便不管祂,这小鬼自己也会长大的,自己作出的预言都是命运中已经注定的事情,西风神又何必这样着急,难道祂对那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就那么在意?


    虽然祂也知道西风神泽费罗斯与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都是掌管春日植物生发的神祇,阿波罗也知道祂们两个都喜爱鲜花和唱歌,私交密切些也正常……


    只是——


    阿波罗不紧不慢地走到赫尔墨斯的摇篮旁边,一把就将连带赫尔墨斯的整个襁褓提了起来,盯着祂提溜乱转的眼睛冷酷的说道: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只好带你去宙斯的面前评理了。我可警告你,若是你胆敢在神王面前撒谎,我身为维护秩序与正义的神,一定会将你扔到地狱塔尔塔罗斯里去。到那时,谁来也救不了你。”


    即便知道赫尔墨斯未来一定会是奥林匹斯主神序列的一员,阿波罗也不会甘愿吃这个哑巴亏。


    自己和西风神泽费罗斯不一样,祂可不会惯着这个坏小子。


    *


    “剩下的四十八头牛都在这里了。真是不好意思,那两头我已经烤了。”


    成功在神王宙斯面前露了脸,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后,赫尔墨斯也见好就收,答应归还光明神的牛群,老实带领阿波罗来到了祂偷藏牛群的山洞。


    阿波罗知道这小子已经在宙斯那里记上了号。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出走后,神王追求新情人的脚步越发急促,更在诸多新情人与天后赫拉之间焦头烂额,亟待有位善谋机敏的好帮手,而祂的神子赫尔墨斯无疑就是最称心如意的人选。


    这能言善辩的小子不仅拥有能够自如穿过各处神域边界的能力,还有风神力量助力所带来的极速。也就是祂才能够来往于各界疆域为宙斯效力善后。


    阿波罗沉默清点着自己的神牛,哪怕理智上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也还是对这个好运的小子赫尔墨斯有些牙痒痒。


    就在光明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耳畔突然响起了悠扬飘渺的弦乐之声,宛如溪水跳跃流淌一般,在原本寂静的荒原间穿梭。周围细碎的风也仿佛沉醉于这份如慕如诉的天籁之音,伴着这韵律轻柔地环绕在两位神祇身旁。


    阿波罗表面镇定自若的神情终于被打破,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转过身直直地望这份乐声的源头——


    赫尔墨斯抱着用龟壳苇杆与羊肠制作的奇异乐器,那轻灵的乐声就是随着赫尔墨斯的手指拨动从那乐器的七根琴弦上发出,原本属于风神的随从也在此刻臣服于赫尔墨斯,忠诚地承载着那些音符。


    光明神对于这个同父异母新生弟弟的宽容随着赫尔墨斯这仿佛在暗示什么的琴声响起而瞬间消退无踪。


    在此之前两个神祇默契没有戳破的那一份表面的平和终究还是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一般变得凌乱破碎,阿波罗湛蓝凌厉的双眼中射出了危险的意味。


    “你不要以为有宙斯撑腰,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死小孩显摆什么?!显得你了?


    赫尔墨斯:只是想跟我的好大哥搞好关系……


    第74章 交易


    不得不直面光明神不再刻意收敛的威压, 即使是赫尔墨斯也难免有一瞬感到小腿打颤。


    成功盗窃了牛群的赫尔墨斯由此掌握了属于自己的神格,再加上有着风神与牛肉的滋养,赫尔墨斯好不容易才长大了些许,但也不过只长到七八岁小孩的大小。


    若是阿波罗真的打定主意要教训祂, 赫尔墨斯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亲爱的大哥息怒, 弟弟并非是要挑衅于您。”


    听见赫尔墨斯示弱的话语, 阿波罗略微收了收神力压制, 但瞥向祂的眼神中仍是满满的不信任。


    “我之前确实撒谎了, 我知道祂是风神, 祂只是来看看我,是我刚出生对神力的掌控还不够成熟,不过祂跟您一样仁慈,才没有追究。对不起哥哥,多亏有你们我才能够有机会到奥林匹斯见到父神宙斯。”


    面对阿波罗质疑的态度,赫尔墨斯却不慌不忙, 只要远射神没有立即发难,得到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眷顾的诡辩神就有信心,能够凭借祂如簧的巧舌全身而退。


    “这个里拉琴虽然只是我粗制滥造的,但这个灵龟之前也偷偷吸取了风神的力量, 这柄琴的音色也因为有风息环绕而格外动听。哥哥您是缪斯们的主神,所以我想将这个里拉琴送给您。希望能够多少弥补我带来的麻烦。”


    听完赫尔墨斯的解释,阿波罗虽然面上不显,脑袋却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怎么知道你这次有没有骗我。”


    赫尔墨斯看着光明神有些刻意地移开视线, 还在胸前抱起了手臂,心里反而有了底。面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


    “不瞒您说, 因为我有一个您不可能拒绝的理由,而且我后面也还需要您的帮忙。我想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


    促进人间万物的结合与繁衍本应该是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的职责, 但因为德墨忒尔的出走,大地没有丰饶女神庇佑,已经可以预料到会是事倍功半,美神干脆就把任务交给了儿子厄洛斯。


    不管爱神厄洛斯怎么努力催促万物结合,西风神泽费罗斯怎么努力为作物授粉和降下雨水,被女神抛弃的土地上长出的作物也还是谷粒干瘪,动物新生的幼崽也越来越少。


    再这样下去,人类必然会再次消亡。


    在人间的工作不仅繁琐又枯燥,还吃力不讨好。随着时间流逝,泽费罗斯和厄洛斯也渐渐从刚开始的勤勤恳恳变得麻木了起来。


    再次得到有关新生神祇赫尔墨斯的消息时,泽费罗斯正在人间与爱神厄洛斯待在一起。


    为泽费罗斯带来消息的是太阳神赫利俄斯。根据太阳神所说,赫尔墨斯不仅非常受宙斯宠爱,甚至已经得到了赫拉的允许与迈亚搬到了奥林匹斯居住。


    赫尔墨斯果然不简单,照这样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应该也快能够回到母亲身边了吧。这样德墨忒尔女神也会再次开心起来,自己和厄洛斯也不用再累死累活地干活却看不到成果了。


    如果说之前泽费罗斯多少还因为自己作为传令的神职会被替代而有些惆怅,被人间看不到希望的工作摧残后的如今,心中只剩下了对赫尔墨斯赶快迎回女神的殷切期盼。


    终于看到了希望,泽费罗斯轻松了些许,也好奇赫尔墨斯如何打动赫拉,让这位以善妒著称的天后甚至允许迈亚一同进入奥林匹斯。


    “是阿波罗,赫尔墨斯用祂创造的乐器里拉琴得到了光明神的欢心,不仅给了祂双蛇缠翼的金杖,还为祂去劝说赫拉。”


    太阳神赫利俄斯兴致勃勃地与外甥泽费罗斯说起祂知道的新鲜事,却没注意西风神的表情在祂提起某个神的名字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小子还真是有一套,祂在赫拉经过的路上变成婴儿阿瑞斯的样子躺在摇篮里,骗赫拉给祂喂奶。祂喝了赫拉的乳汁,即使是天后也难免会对祂心软。”


    赫尔墨斯确实是有一套。


    泽费罗斯马上想起了祂自己,当时也是被婴儿赫尔墨斯可爱的笑容迷惑,被祂吸取了神力。不免也对天后升起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只是泽费罗斯却没料到,看起来冷漠高傲的光明神原来这么热心肠。竟然这么无私地帮助同父异母的弟弟进入奥林匹斯。


    或许是因为阿波罗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所以才这样热心帮助与祂同样经历的赫尔墨斯吧。


    “而且祂看起来还只是个小孩,说明祂现在所掌握的力量还远远不是祂的全部。也难怪宙斯那么宠爱祂。”


    听着赫利俄斯的话,泽费罗斯不免想起了在场的另一个神祇,赫利俄斯好像也意识到什么,舅甥俩对视一眼后,视线一同落到了在一旁一起听得津津有味的爱神厄洛斯身上。


    厄洛斯正听得起劲,突然发现周围的空气沉默了下来,爱神疑惑地抬头,太阳神赫利俄斯用阳光汇成的分身早已不见了踪影,而西风神泽费罗斯虽然没一同溜走,但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让厄洛斯有些背后发毛。


    ……


    “?”


    *


    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再次回到大地之上、与祂的母亲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相聚的时刻,比西风神泽费罗斯原本预想的要晚了一些。


    不过并不是因为新任神使赫尔墨斯不够称职,而是因为珀耳塞福涅在冥府中吃下了冥石榴的果实。


    当初宙斯联合手足推翻祂们的父亲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后,三兄弟以抓阄的方式分配了领土。宙斯作为万神之主统管天空,海王波塞冬掌管大海,而疆域宽广的亡者之境与看守地狱塔尔塔罗斯的职责都归于冥王哈迪斯。


    根据冥府的法则,只要吃过冥界的食物,就默认已经归属于冥王哈迪斯的管辖。冥王也是以此为由,拒绝放珀耳塞福涅离开冥界。


    但德墨忒尔女神长久的出走确实成功威胁到了神王宙斯。人间对于奥林匹斯诸神的信仰与供奉逐日衰退。


    更何况若是失去女儿的丰饶女神不肯庇佑大地而致使生灵涂炭,地母神盖亚也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管。


    那时三兄弟有过约定,属于盖亚的大地将由祂们一同管理。若是事情闹大,惹怒了盖亚,不止是宙斯,哈迪斯也躲避不了大地母神的怒火。


    所以即使冥王并不依赖人间的信仰与供奉,也终于还是妥协了。


    在赫尔墨斯来回的调停交涉下,大家达成了一致:


    将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每一年的时间分成三份。


    四个月留在冥府作为冥后陪伴冥王哈迪斯;


    四个月回到祂的母亲丰饶女神德墨忒尔身边作为随从一同主持大地上的谷物生长;


    最后剩下的四个月时间则属于祂自己,由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自己安排。


    赫尔墨斯从冥府带回珀耳塞福涅的那天,掌管春季西风的泽费罗斯与掌管季节时序的三位荷赖女神一同陪伴着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在冥界入口的洞穴等待迎接谷种女神回归到祂们中间。


    当珀耳塞福涅终于再次回到地面之上,沐浴在阳光与温和的微风之下,与祂的母亲德墨忒尔相拥在一起时。泽费罗斯也再次见到了赫尔墨斯。


    如今已经是神使的赫尔墨斯看起来是青少年的样子。祂头上戴着象征突破思维的带翼冠冕,脚下穿着象征超越极速的带翼凉靴,而祂手上拿着的是阿波罗给予的双蛇缠翼金权杖。


    ——赫尔墨斯的外貌看起来已经完全与西风神在预言中所见的一样。


    只是不知道那幻象中日月落陷、天火弥漫的可怖灾难什么时候会到来。


    *


    人间为新晋的奥林匹斯主神、商业守护神与神使赫尔墨斯所建的神庙陆续建起。


    得到里拉琴的阿波罗不仅将有自己净化治愈神力的缠蛇翼杖赠与了赫尔墨斯,也将剩余的四十八头神牛连同畜牧守护神的部分职责也一同交由了这位新生的神祇。


    能够自由跨越空间边界的神祇赫尔墨斯更是毫无争议地成为了来往三界之间负责传达宙斯意志的新任神使。从冥界与冥王与冥后有过交涉后,祂不仅只为生者引路,甚至还成为了为亡魂们引路的神。


    如今赫尔墨斯身兼数职,又是宙斯跟前的大红人。自从那次迎回谷种女神后,泽费罗斯就再没见过那位神采飞扬的神祇了。


    德墨忒尔女神也回到了祂位于奥林匹斯的神殿,大地也恢复了丰饶与繁荣。西风神泽费罗斯的生活也回到了原本的平静。


    有时候无所事事的西风神也会再次经过祂原先经常徘徊的德尔斐一带,只是时过境迁,原本盘踞此处对泽费罗斯爱答不理的巨蟒皮同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驻守神庙的祭司与络绎不绝前来向预言之神阿波罗请求神谕的信徒。


    曾经是废墟荒漠的遗迹现在已经变成了繁华鼎盛的神谕之地。祭司虔诚的颂唱与珍贵香料焚烧的烟雾萦绕其间。


    因为与如今神界最炙手可热的新贵赫尔墨斯于微末间便交好,本就权重秩高的光明神主阿波罗又通过赫尔墨斯赠与的里拉琴整合了音乐艺术之神的新神格。


    不管是阿波罗送给赫尔墨斯的权杖与神牛、还是赫尔墨斯赠予阿波罗的里拉琴,都足以令泽费罗斯感到羞愧。


    祂们互相赠送的礼物都是足以支撑一个独立神祇的神格与权力,而自己带给祂们的却只有不堪回顾的那三瓜俩枣。


    即便宙斯对于风神的流放算是因为德墨忒尔女神的回归而结束了,但泽费罗斯也是再没脸面去奥林匹斯,生怕在见到散会的阿波罗或是赫尔墨斯,而在神界中又不好直接躲进风中藏起来。


    而离开神界在大地上时,作为风神的泽费罗斯最擅长藏形匿影。在祂有意掩盖主体行踪的时候,即使是神力足以笼罩整个大地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也难说有信心逮到祂。


    因此泽费罗斯才有胆偷偷溜到光明神的神域中,装作无辜路过的微风,聆听阿波罗弹奏里拉琴。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1:


    赫尔墨斯送阿波罗:全球唯一的爱×仕纯手工制作绝版神器里拉琴,附赠音乐之神的神格。为你加上记忆文艺女神祝福的光环滤镜,斩男又斩女,保证迷得对方(咳咳)神魂颠倒。


    阿波罗送赫尔墨斯:光明与正义律法神亲自签发的权杖。专为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神祇定制,鲨神越货、诈骗走私必备神器。附赠治疗与净化神的守护,哪怕被抓住揍到只剩一口气,也能给你吊着命争取逃跑的机会。


    牛群也送你了,顺便放牛的活你也一起干了吧。


    泽费罗斯(抱着果篮和花瓶):那我走?


    (好嫉妒这群财大气粗的宙斯二代)


    ※无责任小剧场2:


    阿波罗:人呢?赫尔墨斯是不是驴我?


    泽费罗斯:不好意思,其实是在下逃票了。嘿嘿。


    第75章 流放


    里拉的琴声如此美妙, 泽费罗斯是不可能就这样任由这音乐被阿波罗藏在祂自己的神域中的。


    虽然由于不想和阿波罗正面对上的缘故,泽费罗斯没有光明正大地现身拜访,但即便不再是传递宙斯意志的神使,风神也仍然有着在大地上传播信息的使命。


    泽费罗斯可没有只顾着自己享受, 祂潜入光明神的神域也算是有正当的理由的。


    因此即使阿波罗只是待在祂自己的地盘弹琴, 但风声还走漏了出去。


    能够讨好奥林匹斯主神的机会就在眼前, 善于迎合上意又不是赫尔墨斯独有的优点。


    德尔斐一带的人们不仅以很快的速度掌握了弹奏和制作里拉琴, 还将赫尔墨斯在阿波罗帮助下进入奥林匹斯的事迹编成各种诗歌吟唱。


    那些长诗和乐篇又在风神继续的运作下, 流向更远的地方, 里拉琴很快火遍了每一个角落。


    音乐虽然不能当饭来吃,却是确实能为人们带来愉悦与希望的东西。


    人间的音乐艺术在西风神的殷切期盼下日渐繁荣,现在只要风能够吹到的地方,就有着祂喜爱的悦耳之声。


    光明神阿波罗与神使赫尔墨斯兄友弟恭的故事传遍人间的同时,西风神泽费罗斯与爱神厄洛斯也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搭档。


    有了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庇佑和西风神泽费罗斯的助力,爱神厄洛斯在人间的工作也终于有了几分如鱼得水的意味。


    里拉琴动听的乐声不仅只有国王领主能享受, 贫苦的人也能从街巷听到吟游诗人弹奏里拉琴的乐章。


    随着主神阿波罗的音乐之神神格日益强大,缪斯女神们的力量也渐渐繁荣,歌颂神明的颂歌不再是诗人创作唯一的灵感。


    甚至因为大家都很喜欢歌唱爱情,让爱神厄洛斯也沾到了阿波罗的光。


    泽费罗斯原本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只是有些神祇看来并不像祂们一样容易满足。


    再一次体会到仿佛从本源深处传来的不甘与愤怒时,泽费罗斯还以为又是丰饶女神德墨忒尔遇到了什么事。


    毕竟上一次自己共感到不属于自己的强烈情绪时,就是因为德墨忒尔女神发现女儿被自己的丈夫宙斯作为交换的筹码送给了冥王。


    但西风神前往拜访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女神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见到西风神还亲切地招呼祂。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也恰好在德墨忒尔身边,泽费罗斯也和祂问候了几句。


    从女神德墨忒尔那里出来的西风神没有得到想找的答案, 不过祂回到人间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赫尔墨斯带着神王宙斯的意志, 嘱咐风神们不要在一头雪白的小母牛渡海时掀起风浪。


    根据赫尔墨斯话里的意思,这头小母牛并非普通的宠物,而是神王倒霉的凡间情人。


    这一次影响到祂的好像是神后赫拉的怒火。


    大地上在饥荒岁月幸存下来的人类在回归的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精心照料下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繁荣,足智多谋的新神使赫尔墨斯也像宙斯期盼的那样,成为了祂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卑微的情人生下的却是正合心意的神子。宙斯也仿佛突然开窍一般,不止将眼光只放在女神或是宁芙仙女之间,而是终于看向了人类女子。


    宙斯命匠神赫菲斯托斯创造第一个女人潘多拉,本是抱着毁灭人类的目的。而现在,祂却发现女人也能够像女神那样满足祂,甚至比女神还要更加羞涩和娇媚,而且还不会生下强大到足以威胁到神位的不死神祇。


    神后赫拉难以忍受宙斯在人间的情人一个个为自己的丈夫生下孩子,曾经对迈亚仙女的轻视令祂引狼入室,现在的赫拉即使面对卑微如尘的女人也不会掉以轻心。


    只是宙斯的好帮手赫尔墨斯会的不止是甜言蜜语。


    宙斯给赫尔墨斯下达的命令是救出被变成小母牛伊娥,作为看守人的百目巨人阿尔戈斯本来是不必死的。但赫尔墨斯用牧笛与无聊故事将他所有的眼睛都哄睡后,并不急着带伊娥离开,而是毫不犹豫地掏出利刃将阿尔戈斯一剑杀死。


    无他,阿尔戈斯生活的地盘也在赫尔墨斯母亲和其他仙女阿姨们生活的阿耳卡狄亚地区。所以即便阿尔戈斯只是听从神后命令的忠诚守卫者,赫尔墨斯也还是不假思索地取了他的性命。


    赫尔墨斯想要除掉阿尔戈斯估计不是一天两天,进入奥林匹斯也有不短时日,却还是等到如今师出有名,才借着宙斯的任务如此果断的一击毙命。


    赫拉囚禁虐待伊娥本就理亏,也没法越过宙斯去追究赫尔墨,若是强硬要惩罚神使,那就等同于对神王的不满。


    即使身为天后,赫拉能做的也只有把百目巨人的眼睛装点在自己圣鸟孔雀的尾羽上作为纪念。


    经此一战,再也没有神祇胆敢不把赫尔墨斯放在眼里。


    西风神思索了一圈,近来确实可以说得上风平浪静,除了赫拉再次失去了忠诚手下外没有什么别的大事发生。


    泽费罗斯是因为皮同神源中的泉水而有了这奇妙的联系与感应,皮同是地母神盖亚的子嗣,赫拉与德墨忒尔某种程度上都作为盖亚力量的继任者。祂们的心神波动也能够影响自己,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这一次的影响已经比上次要小了,或许等自己完全融合了这份力量,也就不会再感觉到这样的情绪牵扯了。


    西风神本以为此事到此就算是结束了,只是赫拉却没打算让将此事就这样过去。


    *


    泽费罗斯也没料到,祂再一次听到阿波罗的消息时,是听到关于祂参与叛乱后得到的惩罚。


    海王波塞冬联合了神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还有光明神阿波罗一同试图反叛宙斯。


    那时在人间的西风神也望到了天空之上的电闪雷鸣,结果也没多想,只当是宙斯突然闲着要指挥指挥人间的降雨工作。


    反叛具体的细节连太阳神赫利俄斯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却显而易见是失败了。


    主谋波塞冬被封锁了神力、剥夺了神权,被流放到大地上游荡,不能够接触到大海。作为从犯的阿波罗强一些,没有被封锁力量,但也被宙斯命令要负责看守和帮助波塞冬,直到波塞冬的惩罚结束前,阿波罗都不能够回到奥林匹斯。


    或许这就叫做霉运也会传染,上一次是自己被流放,这一次就轮到光明神了。


    知道了阿波罗许久没回到神域的原因,泽费罗斯内心充满了同情。也有些想不明白阿波罗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去反叛宙斯。


    泽费罗斯上次的流放是赫尔墨斯和阿波罗两个神共同帮助下才解除,赫尔墨斯吸收了自己的神力又接手了自己的神职,也能算扯平了。


    但是阿波罗上次只收了那么寒酸的礼物,也还是给自己作出了神谕,自己多少也还是欠祂一份人情。


    更何况西风神后面还没少溜到阿波罗的神域里偷听演奏,被祂藏身的树丛都要明显比周围地方长得更茁壮了。


    每次都是空着手偷偷去,带满了乐声悄悄走。虽说阿波罗也能从人间对音乐之神的信仰中获益,到底还是未经主人允许,泽费罗斯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之前不想露面主要是觉得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回报的,现在既然阿波罗被流放,说不定自己也能有点用处。


    泽费罗斯从风息中探听到阿波罗如今在大地上的位置,没有多做犹豫就动身了。


    *


    阿波罗正闭着眼睛弹奏里拉。


    细碎的风随着流动的音乐跳跃在祂的周围,但阿波罗早已习以为常,即使自己的发丝在微风吹拂下不听话地挂到祂的鼻梁上,祂也只是偏了偏头让头发自己滑下去。


    赫尔墨斯没有撒谎,祂送与自己的里拉琴令自己彻底觉醒了音乐之神的神格,并且有了一点能够与风元素亲和的神力。


    只是这里拉琴上风神的力量太过微薄,在吸取了部分同源力量的赫尔墨斯手里还是能操控一点细碎的风须卷起树叶的,到了阿波罗手里,连阻止风灵撩动发丝的命令都做不到,只是会让乐声更轻易被风元素带到更远的地方而已。


    不过阿波罗还是很喜欢这个新乐器,也没有对祂与赫尔墨斯之间的交易感到不满。


    只是令祂有点失望的是,西风神好像对音乐也没有那么喜欢,至少从来也没来找过祂。


    四周作乱的风渐渐寂静下来,原本稀薄的气息却真切起来时,阿波罗才察觉不对,睁开了眼。


    西风神泽费罗斯就站在祂面前,看到阿波罗睁眼后,甚至冲祂笑了笑。


    泽费罗斯其实笑得有点尴尬。


    西风神还以为阿波罗被流放会过得很惨,却发现光明神在流放也和在自己的神域中时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的坦然自在。只是祂刚想直接溜走,阿波罗却偏偏睁开眼看见了自己。


    阿波罗也有点惊讶,祂最后一次见到西风神,还是因为女神德墨忒尔的事到自己神域请求神谕,之后这么长时间,自己只听说泽费罗斯都和爱神厄洛斯混在一起,还当祂因为自己做出了不好的预言所以根本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呢。


    对泽费罗斯是不久前单方面见过,对阿波罗是许久未见,不过两神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洋之主波塞冬呢?”


    泽费罗斯虽然没有赫尔墨斯那么能说会道,也知道上来直接问阿波罗为什么参与叛乱恐怕不是个好主意,换了一个安全点的开场白率先打破了沉默。


    “祂去找能够帮助完成惩罚的人了。宙斯命令我们为特洛伊修建城墙,但是预言说我们必须还要有一个有死的半神血脉参与才能开始工程。”


    听到泽费罗斯的问候,阿波罗多少也明白祂到底是想问什么,


    “我和阿尔忒弥斯出生时,与母亲一同受到过海洋之主波塞冬的庇护。”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这么长时间一直和厄洛斯混在一起,根本把我忘到脑后了吧!


    泽费罗斯:不瞒您说,我去您家去的很勤,树都快被我催到开花了……


    赫尔墨斯:奇迹赫赫的工作日记


    波塞冬:又是想当神王的一天


    ※ 伊娥,希腊神话故事人物。民间传说彼拉斯齐人是古希腊最初的居民,他们的国王是伊那科斯。伊那科斯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名叫伊娥。


    宙斯偶然遇见伊娥,心生爱慕。诸神之母赫拉(Hera)是宙斯的妻子,她早已熟知丈夫的不忠,密切监视着丈夫在人间的一切寻欢作乐的行为。为躲避赫拉,宙斯曾将伊娥变成一头母牛。


    赫拉立即识破了丈夫的诡计,假意称赞这头美丽的动物,并询问这是谁家的小母牛,是什么品种。宙斯在窘困中,不得不撒谎说这头母牛只不过是地上的生物。于是女神假装并未看破,向丈夫索要伊娥。


    赫拉派了百目巨人阿尔戈斯看守变成牛的伊娥。宙斯怜悯情人派赫尔墨斯解救伊娥,于是赫尔墨斯用牧笛和无数的故事哄睡了巨人所有的眼睛,一剑将祂的头颅砍下。


    但赫拉又抓了只牛虻,在牛虻身上注入一股神力,牛虻便去追赶尹娥变成的小母牛。尹娥受不了牛虻的叮咬,只好一个劲地跑,牛虻则一个劲地追,尹娥从欧洲逃到亚洲,又从亚洲逃到非洲,伤痕满身,疲惫万分。她向着奥林匹斯山跪下,失声痛哭。


    宙斯被尹娥哭得心疼了,找到赫拉,承认错误,保证放弃这段情感,赫拉才放生尹娥。后来,尹娥生下了宙斯的孩子厄帕福斯,赫拉妒心又起,找人抢走了厄帕福斯。可怜的伊娥又翻山越岭,到处寻找儿子,最后还是在宙斯的帮助下找到了。


    她带着儿子一起回到埃及,让儿子辅佐她治理国家。厄帕福斯长大后娶门菲斯为妻,生下女儿利彼亚。利比亚地方就以她而得名,因为厄帕福斯的女儿曾经有过这个名字。厄帕福斯和他的母亲在埃及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爱戴。在他们死后,为纪念他们,埃及人为他们建立庙宇,把他们当作神来崇拜。


    有说法伊娥是埃及神话中的伊西斯神,她与宙斯的儿子厄帕福斯是荷鲁斯神。


    第76章 诅咒


    经过阿波罗这样一说, 泽费罗斯也想了起来。


    某种程度上说,那时阿波罗也算是在海洋之主波塞冬的疆域中出生的,在海洋中出生的神祇一般都会留在波塞冬治下分管海洋的神务。


    阿波罗神力也是能够与海洋相容的,如果祂神力微弱不足及在天空之上得到神职, 无法得到赫拉允许进入奥林匹斯, 说不定真的会留在海洋中作为一个低位神。


    西风神明白了阿波罗的意思, 即使阿波罗现在并未留在海洋中, 而是已经进入了奥林匹斯作为主神, 但祂确实欠着海王一份人情。


    泽费罗斯点了点头回应阿波罗, 实际有点出神。


    虽然阿波罗有着与海水同色的眼睛,但却也有着比太阳神赫利俄斯也不逞多让的灿烂金发,周身也都散发着属于光明的气息。泽费罗斯真的很难想象阿波罗没有净化光明神性,只是个普通海神为波塞冬效力的样子。


    作为神王兄弟的海洋之王波塞冬、智慧与力量都不输于其父的雅典娜、能够共享神王神力与雷霆的天后赫拉、银弓的光明治愈之神阿波罗……神王的兄弟、妻子、女儿和儿子,祂们四个联合都没能战胜宙斯吗?


    泽费罗斯真的有些好奇叛乱的过程细节,只是还没等祂斟酌出来怎么探问, 筹划整次叛乱的主角就打断了西风神的思路。


    波塞冬的身形还并未接近,泽费罗斯就隐约感到了属于海洋神王熟悉的威胁感,本应由自己所掌控安抚的风元素都开始不安地震颤了起来。


    只是在场的另一个神祇、气息同样存在感十足阿波罗好像完全没在意的样子。


    若是全盛时期的海洋神王在祂本源的海水中催动神力带来威压,肯定还是要胜过尚且年轻的光明神阿波罗几分。


    只是现在波塞冬被夺取了三叉戟和神权, 又远离祂神力本源的海洋,目前神力未被封锁的阿波罗才是两神中间实际主事的人。


    但风神此行前来寻找阿波罗,却没有做好面对仍然带有海洋气息波塞冬的准备。


    以往以神祇的面目与波塞冬打过交道的风神是负责从海洋汲取水汽和掀起风浪、为大地山川带来丰沛雨水的南风神诺托斯。


    一般风神们与祂们各自曾经接触过的神祇再见到时,也会是一开始的那个兄弟出面。


    但是与阿波罗有接触的是西风神泽费罗斯, 与波塞冬更熟悉的却是南风神诺托斯。


    泽费罗斯并不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或者说风神祂们都很少有过这样的经历。风神兄弟们本身就更经常是以本源的形态存在, 即便与其他神祇接触也基本是因为神职有所牵涉。


    谁料到一次流放将阿波罗与波塞冬凑在了一起。


    原本西风神敢来,是因为听说波塞冬被封锁剥离了神力与神权, 但现在来看,所谓的封锁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封锁还是有差异。至少波塞冬的气息仍然在霸道地四处逸散,那么祂也依然能够感知周围其他神的气息。


    一般这种情况下泽费罗斯都会选择直接溜走,但这次在场的是两个强神,光明神阿波罗和海王波塞冬……


    虽然西风神的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祂原本温顺收在身后的翅膀已经警惕地耸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射起来飞逃而去。


    一直看着泽费罗斯的阿波罗也在祂异样的沉默中发现了异常。西风神看起来不像在思考要和自己说什么,倒像是在紧张着什么。


    泽费罗斯确实如芒在背,祂正在犹豫自己是在两个大神面前落荒而逃还是留下来解释清楚。这两种选择对祂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随着波塞冬的气息越来越近,泽费罗斯不仅垂下的手指在不停悄悄捻动,喉结也开始滚动了起来。


    “嗐!宙斯跟埃癸娜生的那儿子埃阿科斯还是个小鬼——诺托斯?”


    就在泽费罗斯在原地磨蹭的时候,最合适逃跑的时机也错过了。波塞冬已经大步流星从远处走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西风神。


    看到波塞冬归来,阿波罗也从树下站了起来,只是还没等祂张口细问波塞冬此去的收获,竟然就看到海洋之王波塞冬好像和西风神泽费罗斯很熟悉似的,直接就上前几步揽过了祂的肩膀,甚至还很亲热地抱着祂晃了好几下。


    西风神身形也高大挺拔,加上宽阔有力的美丽羽翼,论说男神气概并不比阿波罗和波塞冬逊色,但轮神躯壮硕,比起波塞冬明显还是要单薄了点。


    就说被波塞冬揽住摇晃这几下,风神甚至已经张开翅膀扑扇着才保持住了平衡。


    阿波罗一时没理解过来这算是什么情况,祂从来都不知道西风神与海王波塞冬原来这么熟悉吗?


    “南风神诺托斯与波塞冬经常一同制造海上的风暴或是陆地上的暴雨。”


    听到话语声的阿波罗回头,身旁赫然站着的就是风神,有些无奈地与自己说道。


    惊愕的光明神又转回头看向那边的波塞冬和“西风神”,两个风神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同样都是墨黑的双眼和长发、背后生着雪白的羽翼。


    好像又有一点点不一样,站在自己身侧的风神脸上能看出来与方才西风神泽费罗斯一样有细微的尴尬。但在那边和波塞冬正在‘搏斗’的风神却是明显带了些不耐烦。


    “是,许久不见。”


    南风神诺托斯终于把自己从波塞冬钢钳一样的手臂中解救出来后,马上抖抖翅膀整理凌乱的羽毛,又拍了拍自己肩头被弄皱打湿的衣物。


    “听说您又倒霉了,波塞冬。”


    *


    阿波罗重新回过神来时,波塞冬已经拉着诺托斯到一边去叙旧了。


    “之前宙斯企图毁灭大地上所有的人类,因为这样做肯定会惹怒大地母神盖亚,所以命令波塞冬去做这得罪母神的脏活。诺托斯也奉命帮助波塞冬一起掀起海啸和降下暴雨。”


    “因为我们一般都是各自和熟悉的神祇相处,就像我和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与丰收女神德墨忒尔更熟悉些,诺托斯也是经常与海洋之主波塞冬一同做事。”


    听着泽费罗斯向自己解释着南风神和波塞冬之间异样的熟稔。阿波罗依然眉头紧皱。


    泽费罗斯看着阿波罗充满怀疑的表情,只恨自己没有长着一条赫尔墨斯的舌头。


    泽费罗斯与祂的兄弟们因为有部分相连的本源能够互相读取记忆,但也保持着一些默契不去探查彼此的隐秘。祂关于海王波塞冬的印象大多都是来自于南风神诺托斯。


    那次针对栖息在大地之上人类的浩劫之后,盖亚母神果然怒不可遏,也像当时诅咒囚禁泰坦的神王宙斯一定也会被自己的子嗣推翻统治那样,诅咒海王波塞冬有朝一日会失去祂引以为傲的神权与力量,像奴隶一般为祂所不屑和摧残的人类服务,直到为祂们重新建造起坚不可摧的家园为止。


    海王波塞冬这次因为反叛而被贬,不得不为人类的城邦建造城墙,也恰好应验了盖亚那次的诅咒。


    等等。泽费罗斯突然想起了此前祂一直忽略的一点,若是波塞冬因为水淹大地而被盖亚诅咒,没道理同样参与制造洪水之灾的诺托斯就能够逃脱……


    如果当时盖亚也对诺托斯做出了诅咒,那诅咒到底是什么?诺托斯怎么从未提起?


    “原本站在那里的确实就是你,怎么会突然就变成南风神了?”


    正在泽费罗斯因为突然察觉被祂平时忽略的过往秘事而分神时,阿波罗却敏锐地从中挑出了问题,


    “我与阿尔忒弥斯也是孪生姐弟,但最多也只是在外貌上变形成对方的样子,但是神力却不能互相转化来骗过别人。像这样互相替换神躯,我们是做不到的。像你们刚刚那样互相替换,不像是拥有独立神格与神名的……”


    倒是更像一个神的不同侧面在相互掩护替换分身。


    “你和阿尔忒弥斯的神格与神性都差得多了,本源都互相独立不相容,当然不可能通过本源链接相互替换躯体了。”


    波塞冬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打断了阿波罗对西风神提出的质疑,而南风神诺托斯已经重新融入风中,没有回来一起继续这场聚会。


    “既有独立神格本源又能相融的海仙女姐妹和水神兄弟多了去了。再说又不是所有神祇的本源性质都一样,你就是跟宙斯一样,少见多怪。”


    “您倒是见多识广,别忘了眼下我们沦落在此,可全是托您的福。”


    光明神被波塞冬怼得一时语塞,终于不再继续追问有关风神的事,转而与波塞冬反唇相讥起来。


    【波塞冬应该有所察觉了。】


    泽费罗斯刚想悄悄松口气,本源中传来诺托斯的警告声却让祂背后一凉。


    【祂太熟悉我了,而且作为变化莫测的海洋之主,波塞冬本就擅长通过气息而不是外貌辨认神祇。】


    听到兄弟的话,西风神控制不住地抬眼向波塞冬看去,正好与对方状似无意撇来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即使波塞冬还在忙着与阿波罗斗嘴,好像只是恰巧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泽费罗斯,墨蓝的眼底其中仿佛并未带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或意味。


    但即使那眼神相交仅在一息之间,海王很快便主动移开了视线,泽费罗斯也还是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祂竟然天真到以为作为三神王之一的海洋神王波塞冬会比阿波罗更好糊弄。


    【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还有那时盖亚是不是也对你作出诅咒了?祂对我们的诅咒是什么?】


    泽费罗斯追问诺托斯,自己也说不清是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是想听到诺托斯承诺一切安全、还是想确认大家一直担心的噩耗终于成为现实。


    【巧了。波塞冬也跟你一样。祂也问我盖亚对我们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听见诺托斯的话,泽费罗斯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就等着那道来自于古老原始地母神盖亚的诅咒降临。


    【我就跟祂说可能是失忆吧。反正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你骗人!背着我和波塞冬搞在一起!


    泽费罗斯:等等,你听我狡辩!


    波塞冬:呦,今儿这么热闹!


    诺托斯:摆烂。


    ※ 埃阿科斯(Aeacus),宙斯(Zeus)与河流女仙埃癸娜(又名埃吉娜,英文名Aegina)之子。


    与马人喀戎的女儿恩得伊斯,生下英雄珀琉斯(Peleus)和忒拉蒙(Telamon)。


    阿喀琉斯(Achilles)和大埃阿斯(Ajax或者Aias)的祖父(阿喀琉斯为珀琉斯与海洋女神忒提斯之子,大埃阿斯为忒拉蒙之子)。


    古希腊大诗人品达提到了另一个有关埃阿科斯的神话:埃阿科斯与波塞冬和阿波罗一起建造特洛伊的城墙。城墙建好后,有三条蛇分别从三个人建造的城墙向城里爬,结果在两位大神所建的墙上爬的蛇都摔死了,而在凡人埃阿科斯所建的墙上爬的蛇则成功进入了城内。


    阿波罗于是解释这个征兆说,埃阿科斯的后代有一天将会征服特洛伊。后来特洛伊果然在埃阿科斯的孙子(阿喀琉斯)和曾孙(涅俄普托勒摩斯)的帮助下被希腊人攻陷。


    埃阿科斯以公正和虔诚闻名。当希腊全国因宙斯的愤怒而久旱不雨时,各地居民都来请求埃阿科斯去向宙斯求雨(一说德尔斐神谕显示只有埃阿科斯才能成功求雨),而埃阿科斯也果真平息了宙斯的怒气,于是降雨又恢复了。


    在他死后,众神因为他为人公正(例如他对亲生儿子的判决),将他提升为下界神祇。埃阿科斯于是成了冥界的三判官之一,另两人分别是米诺斯(宙斯与欧罗巴之子,令代达罗斯建造迷宫)和拉达曼堤斯(米诺斯哥哥,赫拉克勒斯的继父)。


    亡灵们在冥界真理田园的审判台前接受审判,有罪之人根据他们的罪行在地狱接受轻重不一的惩罚, 而那些无罪的人们将可以在美丽祥和的爱丽舍乐园(Elysee Paradise)过着永远幸福的生活。但是,关于埃阿科斯是冥界判官的说法出现得相当晚,可能始于苏格拉底的著作。荷马在史诗中只提到过一个判官拉达曼堤斯。


    在古代,埃阿科斯的主要崇拜地点是他在神话中的出生地埃癸那岛,那里有为纪念他而举行的竞技会。保萨尼阿斯说埃阿科斯就葬在埃癸那岛上献给他的神庙中的祭坛下面。雅典也有敬奉埃阿科斯的神庙。古希腊人将埃阿科斯视为司降雨的神祇。


    (活着给神界当过实习生,死后又去考了冥界的编制?)


    第77章 品味


    【都什么时候了, 你能不能别整天只知道胡说八道?!】


    自己正说正事呢,南风神诺托斯还有心情说这样不负责任的冷笑话,泽费罗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这次真没胡说,知道的早都告诉你们了。‘不管是谁, 凡是伤害了吾所祝福的生灵, 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越是想要珍视和保护的, 就越要让祂得不到。


    波塞冬、埃俄罗斯, 你们会失去引以为傲的神权和神力, 终日游荡在大地上,像奴隶一样为你今日所不屑和摧残的人类所服务,直到为祂们重新建造起坚不可摧的家园为止。’】


    突然出现的陌生名字让泽费罗斯有点疑惑,祂们四位季风神一般合称为阿涅弥伊,这个埃俄罗斯是什么意思?


    【埃俄罗斯?】


    北风神波瑞阿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始说起一件好像完全无关的小道消息,


    【就在不久前,科林斯的国王西西弗斯向河神阿索波斯以一条四季长流的运河为交易条件,透露了祂女儿埃癸娜就是被变成神鹰的神王所掳走。


    宙斯命令死神塔纳托斯即刻去将这个泄密者带往地狱,他竟然绑架了死神塔纳托斯, 战神在人间战场厮杀许久都无一人死亡,阿瑞斯实在受不了,亲自去救出的死神塔纳托斯。


    死神终于把西西弗斯押进冥界后,他又以自己的尸身未被收殓为由, 向冥后求情重返阳间,又在人间生活许久后才被宙斯发现, 最后还是派赫尔墨斯出马亲手把他抓进冥府的……】


    泽费罗斯听得津津有味,正在感叹这个人类真是个勇士, 竟然敢于三番两次戏耍神王。东风神欧洛斯却不怎么想听这种人与神之间无聊的八卦,打断了波瑞阿斯:


    【说了这么些废话,那个西西弗斯到底和埃俄罗斯有什么关系?】


    波瑞阿斯也没生气,继续说了下去:


    【西西弗斯就是埃俄罗斯的儿子,当时洪水过后,大地上的人类就仅剩皮拉与丢卡利翁,我记得他们的孙子就有一个叫做埃俄罗斯。只是人类寿命短暂,盖亚诅咒时埃俄罗斯还未出生,而现在他早已死了。】


    大地被洪水彻底淹没,世间就只剩下了这一对得到了先知神普罗米修斯警告的幸存者,乘着方舟孤寂地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上。


    宙斯从神界俯视人间,看着他们日夜虔诚地向忠诚信仰神祇们祈祷,终于平息了怒火,命令北风神波瑞阿斯驱散了乌云和暴雨,波塞冬也顺势召回了侵袭大地的波涛。


    因为当时负责驱散雨云,北风神的那部分风神本源与他们也有了微妙的联系,所以波瑞阿斯之后也无意间关注了他们的消息。


    像波瑞阿斯知道的这种信息因为是通过风灵收集,所以大家想知道的话都可以读取到。只是因为盖亚的诅咒并非由风声传递,而是直接侵入本源深处动手降雨的诺托斯神识当中,祂不主动说,其他风神也就都不知道。


    但诺托斯向来都是这样,天塌下来祂也不当回事,一直都没提醒其他风神自己的诅咒,如果不是遇到波塞冬需要调动祂关于海王的记忆,强制共享出了记忆,等哪天诅咒真落到头上,大家说不定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都是你、诺托斯,如果能早点想起来,说不定我们还能去问问埃俄罗斯,万一真的是只有他才知道我们的诅咒是什么,那再想要问他就只有到冥界去了。或者更糟糕一点,只有他才能解除诅咒……】


    听到北风神波瑞阿斯的推测,东风神欧洛斯马上开始抱怨起来。


    【当时宙斯下命令的时候你们都不去,现在就只会怪我!】诺托斯也不甘示弱反驳起来。


    ……


    泽费罗斯听完波瑞阿斯的话,突然想起了刚才波塞冬说到的、宙斯与埃癸娜的儿子埃阿科斯还是小孩……


    埃阿科斯应该就是阿波罗预言中帮助祂们建起城墙的那个人类。


    而且就是这么凑巧,那个西西弗斯恰好就知道埃癸娜的去向。


    本源中传来的争吵声和耳畔外波塞冬与阿波罗的交谈声混在了一起,令泽费罗斯烦乱起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西风神努力想要将周围的嘈杂都抛到身后,企图集中注意力去分辨目前已知的种种线索,到底哪一条才是真正与自己的命运与诅咒有关。


    祂隐约感觉自己已经触到了些许命运的轮廓,但那真相又仿佛被包裹在模糊的雾气背后,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


    “你说是吧,泽费罗斯?”


    泽费罗斯根本没听对方刚才说了什么,祂还在思考关于‘埃俄罗斯’和诅咒的事,只下意识缓缓点了点头。


    【嘶——】


    “对吧,你看泽费罗斯也同意我说的。”


    得到西风神肯定的波塞冬得意地转回向阿波罗挑了挑眉,而阿波罗的表情却有些难看。


    本源中传来的不知道是谁的抽气声打断了泽费罗斯投入的思考,祂回过神来,也隐约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


    【波塞冬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泽费罗斯赶紧问自己的兄弟们。


    【祂在和阿波罗说被命运女神克洛托复活后的珀罗普斯很迷人。】


    听到答案的泽费罗斯尽管拥有执掌风息的神权,也还是窒息了一瞬,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没想到走神之后祂们的话题竟然已经偏离到了这种程度,想起刚才自己根本没听就已经随便就点了头,泽费罗斯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珀罗普斯曾经被他的父亲坦塔罗斯杀害做成餐宴,以此来试探宙斯的神力和权威。宙斯自然识破了坦塔罗斯的诡计,将他扔进地狱中承受不敬神明带来的苦难和惩罚。


    而命运三女神中、决定万物创生与命运起始的克洛托,怜悯被亲生父亲残忍杀害的珀罗普斯,将他的躯体重新拼接起来,为他重新纺织了一条命运的丝线,复活了他。


    原本只是人类的珀罗普斯因此沾染了命运女神的神性,他的身体也因为这番奇遇而去除了杂质,因此复活后他的气息也变得近似神祇一般纯粹。


    但是……


    【……祂们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为什么波塞冬要问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刚才祂们在说宙斯近来变本加厉地从人间诱拐女人的事,波塞冬就说宙斯的品味太差,人类不论男女,色彩都太暗淡,根本没什么意思。


    祂说祂唯一有兴趣的人类就是珀罗普斯,但也是被复活后才有些颜色和光采。


    阿波罗说只有波塞冬才会看到一个被端上过餐桌的人也还能觉得他有吸引力。


    波塞冬就说起了你,祂说泽费罗斯肯定也觉得珀罗普斯很有趣,因为珀罗普斯跟祂说过那时你也曾经想要带走他,所以你肯定也赞同祂说的。】!


    经过提醒,泽费罗斯也心虚了起来。


    虽然背后真实的原因有所不同,但是自己当时确实是曾经想要带走珀罗普斯的。


    只是那并非是出于自己的私欲,而是自己的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对珀罗普斯产生了兴趣。美神阿芙洛狄忒的诅咒令祂不能对神祇产生情欲,因此厄俄斯一直在不断地爱上人类的男子。


    那一次也不例外,厄俄斯看中被复活的珀罗普斯后,就吩咐自己去将正因为父亲坦塔罗斯牵连而被流放的珀罗普斯带到祂的神殿。


    自己只是去询问过珀罗普斯,愿不愿意跟祂前往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殿成为祂的情人,自己被他拒绝后就回奥林匹斯去问厄俄斯后面是打算继续追求还是算了。没想到自己一来一去的转眼功夫,珀罗普斯就跟着波塞冬走了,自己还因此被母亲好一顿嘲讽。


    珀罗普斯这家伙,跟波塞冬在一块的时候怎么还说自己呢?是不是拿自己当筏子刺激波塞冬,好让海王更宠爱他?


    幸好波塞冬非常自信于祂的雄性魅力,向来不在乎在这方面上有所竞争,反而会更得意自己情人过往的魅力。要不然自己岂不是莫名其妙就被海洋之王记恨上了?


    泽费罗斯看向波塞冬和阿波罗,祂们两个现在又说回了修建城墙的任务。关于珀罗普斯的话题早就结束了。


    西风神不死心地又听了片刻,两神都没有再绕回刚才话题的意思,自己作为外人就更不好再提起。


    真是好极了。自己现在也是与海洋之主有着共同品味的神了。


    泽费罗斯只能郁闷地咽回了舌尖上想要为自己辩解的话语。


    “闲着也是闲着,与其我们就在这干等他长大,不如我们现在就先去建造城墙。而且人类时日不多,要是等他长大我们再开始,万一他死了墙还没建完,岂不是再也完不成任务。”


    波塞冬一边比划一边对阿波罗起劲地说着,突然想起了站在旁边的风神,转过脸来说道:


    “反正这不是还有泽费罗斯吗,就让祂帮我们看着那个埃阿科斯,等他长大一点能扛起砖石的时候,再把他带来不就行了?”


    “你说是吧,泽费罗斯?”


    这次西风神没有漏听波塞冬之前说的内容,但面对两位奥林匹斯神主同时望向自己的眼神,看着两对深浅不一但同样剔透如蓝宝石的眼睛,泽费罗斯还是只能咽回了拒绝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好。”


    *


    波塞冬开始搬动山石,沿着阿波罗用神力划好的地线垒砌城砖时,阿波罗却只在远处悠闲地坐着。


    泽费罗斯原本以为阿波罗打算和波塞冬轮换着上工,但等他沿着海岸线飞了几圈,回来后城墙已经在波塞冬的努力下渐渐开始成型,但阿波罗还是没在干活。


    修建城墙对于神祇来说可以说是非常轻松和简单的任务。即使被封住了神力,波塞冬也不会因为这样简单的劳作而感到疲惫,作为海洋之主的波塞冬也无需睡眠来恢复精力。


    但波塞冬好歹也是与宙斯并列的神王之一,阿波罗就这样在旁边光坐着看祂干,怎么也觉得有点不合适。


    即使波塞冬不像宙斯那样睚眦必报,但也着实算不上有多大度。虽说论起因阿波罗算是被波塞冬连累,但泽费罗斯还是忍不住替阿波罗尴尬。


    “你不用帮波塞冬一起吗?”


    “我又不着急,被封锁神力的又不是我。”


    阿波罗倒是自在得很,根本没有觉得祂在海王干活的时候自己在旁边休息有什么不对。


    “但是不帮助波塞冬完成惩罚的话,你不是也不能回奥林匹斯吗?而且你不是还要照管缪斯们吗?”


    “不管我在哪里,神谕也一样可以通过德尔斐神庙的祭司发布。照管缪斯更说不上,我出生前她们各自的神务就负责得很好,我只是她们名义上的主神而已。而且我在奥林匹斯的话,缪斯们也会被叫去和我一起去参加各种宴席,为祂们斟酒歌舞。现在我不去,她们也不用去。”


    泽费罗斯在阿波罗说话的时候从空中落下,也坐到了旁边。听完阿波罗的话,泽费罗斯大概也明白了,光明神和不久前被绑架的死神差不多,根本就是抱着度假的态度在被流放。


    看来急着完成任务的就只有急着解除诅咒和惩罚、想要恢复力量波塞冬自己。


    “怎么了?”阿波罗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了?”泽费罗斯被阿波罗突然的发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刚才突然叹了口气。”阿波罗平淡地解释道,好像这是再正经不过的话题。


    “我叹气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泽费罗斯突然感觉方才若隐若现的尴尬感更强烈了起来。泽费罗斯甚至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无处安放,只能抬起胳膊挠了挠头。


    “可能是哪里突然刮起西风了吧。哈哈。”


    理由当然是泽费罗斯胡说的,但话音刚落,周围真的刮起了温和的西风,温暖轻柔、将整个特洛伊山脉一带都包裹其中。


    阿波罗愣了一下,甚至有些孩子气地伸出了手,感受风在祂手指间的流动。


    那些风缠绕着光明神的手掌不愿离去,将祂从指尖到小臂的每一道弧度与温度都丝毫不差地拓印下来,顺着本源就传到了坐在旁边的泽费罗斯那里。


    西风神很快就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热,周围的风也愈发温热缠绵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别吵,我在思(烧)考(烤).jpg


    无责任小剧场:


    波塞冬:你说是吧,泽费罗斯?


    泽费罗斯:……【我是你个棒槌】


    阿波罗:印堂发黑


    ※ 命运三女神是主神宙斯(Zeus)和正义女神忒弥斯(Themis)的女儿,她们分别是阿特洛彼斯(Atropos)、拉克西丝(Lachesis)、克罗托(Clotho)。


    Clotho负责纺织生命线,Lachesis负责决定生命线的长度,Atropos负责斩断生命线。


    即使是天父宙斯也不能违抗她们的安排。 相传她们三人共享一只眼睛,一只耳朵等,即共享一切感官。


    ※ 坦塔罗斯,是希腊神话中主神宙斯之子,但并非神祇,起初甚得众神的宠爱,获得别人不易得到的极大荣誉:能参观奥林匹亚山众神的集会和宴会。坦塔罗斯因此变得骄傲自大。


    有一天,他邀请诸神到家中作客。为了试探一下神祇们是否通晓一切,他让人把自己的儿子珀罗普斯杀死,然后煎烤烧煮,做成一桌菜,款待他们。在场的谷物女神德墨忒尔因思念被抢走的女儿珀耳塞福涅,在宴席上心神不定,只有她出于礼貌稍微尝了一块肩胛骨。(也有版本是匠神赫菲斯托斯吃的)


    别的神祇早已识破了他的诡计,纷纷把撕碎的男孩的肢体丢在盆里。命运女神克罗托将他从盆里取出,让他重新活了过来,可惜肩膀上缺了一块,赫菲斯托斯帮他用象牙补做了一块。


    因此坦塔罗斯被打入地狱,永远受着痛苦的折磨。


    后遂以其名喻指受折磨的人;以“坦塔罗斯的苦恼”喻指能够看目标却永远达不到目标的痛苦。


    ※珀罗普斯是雅典神话人物坦塔罗斯的儿子。坦塔罗斯亵渎神祇,而他的儿子珀罗普斯与父亲相反,对神祇十分虔诚。父亲被罚入地狱后,他被邻近的特洛伊国王伊洛斯赶出了国土,流亡到希腊。


    在得到命运女神的帮助以及诸神的庇佑后,珀罗普斯复活重生。他完美无瑕的赤裸躯体照亮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阴影;他的美丽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中散发出来。海神波塞冬(Poseidon)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少年,罕见地喝得酩酊大醉,在餐桌上追逐着珀罗普斯。


    在少年接受了他的追求后,波塞冬用金色的马车把珀罗普斯带回了自己的宫殿,成为了他的情人和庇护者。


    后来珀罗普斯离开海底回到陆地上,想要求娶伊利斯国王俄诺玛俄斯的女儿希波达弥亚,但因为老国王得到过阿波罗的神谕,说他将会被自己的女婿杀死,所以规定必须通过马车比赛才能娶公主。


    老国王是战神阿瑞斯的血脉,不仅有战神赐的长矛,还有极速之神赫尔墨斯的祝福的马车,自信不会输掉比赛。


    但珀罗普斯不仅向波塞冬求取了天马驾驶的神车,还收买了马夫米尔提洛斯(赫尔墨斯的儿子)承诺与他分享王国的统治,让他拧松车轴。老国王果然车毁人亡。


    但珀罗普斯背弃了承诺,杀害了米尔提洛斯,赫尔墨斯因此诅咒他这个家族世代罪恶,夫妻反目、骨肉相残。


    珀罗普斯与公主希波达弥亚生下双胞胎阿特柔斯(阿伽门农的父亲)与堤厄斯忒斯,又与黎明女神厄俄斯生下小儿子克律西波斯。


    流落在外的忒拜王子拉伊俄斯(俄狄浦斯的亲生父亲)当时投奔珀罗普斯,作为小王子克律西波斯的教师,因为爱上美少年将其拐走,结果小王子被他的两个亲生哥哥杀掉。


    拉伊俄斯逃回忒拜当上国王,总是惴惴不安,向德尔斐阿波罗神庙请求神谕,然后就是俄狄浦斯弑父娶母的故事。


    第78章 渴求


    泽费罗斯很清楚因为自己的心绪波动会给周围带来的变化, 赶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旁边这个影响的源头,放缓呼吸企图遏制自己本源中的暗潮涌动。


    但风既已起就不愿止息,泽费罗斯越是想要压制,身边神祇的存在感就反而越是明晰。


    那些风灵毫不掩饰地阴奉阳违, 只是假装矜持地盘旋片刻, 就愈发猖狂地贴近了身旁的光明神。


    西风神的挣扎让周围都出现了凌乱的小气旋, 阿波罗的发丝在骤起的气流中被掀得翻飞起来, 顺着风神刻意放缓的呼吸而起伏着。


    没有想到泽费罗斯就在旁边还会突然起风, 光明神有些意外地抬手整理头发, 随着祂的手臂抬起不再挡住祂的衣袍,连祂的衣襟和袍角都被风吹得鼓动起来。


    自从泽费罗斯吞噬了皮同的泉水后,其中直接继承自原始神盖亚的那部分生命力量太过纯粹,即使祂还没能够完全将其融合,渗透而出的生机之力也让祂原本的那部分本源变得充盈了不少,与此同时以弱噬强的副作用却是祂对自己本源的控制力下降了。


    就像现在这样, 即使祂再三试图压下,也难以阻止那些突然壮大起来如脱缰野马一样肆意行动的风灵,仿佛从冬眠中醒来的蛇一样纷纷四散而出,根本不肯听从祂这个主神的命令。


    就像现在这样, 泽费罗斯越是想要压制,那些风就越是变本加厉地缠绕在周围,西风神甚至都已经能够感觉到本源中都已经因为过于贴近而沾染上了光明神的气息。


    再这样下去的话……


    周围不听话的风传回的信号碎片越来越凌乱,但其中的讯息无一例外都是有关那个象征光明的神祇, 祂的吐息、心跳、体温、触感……除了祂以外,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已经被祂的风信抛却在身后。


    西风神与本源链接在一起的五感也同样被牢牢捆绑缠绕在了那个神祇身上, 祂好像无法再通过风接收到自己想要的其他,再也无法听到触到嗅到除了那个神祇以外的一切。


    泽费罗斯只能努力睁开眼, 企图通过自己仅剩的身体感官分辨周围的状况,但哪怕是祂已经强制自己不去直接偏头往那边看去,但从双眼的视野中,祂能注意到也只有余光中的光明神。


    阿波罗已经转过了脸,正看向自己的方向,好像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西风神觉得自己的脸上热得发烫,不知道在阿波罗的眼里自己会不会已经是失态的满脸通红。


    算了,随便去吧。


    泽费罗斯泄气地再次闭上眼,干脆也不再管自己会不会干扰大地的节律,彻底将被压制的力量散开。


    *


    阿波罗确实看向了身旁的西风神。


    坐在不远处的西风神泽费罗斯从刚才暖风突然乍起开始,就安静地在一旁低着头,任由柔顺乌黑的发丝垂落,那双纯黑的眼珠也被敛下的眼睫掩盖。


    不知道祂是不是已经因为分出了神念回归了风中,所以祂的身体就在这里安静地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具精美的塑像,只有祂依然柔软的头发与衣袍才能证明祂仍然是活生生的神祇。


    阿波罗很少有机会在西风神泽费罗斯这么近的地方看着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轻轻包裹祂的风太过温暖,光明神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甚至有些舒服地飘飘然,心绪也与祂被卷起的头发一样在顽皮气旋的拨动下凌乱了起来。


    虽然之前也因为各种原因与西风神见过几次,但还是难得能够看到泽费罗斯作为神祇的身体就这样留在这里,而不是随着风的起落而一同匆匆离去,好像总是赶着去往下一个角落。


    趁着西风神阖着眼,阿波罗的视线终于能够随着祂的心意肆意地游走在对方的身上。


    西风神泽费罗斯不像其他神祇那样爱炫耀自己的身体,作为非武神的天空神祇,祂总是穿着包裹全身的长袍,除了手臂和颈项几乎都被衣料掩盖其下。


    甚至连脖颈也经常被散下的长发遮住,只是即使这样也阻挡不了有心人的窥探。


    除了成年男性的健美神躯外,作为风神的泽费罗斯还生着翅膀。西风神的羽翼宽厚美丽,每一片羽毛在阳光下都散发着暖白的柔光。


    只是阿波罗见到这双美丽羽翼的时候,几乎都是被它们的主人柔顺地收敛在身后。泽费罗斯在自己面前出现或离开时,往往都是直接融入祂的风中,因此阿波罗甚至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这双翅膀完全舒展的美景。


    不,还是有过。在德尔斐,西风神破开皮同的鳞甲后,以仿佛化蝶破蛹般的姿态飞在半空,全然张开了祂的羽翼,不管是血液还是雨水都无法沾染那美丽的羽毛……


    然后呢,自己就出手伤了祂。


    阿波罗头脑终于又冷却了几分。思绪也被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西风神身上。


    与祂当时以为的张扬妖异不同,后来再见时的西风神温和而内敛,甚至可以说作为一个理应高傲的不死者来说有些过于拘谨和柔顺。


    只是即便西风神总是来去轻快无踪,长袍掩盖了祂流畅紧实的肌肉,也难以抹去祂身形的清俊挺拔。


    也难以消去西风中总是携带着仿佛浸透花香的清冽泉水一般的湿润,一如那场为德尔斐带来丰盛与绿意的大雨。


    只是那股气息即使是西风神离开后也总是若隐若现,不管是在德尔斐还是在自己的神域中,祂总是觉得那股气息若即若离萦绕在自己的鼻端,让阿波罗甚至一度以为都是自己过于魂牵梦萦而产生的幻觉。


    祂也曾经问过母亲勒托和姐姐阿尔忒弥斯,甚至询问过追随祂的缪斯或是其他宁芙,但祂们仿佛都不曾嗅到那随着春风而来的清甜。


    即使是在此时,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息渐渐变得浓郁,周围的风明显有些过于活跃,风神的长发也仍是柔顺地垂挂而下、仿佛有着呼吸一般微微摆动,没有像自己的头发那样被周围微妙的气流扰动。


    或许是由于风神的神性,泽费罗斯墨色的长发不会因为风息而被扫乱。阿波罗知道泽费罗斯如冥河悬瀑一样的长发直接链接着祂的本源,若是能够触摸祂的发丝……


    只是还没等祂的幻想顺着周围盘旋的春风一起纠缠着跌入温软的白日梦,祂就仿佛被直接扔进了自己的梦中——


    周围飘散的风忽然不再只满足于只是盘旋跳跃在四周,而是有了生命一般,带着轻柔温度层层向祂包裹而来。


    那些风不再只是恶作剧一样弄乱祂发丝或是掀动祂的衣角,而是变得温柔但不容抗拒起来,仿佛一双带着温度的手,轻轻拂过祂的脸颊,又沿着祂身上的每一处线条淌过,又绕回来重新将祂的头发与衣襟理顺。


    惊愕之中,阿波罗发觉刚才一直低着头的泽费罗斯已经回神,再次睁开了祂的眼。却仿佛发觉了自己正在肆无忌惮地看祂一般,祂敛下的眼睫轻颤,并未转过来与自己对视,仿佛刻意回避一般。


    只是西风神眼神的躲避却让阿波罗越发感到揪心,祂有些着急地张开口,却仿佛突然被记忆女神背弃一般,根本说不出半句言语。


    阿波罗正有些恼恨,泽费罗斯突然又叹了口气,重新阖上了双眼。


    为什么又叹气?阿波罗的胸口一沉,仿佛心脏也随着西风神的叹息而沉坠了下去。祂催促自己应该赶快做些什么,却又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神力在此时竟是如此无用。


    正在光明神茫然无措之时,周围的风却是终于得到了主神的许可,完全随着它们的心意行动起来。


    携带着湿润水汽的风灵彻底翻涌而起,细密如朦朦薄纱的雨雾洒下,大簇大簇的花苞从花树枝头爆出,转眼便是繁花满枝。


    青草与鲜花的香气瞬间盈满了大地。鸟雀都为这提早而来的绵绵春雨而悠悠啼鸣起来。


    那股总是萦绕不息的潮湿气息终于凝实落下,不仅沾湿着祂的头发和衣袍,更仿佛连祂的心脏都被彻底浸润其中。


    阿波罗身为拥有净化神力的光明神,按说完全无需外源的安抚力量来净化引导自己,但此刻在西风神的力量笼罩滋润下,祂却感到自己如同一株独自干涸许久的枯树,直到今日才终于再次被浇灌和充盈。


    祂才刚发觉原本自恃强盛的神力从未完整,祂们的力量本应就像此刻一般交融,只有这样才能浇灭祂心中的渴,才能填补仿佛来自本源深处的缺口。


    阿波罗闭紧了双眼,喉结不住地滚动,手指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衣袍,以防止它们去向不应该去往的地方。


    祂几乎也确定了,当时自己向着西风神射出那一箭时,恐怕就已经怀抱着同样的心思。


    祂很清楚自己渴望的不是什么温情的亲热,而是完全的侵占和掠夺,祂想要彻底得到那份能够填补干渴的力量,就像神王吞噬智慧女神莫提斯那样,将对方的一切彻底撕碎吞噬,完全据为己有。


    但下一秒祂的克制就随着另一方的动作而烟消云散。


    泽费罗斯的手伸了过来,按在了祂已经隐约可见青筋的手背上。


    阿波罗猛地睁开眼,瞳仁中几乎已经看不到原本的蓝色,而是已经被雷霆之主宙斯同样的金色光芒所吞噬。


    西风神此刻的面容映在祂的眼中,如烙印一般清晰无比。


    祂原本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不详的紫红色,白皙清隽的面孔上带着和那天一样诡异却美丽无比的笑意。


    与那天让祂几乎以为风神是魔蟒皮同化身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造成如此局面是因为泽费罗斯意外吞了不该祂拿的生命泉水。而掌握德尔斐的阿波罗本能想要夺回这个本应是德尔斐泉眼的力量。


    祂们两个原本没什么交集的神因为那次意外让祂们的神力之间有了些联系,类似阿芙洛狄忒和厄洛斯之间或者宙斯赫拉之间。


    生命泉水的力量具有两面性,正面是抚慰和激发生命力量,负面是诱发阴暗原始的毁灭本性。


    “蛇”就是集原始生育创造与破坏毁灭力量为一体的一个象征符号。


    神话中盖亚、德墨忒尔、赫拉、波塞冬、阿波罗、雅典娜的神力都拥有部分这种与蛇相关的力量,只是强弱不同。


    消解负面影响各有各的方式,盖亚生孩子、赫拉生孩子+大发雷霆、得墨忒耳促进大地丰饶+偶尔大发雷霆、波塞冬大发雷霆+和别人生孩子、雅典娜创新创造+完成使命帮助人类……


    如果是阿波罗吞噬,能通过祂的净化力量和艺术创作来消解负面的影响,但因为风神只是搬运工不能创造或者孕育什么东西也没有伴侣,目前就只能用降雨催发花草等方式将力量用出去来排解对自己的影响。


    当然后面祂也能生,也有充足x生活,力量有出口以后就没太多负面影响了。


    第79章 毒液


    不远处的波塞冬也注意到了这场突然降下的雨雾与四周突然绽开的花朵。


    只是现在应当还不到珀耳塞福涅回归地面的时间吧?现在风神就开始降雨催花……是不是早了点?


    但波塞冬稍加思索, 就把这奇怪之处抛到了脑后。


    被迫隔绝自己本源的海水怎么都不是一件舒服的事,这突如其来的雨水虽然有些奇怪,但效果确实好得出奇,波塞冬甚至觉得自己被封锁的力量都松动了些许。


    反正维持四季节律是丰饶女神德墨忒尔与祂手下负责时序的荷赖女神的任务, 维持秩序是继承了律法女神忒弥斯部分神格的雅典娜和阿波罗的神权, 怎么都与自己无关。


    被这带着暖意的淅沥雨水一浇, 忙碌许久的波塞冬倒是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反正修建城墙也不急在一时, 波塞冬干脆把背上刚从旁边山上扛下来的石砖放下, 就地一躺就呼呼大睡起来。


    *


    一白一黑两条巨大的蟒蛇互相绞缠在一起, 正在还带着雨后湿润的草地上拼命翻滚着。


    黑鳞蟒蛇凶狠非常,柔韧却强劲的身躯就紧紧往旁边浅色蟒蛇七寸心脏之处勒紧一圈圈缠绕而上,企图将祂绞杀当场。蛇信嘶鸣之间,屡屡想要张开满是利刃般尖牙的血盆大口往对方身上咬去。


    远远看去本以为是白色的蟒蛇其实是灿烂的金色,只是那片片金鳞都在雨后阳光闪耀下反射出了亮白的光彩。


    而这条漂亮至极的金鳞蟒蛇现在为了不被对方勒死,只能被逼得在泥水中与黑蟒纠缠在一起拼命翻滚, 还要不停躲避对方想要咬向自己的尖牙。


    黑蟒的牙齿没有毒,但被咬上一口还是一圈深深的血洞,受伤带来的疼痛让金蟒劲力松懈,激烈搏斗中这样此消彼长下去, 金蟒心脏处又会被黑蟒勒得更狠。


    金蟒的动作已经很快,但总有躲避不及的时候,不一会儿就被咬了好几口。即使伤口已经愈合,但浑身还是渐渐被溢出的血液染红。


    理智尚存的金蟒阿波罗因为顾及对方并不想回咬,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祂们两个都是力量充沛而不知疲倦的永生神祇,更何况在来自西风神那股突然爆发的神力催化下祂们此刻都有些异常的兴奋和血气上涌。


    这样下去, 如果对方一直不恢复意识地话,祂们会在这里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也未可知。


    不说不远处还有海神波塞冬, 再闹下去的话,甚至更多神祇都会被惊动。阿波罗还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把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


    既然如此,也只能试一下自己还没使用过的那部分力量了……


    阿波罗分神思考对策间又被疯狂的泽费罗斯狠狠咬了一口,黑蟒蛇两排尖刀一样的长牙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金蟒蛇颈腹细密的鳞片,狠狠嵌入了祂的软肉里。


    经过饱含生命本源之力的雨水洗礼,被勾起欲.望光明神实际上也早已与冷静相距甚远,不然也不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制止住事态发展而是自己也变成了蟒蛇和对方绞在了一处。


    只是多亏祂的神性拥有特殊的净化能力,而且几经整合的本源更稳定,多少有了些抗性。因此很快就清醒过来意识到了场面的失控。


    但实际上祂比起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原始本能驱使的西风神来说,也只是还尚存一丝清明而已。


    更何况即使一开始时再心平气和,现在被失去控制的另一方三番两次地拱火,哪怕是泥塑的神像也早已激起了火气。


    身为净化治疗之神的阿波罗天生同时也有着与光明如影随形的阴暗,一直在祂本源最深处沉睡、象征不洁罪孽疫病毒物之神的负极神格第一次被祂所真正唤醒。


    金蟒终于不再只顾着躲避,向着不断挑衅的黑蟒高高竖起了祂壮硕又顺滑紧致的长颈。


    尽管对方明显不打算再一味被动,而是已经摆出了预备攻击的姿势。但是被此前胜利的热血冲昏头脑的黑蟒却没有嗅到危险即将来临。


    黑鳞蟒竖瞳的蛇眼中尽管闪烁着暗紫的微光,但几乎与瞎子无异,被本能控制的祂此刻依赖的,就只有来自风信中与毒饵一般令祂完全沉浸其中的光明气息。


    行动间更是仅凭与对方肌肤相贴的温度带来的本能,更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打算再任祂继续为所欲为。


    皮同此前已经证明过,仅凭野兽原始的狩猎本能是绝无可能胜过天生的猎手阿波罗的。


    阿波罗神格的切换令黑蟒所追寻沉溺的清澈光明气息也一同淡去,黑蟒便开始焦躁不安地嘶嘶吐信起来。许久没有再尝到对方血液腥甜的黑蟒左右摇晃着预备攻击,而金蟒同样是伺机而动,不肯主动露出破绽。


    意识混沌的黑蟒在这一场对峙间首先失去了耐心,祂无法忍受局势间的滞涩,率先打破了微妙平衡,张开大口弹射向对方而去。


    而化身金蟒的阿波罗一直等待的机会就是现在。


    金蟒迅速闪动后撤躲过了黑蟒的攻击,随即马上咬向了黑蟒为了进攻而露出破绽的颈项,祂薄而锐利的尖牙也终于狠狠埋入了对方紧实的肌理之中。


    与之前黑蟒咬祂许多次时的一击即离不同,金蟒一但咬住对方就没打算松口。


    被疼痛刺激的黑蟒愈发愤怒癫狂,拼命摇动自己的头颅,企图将刺入自己身体的异物甩开,哪怕随之撕下自己的皮肉也在所不惜。


    被狠狠甩了几次,差点不小心撕裂对方鳞甲的阿波罗真的有些生气了。


    金蟒催动自己巨大壮硕的长身一圈一圈缠紧固定住对方,将长牙越发报复一般地往对方血肉深处钻去,丝毫不管黑色蟒蛇愤怒地嘶鸣与挣扎,将俘虏牢牢钉住后,为猎物酝酿许久的毒液终于从祂中空的尖刃中喷薄而出,一股股注入败者的身体。


    来自神祇产生的毒物随着猎物心脏剧烈的跳动渐渐扩散到全身,一直不停疯狂地发起攻击的黑色的蟒蛇终于在毒素的麻痹下开始败退,原本庞大却迅猛地身躯开始变得迟缓。


    不出一会儿,黑蟒再也不能控制全身的肌肉绷紧去缠紧金蟒,终于彻底松开了祂的身体,蟒头也渐渐无力地垂落下来,砸落在还残留着湿润的草地上。


    直到确认对方确实是失去了抵抗能力而不是打算诈降骗取反击机会,金蟒阿波罗才带着隐隐的不舍松开了紧咬的口。


    祂将自己的毒刃从对方颈上猛然拔出的时候,甚至都听到了凶器划开肉.体离开时发出的声响,仿佛春冰乍破又如花苞初绽、脆裂又轻柔,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在缠绵着挽留。


    金蟒终于以对方丧失抵抗能力而大获全胜。祂没有急着从与敌手过于亲密的交颈缠绕中挣脱,而是将自己的金色蟒头搭到了对方失去意识的身体上,静静休息了一会儿。


    因为神祇强大的恢复能力与治愈之神阿波罗的偏爱,黑蟒仅有的伤口虽深,却并未流出太多鲜血。


    只是对方淡淡的血液味道还是弥散开来,即便周围萦绕着更多的还是来自阿波罗自己血液的气味,而就其间那一缕甜却格外明晰。


    金蟒克制着自己没有直接贴上去吮舐、或是甚至为了更多品尝再次撕开那处伤口,只是安静喘息着伏在黑蟒因为搏斗而变得温热的柔韧身躯上,感受着对方放松下来后已经变得绵长温和的呼吸和有力而稳健的心跳,从紧紧相贴缠绕的身体间传递而来。


    能够填补本源干渴的血肉是太过动人的诱惑。


    秉持着仅存的理智与自尊,祂才没有像个真的爬行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将贪图之物吞下腹中。


    只是祂也还是不能自持地不愿意放开缠绕其中的身体,贪婪吞吐着蛇信,企图将那一缕勾缠着血气的风息全都卷入自己口中。


    祂明明该是全然的胜者,却只能在此刻才得以从输家身上窃得几分虚假的温柔。


    直到空气中的血气随着伤口的愈合与血液的凝固淡得几不可闻。金蟒才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使劲扭动着从对方与自己相互的缠绕间挣脱出来。


    随着祂的动作,庞大的黑蟒从祂的身上滑脱下来,软绵绵地翻过肚皮躺在了旁边,蛇信都从微张的口中吐出来垂在一边,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凶猛。


    阿波罗从金蟒的面目中重新恢复了祂作为光明神的身形,再次用自己的双腿站在了地上。


    虽然刚刚经过一场恶斗,但如果只看祂的仪态与气势,确实也依然不坠奥林匹斯神主的威名。


    只是向来以精细优雅著称的光明艺术之神此刻活像战败逃难的流浪汉。


    祂从来精心打理的美丽金发活像被野牛用泥蹄踏过的草垛,还在淅淅沥沥向下滴着脏水,脚下以神牛皮革细致编织的凉靴已经不翼而飞,本来柔软服帖总是泛着柔和神光的衣物也早已破烂不堪,尤其是祂的上半身。


    如果说下身的长袍虽然浸满了血污和泥水,但还能保留着大概的形状。祂上身几乎就只剩几条带着明显撕咬痕迹还的破布,颤颤巍巍地在祂肩臂间晃荡挂着,而布条半遮半掩下线条分明的半幅身躯上,还有已经在愈合、但还是沾着锈红泛着青黑的巨大齿痕印。


    阿波罗低头打量过自己如今的惨状后,颤抖着闭上祂湛蓝的眼瞳,向天扬起祂优美却带着血痂的脖颈,从挺秀同时还沾着泥点的鼻子里绝望地出了段长气。


    *


    泽费罗斯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只知道印象中方才还是天空大亮,而现在倒映在祂蛇瞳中的已经是漫天星辰了。


    此刻无人约束的微凉夜风轻轻吹拂着草叶,将寂静原野回馈的安抚意味带给刚刚开始苏醒的风神。


    或许也不算彻底的寂静,随着泽费罗斯的意识渐渐回归,与风一同重新与祂链接上的还有琴弦拨动传出的乐声。


    虽然身躯依然因为麻痹无法动弹,但随着里拉琴声的起起落落,泽费罗斯的理智与记忆却被清越悠远的琴声重新唤回。自己方才失控变成蟒蛇疯狂攻击光明神的画面也随之从泽费罗斯脑海闪过。


    西风神虽然还翻着肚皮躺在原地假装一条昏迷不醒的倒霉蟒蛇,但如果在旁边幽幽弹琴阿波罗此刻分神看祂一眼,就会发现祂本应麻木的尾巴尖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懊悔而奇迹地抽搐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解救一下自己?


    泽费罗斯尝试了几次想要融合回风中、又尝试了几次将自己朝天的肚皮重新压回身下,甚至是想要合上自己可笑张开的嘴巴或是收回吐出的舌头。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祂根本没法移动哪怕一根手指,甚至祂现在都没有手指。


    自出生就是不朽神祇的西风神自问没面临过什么绝境、又几乎从未有过关于寻衅斗殴后到底应该如何善后的经验……老实神祇泽费罗斯从未体会过此刻这般地绝望。


    作者有话说:


    ※俗话说:神仙打架(大长虫版)


    无责任小剧场1:


    阿波罗:滚草地了,但和想象中不一样。


    阿波罗:莫名其妙被按在雨后泥地上痛揍一顿     (洁癖人士无声尖叫中)


    泽费罗斯:绝望到脚趾抠地中……甚至痛失脚趾……


    泽费罗斯:你就这么恨我,甚至都不愿意把我翻过面来……


    波塞冬:ZZZ……城墙……


    无责任小剧场2:


    别人眼里的泽费罗斯:刚劲狠辣、偏执阴鹜


    阿波罗眼里的泽费罗斯:辣


    第80章 神域


    风神被囚禁在巨蟒的躯壳中动弹不得, 只有残存的意识随着萦绕的乐声忽远忽近。


    光明之主阿波罗不愧是位列奥林匹斯的主神,自己作为主动挑衅斗殴的一方,占尽先机还是被打到四脚朝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会全身麻痹,或许是光明神惩罚自己冒犯的手段吧。


    泽费罗斯醒来这会儿功夫, 其余的风神也都悄无声息, 恐怕也受了影响陷入了沉睡, 帮不上自己的忙。


    阿波罗既然没有直接离开, 希望祂没有太生气。


    若是在旁边的光明神拒绝伸出援手, 泽费罗斯是没脸再去呼救其他神专门来一趟看自己的笑话。


    泽费罗斯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 还是选择了向就在旁边的阿波罗求救。


    【阿波罗……】


    随着风神调用仅剩的力量鼓动风息在震荡间模拟出字符送到了光明神的耳畔,里拉悠然的拨弦声也骤然停住。


    *


    仰倒在地上的风神蟒蛇在阿波罗的净化神光照耀下渐渐缩小恢复了原本的身型,泽费罗斯麻痹的躯体渐渐开始恢复知觉,变得刺痛难忍起来。


    泽费罗斯也不知道这麻痹和刺痛是不是阿波罗私心对自己的报复,但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论拳头,如今自己都没有质问光明神的立场, 只好强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企图撑起身子从地上坐起。


    “小心。”


    阿波罗看祂别扭的姿势,伸手想扶起祂的背,但手指才刚刚有点碰到, 就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得一缩。


    “怎么回事?”


    阿波罗捻了捻自己发麻的手指,祂已经令麻痹西风神躯体的毒液散去,只留下部分仍然封锁对方的神力以防万一。刚才看西风神表情有些奇怪,祂还以为是自己的毒液给对方身体带来的麻木还没彻底淡去。


    但毒液总不可能因为触碰就反过来刺痛自己, 阿波罗一时也有些疑惑。


    泽费罗斯正因为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隐约听见光明神好像说了什么, 又没有听得很真切,转过头来向阿波罗投过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碰到你的时候感觉刺痛。”阿波罗又提高了点音量, 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这次泽费罗斯听见了。光明神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自导自演来骗自己,那祂应当确实不知道。


    这种感觉……泽费罗斯艰难地调动了下自己发木的脑筋,还真的有点想起了什么。


    “可能是电流,有时候我的本源携带的水汽太重的时候,也会产出一点原始的雷电。”


    泽费罗斯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有点狰狞起来:“但是……奇怪,这种粗糙的原始雷电又不是神王通过权杖引动的雷霆,为什么这次会这么……”


    身为乌云霹雳之神的天空之主,神王宙斯由独眼巨人打造的雷霆权杖,其中填注的鸣雷、闪电和霹雳会由独眼巨人或是匠神赫菲斯托斯定期进行补充。


    那些未经权杖强化与神王之力调动的原始雷电本应对神祇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作为风神的自己应该几乎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才对,更不至于外泄成触碰自己都会被电到。


    阿波罗听见泽费罗斯的话,隐约猜到了些原因,赶紧命令封锁对方神力的那部分毒素也停下。


    随着祂的命令下达,西风神因为疼痛有些扭曲的脸终于舒展开来,呼出了一口气:“现在好了,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我的缘故。”阿波罗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经过光明神一番解释,泽费罗斯也没想到,为了制住发狂的自己,阿波罗甚至不得不调用了祂平时沉睡的负面神格。


    泽费罗斯倒是有点惊奇,祂还以为身为光明神的阿波罗只有正向洁净的神性,没想到祂的力量也会有这样的阴暗面,能够使神祇都中毒麻痹,甚至还能够封锁神力。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次怪我。”阿波罗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看结果还是自己更惨,泽费罗斯也不可能就心安理得将责任全推在对方身上。毕竟这场闹剧说到底都是自己挑起来的。


    “我——”泽费罗斯刚想要站起来继续道歉,动作间却又感觉到胸口发凉,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襟已经撕裂了一个大洞,一个愈合后微微泛着青色的咬痕就那样明晃晃地印在自己的左胸上。


    泽费罗斯的脑中又是一瞬间地空白,下意识就看向旁边的光明神,但阿波罗早就侧身看向了别处,明显是留给自己整理的空间。


    泽费罗斯醒来后隐隐约约只记得几个画面,都是自己在疯狂地追着咬对方……阿波罗恐怕刚恢复形体的时候,恐怕比自己现在还要狼狈。


    随着对本源的掌控力渐渐回归,残余毒素的麻痹和雷电带来的刺痛也随着丰沛神力源源不断的冲刷很快淡去,有了能调用的力量,泽费罗斯迅速整理好仪容,打量一下确认无误,才轻咳了一声示意对方。


    “抱歉,如果有什么我能补偿的,请一定要跟我说。”泽费罗斯强压下尴尬,认真地说道。虽然听起来很像糊弄的空话,但泽费罗斯确实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够拿出来赔给强大的光明主神阿波罗的。


    “嗯。”


    听到阿波罗应了一声,泽费罗斯原本还想继续再表达自己的歉意。但没想到阿波罗却不是只打算敷衍应和一下,而是真的有所打算,继续地说了下去。


    “关于我的负面神格的事,除了阿尔还没有其他人知道,连母亲勒托我们都没有说。”阿波罗蓝色的眼珠一转,钉住了泽费罗斯,“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你也必须也向我交代你的秘密。”


    阿波罗看着泽费罗斯明显有些退缩的表情,也没有打算放过祂:“以防你不知道‘秘密’指什么,我提醒你一下,你可以首先解释一下你和其他风神的事。比如‘诺托斯’和波塞冬。”


    泽费罗斯还想挣扎一下:“但是这说来话长……”


    “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光明神冷酷地说道。


    *


    流放中的阿波罗现在没法前往位于奥林匹斯神界的神殿,附近也没有能保证安全的神域。即使有方便说话的地方,泽费罗斯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跟祂解释清楚。


    泽费罗斯抬起双手,轻轻捧住光明神的头,阿波罗也不躲不避,任由自己的要害被完全控制在对方手中。


    泽费罗斯看着阿波罗仿佛对自己很信任的样子,好像已经忘记了是谁突然变身巨蟒疯狂地对祂发动袭击,忍不住有点想笑。


    西风神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直接给你看一下吧。”


    阿波罗毫无抵抗地就被西风神拖入了祂的本源之中。


    瞬间的晕眩后,过于庞杂的信息瞬间随着风神敞开的本源不留情面地倒灌入阿波罗的感官中。


    风声、雨声、人语声、虫鸣声……不计其数地不明响动填满了祂的耳膜,但一旦想要仔细去听,又只剩下尖锐到难以辨认的噪声;祂感到远方鸟羽划破气流就仿佛软刀划在自己的皮肤之上,还有仿佛刺入骨髓的冷与湿一刻不停地侵袭着祂。


    只是片刻功夫,阿波罗就感觉浑身被冷汗浸透,被这些仿佛无穷无尽的刺激逼到了极限。


    西风神也是第一次将外来的神祇纳入自己的本源中,看到阿波罗露出痛苦的表情,自己额上也有些冒出了汗珠,小心调动神力慢慢尝试着将阿波罗与祂周遭的信息重新隔绝开。


    好在光明神神识坚韧,即使这样骤然被卷入其他神祇的本源中,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直到感觉西风神的手安抚地揉了揉祂的后颈,阿波罗才发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感官信息已经淡去,自己的意识再次清晰了起来。


    看到阿波罗缓缓睁开眼睛,泽费罗斯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这里是……”阿波罗有些发愣。


    眼前的是天柱一般高耸的山峰,白雪点缀在峰顶,浓白仿佛羊乳的云雾在半山处低低地萦绕卷舒。看起来很像是奥林匹斯神山。


    抬头是黛青色的天幕,星座如棋一样闪烁其上。看起来应当是晚夜,但天上却未见月亮。而且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微弱的柔光。明显并非真实的景物。


    不远处传来泉水流淌的潺潺细声,星光下的水面闪烁着微亮的银色波纹。


    光明神在这里感觉不到一丝风的存在。而令祂一直念念不忘的那股清透温润的气息安静地弥漫着,将祂丝丝包裹其中。


    令阿波罗觉得很奇怪的是,这里好像没有一个活物。四处只有或嶙峋或光滑的石块和泉水,不但没有什么鸟兽畜群,甚至见不到哪怕一片鲜活的草叶。


    那怕光明神并非西风神这样负责万物生发的神祇,祂自己的神域中都是花草遍地,怎么春风神泽费罗斯的神域却是一片死寂呢。


    “这是我本源内部建构的领域,所有风神的本源都在这里交汇……也算是我们的神域吧。”


    看着阿波罗四下张望,泽费罗斯解释道:“这里绝对安全。关于我和其他兄弟,等会儿祂们应该就会醒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阿波罗皱了皱眉头,还是问了出来:“你的神域里为什么只有死物?”


    泽费罗斯也没想到阿波罗竟然首先问的会是这个,一时有些无语。祂想了想,估计是光明神嫌弃周围光秃秃的难看,也没太放在心上。


    阿波罗还没等到泽费罗斯的回答,周围的景色就变化起来,脚下的石块就在祂眼前变成了泥土,转眼又长出了嫩草,又开出了些各色花朵。


    “好了,现在有活物了。”阿波罗听见风神敷衍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是风神开会大点兵了。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敷衍我?


    诺托斯:没错敷衍的就是你。


    泽费罗斯:等着吧,剩下两个脾气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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