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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希腊神话]西风神心情复杂 80-90

80-90

    第81章 守门人


    光明神漂亮的湛蓝眼睛都因为听到风神的话而惊愕地睁大了。仿佛对风神如此竟然突然如此无礼而感到不可思议。


    “开玩笑的。”从泽费罗斯身旁突然冒出来的南风神诺托斯扑扑翅膀, 没什么歉意地说道。


    不怪诺托斯喜欢耍祂,在自己的本源中看见阿波罗这幅好像很好骗的样子,连泽费罗斯都忍不住升起了些想要作弄祂的心思。


    西风神还是没有能完全抛却良心,将植物重新抹去变回了岩石, 重新认真解释道:


    “您刚刚进来的时候应该也感受过了, 不管是香气触感还是声音, 各种感官信息其实通过本源都能够直接从真正的世界中得到, 而且也已经足够繁多庞杂……在这里又有太多杂物的话, 不管是什么, 都算不上享受。”


    “所以这里面也没有风吗?”


    阿波罗想起了方才倒灌进自己感官中过载的信息,风神更愿意自己本源中空旷一些好像也正常,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在风神本源之中却毫无一丝风息,确实有些出乎阿波罗的意料,至少祂是难以想象自己的神域中是沉浸在暗淡中的。


    “平时是有的,但是……”泽费罗斯说, “估计不会让您感觉很舒服。”


    西风神撤回了对光明神附近风元素的部分管控,阿波罗马上感觉开始有风流拂过了祂的身侧,与此同时,方才被风神所屏蔽的声音也同时送入了祂的耳中。


    席卷而来的风声犹如层层叠叠悲泣的哭噎, 幽鸣颤抖着,此起彼伏仿佛来自地狱的哀怨叹息随着盘旋的风在原本空旷寂寥的神域中回荡。


    隔绝大半神力的阿波罗被这海啸般突然席卷而来的哀鸣压得胸口一窒,还未等祂缓和过来,群风忽然急促如浪潮般翻涌起来, 方才仅算得上哀怨的悲鸣声骤然尖利起来,在风声鼓动下愈加肆虐起来, 犹如万鬼尖啸,直接刺痛着祂的灵魂。


    看到光明神脸色微微泛白, 西风神才重新镇压下翻涌的风息,令祂身畔再次回归寂静,阿波罗才重新感到自己找回了呼吸,但那尖锐的啸音却仿佛还残留在祂耳畔。


    “……那是什么?”阿波罗深呼吸几次才缓和过来,那种恐怖和恶心的感觉就像掰开祂的嘴逼祂生吞下了一大团冰冷粘稠的动物内脏,祂甚至感觉自己就快要吐了。


    “说了你不会喜欢的。”南风神诺托斯说,“那些都是被我杀死的人。”


    随着诺托斯的话出口,因为被撤去风声而被迫安静下来的神域仿佛愈发死寂了。


    “你可以在这弹一会儿琴吗?”泽费罗斯突然对阿波罗说道。


    *


    里拉琴的弦乐声代替了回荡在耳畔仿佛永远也不会止息的风声。


    音乐治愈着受到冲击的光明神,也安抚着风神的本源。


    诺托斯不知不觉已经融回到风中,泽费罗斯也渐渐闭上了眼睛,作为保护者的西风神很少有机会像其他风神那样放松,祂疲倦的意识开始滑入难以抵挡的困意。


    非要说的话,泽费罗斯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几个风神之间的情况算什么。


    泽费罗斯本来也是不打算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其他神的,祂刚诞生不久时,尝试过和母亲黎明女神厄俄斯提起几个风神之间的特别之处,但厄俄斯不怎么耐烦。


    毕竟风神毫无光明神性这一点就确实已经与祂们足够不同了,神祇天赋的特性千奇百怪,谁能没有点独特之处呢。


    宙斯未必不知道,波塞冬也未必不知道,只是大家都清楚风神的力量仅此而已。只要对自己没有威胁,没人会在意风神到底是一个还是四个。


    此前也都是这样,不是没有过宁芙仙女对风神表现出兴趣,但从来没有一个探究者会有光明神这种程度的威势和神力。


    不过被这样粗暴地拖进风神本源中,被迫隔离开自己的神力,体会孤立无援的感受,又经过哭号怨声一吓,即使阿波罗此前对风神有些好奇,应该也能知难而退了吧。


    随着清心的琴声停止,泽费罗斯也察觉到了另外两个风神已经醒来回到祂的身边,祂刻意缓了缓才睁开眼,等着光明神主动提出要离开。


    “北风神和东风神呢?”泽费罗斯却听见阿波罗问道。


    “北风波瑞阿斯可不像我这样对您保持尊敬,东风欧若斯更糟。”


    泽费罗斯有些震惊于光明神的不识趣,随着语气也跟着另外两个风神重新复苏而变得不好起来:


    “或许您自恃神力强盛,但这里可是我的本源神域,在这祂们可不会把您放在眼里。不妨告诉您,虽然南风诺托斯在神王的命令下杀死过很多人,但祂好歹还能像我这样在这跟您好好说话,和另外两个比起来根本算不上……”


    “刚才说好的,我想问祂们什么都可以。”阿波罗直接打断了泽费罗斯,“你不肯说的话,那我就要见祂们。”


    泽费罗斯与阿波罗蓝色的眼睛对抗片刻后还是败下阵来,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波瑞阿斯一般会停留在那边的雪山上,祂大部分时间都很冷漠,但察觉作为神明的威严被挑战的时候,北风波瑞阿斯会不留情面、也不考虑任何后果地企图撕碎一切……”


    “祂现在算不上冷静,现在叫祂来的话恐怕会继续痛打您的。无意冒犯,但是以您刚才的表现来看,在风神领域里恐怕不是祂的对手。所以我不能让您见祂。”


    “至于东风欧若斯,祂完全按照原始本能的欲.望行动。祂现在完全神志不清,还是蟒蛇的样子,一心惦记着想要吞下您融合力量呢。就算叫祂来,祂也回答不了您的问题。”


    “南风诺托斯您之前也见过了。诺托斯不会因为伤害别人或是被伤害而感到难过或是有负担。一般我不情愿又不得不做的事,诺托斯就会去做,不太愉快的记忆也一般由诺托斯保存。


    泽费罗斯想起了什么,眉头轻微皱了皱:“基本上是我来维持我们作为神祇和世界的联系,但波塞冬确实有些难以应付,祂也就和诺托斯更熟一些。”


    或许独自怀揣秘密又不能告诉别人真的是违背本性的事,倾诉的出口一旦被打开一道缝隙,后面的一切就都跟着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


    “我们共享本源……大部分时间祂们都以风的形态与本源融为一体,而我更多以神祇的身躯驻守存在于外面的世界中,必要时我也作为守门人,有控制祂们是否能够掌握本源神力或是以神祇的身体出现的决策权。”


    “祂们一直都希望我们能够融合,除了我以外,祂们都很少表现出强烈的意愿,也不太在乎外面的一切。如果不是我不够强大,或许我们早应该彻底融合。如果没有我,也应该能够早些散去作为神祇意识回归本源风中吧。”


    “那次到阿德罗斯岛上,阿斯翠亚也说过我应该是承担责任的‘保护者’……但是我却做不好。”


    “我应该约束好祂们的。”但是还是失控了。泽费罗斯情绪越发低落了下去。


    那样暴露失去防备的样子,如果不是阿波罗没有打算吞噬自己,自己所谓守护风神碎片的责任怕是早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阿德罗斯岛?”


    阿波罗突然捕捉到了没料到会在风神话语中被提及到的词语,


    “那不是我出生的地方吗?你说从前的正义女神阿斯翠亚在阿德罗斯岛?祂不是早就……”


    “祂确实回归星辰之中了,但阿斯忒瑞亚女神坠落的时候带来了祂的口信,阿斯翠亚留下的残影对我说,祂被剥去的神格没有完全被宙斯吞并,还有部分是被当时作为神王妻子的忒弥斯整合了。也就是说现在应该各有一部分在雅典娜和您的身上。”


    泽费罗斯故意模糊真正打破了风神系统平衡的生命泉水,转而将自己的失控推在了阿波罗与阿斯翠亚的微弱联系上。


    泽费罗斯因此也抬起眼看着阿波罗,以便随时确认对方的眼神变化:


    “或许我想要吞掉您也有这个缘故,我相信您现在应该也同样吧。”


    “虽然不得不一直负责与其他神祇的交往事宜,但说实话我从来都不擅长交朋友。”


    “很抱歉,是很无聊的秘密吧。让您失望了。”


    祂一句句说着,阿波罗却没接话,只是低着头,金色的长发披在祂的肩上,也让西风神并未发觉祂的心神不定,只当光明神也终于没话说了。


    泽费罗斯看着终于沉默的光明神,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终于松了口气,正打算将祂送出自己的神域,却没想到阿波罗还没有完全被击退。


    “就只有欧若斯吗?”阿波罗晦暗不明地说道。


    “什么欧若斯?”泽费罗斯以为阿波罗还没死心,还想要亲眼看到另外两个风神才肯罢休。


    阿波罗本来就高大,现在又仿佛脚下生根一样站在那里,即使光明神的面容再俊美,泽费罗斯也忍不住觉得祂碍眼起来。


    风神虽然比不上那些奥林匹斯主神的强势,但也是提坦血脉的不朽神祇,不可能没有自己的骄傲。


    尽管泽费罗斯已经尽力压制,但阿波罗在自己的本源神域中还如此不加收敛、无所畏惧地彰显祂鲜明的存在感,让风神的本源多少感到受到了威胁而紧绷起来。


    北风想要排斥异端入侵的躁动和东风想要吞噬力量的渴望都是那样鲜明,鼓噪着向泽费罗斯要求现身。


    泽费罗斯一开始对阿波罗承诺时虽然已经打算要吓走对方,但也是真的想过让所有风神都现身,好一次性满足光明神的好奇心,却没想到阿波罗的存在反而刺激了北风和东风,反而没法让光明神如愿了。


    “我说了,欧若斯现在没法见你。下次吧,等祂完全冷静下来,我保证一定让你当面问祂。”泽费罗斯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我想要问的是你。”


    阿波罗不是没察觉泽费罗斯压抑下的烦躁,但或许是作为预言之神的直觉,现在虽然不是好时机,祂还是选择直接在此刻抛出了一切。


    “对我有兴趣的难道就只有欧若斯吗?”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大脑像自己的羽毛一样苍白)


    阿波罗:(假装很有底气)


    第82章 爱意


    祂到底在说什么?


    泽费罗斯惊愕于对方竟然就直接问出这样的话。


    一直默默关注着光明神、追逐着祂的身影的当然就是泽费罗斯自己。


    即便在此刻、阿波罗被困在自己的风神域中, 削弱了祂强大的光明神性,隔离了祂的本源,也无损光明神的俊美气宇,更不用说祂身为文艺音乐神的才华与魅力。


    福珀斯·阿波罗, 这世间仅有、独一无二的光辉璀璨, 这是世界法则给予祂的神名, 也是泽费罗斯抵抗不了的辉耀。


    泽费罗斯不仅一次想象过自己就是这样充满光明神性的神祇, 祂甚至幻想过阿波罗才是自己母亲的儿子, 而自己从未出生, 或许大家都会好过一些。


    而后来因为无意卷入皮同的事故,祂还夺取了按理是对方的应得的生命泉水。


    泽费罗斯不是没有在父神与兄姊的星夜下暗自拷问自己,但光明神是那样的完美,简直就像是天地命运的法则赠与这世界的礼物一般。


    祂也有私心,不仅是觊觎那份神力,也是向往光明神这样美好强大的神祇。如果不是皮同引起的意外, 阿波罗本不应该与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现在却因为泉水的缘故,才让祂这样的边缘神祇和光明神有了瓜葛。


    泽费罗斯其实早有预感,就在祂升起了私心、打算留住那生命泉水的时候, 也在祂忍不住始终令风息萦绕在阿波罗身旁,状似无意地一次次撩拨祂金色的发梢时候。


    即使不愿承认,祂自己的渴望早已接过了本应由欧若斯所承载的欲求,那道自我约束的界限早已脆弱地不堪一击, 祂又如何和承载欲.望的欧若斯分出彼此。


    只是即便如此,泽费罗斯所考虑的从来也只是如何控制自己, 祂没有想象过祂还会有这样被光明神直接质问的时刻。


    阿波罗到底是什么意思?祂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是如何看待我,才如此发问?


    是以奥林匹斯主神的身份在询问低位神?是以光明神的身份在询问风神?


    祂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祂是想让自己成为从神吗?


    为什么自己已经这样故意让祂进到自己的本源中, 用过往的阴暗试图吓退祂了,作为厌恶黑暗污秽的光明神,祂为何还要这样?


    面对着阿波罗逼视着自己的眼神,泽费罗斯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狠,祂既害怕光明神所想和自己想的一样,又怕祂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但不管是不是,泽费罗斯都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回答,只有沉默。


    看到泽费罗斯惊愕后并未回答自己,反而是敛下眼睫移开了视线,阿波罗感到心脏极其轻微地一痛,仿佛被生着细小尖刺的毒草划过。


    但光明神没有就此退缩,反而更加上前一步,几乎与西风神近到呼吸都能够交融在一起。


    泽费罗斯没料到阿波罗还会如此动作,刚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被对方紧紧扣住了手腕,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远射神猜到如果任由风神就这样退避,之后如果泽费罗斯刻意躲进风中,自己恐怕就再难以捕捉到对方,因此不假思索就以祂拉动银色神弓的力量紧紧拉住了想要逃避的西风神。


    逼着对方不得不重新抬起眼看向自己,阿波罗紧紧盯着泽费罗斯墨黑的瞳仁,试图从祂眼中看出隐藏的波动。


    光明神并未打算到此为止,祂对自己有信心,也不相信风神会对自己没有一丝情.欲:


    “或许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我爱你,泽费罗斯。”


    *


    波塞冬一觉从梦中醒来,之前还挑剔至极、生怕弄脏衣袍的光明神竟然已经在挥汗如雨地修造城墙了。


    阿波罗终于良心发现肯来帮忙,重获自由恢复权力的胜利在望,波塞冬当然是很高兴。


    却没想到阿波罗好像突然中了邪一样,卯着劲发狠修起城墙来,甚至特洛伊王达耳达诺斯派人来为祂们供奉酒食,阿波罗都不肯停下。


    作为神祇无需进食来补充体力,凡人的供奉对祂们主要在于信仰和臣服,这些毫无神力的酒食对祂们来说也只是可有可无的余兴消遣。


    但波塞冬不在乎,自己美美享受了特洛伊王子伽倪墨得斯送来的几桶麦酒和成堆的烤羊肉,又打了盹醒来,光明神还在那边忙碌。


    崇敬神祇的王子看光明神没有接受供奉,还以为是他们不小心冒犯了神明,也徘徊在旁边不敢离开。


    啧,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光明神这积极得都有些过分了。


    海王虽然不怎么在乎人类会怎么想,但对方一直旁边转来转去,波塞冬也感觉有些烦了,无奈只能大声招呼阿波罗:


    “行了,也不至于,我都没你那么着急,歇一会儿耽误不了。”


    远远听到波塞冬呼唤声,打断了阿波罗不停重复起落搬运石料的的动作,也打断了祂纷乱如麻的思绪。


    阿波罗刚开始工作时还会因为一阵阵微风而警觉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甚至释放神力企图搜寻可能藏在气流间的‘风神’,只是几次失望后,光明神就只剩麻木。


    看着光明神终于放下手头的工作挪过来,嘴唇却抿紧拉成一条直线,不仅小王子伽倪墨得斯能看出尊贵的光明神情绪不佳,就连波塞冬也能看出阿波罗突然这么反常恐怕是有心事。


    波塞冬努力思索阿波罗在自己睡觉这段时间还能发生什么事,只可惜无论海王怎么琢磨,也只能是一无所获了。


    “光辉的阿波罗,您能帮助我修筑城墙,我很感动。”波塞冬故意非常大声抑扬顿挫地说道:


    “但是,之前您不是还不着急吗?哎呀,您是预言之神,肯定是得到什么特别的预言了吧?咱们现在都一起被困在这,您怎么不跟我也说一说?”


    “哪里有什么预……”阿波罗话刚说到一半,神情突然一变,金色的神光掩盖了祂原本湛蓝的眼睛。


    看得波塞冬目瞪口呆,祂只是随口说说,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好像……要有大麻烦了。”阿波罗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宙斯变成公牛拐骗人类女子的时候,原始地母神盖亚响应怨恨、与地狱塔尔塔罗斯所孕育的魔种降生,祂携带着能够开启深渊与罪恶的钥匙……”


    “祂的目的并非神王之位,而是要将一切重新归于混沌之中。”


    听完阿波罗的预言,波塞冬的心情也一起被毁了:“宙斯变成牛拐骗人类的时候?可恶,谁知道祂是什么时候?万一魔种降生的时候我的力量还没恢复可怎么办?”


    波塞冬自己也是变成各种兽型诱拐情人的行家,但这次从预言中听到自己的兄弟如此行径,祂也讽刺般地感觉到了不爽。


    现在祂也坐不住悠闲休息了,只好爬起来和阿波罗一起干活。


    波塞冬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极了,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打听。


    也很顺利成章地,波塞冬也把阿波罗得到预言之前就已经足够反常的事抛到了脑后。


    *


    泽费罗斯倒不是故意冷落光明神,阿波罗在特洛伊修筑城墙的时候,泽费罗斯正在希腊诸城忙着布云施雨。


    祂虽然分出了些注意力看着神谕中与修筑城墙有关的宙斯与埃癸娜之子埃阿科斯,却没想到真的有一天祂会真的呼叫自己。


    这事说起根源来也有泽费罗斯的责任。在原来四个风神之间更加独立的时候,泽费罗斯自己的动向不会给群风和降水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但是如今祂们的力量隐约越来越有融合的趋势,而且因为祂近来只顾围着光明神转,甚至又把富含水汽最多主要负责降雨的诺托斯也叫了过来对付波塞冬。


    导致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半雨水都降在了特洛伊一带。而希腊周边则是眼看已经有些干旱迹象了。


    希腊诸城也有安排各种献祭祭祀请求降雨,只是祂们敬奉的都是作为天空乌云之神的神王宙斯或是海洋万水之主波塞冬。


    波塞冬被封锁了神权与大半神力当然无暇他顾,日理万机的神王也是不会亲自去做降雨这种小事的。


    宙斯甚至都没有呼唤风神命令祂们前去降雨。若不是凡人先知预言在埃癸娜岛上宙斯的儿子埃阿科斯可以求来雨水,而让泽费罗斯分出的风灵传回了讯息,恐怕祂都还没注意自己的分神差点就酿成了人间的灾祸。


    这也是泽费罗斯一直以来都盼着早日抛却作为神祇独立的意志彻底回归本源中的一部分原因。


    祂想要让属于风神的力量能够得以重新成为构成世界法则的一部分,而不是被掌握在自己一个或者是几个神祇意志的手中。


    在阿波罗出现之前,除了泽费罗斯外的另外三个风神都已经几乎做好了回归本源的准备,就等泽费罗斯抛下最后的执着,祂们应该就会交回力量重获自由。


    却没想到祂不但没能散去,反而还因为点燃的执念和渴望而重新凝聚起了已经几近散落的本源。


    在光明神把一切捅到明面的时候,泽费罗斯的第一想法确实是逃避。


    泽费罗斯在被光明神抓手腕的时候,电光火石地想过了很多。


    阿波罗出世前后与阿尔忒弥斯和勒托女神一同在孤岛阿德罗斯吃过苦头,却并未见祂因此而染上阴暗。


    光明神虽然这次参与了和波塞冬一起的反叛,但充其量也只是海王探查宙斯实力的一次尝试,祂们堪称玩笑一样的惩罚就是宙斯并未真正动火的证据。


    阿波罗还是很年轻的神祇。祂出身高贵、神力强盛,祂的情感也和祂的光明神性一样直白热烈。阿波罗还没有过什么得不到的东西。自己如果拒绝,只怕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好胜心,甚至更糟,让对方因此仇恨报复自己。


    所以不如顺从祂的心意,等祂自己腻烦放弃。


    反正阿波罗那样的神祇估计也会像祂的父亲宙斯、像其他大半的神祇那样,也会拥有许许多多的情人。


    爱意对于神祇来说转瞬即逝,几乎就如丢下的石子一时在长河中溅起的涟漪,即便在当时再闪烁跳跃,也不会改变水的流向。待一切平息后,大家也仍然是各司其职的神明。


    而且……


    泽费罗斯漆黑的眸中幽暗的深紫神光闪烁。


    祂自己也比想象中更难以抗拒阿波罗的吸引力。所以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泽费罗斯也想要触碰这束光芒。


    更何况身为神祇的泽费罗斯拥有不死的资质,最差也不过是像诸多反抗宙斯而被惩罚的泰坦神那样。无论是被神鹰啄食肝脏还是擎托天穹、是被永远镇压在地狱中还是被罚永不解脱苦役,泽费罗斯也觉得值得。


    即使这可能是藏在美丽花朵下的毒药,或是潜藏在命运中盖亚母神对自己的惩罚和诅咒,泽费罗斯也认了——


    “福珀斯,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其他神祇。等我回来。”


    阿波罗愣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泽费罗斯隐晦传递的意义。


    只是阿波罗还没有来得及多体会几秒溢满心脏的喜悦,甚至还没能来得及拥抱刚刚分享了爱意的泽费罗斯,祂就被风神甩出了祂的本源神域,丢回到了特洛伊山脚的城墙边。


    阿波罗想要追回泽费罗斯,却又不知道风神去了哪里。祂恍然才发觉一直以来甚至都是泽费罗斯主动找到自己,而自己竟然都找不到祂。


    “泽费罗斯……泽费罗斯!泽费罗斯!”阿波罗有些茫然地对着空旷的天空呼唤爱人的名字,细碎的微风轻轻摇曳着,却没有任何回音。


    被流放的光明神如今想要联络泽费罗斯,只剩下了两条路:


    第一条很简单,通过祂与赫尔墨斯交易形成的神力链接呼叫神使,请求神使赫尔墨斯通过祂吸取的部分风神力量帮忙寻找对方;


    还有就是赶快帮助波塞冬修好城墙,这样就能够结束流放回到奥林匹斯,前往风神的神殿在那里呼唤对方,这样祂一定能够听到。


    阿波罗看着波塞冬刚刚才建起轮廓的城墙,再想想拥有俊朗面容和健美身形、还总是只穿无袖短袍肆无忌惮展示身材的弟弟赫尔墨斯。


    回忆起泽费罗斯对刚出生时的赫尔墨斯就那样不加掩饰的偏爱,光明神在心里默默咒骂一声,还是扎起了头发卷起了衣袍,走向了旁边产出石料的山脉。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嘿嘿嘿……


    泽费罗斯:反正都是暂时的,先爽了再说!          (为阿波罗的爱情点蜡)


    ※被命运眷顾被厄洛斯讨厌的阿波罗注定情路坎坷,被祂喜欢的对象基本也都命运悲惨。而且祂喜欢的基本都是比较弱的仙女或者人类,没有强神,可能也是祂的偏好……


    第83章 花环


    “这是……”一直被迫隔离海水的波塞冬首先发现了异样, 有些惊讶地伸手去接天上洒下的雪花。


    “明明是快入夏的时候,怎么下雪了?”埃阿科斯也惊奇于这奇特在初夏飘起的雪花,“唉?这个雪花……”


    洁白的雪花在日光下散发着细碎的微光,柳絮一般悠悠飘洒而下, 刚一接触到地面, 却又马上化入泥土之中消散无影。这是蕴含风神力量, 能够驱散疲劳、恢复精神的初夏飞雪。


    或许对于两个神祇还算不上特别, 但对于只是半神躯体的埃阿科斯来说, 确实及其明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的神力, 细细冲刷着祂的身躯,梳理引导着祂的神性,又安抚修补着祂疲惫的凡血。


    他认识的神除了在此的波塞冬和阿波罗,就只有他的亲生父亲、万神之王天空之主宙斯。


    埃阿科斯隐约感到雪花中蕴含的这股力量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他想起了自己前往希腊为诸城向父神宙斯祭祀祈求雨水时隐约察觉到,那响应降下雨水的神性。


    但是……这种神性是柔和宽容的, 比起他想象中威严的父神宙斯,甚至与自己母亲微弱的神性才是更加类似。


    平心而论,虽然埃阿科斯从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父亲,但父神宙斯待他和母亲埃癸娜都算不错。埃阿科斯从小就和母亲作为埃癸娜岛的实际统治者, 有神王创造的仆从精心照料。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父神应该不是会降下这场夏雪的神祇。


    阿波罗也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空中,但任凭祂怎么往四周散发神光,也再没有一个背生双翼的黑发神祇, 带着满脸的惊愕突然从空中现身。


    虽然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但光明神还是又一次感觉到了失望。


    阿波罗刚想捏紧手指来抵抗窜上指尖的凉意, 却突然察觉到好像有细细的风丝在轻轻勾着祂的手指。


    不是错觉。手心那束风虽然无形无影,但祂确实是能够感受那实实在在的温柔触感, 并不是平时随意拂过祂的那些零散的游风,而是只停留在祂的手中、真切的温度和触感。阿波罗小心握了握,窝在掌心的风轻颤着被祂攥紧,又好像承受不住似的往外推祂的手指。


    那束风就这样在祂手中停留了一会儿,又像条看不见的小蛇一样顺着祂的手腕爬上手肘,虽然带着温度的风不像真的蛇爬在身上那样冰凉,但阿波罗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祂悄悄抬起头看了眼旁边不远处的波塞冬和埃阿科斯,确认祂们都没注意自己这边的动静,阿波罗微微调动起光明神力,神光穿过隐形的风蛇,折射出它隐约的轮廓。


    祂刚想要重新把被迫显型的风蛇捉住,那束原本凝聚缠绕在祂小臂上的风蛇就突然散开躲避祂的手,又重新在祂的肩头凝聚,爬上了光明神金黄的发梢。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它的风尾还好几次状似无意地从光明神霜雪一般的脸颊婆娑而过,顺手为祂理顺了因为搬运石砖而散落下来略微有点凌乱的鬓发。


    阿波罗还在疑惑着不知道着风蛇到底打算做什么,余光瞥见那边的两位看够了意外的落雪,已经又继续起中断的工作,埃阿科斯可能是看到了光明神还一动不动地站着,还有些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最在意形象的阿波罗也不好在埃阿科斯注视下继续和头上这条看不见的风蛇争斗,只好任由它沿着自己的头发和耳朵继续往头顶攀爬着。


    好在它的动作十分轻柔,并没有弄乱光明神的头发。片刻后,阿波罗就感觉它已经盘旋在自己的头顶,轻轻穿梳过自己的发丝,按压着自己的头皮。


    在那束风带着安抚意味的神力几下轻重得当的按揉后,阿波罗就忍不住放松下来,舒适地眯起了眼。


    那束风在祂头顶勤勤恳恳地陪伴了许久,光明神满腹的不满也渐渐散去,就在阿波罗想要干脆躺下的时候,才悠悠散去。


    虽然还是有些怅然若失,但方才压在光明神胸口有些冰冷的失落已经被替换成了细密不舍的酸麻。


    天空还在继续落着为祂们驱散疲劳和燥热的雪花,但周围再也没有了风神的踪迹,阿波罗认命地深呼吸,转过身打算继续祂枯燥无味的苦工。


    只是祂低头想要再次搬起石砖的时候,突然感到头顶隐约传来有轻微牵扯的感觉。


    阿波罗感觉心脏又一次跳动了起来,赶忙凝成了一面银镜,急急往其中看去——


    光明神金色半束的发间留下了一个精巧的丁香花环,细小的淡紫花苞点缀在柔韧翠绿的枝条上,花苞外面还包裹着晶莹剔透的一层薄冰壳,缓缓散发着冷幽清涩的淡香。


    *


    “然后你就去在那边的树林里突然下一场雨……”


    爱神厄洛斯飞在空中,跟旁边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兴奋地说着祂的计划:


    “这样他们就会各自找地方躲雨。躲雨的人彼此看着浑身淋湿的对方,再来几个闪电雷鸣,让他们对视间心脏就控制不住疯狂跳动起来,我就不信他们……”


    “泽费罗斯?”


    爱神厄洛斯说着说着,跟在自己一旁的西风神又悄悄变得无声无息,转头一看,果然泽费罗斯已经两眼发直,明显又一次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不知道思绪已经飞到哪去了。


    小爱神扑扑翅膀挡到泽费罗斯面前,板着脸抱起了手臂。


    泽费罗斯正在出神想着事情,厄洛斯个头又太小,即使挡到了西风神身前,也没能及时引起祂的注意,还在直直往前飞的泽费罗斯直接把小爱神撞了个跟头。


    好在厄洛斯也不至于真的因为被泽费罗斯撞到就坠落,只是有些无语。在半空翻了个身,就又扑扇着小翅膀飞了回来。


    “怎么回事?”厄洛斯伸出手点了点泽费罗斯,“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抱歉抱歉,刚才没注意看前面。”


    被爱神绊了一下的泽费罗斯终于被唤回了注意力,但明显还是有些神思不属,眼神也有点飘忽不定,甚至西风神清俊白皙的脸颊上都染上了淡淡的薄粉。


    “你肯定有问题。快说,怎么了。”早就嗅到八卦气息的厄洛斯终于抓住了把柄,赶紧揪住西风神追问道。


    爱神会关心的那方面问题确实是有。泽费罗斯心中暗道,只是不好告诉厄洛斯。


    那次将光明神从自己的本源神域中丢出去后,泽费罗斯和阿波罗都在各自忙碌。西风神徘徊在希腊各地和特洛伊之间维护之前疏忽的事务,而光明神则留在特洛伊,在埃阿科斯的帮助下与波塞冬一起修筑城墙。


    泽费罗斯有时候也会变成一只燕子,悄悄盘旋在附近看看工程的进度。或者融入几丝神识附着在几缕风上偷偷亲近对方,稍微缓解自己的思念。


    大部分时候祂身为风神都能很顺利地在对方发现前溜走,但偶尔也会因为大意和走神而被对方发觉,为了不暴露丢脸不得不被握住把玩。


    祂其实也有些想念阿波罗。只是以往祂不知道如何处理交际的时候,都会让南风神诺托斯代劳,但现在其他的风神也都帮不了祂。泽费罗斯也一时有点不知道现在要如何和光明神相处,更何况还有波塞冬在场,所以泽费罗斯也只是以分身看望祂。


    现在波塞冬与阿波罗在埃阿科斯帮助下,奉宙斯之命为特洛伊王达耳达诺斯修建的坚不可摧的城墙已经完工。


    庆贺光明神与海王重返奥林匹斯神界的酒宴那天,自己是被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带走,因此才躲避了光明神在满座神祇间那虽然隐秘却依然灼热的目光。


    但光明神已经重归奥林匹斯的神殿,德尔斐的神域也重新响起了里拉琴声。自己再没有借口,与阿波罗再次相见是迟早的事。这次是借口和厄洛斯一起完成神务,只是下次再见时要怎么应对,自己还没能有头绪。


    而现在自己地位尴尬,既没办法请教身为女神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也难以向与阿波罗不睦的爱神厄洛斯启齿。


    之前和爱神闲聊的时候厄洛斯就说过,爱.欲就像摇曳的心火,情意随着主人的闪烁跳动,忽明忽暗。而断绝情.欲的注铅箭头只能在心火并未燃烧的时候才会起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厄洛斯好像不太喜欢阿波罗。


    泽费罗斯之前只是无意间对厄洛斯提过阿波罗小时候看起来跟祂有点像,爱神都变得气鼓鼓起来,还数落了光明神很多的缺点,诸如洁癖、挑剔、说话难听、爱臭美等等,让泽费罗斯都有些哭笑不得。


    在阿波罗挑明之前,出于侥幸和私心,泽费罗斯并未寻求爱神帮助自己熄灭心火,更没有立场要求厄洛斯为自己去冒着得罪光明神的危险向阿波罗射出铅箭。


    而现在祂们的心火恐怕都已经没法被铅箭所熄灭,而祂也没打算将这份不知会持续多久的微妙关系公之于众。


    现在自己作为厄洛斯的好友,时常就听厄洛斯在耳边细数对方的不是,却还是没抵抗住阿波罗的诱惑,突然就和对方超越了一般神祇间的关系。泽费罗斯本来就有些背叛爱神的心虚,更不会与祂提起了。


    虽然作为神祇有几个同性情人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但弱小的人类情人和同为不死者的情人还是有所区别,若是让其他神祇知道,只怕会觉得祂们行事轻浮,甚至背后嘲笑。


    泽费罗斯和阿波罗说过要保守秘密,光明神也没有异议。虽说名声对黎明女神之子的自己来说也不算什么,但若是暴露毕竟也是麻烦,泽费罗斯也不想就这样无关的事玷污光明神的羽毛。


    反正祂们作为神祇,这段恋情在祂们永恒漫长的生命中也只会像阿波罗出生前那短暂划过天空的流星而已,自己要做的就是作为一个年长体贴的情人那样珍惜对方,珍视此刻的温情。就更没必要让其他神祇知道。


    泽费罗斯朋友不多,与祂有交情的神祇都不像是会在乎自己与阿波罗是不是有些什么的。唯一可能被影响的就是自己和厄洛斯的友谊。


    幸好阿波罗和厄洛斯的神务也没什么交集,神宴上祂们也从来不会有什么友好有实质内容的交流,只要自己不说,厄洛斯也不会知道。


    等一切平息冷却之后,也无所谓了。那时自己再向厄洛斯说明吧,希望对方别太生气。


    “你还记得上次的神宴吗?”


    泽费罗斯犹豫片刻,在心中暗道抱歉,还是决心要对好友保守秘密。为了转移话题,干脆就说起了祂近来另外一件烦恼的事:


    “就是阿波罗和波塞冬结束惩罚回到奥林匹斯后为祂们准备的酒宴。在宴会上负责斟酒的青春女神赫珀当时突然踉跄了一下……那时候我也有一股特殊的感觉。”


    “你……不会是对赫珀女神产生了情.欲吧?所以才特别关心祂?这好办,只要……”


    “不是这样!”


    看厄洛斯马上兴奋起来,泽费罗斯赶紧制止祂的猜测:


    “是突然心脏抽痛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马上要撕裂身体从胸口钻出来。之后我就一直隐约感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一样。”


    “还说不是,你这不明显就是看到祂要摔倒,所以一起跟着揪心了吗?”


    厄洛斯明显不信,“哎呀,不用不好意思,赫珀女神温柔体贴,跟你也很相配呀!”


    “我都说了……”


    泽费罗斯有些无奈于厄洛斯对维护爱神神职的热情,但还没等祂继续解释,突然间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剧烈的轰鸣声,打断了祂们的聊天。


    几息之间,泽费罗斯间亲眼看着山河崩裂、地动山摇。地面上刹那涌现出无尽的岩浆和炼狱般的火海。原本高耸的山崖瞬间崩塌成平地,广袤的平原却又转眼被掀起的海水倒灌。


    又是一次对那些生活在大地上的人类来说堪称灭顶的灾难。


    天空也完全脱离了泽费罗斯的掌控,权柄被更强大的存在瞬间掠夺。乌云不受控制地层层堆积,转眼就沉沉地压了下来,驱赶遮蔽了原本的光亮,大地也被笼罩在这风雨欲来的阴暗中。


    哪怕泽费罗斯不说,继承原始爱神神格的厄洛斯只凭自己与世界法则的联系,到这时也有所预感了。


    好像是——有新的神要降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厄洛斯:我作为爱神,得狠狠给好兄弟拉郎!罗斯你挑挑喜欢什么类型的?高的?矮的?温柔的?妩媚的?


    泽费罗斯:不了,我谢谢您。


    阿波罗:呵呵。我.谢.谢.您.


    ※二月十日生辰花,丁香花,花语:初恋、纯洁、光辉;


    桃金娘科,中药丁香,有温中降逆,补肾助阳的功效。


    第84章 堤丰


    “那次波塞冬联合赫拉、雅典娜、阿波罗反叛, 是你去海底通知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去救出祂的吧。”


    泽费罗斯虽在询问,用得却是陈述的语气。


    “……其实那时你和宙斯还是有来往的,所以你才会发现祂被囚禁了。”


    “即使知道祂忌惮你,你也和祂一直在悄悄见面。 ”


    “拥有先知神力的涅柔斯也肯定警告过你了, 你后悔吗?”


    一望无际的海面静谧而深邃, 在夜月下泛着粼粼的银辉, 海水咸涩的味道渐渐染上了风神的发梢和衣袍, 替换了风中原本的草木气息。


    “忒提丝……你很久没和我说话了。”


    海岸旁沉默翻涌的银浪缓缓揉碎细碎的微光, 但是善于变形的女神忒提丝还是没有像从前一般从中现身。只有海水冲刷着沙滩的声响, 回荡在风神的周围。


    面对缄默的银色海浪,没有得到回应的风神也归于沉默。


    祂没有光明神那样强势的净化神光直接逼祂现身,也没法在不伤害祂的前提下从广袤的海水中捕捉到不愿现身的女神。


    泽费罗斯克制着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让和缓的海风将原本轻柔的波纹变为惊涛骇浪。


    就在此时,风神的本源却在方才的波动中感受到了周围有些异样的存在。


    四下流动的风刚想要一拥而上, 如藤蔓一般牢牢困束住这个不速之客,对方却突然散发出与它们同源的力量,被迷惑的风灵在对方释放出的和主人一般无二的神力安抚下,很快温顺地散去, 将对方当做了自己的一分子。


    “赫尔墨斯,我知道是你。”


    泽费罗斯也猜出了这个能够骗过自己本源力量,偷偷隐藏在空中偷听的来者是谁。


    “许久不见了,亲爱的西风之主泽费罗斯。”


    赫尔墨斯好像从来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既然被发现,也大方地显出了身形, 笑眯眯地说道:“看来您有些烦恼,是因为塞姬姑娘吗?如果芦苇们告诉我的没有错, 她现在可算不上好。”


    随着神使的现身,周围的空间被染上了神性的光辉,海浪被凝固,云朵也不再游移。泽费罗斯知道估计是赫尔墨斯展开了祂的神域。


    面对灿烂微笑的赫尔墨斯,泽费罗斯表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已经警惕地疯狂运转起来。


    祂实在不明白这次赫尔墨斯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塞姬不是和住在丰饶女神的神庙里吗?泽费罗斯知道她的情况肯定算不上很好,荒郊野外的废弃神庙肯定比不上在家乡或者在浮空岛的宫殿,自然也没有从前的锦衣玉食。


    新的住处虽然简陋,但生活也简单。没有从前的旧人旧事在眼前烦扰,她起码还能吃得下东西,梦魇也缓解了许多。


    又有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和有自己允许能号令近旁风灵的艾伦也在保护她,赫尔墨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塞姬怀孕时间已经不短,难道还能够自己到处乱跑——


    泽费罗斯突然僵了一下:“塞姬……她前往美神阿芙洛狄忒的神殿了?”


    “嗨,是啊。”


    赫尔墨斯耸了耸肩,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若说阿芙洛狄忒的美貌有十分,那么祂的脾气足足能有十二分。小塞姬可是吃了好大的苦头……”


    “有话快说。”


    泽费罗斯不想听祂掰扯这些废话,打断了赫尔墨斯漫长无聊的开场白。


    “好凶啊,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


    飞在半空的赫尔墨斯歪了歪头,翼帽上的小翅膀抖了抖。


    看赫尔墨斯还有闲心在这里跟祂兜圈子,估计祂口中的危急也没少添油加醋,泽费罗斯也懒得再跟祂客气。


    “提丰之乱前我就有心脏被剖开的感觉,青春女神赫珀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在神宴上失态,宙斯应该也是因此才有那么剧烈的反应。”


    “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堤丰降临的事了?”


    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和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没参加那次的宴席,天后赫拉和智慧女神雅典娜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但是祂们未必就对将要降世的魔神没有预感。


    在堤丰降生之前,泽费罗斯就隐约能够通过从皮同本源剥离的生命泉水感应到德墨忒尔和赫拉的愤怒和怨恨。


    如果祂的猜测没错,本应早已沉睡的地母神盖亚就是响应神后与现任地母神对于神王宙斯的仇恨才受孕,与冥渊塔尔塔罗斯生下这个携带毁灭世界火种的魔神。


    魔神堤丰刚一诞生,就在祂的母神盖亚的保护和允诺下,趁宙斯正化为白牛在克里特岛与腓尼基公主欧罗巴缠绵之时,从山洞里偷走了宙斯的雷霆权杖。


    ——然后便是天地浩劫。


    窃得神王力量的堤丰不再躲藏在海洋之下的深渊地缝中,祂破开地壳,终于得以站直祂庞大的身躯。


    闪电和火焰从祂黑发中盘绕的蛇口中喷出,祂经过的地方都燃烧起毁灭一切无法被凡水熄灭的地狱业火。


    祂高举手臂冲击云霄,诸天星辰都被祂搅乱,燃烧着陨落海中,日神赫利俄斯的神车被祂轻松击落,企图与祂对抗的月神塞勒涅也被漫天散落的火焰灼伤。


    祂轻轻松松就激起滔天的巨浪,从还不及祂腰部的海水中拽出了波塞冬的车驾,将祂狠狠扔上云霄。


    岩石在高温的烧灼下化成琉璃,海水都被烧得沸腾起来。


    诸神不得不纷纷逃离天火蔓延的奥林匹斯,祂又拖着巨大到无法彻底展开的羽翼与粗壮漆黑的蟒尾返回到陆地,只剩下雅典娜与匆匆赶回的宙斯留下迎战。


    只是失去了至高权柄与神兵雷霆的宙斯即使与不输其父的不败战神雅典娜联手,也难敌握有雷霆权杖的堤丰。


    ——雅典娜被堤丰盗取的雷霆击落陷入沉睡,宙斯被剥离了神格与四肢筋脉,囚禁在契里琼山洞。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赫尔墨斯仿佛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祂不仅轻松就找到了神王被囚禁的山洞释放了宙斯,还抓来正在四处寻找妹妹欧罗巴的卡德摩斯,将祂打扮成牧童并教他坐在树下吹奏苇笛。


    其他神祇都以为赫尔墨斯疯了,但就是这样漏洞百出的计谋,竟然真的吸引来了堤丰。


    甚至为了不伤害这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类,堤丰细心将宙斯雷霆权杖藏在德尔斐盖亚的地缝中后,才匆匆赶来欣赏。


    堤丰彻底被卡德摩斯的音乐迷住了,击败了宙斯的魔神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甚至松口不再打算让整个世界重回混沌,反而许以好处让卡德摩斯将来随侍自己演奏。


    卡德摩斯在赫尔墨斯授意下假意说自己弹奏里拉琴的技艺比苇笛更好,但要用宙斯的筋做弦,被笛声迷惑的提丰信以为真,就这样轻易就欣然交出敌人的筋弦。


    神王的筋脉被藏在暗处的盗窃之神赫尔墨斯轻松取回,就在堤丰还沉浸在美梦中时,恢复四肢力量的宙斯已经到地缝中取回了雷霆权杖。


    宙斯重获力量与神权,局势瞬间逆转。


    诸神在重回巅峰的神王带领下一同发起反攻,堤丰在追击下一路败退到色雷斯,被天雷狠狠击中,倒下在西西里海。


    只是堤丰不仅无法被杀死,身为冥渊塔尔塔罗斯之子,祂能够随意打开冥渊之门,无法像其他战败的泰坦一样被囚禁在地狱,宙斯只能用上任神王克洛诺斯的刚玉镰刀将祂庞大的躯体分割成碎片,又召来埃特纳山将其封印镇压。


    被切碎的堤丰在埃特纳山下不断愤怒咆哮,吞吐着地狱火诅咒神王,等待着夺回力量重获自由的一天,咒骂着发誓要将这个世界重新拉入混沌。


    诸神都见识到神王击败提丰所展露的威能,从此再也没有神祇敢挑战宙斯的权威。连一心想推翻祂统治的波塞冬都很久没有再动过心思。


    而赫尔墨斯从此彻底赢得了神王的信任和诸神的尊敬。


    就像阿波罗作出的预言一样,赫尔墨斯不再只是凭宠爱跻身奥林匹斯替神王送往迎来的神使,而是凭借此次对抗堤丰的功绩赢得了不输光明神的供奉与地位。


    而卡德摩斯在阿波罗和雅典娜的指引和护佑下杀死了盘踞的火龙建立了忒拜城,凭借解救神王的功劳娶得美神阿芙洛狄忒与战神阿瑞斯的女儿和谐女神哈耳摩尼亚为王后。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的平静。至少在当时,包括泽费罗斯在内,大家都是这样以为的。


    那时祂们都不知道,在未来还有两位永生不死的神祇降生于忒拜这座城池,甚至其中一位还得以有资格序列于奥林匹斯的主神之间。


    “如果说你早知道,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泽费罗斯虽然知道想要从狡猾的赫尔墨斯面上看出破绽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还是紧紧盯着祂像蜂蜜色的双眼。


    “比如说宙斯被抽去四肢筋脉锁在契里琼山洞时,你为什么会知道堤丰将祂的筋脉藏在哪里?或者说你怎么知道堤丰会将雷霆权杖藏在德尔斐深处盖亚的地缝中?”


    “再或者……你怎么知道凭一个人类吹奏可笑的苇笛,就能够哄住恶风之主堤丰呢?”


    欺诈之神那双本就含笑的双眼却是一弯,紧接着就向西风神轻轻眨了眨,仿佛企图用祂扑扇的眼睫释放一个迷惑人心的魔法。


    “少跟我来这一套。”风神的脸冷得像一块挂霜的冰。


    “哎呀,我可没有继承先知预言的天赋,更没有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能够解读天命。”


    风神的耐心就要见底,四周的风声骤然尖利了起来,风中沁出的水汽瞬间凝成闪着寒芒的细薄冰刃,几乎擦着赫尔墨斯的脸颊划过,穿过了神使柔软闪亮的褐色发丝。


    “好好好,是我错了。”


    赫尔墨斯见风神面色不佳,也迅速调整了祂的表情,没再继续试图蛊惑对方,反而灿烂一笑,哼起了歌来。


    赫尔墨斯哼唱的歌曲是祂自己的颂歌。


    虽然这篇颂歌有着严谨和谐又不失激情的韵律格式,也是泽费罗斯会喜欢的颂歌篇目,但祂听到赫尔墨斯亲自哼着那些赞颂祂自己的篇目,还是感到有些无语。


    若是其他人恐怕还难以从泽费罗斯的冷脸上看出祂细微的情绪变化,但赫尔墨斯只看一眼,就知道祂肯定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猛地将曲调一转,唱起了新的篇幅:


    “……致敬您,无形的和煦之风泽费罗斯……你温柔的呼吸唤醒万物,横扫大地的保护与破坏者……”


    “停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赫尔墨斯放弃祂自己的篇章转而唱起有关西风神的颂歌,泽费罗斯即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也意识到赫尔墨斯应该是在通过歌曲暗示什么。


    祂突然想起来宁芙克洛丽丝当时看到预言的时候,也是在法则约束下不能直言透露,只能通过各种方法含沙射影。


    明白过来的风神重新回忆了一遍赫尔墨斯唱的篇目:


    “……不死神明的信使,执金杖的施惠神……行走穿梭在位面之间,跨越现世与来生的阴影,继承记忆女神的回声……”


    “你……”泽费罗斯不是很敢确定自己的猜测,“你能同时经历过去和现在的时间吗?”


    “嗯哼,是也不是。”


    赫尔墨斯见风神终于有些上道了,也停止了演唱,


    “除了世界的法则以外,一切界限对我来说都是可以跨越的。不管是时间的界限,还是空间的界限。甚至是……”


    赫尔墨斯狡黠一笑:“甚至是世界与世界的界限。”


    泽费罗斯有些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如果赫尔墨斯没有在撒谎,那么诸神包括神王宙斯从前都看错祂了。


    能够随意跨越界限、在过去与将来之间任意穿梭……拥有这样的神格,那祂根本从来就不是什么只能依附神王宠爱才能跻身奥林匹斯的宠臣。


    “所以说,你早知道一切?”泽费罗斯半晌才重新调整好心情,再看向赫尔墨斯的态度也严肃了起来。


    “我知道已经和将要发生的一切,还知道在千万个宇宙中并未发生过和有机会发生的一切可能性。”


    法则的约束力随着对方主动猜出而被打破,赫尔墨斯也没有再卖关子。


    “如果说阿波罗的预言神力是能够窥探由命运女神编织的万物由生到死的唯一脉络,属于在这个世界中必然会实现和发生的、命运必然的‘定数’;”


    “那么我能窥探的则是千万条可能从未被纺出的丝线,未必被命运选中勾织、得以有机会固定变为现实的‘机缘’或是‘可能性’。”


    “比如说,我知道今天来到这里,有可能就会碰到你。如果我将自己的神格透露给你,这个世界就会因为你的选择变化而在将来完全改变祂的走向。在未来,或许就能导向我更期望的那一条。”


    “只不过可能性瞬息万变,所以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切都能按照我的期待进行。”


    赫尔墨斯晃了晃手中双蛇缠绕的带翼金杖,“说起来我的神格因为法则的约束,并不完整。还要多谢你和阿波罗作为支持,我才能够稍微动用这份力量。”


    现在即便是让最不会看人脸色的战神阿瑞斯来,也能看得出泽费罗斯面上的震憾了。


    “也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夸张,即使是在群风之神和光明预言神的神权庇护下,我也只能是隐约触及到这份神力的边缘而已。不然我也没法这样活蹦乱跳,早就被法则强制抹去意识融入世界本源了。”


    赫尔墨斯知道风神肯定已经在心里给自己的名字上打上了高危的标记,好心解释了几句。


    万一风神不再信任自己,让祂无法再自如翱翔在群风之间读取随风散落细微之处各种讯息,那祂预测的判断准确性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那你也知道我……”


    “嘘——”赫尔墨斯竖起手指压在自己唇上,


    “不要随便说出来哦。语言文字都带着记忆女神摩尔摩叙涅的神力,神祇的言语也有魔力。一句话总是被挂在嘴边的话,哪怕谎言也会成真的。”


    “不过你想问什么我明白。”赫尔墨斯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所谓命运——也有能够被操作改变的空隙。我的父亲就是利用了世界规则的漏洞,才能屡次躲避祂所恐惧的命运。”


    泽费罗斯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那你刚才提到塞姬,难道是因为她……?”


    “没错,就是您想的那样。”赫尔墨斯欣慰地点点头,


    “再多的我也不能说了,毕竟我亲爱的哥哥、真正的预言之神阿波罗才有资格透露命运注定的轨迹。您心中肯定也有数。”


    “快去找到塞姬吧,她正等着您呢。”


    “再见了,伟大的风神埃俄罗斯,您的荣耀护佑着大地。”


    赫尔墨斯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用吟游诗人的一句颂词来和风神道别后,收起了神域,也消失在了空中。


    作者有话说:


    关于堤丰描写融合了好几个版本。


    ※有说法赫尔墨斯也是位面界限的神,资料说祂“穿越不同的世界间,在现世与来生间行走”。


    私设祂有能力看透类似平行世界中蕴含的可能性。类似于《疑犯追踪》那种通过大数据和分析,可以模拟未来会如何发展。解释了祂为什么总是那么顺利。


    但是因为祂受限于出生时间晚,再操作也只能从出生后开始,因为祂出生的时候每个世界就已经自由演化到一定程度了。


    风神力量提供大数据信息来源,预言之神的力量给祂开后门避免被世界法则直接抹杀。


    基于赫尔墨斯的神性,双蛇杖被后人视为商业,贸易,运输的象征,并广泛用于这些机构领域。海关的符号就是双蛇杖。象征跨越界限。


    ※ 堤福俄斯(希腊语:Τυφν, Tuphōn;英语: Typhoeus / Typhon / Typhaon / Typhos)。又译堤丰。


    是希腊神话中象征风暴的泰坦巨人。据《神谱》记载,堤丰为大地之母盖亚之子。传说降生之地在奇里乞亚地区的山洞里。拥有百龙之首、漆黑之舌、喷火之目,身体比天还高,浑身覆有羽毛并生有一对翅膀。


    从某个角度看,诸神战胜泰坦暗喻秩序压倒混沌,天地开辟,万类清明,而堤丰的出现,则代表狂暴的自然力对秩序的反扑。它搅扰日月星辰,以及扬言要合并天地,都佐证了这个观点。


    提丰与妻子厄喀德那生下了许多可怕的魔怪,如百首巨龙拉冬、九头蛇海德拉、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双头犬欧特鲁斯、尼米亚猛狮、狮头羊身怪奇美拉、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海怪斯库拉等。


    第85章 高塔


    塞姬在河神的帮助和指点下顺利在日落前, 从灌木的尖刺上取回了足够的金羊毛。


    只是即使跪在神殿阶下的塞姬已经按照美神的吩咐按照要求取回了珍贵的金羊毛,却仍然没有令阿芙洛狄忒满意。


    或者说,塞姬没有被那些暴躁好斗的健壮金羊杀死甚至令祂有些失望。


    “不用说,肯定是河神帮助你的。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小人。”


    好在经过了这些时间, 美神的火气好像也散去不少, 不再只因为塞姬得到了帮助而感到出离愤怒, 祂只是轻哼了一声, 就默许了塞姬通过了这项任务。


    只是美神此时的宽容却并非出于仁慈, 而是已经想好了针对塞姬最后的考验:


    “看来, 你确实是个颇有手段的女人。好吧,我可以允许你再次和我不争气的儿子厄洛斯见面。”


    听见美神的话,塞姬的眼中终于散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只是因为你的缘故,让我因为担忧儿子的伤势变得面容憔悴,我可不愿这样去参加天后赫拉的晚宴。还有你,这样粗鄙的样子, 更不可能就让你这样去给我们的门庭丢脸。”


    美神阿芙洛狄忒优雅又随意地倚靠在祂华丽的神座上,俯视着颤抖匍匐在祂脚下的塞姬,花苞一般的嘴唇微微一翘:


    “我没有多余的神力可以分给你。所以你得自己到冥界去,请求冥后珀耳塞福涅将祂的美貌装入这个匣子里。只要你明天能够带着装满冥后能使神祇恢复美貌的力量回来, 使用它后去参加神后赫拉的晚宴。我马上就让你见厄洛斯。”


    *


    “那个卑鄙的女人又来找你了。”阿芙洛狄忒站在禁闭厄洛斯的房间门口说道。


    “她还真是狡猾,我给她安排几个简单考验,她没有一个按照规矩来的。”


    屋里的厄洛斯动了动,过了好久才明白过来美神说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赶忙踉跄着爬起来,伏在门上急切问道:“……母神!您是说塞姬, 塞姬来到这里来找我了?她想见我?”


    因为许久未曾开口,祂的声音甚至都沙哑了, 就在爱神终于肯重新运转起神力时,与阿芙洛狄忒相连的本源立即将美神近来是如何刁难塞姬的记忆原原本本传回给了厄洛斯。


    “你!……塞姬她只是凡人!你怎么能……她怎么会有办法到冥界去!她会死的!阿芙洛狄忒!她会死的!”


    厄洛斯的怒火都被隔绝在了那堵沉重的铁门之后。只是尽管祂已经拼尽了力量,也没能动摇美神设下的神力禁制。


    “哼。”阿芙洛狄忒听着门后厄洛斯不甘地撞击,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还没看清楚你自己。你以为你叫厄洛斯,就真的是爱神了?”


    “……你什么意思?”


    “你也太蠢了。你既没有能够继承原始爱神的力量,更没有传承的记忆。只有一个神名和诸多限制下才能使用的弓箭,你就真的相信自己就是原始爱神了?”


    阿芙洛狄忒甚至都忍不住要觉得厄洛斯真是傻得有些可爱:


    “我的意识在海洋深处苏醒,必须得到盖亚的骨血才能拥有由物质构成的真正神躯……我太贪心,想要利用乌拉诺斯雄性的血肉塑成更纯粹的女性身躯,却弄巧成拙,反而将爱神的部分神格连同这部分血肉残余的男性特质也一同排斥了出去,成了这具女性神祇腹中共生的胎儿。”


    “本以为这个神子只是获得神躯附赠的意外之喜,没想到你竟然还继承了‘厄洛斯’的神名。不过也正好,倒替我挡下了许多的麻烦。”


    “亲爱的儿子,你难道没想过?一个创世之初的原始神明,即使再次新生,也不可能会像你一样的柔弱可欺呀。”


    “不过别担心。”美神阿芙洛狄忒通过相连的神力感应到小爱神厄洛斯的崩溃,诡异地笑笑,“毕竟血肉相连、母子一场,妈妈还是会照顾好你的。”


    “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等着吧。”


    *


    冥界,自然是属于亡魂的归属安息之地。


    没有一个灵魂能够越过守门的三头犬刻耳珀洛斯逃出冥府的大门,活人自然也没法轻易抵达彼岸。


    塞姬抱着美神给她用以装敛冥后美貌的精美小匣,提着裙摆,拖着已经开始显得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登上高塔盘旋而上的石梯。


    从前希腊的要塞城池旁,山峰和海岸都有这样耸立高大的塔楼,往往用硬木与石料为主要材料,再以青铜钢铁加固。作为照明的灯塔或是防御工事,从前的领主常常建造用来瞭望和监察。


    随着城市的合并,人口的增长,这样的塔楼已经越来越少,塞姬登上的这座塔就是一座早已废弃的瞭望塔。


    站在塔顶的边缘,塞姬咬紧了嘴唇,睁开眼俯瞰大地。


    真高啊,高到能看到山峰连绵起伏的秀丽曲线,高到她一路走来时的慢慢长路看上去都那样短暂。


    流云好像都已经能够用手触到,连鸟儿零落的叫声都是从塞姬的脚下传来。


    让塞姬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云中的浮空岛,曾经厄洛斯为她打造的如梦一般的美丽家园。


    但是她很清楚,这场梦早该醒来。


    塞姬深吸一口气,自高塔之上一跃而下。


    塞姬紧闭着双眼,感受风声随着自己的下坠在身旁呼啸而过。


    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中咚咚跳动的声响,等待着自己最后一次的降落。


    “看来你确实很喜欢这种感觉。”泽费罗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塞姬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西风神泽费罗斯!”


    西风神又一次以风托起了塞姬。这次祂没有像以往一样按爱神厄洛斯的要求掩去身形,而是自在舒展着祂的双翼飞在她的旁边。


    塞姬突然就这样近距离地看到这位一直不愿现身的西风神,即使之前已经见到过好几位不同风格的神祇,塞姬还是一下就被风神摄住了目光。


    这位神祇的样子与她原先想象的不一样,但又那样符合祂西风的神名。清澈而温暖,山峦般挺拔秀美,泉潭般深邃悠远。


    浓黑似墨的长发被主人束起,宽松飘逸的淡紫长袍妥帖地包裹着西风神散发着柔和神光的神躯。


    金线勾勒出花纹的层层褶皱在祂那对强壮美丽的洁白羽翼振翅间起伏摇曳着。既像余晖间翻涌的流云,又如月光下起落的海浪。


    塞姬已经见过真正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但也在一瞬之间就轻而易举地折服于风神极致的美。


    诗人书写的万千诗篇,也没有一个真正歌颂出翱翔于天空的西风之主是如何的优雅潇洒,又是怎样的春风拂面,只是看祂一眼便觉得心旷神怡。


    “上次从山崖接住你时,你的心跳也是同样的节奏。看来你不仅不怕高,还对这样的危险感到很兴奋。”泽费罗斯感叹着塞姬两次从高处跳下的壮举,在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我小时候经常爬树。也常常梦到像这样自由自在地飞翔。”塞姬感叹道,“所以每次能这样从高处看到和平时不一样的风光,我就有些激动。”


    “现在这可算不上飞行。”泽费罗斯说道,“最多算是让你没有直接摔到地上而已。”


    泽费罗斯托着塞姬轻轻放回刚才的塔上,才开始询问她为何要故意往下跳,总不至于是塞姬就这样信任自己,笃定自己一定会赶得及救起她。


    “我只是奉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命令,在明天晚宴前向冥后珀耳塞福涅求取祂的美貌。”塞姬解释道,“我想也只有我死了,才能前往冥府见到冥后了。”


    “若是你真的死了,即使冥王同意你复活重新回到大地上,也绝不可能在明天晚上赶得及回来。”


    泽费罗斯曾经也是做过神使的,多少也对此有些了解:“凡人的灵魂被死神塔纳托斯从肉.身中剥离后,多半都会滞留在人间与冥界之间的幽冥缝隙厄瑞波斯中间,等待为亡者引路的赫尔墨斯带路前往冥界。”


    “以神使赫尔墨斯目前的繁冗劳累来看……恐怕是不会立即就去引领亡魂的。”


    而且自己是不可能拿塞姬母子的性命去赌冥王哈迪斯的仁慈的,泽费罗斯心道。


    更何况,自己过来之前才刚刚与赫尔墨斯见过,若是祂打算直接帮忙,就不用费功夫与自己兜圈子,还那么急着告辞了。


    得知赫尔墨斯真正的能力后,泽费罗斯自然也不难猜出祂的用意。


    “我现在告诉你怎么能够以生者的身份进入冥府。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的话。”


    *


    【你要走到这座塔楼的最底层,打开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那里面应该会有两块蜜饼、两枚钱币,那是至少一位主神对你的考量和承认。】


    塞姬按照所说来到塔底的房间,里面果然有着西风神所说的物品,而且好像还是自己曾经亲手做的、供奉过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蜂蜜麦饼。


    另外还有两枚闪亮的金币,上面的图样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头像浮雕和象征丰收欢愉的麦穗和葡萄藤。


    【你把它们带上然后往西走,直到一片生长着柳树与白杨的河堤旁,寻找一处隐蔽的洞穴。】


    西风神虽然已经不见踪影,但周围的风丝一直在身旁轻轻牵引着她,塞姬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隐蔽的冥界入口。


    【你进入洞穴往下走,不要着急。不久后就是看守冥界大门的三头犬刻耳珀洛斯,你丢出一块蜜饼,祂的三个头就会为了争抢食物互相争斗,你就趁机穿过冥界大门。】


    果然,冥界大门矗立,散发着的蹲据在旁边看守的巨大三头犬正警惕地看着从地面来到这里的塞姬。


    面对像一座小山一样的地狱魔犬,塞姬看到三张在阴冷空气不断喷出白雾的血盆大口,以及齐齐瞪着自己的三对亮橙色招子,即使她本来并不害怕狼狗,也已经听过西风神的教导,还是觉得冷汗直冒。


    她捏着救命的蜜饼,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动着,生怕太早扔出蜜饼后留给自己穿过冥界大门的时间不够。


    【记住千万不要慌张,只要没有摔倒或是因为惧怕耽误时机,时间应当都是足够的。刻耳柏洛斯的任务主要是阻止亡魂离开,对于进入的人警惕要弱很多,应该不会轻易就攻击你。而等你出来的时候同样再丢另一块,那时你应该已经取得了冥后珀耳塞福涅的神力,带着冥后的力量也会对刻耳珀洛斯有一定的干扰。】


    随着塞姬的缓缓靠近,刻耳柏洛斯的三个脑袋全都兴奋了起来,后腿也由蹲坐改为站起,虎视眈眈地来回扫视着塞姬和她手中的蜜饼。


    终于,其中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有些按耐不住,伸长了脖子就要凑过来闻。


    “啊——!!”


    就在感觉到那个突然伸过来的大狗头呼哧间喷出的热气触到自己的瞬间,塞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马上向着尽可能远离自己和大门的方向扔出了那块蜜饼。


    大狗马上就追着那块蜜饼的轨迹冲了过去,塞姬不敢回头看那所谓三个头争抢蜜饼的场面,只来得及拼命冲过了大门。


    【然后穿过冥界之门,就能看到冥河。所有亡魂需要摆渡者卡戎载渡才能够通过。若是没有渡资,那么就只能永远徘徊在河岸旁。所以你也要注意,不要遗失渡船所要用的钱币。生者会给船压上很多重量,你那趟船必然是只有你一人乘坐。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你给出的钱币抵得过一船亡魂的价格,卡戎照样能够渡你过河。】


    卡戎带着斗笠,面容也仿佛都被拢在黑雾之中,却果然是个‘称职’的摆渡人。见到仍是生者的塞姬,淡淡说了句活人不能乘船,等到塞姬掏出一枚金光灿灿的金币,也只是默默收下,紧接着就改口叫塞姬上船坐好。


    【生者渡河会令卡戎的船不稳,可能会有翻滚在河中的鬼魂想要攀附船舷或者问你问题,你不要慌,也不要理他们,你只管坐稳,卡戎会解决的。】


    塞姬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敢往两旁的河水中看,只是揪住自己的裙摆看着自己的膝盖。


    但冥河确实很长,船上的唯二的活物卡戎又一直是锯嘴葫芦一样闭口不言。实在枯燥无聊的塞姬也渐渐开始对周遭景色好奇起来,于是犹豫再三,还是小心伸头船舷两侧的河水中瞥了几眼。


    塞姬不知道现在已经走到什么位置,也不知道眼下的冥河到底是哪一条。只看见河水呈现一种如融化金青石一般的深邃的蓝,平静河面上只有她乘坐的船漾开的波纹,缓缓浮沉氤氲着浓厚的雾气,河岸两旁都是寂寥的枯石。


    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卡戎的桨划破水波的声音。


    “刚才已经经过了会令神祇失去神性的阿刻戎河。眼下这是斯提克斯河。”卡戎却突然主动开口说话了,“怨恨之河、守誓之河。”


    “若是神祇对祂起誓,又违背诺言,便会被冥焰焯蚀心智,一永恒年中被剥夺神格、失去意识陷入沉睡。即使从沉睡中醒来,也将经历九年的降格与放逐,不被允许参加神宴,也不可以进食任何神肴仙馔。惩罚结束后,再由主神审判决定祂是否能够恢复不朽。”


    塞姬没想到卡戎会突然说这些,她有些怔愣地看向摆渡者,对方却压根没有在看自己,仿佛刚才那只是自言自语一般。


    【穿过斯提克斯河与羽沉河。之后是忘川河和血河,最后是哀叹之河。】


    塞姬不知道是因为快要驶出方才平缓的斯提克斯河还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活人的骤然被搅动心绪所带来的影响,身下的船也好似塞姬的思维一般开始晃动了起来。


    恍惚间,塞姬又回忆了一遍之前西风神叮嘱她的话。


    【渡河后你会来到水仙平原,这里是未经审判的亡魂与平庸者的灵魂栖息之所,如果有冥界的侍者要让你喝下忘川河水,你千万不要喝。你直接说你是奉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命令,要见冥王和冥后。进入冥府宫殿见到祂们后,要尊敬但不用太过畏惧,冥王哈迪斯虽然严厉但向来尊重每个灵魂,至于冥后珀耳塞福涅……】


    “祂从前就是个聪慧敏锐从不向命运屈服的女神,如今进入冥界成为冥后,更需要祂冷酷和威严才能够担起这份责任……但祂也依然有细腻怜悯的一面。”


    西风神泽费罗斯缓缓说着,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面上也透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但终归还是对塞姬说道:


    “你有美丽纯净的灵魂,祂们肯定会喜欢你的。祝你好运,蝴蝶公主。”


    作者有话说:


    ※美神阿芙洛狄忒和爱神厄洛斯的是私设,两个是同源的关系。小爱神有版本是匠神赫菲斯托斯的孩子也有版本是战神阿瑞斯的孩子,也有说是美神诞生就怀孕的。


    ※普绪克前往冥界,有塔楼开口说话版和西风神仄费罗斯帮助版。


    ※ 刻耳柏洛斯(Cerberu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地狱看门犬。为堤丰与厄喀德那所生。赫西俄德在《神谱》中说此犬有50个头,而后来的一些艺术作品则大多表现它有3个头,因此在汉语语境里,尤其是通俗文化中,常称其为地狱三头犬。其名在古希腊语中没有确定的意思,有一说为“斑点”,也有一说为“黑暗中的恶魔”。


    赫拉克勒斯把这狗从冥界带到地上后,它在狂吠时从嘴里喷出毒液,毒液所落之处生出了乌头属植物(奥维德在《变形记》里描写,美狄亚用乌头的汁液制成毒剂)。


    刻耳珀洛斯只是冥王哈迪斯养的宠物看门大狗,祂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86章 圈套


    “雅典娜、珀耳塞福涅。你们好了吗?”


    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听见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从远处大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从思绪被唤醒。


    雅典娜灵巧的手指还穿插在珀耳塞福涅赤褐色的发丝间,即使谷种女神因为听到了狩猎女神的声音突然抬头,象征智慧的女神也巧妙地错手,并未扯痛祂的头发。


    “快了。”在谷种女神看不到的背后, 雅典娜皱了皱眉, 同样高声回应远处的狩猎女神, 手上加快了动作。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从远处归来, 祂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 并未同其他两个女神一般挽起精巧的发髻, 身上穿的不是平日的猎装而是少女的裙袍。


    因为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的叮嘱,阿尔忒弥斯并未带来自己的宁芙随从与宠物,甚至没有拿出祂的长弓。此刻只是百无聊赖地按照雅典娜的要求去摘选雏菊,用来点缀在谷种女神发间。


    雅典娜也是同样,祂也并未穿戴母神留下的金铠,没有手持宙斯赠与的长矛与神盾埃癸斯, 甚至为了拉近距离主动提出要帮自己编发。


    珀耳塞福涅能感受到两位女神对自己的迁就和关怀,只是也仅此而已了。谷种女神知道母亲是期望自己能够与祂们成为好友,但珀耳塞福涅自己也最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以手工艺女神著称的雅典娜虽然会为自己编发,统御荒野的女主神阿尔忒弥斯虽然会去俯身在杂草间采集雏菊野花……


    但祂们即使现在都在这片原野中假装着这是一场美好的姐妹聚会, 祂们终究也并非同路人。


    阿尔忒弥斯刚才在自己身旁编织花环时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祂是亲眼看到雅典娜偷偷在长裙掩盖下踹了祂一脚,阿尔才跳起来说祂要去再摘些新鲜花朵过来。


    而祂心知肚明这两位主神之所以会来参加这对祂们来说无聊透顶的游玩活动,实际上根本就是源于自己母神德墨忒尔的请求。


    祂也知道这是大家在一起小心翼翼为自己编织的美梦, 祂也只能顺从好意继续扮演大家期望的角色。


    “珀耳塞福涅,你的歌声在奥林匹斯是最有名的, 大家都知道你是歌声最美的女神。您可以在这也为我们唱一曲吗?”


    雅典娜看出了珀耳塞福涅有些怏怏不乐,不知道谷种女神是不是因为离开了母亲, 所以感到想家难过。


    智慧女神虽然觉得要来照看这样从小被妈妈娇生惯养的小女神有些麻烦,但幸好珀耳塞福涅看来并不是祂原来想象的那样任性娇惯,反而很是乖巧聪慧。只是很可惜祂神力微弱……


    雅典娜于是主动开口提议让祂来展示歌喉。


    这样不仅能够转移祂的注意力,还给了祂展示优点和被瞩目的机会,珀耳塞福涅应该就会开心起来了吧。


    大概是雅典娜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谷种女神有什么值得称赞的长处,就只好说自己是歌喉最美的女神。珀耳塞福涅心里悲哀地想到,但面上还是微笑着应了下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神界最有名的歌手是在阿尔的孪生弟弟、光明艺术神阿波罗手下的九位缪斯。只是缪斯们轮神格高低只算得上是泉水宁芙,还未有资格真正成为神祇。


    不愧是理性的女神雅典娜,才从中找到了缺口来夸赞自己。


    只是,珀耳塞福涅即使因为父母的荣光而得以成为不死者,也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高于缪斯一等的不朽神格。


    祂甚至有时候还会羡慕缪斯们,能够肆意地在人间与神界来去,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以才华被诗人与歌者记载在万千诗篇中。


    而自己永远是“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女儿”。


    同样身为神王宙斯的女儿,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都是神威赫赫的女神主,只有自己并未真正在神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既没有在奥林匹斯拥有自己的神殿,也没有能够在人间拥有信仰供奉。


    不管是雅典娜说自己是莫提斯之女、还是阿尔忒弥斯称自己为勒托之女,祂们美丽的脸庞上都是耀眼明媚的骄傲,得到的回馈也都是旁人发自内心的崇拜与尊敬。


    而自己得到的只有掩藏在礼貌下的轻蔑、或是居高临下的关怀罢了。


    一个软弱无用的女神,若不是母亲德墨忒尔铜墙铁幕的防护,恐怕自己早就和那些不幸的大洋神女和宁芙一般,被不怀好意的神随意掳走,成为祂们承载欲.望的容器与炫耀的资本。


    人间终日青翠温暖,谷种刚一收割便又立即播种,自己即便拥有不朽,但身为谷物种子的神,也永远只能是依赖母亲丰产神所庇佑的附属神祇。


    珀耳塞福涅知道母亲德墨忒尔很爱自己,也知道自己作为拥有大地的安抚力量却又没有自保能力的女神是怀璧其罪的危险。


    祂也很清楚,像自己这样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女神,是没有资格像两个神力强盛的异母姐妹阿尔忒弥斯和雅典娜一样,宣誓成为独掌神权的处女神的。


    所以即使母亲从自己出生后一直对自己严加保护,甚至从不允许自己脱离祂的掌控,珀耳塞福涅也从未违拗过母神的意志,毕竟祂很清楚母亲这样做是出于对自己这个女儿的爱护。


    不同于对雅典娜的重用和对阿尔忒弥斯的偏爱,父神宙斯对自己几乎不闻不问,珀耳塞福涅也明白,这是因为自己这个女儿根本对祂的统治一无所用。


    祂都明白的,都理解的。


    珀耳塞福涅就是这样在德墨忒尔的神殿中、在宁芙仙女与母亲的精心照料下、在神仆殷勤照料与环绕下,孤独地缓缓长大。


    祂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歌声代替自己飘到神庙之外,获得自己得不到的自由。


    也只有在人间短暂的播种季节,谷物还并未在荷莱女神的舞蹈与春风神泽费罗斯的雨雾下生发而出的间隙中,祂才能够在母神与其他神看护下离开丰饶女神的神殿,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次外出本来是自己向母神求取的成年礼物。就是能够不带随从,也不在母神和时序女神看护下出门游玩。


    然后母亲就请来了光辉的狩猎神阿尔忒弥斯与智慧神主雅典娜,这两位宣誓守贞、连情欲女神阿尔忒弥斯都无法干扰左右的处女神。


    而自己再怎样无礼,也不可能去指责这两位强大的女主神。


    但能够理解是一回事,能够坦然接受又是另一回事。珀耳塞福涅即便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也感谢两位女神的体贴迁就,但祂同样也难以散去压在自己胸口的委屈和不甘。


    若是我也与阿尔忒弥斯和雅典娜一样强大就好了。若是我能不依靠母亲的神权也能够像祂们一样掌握自己的身体与命运就好了。


    一曲唱毕,珀耳塞福涅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和心情,片刻才意识到周围异常的安静。


    祂转身看向身旁,不知从何时起,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都伏在柔软的草地上陷入了沉睡。


    珀耳塞福涅自然清楚自己的歌声不可能会有令那两位强大神祇沉睡的力量,却奇异地并未对潜藏的危险感到紧张,反而是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的安定。


    一直所恐惧的事终于发生,珀耳塞福涅反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快自在。祂撑着柔软的草地小心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两位女神,在内心隐约的牵引下,缓缓走向了祂从未被允许深入过的森林。


    珀耳塞福涅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祂的视线被石涧河流旁,一朵含苞欲放的水仙花吸引而去。


    柔嫩的花苞上还沾着剔透的露水,玉石般莹白的花瓣间隐约透出沁着鹅黄的花蕊,若有似无的芬芳无声弥漫着,诱惑着它的猎物驻足欣赏。


    珀耳塞福涅不管是如何来看,都觉得这是一个太过显眼的诱饵。


    但若是有机会让祂脱离令祂感到沉闷窒息的生活……还是值得冒险的。


    *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就是哈迪斯。”冥王哈迪斯说道,“若是我的记忆并未出错,你应当从未见过我。”


    “能够令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两位神明都沉睡的就只有睡神修普诺斯、您驾驶的黄金马车有四匹纯黑色的神马、还有您带着我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冥府……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明摆着的,非常明显。”


    珀耳塞福涅无奈说道,“我认为在这上面应该没有什么可疑问的。”


    不过被冥王哈迪斯带走,确实有些出乎祂的意料。


    珀耳塞福涅早先听说冥王哈迪斯是个冷酷阴狠的强势神祇,连宙斯的面子都不怎么给,更是出名的不近女色。


    既然是冥王哈迪斯,那自己估计是不至于会落到原本母亲所担忧的悲惨境地。珀耳塞福涅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也因此放松了警惕悄悄抬眼打量起神秘的冥王来。


    珀耳塞福涅虽然此前从未见过这位冥界之主,但祂是见过海王波塞冬和神王宙斯的。


    哈迪斯本就是宙斯和波塞冬的长兄,五官也与祂们有几分相似,只是哈迪斯的眉眼更为细长,本应显得柔和清秀,却因为主人冷硬的神色而变得冷酷锋利。


    祂织暗纹的袍服外还束乌金轻甲和暗紫披风,勒紧的腰带镶嵌光华流动的血红宝石,更显得祂腰身劲瘦身形挺拔,披散如织锦的长发也是冥渊一般的暗色。


    哈迪斯的神性气息厚重坚实,无需刻意散发威压也足够具有震慑,难怪冥土诸神都肯追随这个空降的神王,众多的怪物魔神也都被祂镇压。


    即使对方周身的神光比奥林匹斯的天神冷淡,也不可能有人误认为冥王哈迪斯的神力微弱。


    冥王思索片刻,点点头:“是我想多了。那么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够留在冥界。”


    “作为我的妻子。也就是冥界的女王。”


    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哈迪斯不安常理出牌的直白哽住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这是在向我求婚?……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这不是很明显吗?”哈迪斯惊奇地说道,“你既知道我是冥王,难道不知道冥府一直都缺一位女主人吗?”


    “可是……”珀耳塞福涅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冥王哈迪斯跳跃的思路,“为什么是我?还有我的母亲也没有允许……”


    “关押在塔尔塔罗斯中的泰坦近来暴动越来越频繁,冥渊之门的封印越来越薄弱。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地狱中的泰坦魔神难说不会一同撕裂冥土重返大地。”


    冥王哈迪斯语气平淡,仿佛足以令世界溃灭的深渊隐患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这不仅只关系到冥界的安危,若是冥土失守,海洋和天空重燃战火也只是时间问题。若是你能够在赫拉见证下与我结婚,链接融合我们的神力,就能够稳定冥界的状况,增强平衡我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是你……你也见到了,冥土不比地面之上。其他单纯只拥有草木水泽神性的女神在这里恐怕都会因为隔绝本源渐渐失去神性,宁芙也难免会因为失去力量供养而早亡。


    “而你不一样,身为种子神,你的神性比祂们都要坚韧,地面之下虽然贫瘠,但也有土壤的力量,虽然稀薄,但相信不至于使你枯萎。”


    冥王哈迪斯微微俯身,向珀耳塞福涅行了一礼,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向祂伸出手:


    “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我不指望您能够立刻答应,但或许您也可以在这里住些时日,考虑后再决定。若那时您还是执意要走,我也不会勉强。”


    威名在外又身形魁梧的冥王哈迪斯对珀耳塞福涅来说无异于一只庞大又凶悍的猛兽,此刻看到祂就这样突然向自己行礼,珀耳塞福涅也吃了一惊,随即便感觉到说不出的别扭。就好像狮子在向一只野兔作揖般奇异。


    此刻珀耳塞福涅也没有别的出路,既然冥王看起来不仅不打算对自己痛下毒手,还非常谦和礼遇,那自己不如就留在这里,就当是难得能够远离母亲的管束喘口气也好。


    ——而且,说不定自己留在这里,会比起自己留在奥林匹斯来说更有用。


    反正自己本来也是可有可无的神,即使留在冥府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有母亲、风神和时序女神在,就足够维护大地丰饶繁盛了。但听冥王的说法,自己若是能够留下协助祂,却是能够稳定深渊的。


    哈迪斯向来出名的公正严明,身为与宙斯、波塞冬平级的冥界神王、位高权重,而且从不在男女之事上乱来。


    退一万步讲,不管冥王要选谁当冥后,对方也只有认命的份。总不至于是为了拐骗自己如此大费周章地编造谎话。


    自己只是个不名一文的小神,冥王还如此做足了姿态,给了这样大的面子。不用说珀耳塞福涅本来就有些心动,即便无意也没法再拒绝。


    “好。”珀耳塞福涅下定决心,搭上了冥王的手。


    作者有话说:


    ※冥王哈迪斯拿手绝技——画大饼。


    ※ 修普诺斯(英语:Hypnos,希腊语:πνο),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睡神,他是死神塔纳托斯的孪生兄弟,其母为黑夜女神倪克斯,两兄弟一起生活于冥界,每当母亲令世界落入黑夜之时,他就会吩咐从者到大地上诱使人类入睡。


    与其无情的兄弟相对,修普诺斯的性格较为温柔,往往在人的死亡之际,给予其恒久的睡眠。只要他以神力诱使人类,就能使人入睡。而他的催眠术,是人神皆不能相拒的。


    第87章 日落花园


    极西之地的阿特拉斯山旁, 曾经由晚星赫斯珀洛斯守护的日落之地、赫利俄斯日辇余晖凝成的神域,如今已经是神后赫拉的花园。


    神后赫拉最喜爱的新婚礼物、地母神盖亚赠与的金苹果树,如今就扎根在这座日落花园中。


    随着黄昏降临,橘金的辉光洒入花园, 西风神泽费罗斯也已经扑动翅膀来到了花园外。微风拂过, 神树摇曳的叶脉都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纹路。


    同为群星之主阿斯特赖俄斯和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子, 晚星赫斯珀洛斯在风神出生前就回到天际, 昔日由祂建立和守护的暮光神域也成为了赫拉的领地, 现在是由三位宁芙仙女看守。


    曾经克洛诺斯时代辉耀一时的旧臣, 也如同此刻迟暮的夕阳,只能依附于从奥林匹斯冉冉升起的新神主。日复一日驾驱着已经不复昔日荣光的神车。


    作为提坦光神的血脉,曾经闪耀的家族现在也没落到了只剩下没有光明神性的风神一代,连继承从前家族的神域都做不到。


    泽费罗斯整理了一下腰带和肩上固定衣料的金别针,打起精神飞向了日落之地的神域。


    赫斯珀里得斯姐妹三人是奉赫拉之命看守花园的仙女,虽名为看守, 实际主要就是照料果树。毕竟以她们微弱的神力,除了恐吓几个欲壑难填以身犯险的凡人外,也基本拦不住什么神祇。


    更何况神树枝繁叶茂,无数硕大饱满的金苹果总是累累压在枝头。金苹果确实十分珍贵, 但坐拥至高神权与财富的天后赫拉也还不至于吝啬几个果实。


    只要不是刻意挑衅神后的威严,看守落日花园的姐妹对于诸神私下前来采摘,基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西风之力由日落之地起始盈溢,泽费罗斯偶尔也会以神祇之身在此迎接太阳神赫利俄斯降落, 时常也会经过日落花园。


    本来就是熟人,枯守在果园的神务又太过寂寞, 三姐妹性格本来就很热情,更不会刁难西风神。


    尤其是泽费罗斯明显刚从奥林匹斯的盛大神宴上赶来的时候, 她们每次都会很开心地就将祂迎进园中。


    繁复华贵的浮金紫绸裹着西风神紧实修长的神躯,螺钿镶嵌珍珠的束腰愈发勾勒祂的腰线。被主人仔细束起的黑发上难得地还戴上了闪亮的发饰。


    西风神祇盛装打扮后更是秀色可餐。面对这样的泽费罗斯,赫斯珀里得斯姐妹即使心知肚明对方的目的是要采摘园中的金苹果,说话声音也还是要忍不住温柔几分。


    “尊敬的西风神泽费罗斯,您又来看我们啦!”


    “我们都听说了您在对战提丰时候的英勇事迹了!”


    “是啊是啊,‘四方风神将提丰的风暴之眼牢牢锁住,连恶风的嘶鸣呼啸都被风神完全困束在其中,雷霆之主以农神镰刀彻底斩碎那动弹不得的恶风之神,世间荣光皆归于伟大的乌云神主’,您太了不起了!”


    “哈哈,姐姐们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驾日月神车行驶天际,弓弦铮铮、圣箭嗖嗖,随邪风肆虐的不洁黑雾皆被驱散,荣誉的女神雅典娜高擎盾牌为人间抵挡狂风,还有智计之神赫尔墨斯穿梭在漫天神火中间,拯救众神之父于暗无天日的牢穴之间……”


    泽费罗斯一边补充上曲目的上半阙一边把从神宴上带来的蜜露分给她们:


    “我们都是听从雷霆之主的驱策而已。”


    “您太客气了……”


    一番叽叽喳喳地热心寒暄后,三姐妹也过够了被俊美神祇捧着好言美语的瘾,心满意足地揣着礼物回了她们的住处,把花园和金苹果树留给了西风神。


    神树扎根于日落之地,早已浸透了晚星赫斯珀洛斯与日神赫利俄斯的神力,泽费罗斯也难免格外觉得亲切。


    随着神性闪烁,从风中溢出的水雾凝聚成雨滴,淅淅沥沥落在扶疏有致的枝叶间,又沿着叶脉滑落融入树根下的土壤中。


    生命之力随着蒸腾的雾气萦绕在神树四周,在落日的余晖下散射出炫目的光彩。


    神树摇晃着繁盛的枝条,愈加张牙舞爪地向天空舒展开来,粗壮的枝干都因为快速地生长而发出了细碎的咔咔声响。


    风神上前几步,站在天柱一般耸立高擎的神树下,用手轻轻抚摸粗粝的树皮,随着神力的涌动,神祇的双眼泛起紫色的神光。


    “请给我一些金苹果。”泽费罗斯轻声对神树说道。


    *


    清越的旋律悄然流泻,音符如珠从弦上跳跃,随着里拉琴四周的细碎风灵一同盘旋。


    洞穴间被两位神祇彻底清洗净化过,摆放着光明神带来的居设装饰,点缀着西风神带来的迷迭香、无花果和乳香。


    馥郁清香被里拉琴萦绕的风息包裹其中,渐渐氤氲开来,仿佛风灵的主人也在身边脉脉温情地陪伴自己。


    但熄灭了神光后一片昏暗的洞穴中,除了正在弹奏的音乐之神自己,迟迟没有等来第二个听众。


    阿波罗拨动琴弦的动作放缓,乐曲的节奏也随之滞涩,方才还算悠扬的乐声急转直下,铮泠寂寥犹如风声幽咽。


    就在这时琴弦却自己振动起来,几声不和谐的音符突兀插入了音乐之神严谨的谐律中。


    在这挑衅般的音符引动下,阿波罗指尖慢下的动作复又灵动起来,原本将要熄灭的声韵悄然复苏,渐渐加速的鼓点仿佛追逐着祂跳跃的心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没有彻底毁掉方才的乐曲,联弹的两组音部交融又分离,反复彼此牵动着,将要熄灭的音乐之火反而又再次炙热明亮起来。


    令人安心的暖意与微妙难言的委屈一同袭来,阿波罗终于不满足只是坐在那里追逐着风一同拨动琴弦。


    照亮真实的辉光跟随神祇心意而动,一瞬间便蔓延开来,彻底照亮了整个洞穴。


    “哎!”风神离地面太近,被神光逼出后虽然张开了翅膀却还是来不及稳住身形,直接跌落在光明神的膝盖上。


    阿波罗的爱琴暂时被随意丢在了一旁。


    ……


    “宴席上那个新的侍者那么好看?”阿波罗刻意放低的声音刮在泽费罗斯的耳畔,随着祂的动作逼得风神控制不住地喘息起来。


    全靠倚着光明神才勉强坐着没有滑下去的泽费罗斯此刻脑中全是绽开的火花,半天才反应过来光明神说得什么。


    难怪刚才祂想要伸手帮忙的时候被阿波罗挡住了,原来在这等着呢。泽费罗斯迷迷糊糊间分神想道。


    现在光明神衣冠齐整,自己的要.害却全被对方掌握。


    “……你不记得他?”


    泽费罗斯的嗓音带着情.欲的沙.涩,温.热的呼吸全都打在了旁边光明神的脖.颈上。


    阿波罗手下一重,风神倒抽一口气,侧过头贴在了光明神的肩窝上。阿波罗本以为泽费罗斯打算报复咬自己,但风神只是用鼻梁蹭了蹭祂。


    但这样的示弱在此刻却并非明智之举。


    ……


    许久之后,泽费罗斯才在光明神主的仁慈下得以基本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只是对方的手还插在祂的翅膀下婆.娑抚.摸着祂的脊.背,所以西风神脸颊上的红晕也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是特洛伊的王子,你和波塞冬在那里筑墙的时候应该见过的。”


    伏在榻上的泽费罗斯皱眉咳嗽两声,小声说道。只是嗓子还哑着,脆弱的口腔间更是细密的麻。


    “帮帮我……嗓子疼。”


    由另一个神祇带来的损伤没法随着神性的冲刷被迅速治愈。但这点皮肉小伤对旁边既是元凶又是治疗之神的阿波罗来说却是小事一桩。


    本来只需要一道神光的事,光明神却非要将西风神拉起来,纠缠半天后才肯放开对方的唇舌。


    “神力造成的严重伤害才值当用神力来治愈,你这再晚一会都要愈合了……下次不要再求我给你治。”


    “光明神原来这么小气啊。”


    风神刚一喘匀呼吸,就不硬不软地回击道。


    只是祂痛哑的嗓子虽然被治好了,无力的声音却还没什么攻击性。


    “对,我小气。”没想到阿波罗却直接承认了,“上次我给你治疗是因为你是听从宙斯的命令才受伤,以后若是再这样,你就好自为之吧。”


    上次光明神为自己使用治愈之神的力量,还是自己奉命化为风锁困束牵制提丰,结果在神王以雷霆迎战提丰的时候被一同击昏了过去。


    等祂再清醒过来,神王如何在赫尔墨斯帮助下击溃提丰的歌谣已经传遍了人间大地。


    听见光明神的警告,泽费罗斯好像被浇上凉水一样,一下子就从方才旖旎迷醉的氛围中醒了过来。


    疯了,和光明神约会的次数太多,连幽会的山洞都渐渐布满了祂们相处的痕迹。自己差点就忘乎所以了。


    不愿为自己治疗倒是其次,大不了是沉睡的时间长些。但若是让阿波罗觉得自己是故意冒犯祂的尊严而憎恨自己,或是像赫拉那样去刻意针对无辜的旁人,都不是祂能承受的结果。


    “因为觉得他眼熟我才多看了几眼。”泽费罗斯赶紧坐起身,认真解释起来,“真没有别的……”


    随着西风神起身,阿波罗的手也被迫从祂柔韧的腰身上滑落,风神到来之前盘旋在四周的空洞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阿波罗的胸口中。


    “……不知道宙斯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伽倪墨得斯的,我担心祂是在你们修墙的时候去的,万一也发现我们的事……”


    “发现又能怎么样。”阿波罗顺着自己的心意重新捞过泽费罗斯上下揉捏着,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正好,干脆就让祂们都知道好了。”


    “这事我们谈过好多次了。”


    泽费罗斯无奈,还是只能再次耐心解释道,“您继承了盖亚的神谕地德尔斐、还分走了忒弥斯女神的神权,宙斯无法完全掌控的三种力量,法则、命运、爱情,你自己占了两个。好在大家都知道厄洛斯和你不和,不然您还不知道会遭多少嫉恨。”


    “而且大战刚过,现在大家都很无聊,您总不想在这时候给祂们送上门当谈资吧。”


    阿波罗没有反驳,但明显不高兴。放开了抱着泽费罗斯的手,背过身躺下不再与祂说话。


    泽费罗斯不想惹光明神不高兴,但更不想让祂真的把祂们的关系捅出去。


    “别生我气了……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答应你。”西风神放软声音,向生气的情人暗示道。


    但光明神刚才已经吃了个饱,此时难讨好得很。不管西风神怎么试图给阿波罗喂迷魂汤,对方的态度都是免谈。


    本质上的问题解决不了,泽费罗斯也知道眼下恐怕哄不好对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压下不提,等待下次阿波罗消气再召唤自己。


    泽费罗斯在心里叹口气,从本源神域中掏出一个金苹果,轻轻放在自己那侧的枕头上,默默起身穿衣。


    下次光明神再到这里召唤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准备应该也差不多了。泽费罗斯悄悄想着。


    希望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能让光明神满意。


    而且泽费罗斯没说的是,提丰之战后神王的力量虽然更上一层,但反而更被法则限制不能随意动用如此庞大的力量。


    实际掌控日常气象的神权基本都下移到风神的身上。宙斯从前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但现在却是未必了。


    泽费罗斯隐约也记得自己出生前与母亲一同体会的绝望恐惧,祂可不想在风头浪尖上试探神王的容人之量。


    恰逢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在提丰之战中代替受伤的日月神祇驾驶神车在远处以射术策应,证实了大家的猜想:


    虽然光明神和猎神并非从前提坦光神的血脉,但神性和资质都是足以驾驭日月的。


    若是让神王在这时候抓住把柄,剥去日月神的神格交给阿波罗姐弟,既削弱了留在奥林匹斯的泰坦神,又能把这对强势的姐弟牢牢困缚在看似荣誉实际疲累的繁重神务上。


    曾经天地的法则并未完善成熟之时,能够任意奔驰的日月之神确实是荣光无限受人景仰,但掌控天地律法的忒弥斯女神与神王宙斯的结合让法则的约束力壮大蔓延,女神回归本源后,宙斯企图独自掌控世界法则的主意又落空。


    世间法则基本完善,执掌律法的神权也被分成几份,并未被某个神祇一言独占。曾经风光无限的提坦神现在也早已不能随意使日月反背江河逆流。


    现在即使得到驾驶神车的神务,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只能遵循法则驾驶神车,与听命驱车的马夫本质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人类掌握了日月天体行进的规律,懂得了计算潮汐与节律,自然也不会再对日月神有多么虔诚的信仰。


    可谓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阿波罗抱着手臂,听着西风神在祂背后窸窸窣窣地整理衣服,愈发觉得胸口生疼,就好像有一支冷箭正卡在自己的肋间。


    祂知道泽费罗斯说的没错,但还是生气风神不在乎的态度。好像只有祂自己在意,只有祂自己在盼望能够让奥林匹斯和人间都见证祂们的爱情。


    “需要我陪您回德尔斐吗?”快走到洞口时,泽费罗斯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光明神虽然没有翅膀也无法操控风息,由天马或天鹅驾驶的神车却肯定不缺,而且以阿波罗强盛的神力,燃烧力量转移神躯也不是什么难事。


    风神之所以有此一问,实际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若是阿波罗肯让祂送,虽然旁人看不到光明神周围盘旋的风,但泽费罗斯就还能以风的姿态环抱着祂,和祂一起度过最后的一段时间和距离。


    “不需要。”正在气头上的光明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泽费罗斯的提议。


    泽费罗斯看不到阿波罗的表情,被拒绝后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转身踏出了洞穴,张开翅膀飞向了天际。


    没有多久,风神的身躯就融化在风中,渐渐从中凝出了一片绵软的云,在阳光中落了一路明媚却依然潮湿的雨。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我小气(不许看别人,不许玩命)


    泽费罗斯:我错了(行,这就腻了倦了、不给治疗了是吧)


    阿波罗:生胖气。(不结婚哄不好)


    泽费罗斯:别气。(算了,我走就是了。有事漂流瓶吧)


    阿波罗:怎么走了?!


    泽费罗斯:心里有点想下雨了。


    ※ 金苹果(英语:Golden apple)是希腊神话中著名的宝物。金苹果最早出现在宙斯和赫拉的婚礼中。


    大地女神盖亚从西海岸带回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给宙斯和赫拉作为结婚礼物,树上结满了金苹果。宙斯派三个仙女(称作赫斯珀里得斯)看守栽种金苹果的圣园,另外还有百头巨龙拉冬帮助她们看守。


    在大英雄赫拉克勒斯要做的十二项任务中,其中就有一项是摘取赫斯珀里得斯姐妹果园里的金苹果。后来赫拉克勒斯以替阿特拉斯背负苍天作为交易,让赫斯珀里得斯姊妹为他摘来了金苹果,以完成他的第十一个任务。


    女英雄阿塔兰忒的故事中,金苹果作为美神阿芙洛狄忒交给希波墨涅斯/弥拉尼翁用来蛊惑她减慢她奔跑的速度。


    阿塔兰忒参加过狩猎卡吕冬野猪、参加过寻找金羊毛的阿尔戈号,曾经在角力比赛中胜过英雄帕琉斯。


    (帕琉斯就是修建特洛伊城墙的埃阿科斯的儿子,也是海洋女神忒提斯的丈夫、英雄阿喀琉斯的父亲)


    ※ 赫斯珀里得斯(希腊语:σπερδε;Hesperides),古希腊神话中的仙女,共有姐妹三人。她们居住在阿特拉斯附近,在西方大洋中的一处孤岛、赫拉的花园中看守金苹果树。


    三姊妹的名称依《书库》II,5,11 的记载是:“埃格勒”(光辉),“厄律提娅”(红霞),“赫斯珀剌瑞托萨”(黄昏),似表示日落时的霞光变化。


    有些传说则说她们是四个人,将赫斯珀剌瑞托萨变更为赫斯珀里亚(Hespereia、黄昏),再加上阿瑞托萨(Arethusa);也有些传说把赫斯珀里得斯姊妹说成是七位美丽的仙女,居住在位于世界极西部的阿特拉斯山上。其中三人说最为著名。


    关于赫斯珀里得斯的来历有以下几种:


    夜神倪克斯之女 (《神谱》211,215)【2】


    提坦神阿特拉斯和普勒俄涅之女【2】


    海神福耳库斯和刻托之女


    金星晚星神赫斯珀洛斯之女


    ※ 赫斯珀洛斯,(古希腊语:σπερο,字面意思为“黄昏”,“西方”)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三代提坦,太白星(黄昏时出现的金星,在汉语中称为长庚星)之神。


    被描绘成掌管黄昏时升起的金星的神祇,而掌管清晨时出现的金星(启明星)的神祇则是他的兄弟福斯福洛斯。


    古希腊人(以及大部分古代民族)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早晨出现的启明星和傍晚出现的太白星实际是同一颗星,因此为一个天体安排了两位神祇。


    荷马已经提到赫斯珀洛斯,称他是“星辰中最美丽者”。关于赫斯珀洛斯的出身,一些神话说他是阿特拉斯的儿子(或兄弟),另一些则说他是阿斯特赖俄斯的儿子。还有说法认为赫斯珀洛斯是凡人刻法罗斯的儿子,其兄弟福斯福洛斯才是神祇阿斯特赖俄斯的儿子(两人的母亲均为厄俄斯)。


    赫斯珀洛斯的子女,一般认为是刻宇克斯和代达利翁,也有说法认为是赫斯珀里得斯姊妹。


    ※这里设定版本赫斯珀洛斯是落日花园最初建立者,也是风神的亲兄弟。


    ※赫拉允许神祇私下采摘金苹果也是私设。毕竟美神阿芙洛狄忒能摘,受罚的擎天泰坦阿特拉斯能摘,风神为什么不能摘。


    第88章 坠落


    时间在从前对于泽费罗斯这样永生不朽的神祇来说几乎没什么意义, 但现在却并非如此了。


    德墨忒尔的女儿珀耳塞福涅已经是冥界的王后,在谷种女神返回人间与丰饶女神团聚的时间中,大地如从前一般生长丰收,而珀耳塞福涅回到冥界与丈夫冥王哈迪斯相会的时间中, 思念女儿的女神无心守护大地, 使得人间荒芜。


    人间有了四季, 被唤醒的风神们重新规划了职责, 从前无所事事的北风神波瑞阿斯短暂从德墨忒尔那里接管了冬季。


    从极北之地带来的寒风席卷之时, 一心牵挂女儿的德墨忒尔女神无心照料庇护祂的师从, 主宰春夏秋三季节更替的时序女神们也只好去往了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神殿避寒。


    时间的流逝随着冬季的出现对于风神变得清晰起来,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不是时序女神们无意间提起,祂甚至都不知道太阳神赫利俄斯正在筹备帕西法厄与宙斯与欧罗巴所生之子米诺斯的婚礼。


    泽费罗斯刚听到时有些惆怅,宙斯诱拐欧罗巴时恰逢提丰降临,而现在欧罗巴的儿子都要娶妻了。


    而曾经风神参与围剿提丰的片羽功绩、短暂为祂从奥林匹斯和人间赢得的地位和信仰,也随着人间传唱的模糊而渐渐消散了。


    每年春风融去冰雪、珀耳塞福涅每次重返地面时, 即使女神身着优雅华贵的礼服,面庞也是青春永驻的秀美,但精致妆容与头饰也难以掩盖祂眉眼间的疲惫。幸好,祂的眼神仍然是少女一般的坚毅。


    而泽费罗斯自己也穿上了与太阳神赫利俄斯一般浮夸华贵的紫袍, 束起了祂从前总是随意披散的长发,也戴了象征神位的冠冕。每每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时候,泽费罗斯都觉得好笑。


    昔日同僚相见,却是面目全非。风神没有问谷种女神在冥府过得如何, 珀耳塞福涅也没问泽费罗斯如今在奥林匹斯是何光景。


    这一次风神没有亲耳听到地母神盖亚的诅咒,以祂的地位也不足以参加奥林匹斯圣殿的会议。


    但神界欲盖弥彰的一场场愈发夸张奢靡的宴饮与上位神祇间弥漫的古怪气氛, 无一不证明着如今表面的和平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魔神提丰如同一只畜生般被诸神肢解瓜分,摘去心脏、拔去爪牙、分食骨血……本应不死不灭的盖亚之子成为了一场雪峰之巅属于胜者的盛宴, 凡是神祇俱都饱餐了这份的美餐,甚至最低级的神裔也多少依附上神沾到了荤腥。


    提丰残存的意识仍然不甘地在火山地脉之下咆哮着,宣告着盖亚母神仍未完全熄灭的怒火。


    奥林匹斯神的神力随着提丰的四分五裂而到达顶峰,但这却并非赐福,反而更像诅咒。


    世界的建构基本完成,法则监督之下,恐怕没有多余的神格和不朽的神位可供新生神祇取用了,人间城池守护权与信仰渐渐被瓜分殆尽,神祇之间争夺权力的摩擦也越来越频繁而残酷。


    盖亚与塔耳塔罗斯最后所生的不死者魔神提丰被撕裂镇压之后,诸神之间再也没有拥有不朽资质的神子降生。


    反而是提丰,不断从祂深埋地底残存的骸骨间生出魔种,这些拥有塔尔塔罗斯血脉的新生魔物无法被束缚在地狱,不仅屡屡扰乱冥府秩序,更是随意肆虐于大地之上。


    种种迹象都在证明,盖亚母神恐怕不再站在奥林匹斯的一边。而祂对于胆敢背叛母神的报复也才刚刚开始。


    而神祇们反而愈发穷奢极侈,互相攀比神宴的奢靡,炫耀着神力的强大。


    无法生下不死的神子,诸神便纷纷效仿宙斯,下至人间与人类生下混血的神裔,令他们建立城邦为自己供奉信仰,又继续相互比较着人间信仰的多寡。


    之前从来不肯让子女与人类通婚的太阳神赫利俄斯看来也是坐不住了。


    太阳神的妻子珀耳塞伊斯是大洋神女,双亲俱是不朽神祇,但赫利俄斯与妻子所生子女们却是神力微弱,不说继承其父炙热光明的太阳神力,甚至连母亲抚平炙热的海洋神力都难以比肩。


    赫利俄斯拥有微弱的预言之血,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执意要将女儿嫁与这个终有一死的半神。


    【米诺斯是宙斯血脉,神王诞生地、丰饶多产的克里特岛的统治者。虽然他不能在人间永生,却是冥界未来统治灵魂的神。】


    “赫利俄斯真是这样说的?”变成小蛇的泽费罗斯悄悄伏在喀尔刻肩上耳语道。


    “千真万确。”喀耳刻端起酒杯挡住嘴唇的动作,和耳畔的风神说着小话。


    “看来我们是真的要完蛋了。”喀耳刻说道,“父亲从前最看不起奥林匹斯神,说祂们都是些虚伪狡诈的无耻之徒,而现在祂却把最爱的小宝贝帕西法厄嫁给平时最不屑的凡血人类,就为了与宙斯搭上关系,还为了嫁女打开库房大摆宴席,就为了撑泰坦神最后的场面。”


    在赫利俄斯与妻子珀耳塞伊斯生下的几个儿女中,帕西法厄的神性是最强也最像赫利俄斯的一个。


    虽然祂的辉光远不比日月星辰,也就只比抛光过的铜镜强不了多少。祂继承自双亲的预言天赋也远不足以被称为先知,仅仅只能在梦中隐约感受吉凶。


    但作为小女儿,这已经令帕西法厄颇受赫利俄斯宠爱。


    “切,自己最爱的女儿都要嫁给人类了,即使再砸家底进去,又能剩下多少脸面?”喀耳刻冷笑着啜饮了一口金杯中的蜜露仙饮。


    赫利俄斯这次嫁女可是下了重注,不好好享受怎么对得起父神一番苦心?


    拥有神祇血脉,却没有神力也没有永恒生命与青春的凡人,即使因为身为神的父母得到庇佑在人间建立功绩或国度、被尊敬为半神英雄,归根究底也仍然是肉体凡胎的凡夫俗子罢了。


    如此下去,曾经荣耀的泰坦神血脉也会渐渐稀释于人类的凡血之间,再也没有机会诞下不死者。


    待硕果仅存仍在支撑的泰坦神祇重归本源后,世界上还掌握权力的恐怕就只剩下了那些拥有大批信仰和荣耀的奥林匹斯神祇们、宙斯和祂最紧密的手足妻儿。


    “对了,你既然来都来了,为什么还要藏着。今天可是宙斯的儿子与赫利俄斯女儿的婚礼,过一会儿,那些奥林匹斯的神都会过来道贺,正是乘势而上的好机会。”


    喀耳刻捏了捏自己秀美的辫梢,“听说你和小爱神厄洛斯走得挺近,你不会是打算当美神阿芙洛狄忒的情人吧?”


    “怎么可能?有厄俄斯和阿瑞斯的旧怨在,美神还能给我好脸色?”泽费罗斯点出喀耳刻的异想天开。


    “阿瑞斯和厄俄斯的旧事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再说美神的权势不比原来,之前美神阿芙洛狄忒和战神阿瑞斯的女儿哈尔摩尼亚不也被宙斯嫁给了卡德摩斯吗?毕竟不是宙斯信任的血亲,美神在奥林匹斯的位置不可能不尴尬,与我们泰坦后裔联合也不是坏事呀。若是你能让阿芙洛狄忒给你生一个有神格的孩子……”


    “那你怎么不去想办法和宙斯生个神子?”泽费罗斯顺着喀耳刻的话反问道,“宙斯忌惮厄俄斯和塞勒涅祂们会生下威胁祂神位的子女,但你还有机会试试……哪怕没有神格,你瞧,即使像米诺斯这种凡人,只要有父神重视,不还是一样应有尽有。”


    喀耳刻还没来得及张嘴,周围的宾客都沸腾起来,打断了祂们的悄悄话。


    是奥林匹斯山上的贵客来了。


    *


    与原本礼堂中充斥的低级神裔们不同,由奥林匹斯而来的客人们才更符合人们心目中真正完美的神祇形象。


    那些神力低微的海神河神们甚至连一具完整的人型神祇身体都难以凝聚,仍旧还残留着手蹼鳞片,甚至难看的绿色皮肤。


    泽费罗斯自己也没什么立场鄙视那些远亲,毕竟自己的神祇身体虽然没有什么不便,却也并非全然完美的人型,而是依然残留羽翼的痕迹,那便是不稳定的泰坦神血统留下的证明。


    如果自己不是黎明女神厄俄斯的儿子、没有日月神祇的积威在背后支持,风神估计也不会有资格在奥林匹斯拥有神殿的。


    也难怪宙斯会因为普罗米修斯创造与神祇同貌同形的人类而愤怒。


    泽费罗斯看着那些丑陋的亲戚们,控制不住地想着,创造比大部分神裔更像“神”的种族,而且还预言他们注定占据和统治大地……这确实是对于神王极大的冒犯。


    统治海洋的波塞冬难得不似平常开朗,墨蓝的长鬓随着海浪起伏的节奏摆动,眉宇间也缠绕了几分愁郁,反而更显得祂威严难测。海王没有在外厅多待,很快就被新娘的母亲亲自请进了内厅。


    雅典娜来参加婚宴时还穿着祂那身金铠,倒是没有戴头盔,而是在发间戴了橄榄枝以示对主人的重视和祝福。祂也只是简单为新婚夫妻送上祝福,急匆匆就离开了这里。


    因为长期生活在强大的神祇周围沾染了神性,即使只是代替赫拉带来礼物的宁芙侍女,周身的神光都要比神殿角落中大洋神女们灿烂。


    海水会破坏原本肥沃的土壤。失去女儿后,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耐心已经不似从前。在挤满腥咸海洋神的庭院中时,祂脸上甚至露出了不太明显的厌恶,与接待的黎明女神厄俄斯简单寒暄几句后就匆匆告辞。


    神使赫尔墨斯亲自来了,代替父神宙斯为米诺斯王送来了贺礼和祝福。


    赫尔墨斯早已不是从前吸收风神力量突然长大手脚细瘦的小男孩,在祂深蓝斗篷下露出的是健美紧致的肌肉线条,俊朗的脸庞上更是一贯平易近人的明媚笑意。


    祂的出现令女仙们掀起了一阵小浪潮,娇美的笑声和拨弄头发衣摆带来的首饰叮当声此起彼伏。或是含羞带怯或是热情火辣的眼波从四面八方毫不吝啬地涌向那位俊美年轻的强大神祇。


    只是赫尔墨斯虽然面上挂着迷人的笑容,时不时还向女眷们眨眨眼,引得她们相互推搡起来。但祂履行完作为神王使者的职责后,很快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克里特国王富丽堂皇的宫殿。


    显然赫尔墨斯即使表现得再平易近人,其实也和其他奥林匹斯神一样只是来走个过场,这里的众多女仙们都没有能真正引起这位主神的兴趣。


    “啧、”泽费罗斯看着今非昔比、周身闪闪发光的主神赫尔墨斯,忍不住感叹道,“要不然我也像尼姬那样,给赫尔墨斯做个从神算了……”


    话还没说完,泽费罗斯没有想到的客人出现在了长柱庭廊中。


    是猎神阿尔忒弥斯和光明神阿波罗。


    两位强大的光明神祇散发的辉耀甚至比太阳神真正的子女都要炫目。


    方才波塞冬与赫尔墨斯到访时,大家还有心情谈笑,尤其貌美年轻的宁芙们还多少存有攀援的心思。


    而这两位出现的时候,厅殿中方才高声谈笑喧哗的宾客纷纷不约而同降低了声调,收敛了举止。


    尽管早已知道今日依附的太阳终有降落的一天,但大家也都只是模糊地有所预感。她们这些低级神在提丰之乱时也只顾逃命,根本没有亲眼看见祂们代替受伤的日月神祇驾驶神车围猎提丰的身姿。


    而今天在太阳神赫利俄斯费劲力气才求来的嫁女婚宴上,看见这对神光炽烈夺目的光明神姐弟,却是彻底将覆在她们眼前的那一层自欺欺人的薄纱揭去。


    她们的太阳,其实早已经在坠落了。


    *


    克里特王的宫殿是为了婚礼重新装饰过的,连石柱上都贴了金箔,但四处残留尽是匆忙赶工的瑕疵,阿波罗每次无意瞥见金箔的褶皱与墙壁上快要剥脱的金漆都要忍不住皱眉。


    宾客们尽管只敢压低嗓音相互耳语惊叹两位神祇的荣光,传到耳聪目明的光明神和猎神那里就是闹市畜棚一般的杂乱喧嚣。


    宴席间人类食物浓郁刺鼻的各种气味与蜜露仙饮的甜香掺杂在一起,海洋神裔的腥咸与浮动的各式名贵香料味层层堆砌在一起,一切都已经足以令祂们觉得烦躁。


    长居原野间的猎神阿尔忒弥斯最讨厌这样的场所,脚尖都已经朝向了大门的方向,平时惯常吹毛求疵的光明神阿波罗却好像没有像祂一样打算马上离开。


    “你在找什么?”注意到弟弟的心不在焉,目光还在拥挤模糊的宾客间扫来扫去,阿尔忒弥斯忍不住问道,“一会儿还有会议,没时间参加全程婚礼了。”


    “……没什么。”注意力被迫唤回,阿波罗也只能敷衍过去,“走吧。”


    不然还能说什么呢。祂和风神又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关系能够向自己的孪生姐姐解说呢?


    祂早该料到的,风神果然又没有露面。


    这里虽然充满的是海水的腥味,但其中也隐约裹着几丝在记忆中与风神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那股气息,不止是随风携带而来新鲜花果的香甜,还纠缠着令万物复苏的湿润,令雪水融化的温柔。让祂宁愿忍受其余的不适也不想就这样离开。


    几乎在场的每个带有水元素的亲眷都在或浅或深地散发与风神同源的气息,阿波罗只能当做那股清甜是在场所有带有水源神性的宁芙神裔共同的特性,不免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自己首先遇到的是风神,才会误以为那是祂身上独有的吧。


    阿波罗想道,或许风神本来也没有多么特别,只是因为厄洛斯的恶作剧,所以自己才会把这当成对方独有的印记,那么念念不忘。


    甚至每次感受到相似的气息,都会恍然以为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和喀耳刻表姐弟的傍大款幻想时刻。


    ※ 尼姬(希腊语:Νκη,“胜利”;拉丁字母转写:Nike)是希腊神话中的胜利女神,她在罗马神话中对应的是维多利亚(Victoria)。


    根据赫西俄德的《神谱》,她是泰坦神帕拉斯(Pallas)和斯提克斯(Styx)的女儿,也是克拉托斯(力量)、比亚(强力)和泽洛斯(热诚)的姊妹,他们都是主神宙斯的同伴。


    尽管出身泰坦族,她在泰坦战争中还是站在奥林匹斯神一边,为他们带来胜利。


    尼克经常与雅典娜一起受到崇拜。古希腊的雕塑家通常将她塑造为娇小的带有翅膀的形象,栖停于雅典娜的手臂。


    ※米诺斯,(英文:Minos/希腊文:Μνωα)是希腊神话中的克里特之王,宙斯与欧罗巴之子(同时有兄弟拉达曼迪斯及萨尔佩冬)。


    相传,化身白牛的众神之王宙斯,将腓尼基公主欧罗巴带到克里特岛,在那里向她求爱,并生子米诺斯、拉达曼迪斯和萨耳佩冬,后来米诺斯成了克里特王。


    统治期间,使克里特成为富庶发达的文明。(期间命令著名工匠代达罗斯修建迷宫囚禁牛头怪物,并令雅典每九年送七对少男少女来喂,后雅典国王私生子忒修斯混在进贡队伍中杀死牛头人)以严明的法治而著称于世,因其在位时公正严明,死后成为冥府的判官。在其他两位判官艾亚哥斯和拉达曼迪斯遇到分歧时,负责进行最后的判决。其弟拉达曼迪斯死后亦成为冥府的判官之一。


    ※ 帕西法厄,太阳神赫利俄斯之女,克里特国王米诺斯之妻。著名的牛头怪物弥诺陶洛斯之母。


    当弥诺斯背弃了诺言,拒绝将波塞冬赐予的漂亮的神牛向波塞冬献祭时,为了报复,波塞冬就让帕西法厄对牛产生了反常的爱情。


    据另一传说,帕西法厄对牛的爱情是在阿佛洛狄忒的作用下产生的。她以此来向赫利俄斯报复,因赫利俄斯向她丈夫赫淮斯托斯揭露了她与阿瑞斯的通奸行为。帕西法厄与牛相爱的结果生下了牛头怪物弥诺陶洛斯。米诺斯把它关进了迷宫中。


    第89章 意外


    光明神姐弟走后, 行动不便的匠神赫菲斯托斯也亲自前来,代妻子美神阿芙洛狄忒一同送上了郑重的贺礼。


    太阳神赫利俄斯因为神务繁重,少有机会参加诸神的神宴,与奥林匹斯的主神们也是私交甚少。虽然奥林匹斯神们还是愿意卖赫利俄斯一个面子, 但也不会与祂一个泰坦神有多少真正的情谊。


    赫菲斯托斯则是例外。甚至在祂回到奥林匹斯与神后赫拉相认之前, 就已经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好友了。


    被母亲赫拉抛弃后, 赫菲斯托斯被海洋女神忒提斯收留, 在为三位独眼巨人做铁匠学徒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锻造与冶炼才能。


    而与海洋神族有姻亲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也得以比奥林匹斯更早知道了赫菲斯托斯的存在。


    那时赫菲斯托斯还并非主神, 甚至从未将自己的身世告诉过太阳神。但赫利俄斯还是信任祂的技艺, 不仅将自己在俄刻阿诺斯旁边的太阳神殿交给赫菲斯托斯全权负责,还将自己的神火和神性也慷慨地分给祂。


    这才有了如今由黑曜石修建宏伟壮丽的太阳神殿。


    即使后来与赫拉相认成为主神,又继承了灶火女神赫斯提亚的神火,赫菲斯托斯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敬重太阳神,没有因为自己身份的变化就疏远或者慢待身为泰坦神的赫利俄斯。


    后来赫利俄斯的日辇意外坠毁,也是匠神为祂重新打造了更为坚固精美的太阳神车。


    匠神为人善良厚道, 和风神也还算关系不错。按理泽费罗斯应该去打个招呼,只是那时候祂已经心不在焉,自然也没心情再顾及这些。


    因此喀耳刻提议祂们提前从宴席上溜走的时候,泽费罗斯马上就赞同了这个主意。


    祂们的母神都忙着招待贵客, 其他血统更稀薄资质更卑微的亲戚们也都挤在宫殿中,寻找渺茫的可能被上位神看中的机会。


    没人在意祂们眼中虽是太阳神女儿神力却与祂们相差无几的喀耳刻,祂没费多少功夫就绕过已经那些已经半醉的家伙,带着风神来到无人的后花园中。


    “走吧。”泽费罗斯从喀耳刻秀美的发辫上滑下来, 重新变回白翼黑发的高大神祇。


    “去吗?”喀耳刻意有所指。


    “嗯,在那之前先带你去个地方。”泽费罗斯的声音突然放低, “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行。”


    喀耳刻没有异议,双臂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固定好, 等着泽费罗斯和小时候一样用风卷起祂。


    但泽费罗斯在原地站着没动,平时纯墨色的眼中泛起与黎明女神厄俄斯一般的暗紫神光,正越过喀耳刻看着祂的身后。


    喀耳刻也意识到估计是有人来了,扭头看去。


    “是建造宫殿的工匠。”喀耳刻看清那人后,回头对泽费罗斯说道,“放心,只是个人类。”


    不用喀耳刻说泽费罗斯也已经反应过来了。眼仁重新恢复了乌黑。


    泽费罗斯有点尴尬,作为神祇祂竟然没注意庭院中还有别人,直到对方动了动才发现他的存在。


    除了因为祂刚才一直走神外,也正因为对方只是气息暗淡的人类,才没有被风神注意到。


    毕竟那个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待在那边不动,在风神四散的神力触须中,与地上随便一块土石无异。


    刚才的大厅中几乎都是神裔,泽费罗斯几乎都忘了这里其实是人间的宫殿,会有人类再正常不过。


    “走吧。”泽费罗斯轻咳一声,收回方才投向那个人类的眼神,卷起喀耳刻离开了克里特岛。


    只留下身后的那个人愣在那里,风神那双美丽强壮的羽翼,也留在了他的记忆中。


    像鸟一样自由飞行,是行走在大地上的人类从来无法抵抗的诱惑和追求。


    *


    久违地与泽费罗斯一起乘着风跨越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大海,感受着裹带海水气息的风拂过祂的裙摆和脸颊,看着海鸥从祂脚下飞过。


    喀耳刻甚至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围绕在心头的压抑都仿佛被一同吹散了。


    祂偏过头看向西风神泽费罗斯,祂轻松地舒展宽大的双翼飞在旁边,像极了一只自由的巨鸟。


    “真羡慕你,我也想有这样的翅膀。”喀耳刻忍不住感叹道。


    “你想要?我给你?”泽费罗斯没仔细思考,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同于总是困居在神殿中的喀尔刻,泽费罗斯早已看惯了海上的风光,而此刻祂盯着在阳光下宝石般湛蓝的海面,脑中不断浮现的却是阿波罗潋滟的眼睛。


    “什么?”泽费罗斯的声音混在风中,让喀耳刻有点听不清楚,祂又大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随着喀耳刻放大的声音,泽费罗斯才回过神来。


    “到了。”


    泽费罗斯把喀耳刻带到了海上悬浮在空中的小岛。


    “你的新神域?”喀耳刻踏上这片浮空岛屿的土地,有些咋舌。


    祂们这一代中真正拥有不朽的神祇已经不多,风神更是有资格在奥林匹斯拥有神殿的天神。


    祂与风神是不同的。喀耳刻从小就知道,即使祂们都没有父辈那样耀眼的辉光,都没有能够满足上一辈的期待,祂们也还是不同的。


    喀耳刻从小神力微弱,但祂的父亲赫利俄斯其实也并没有强烈的情绪。反而是祂没有光明神性的兄弟们一个个出生时,父神才真正难以掩饰地一天天失望起来。


    从没有过期望,自然就不会有多么失望。


    祂也没有风神一般的羽翼,也没法驯服父神豢养的那些脾气暴躁的天马,更无力拉动太阳神车的缰绳……但那些也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让喀尔刻能够意识到对方和自己的差距。


    或许是因为妹妹的婚礼,从前祂没有在意或是被祂刻意无视的现实开始被无情地展露出来。


    自己只能被衣食无忧地圈养在父亲的神殿里,等着父亲为自己找到一个肯定不会超过自己受宠妹妹的丈夫。也只有像现在这样被风神捎带着,才能出来喘口气。


    而风神却能够参与诸神的宴会、参与诛杀堤丰、甚至代替德墨忒尔女神主宰人间的冬季……随意就能擎起一座悬浮空中的岛屿作为祂私有的神域。


    喀耳刻即使说不出来胸中翻涌的异样,但祂也清楚,那股正在滋生的毒液名为嫉妒。


    “太高了吗?要不我把岛降落在海面吧。”泽费罗斯听到喀耳刻的心跳变化,还以为只是因为这里太高而有些害怕。


    “不用。”喀耳刻说道,“我喜欢在高处往下看。”


    泽费罗斯也没多想,喀耳刻既然说没事,祂也就没继续在意。轻轻吹了几声口哨。


    随着风神的哨音,几个喀耳刻没想到的生灵缓缓从不远处的山崖上的石洞钻了出来。


    那些……喀耳刻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有着女人的上半身,下半身看起来却像是鸟类的生物。


    她们应该还处在幼年,鸟类的半身还披着雏鸟的白色绒毛,混着羽管七零八落,着实算不上好看。而拼接上少女青涩干瘪的身躯,即使她们面容清秀,还有说得上可爱的长发,也只显得更加怪异。


    而她们小心翼翼抖着翅膀试探着靠近,明明上半身是女孩,却还从喉管发出小幼鸟一样可怜的啾啾声音,更让喀耳刻后背发毛。


    喀耳刻不明白风神带自己来看她们是什么意思,转头一看泽费罗斯已经在地上摆好了一个巨大的食槽,正在往里面一瓶瓶倒着蜜露和祂自己神力凝集的甘泉。


    那混合的金色液体闪烁着细碎的神光,悠悠蒸腾着神力凝集的金色雾气,喀耳刻看着都忍不住有些眼热,但明显是风神打算喂养这些生物的。


    “这些是……堤丰的孩子?”喀耳刻自然不可能像野兽一样伏在食槽旁进食。看着那些小东西扑动翅膀时候从地面掀起的小股旋风,祂只能压下自己的馋虫,勉强问道。


    不能怪喀耳刻的惊讶,神祇收留低级的仙女宁芙并不稀奇,但这些……即使看起来神力不弱,对风神也还算温顺,但明显比起仙女,她们更接近妖兽。


    就现在来看,她们能不能打理好自己都难说,更不能像自己父亲神殿中的那些宁芙侍女一样勤谨又懂事地侍奉主神。


    若是要让她们当做宠物,那一半像女人的身体又看起来叫人不适,若叫她们像天马一样拉车,又不及神马强壮,实在是没有必要。


    风神终于倒满了那个喀耳刻看来足够当自己澡盆的食槽,好在泽费罗斯还是给喀耳刻也递上了一份混合了甘露的仙饮。


    饱含神力清澈和风味醇美的酒液下肚,喀耳刻才感觉心里舒服起来。


    看着那些半人半鸟的小东西一拥而上挤在一起享受美餐,泽费罗斯斟酌半天,还是神情复杂地开口道:


    “她们……应该算是我的孩子。”


    *


    此事说来话长。


    但大概就是,在珀耳塞福涅不在地面的时间中,风神刚刚开始负责代替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管理大地不久,因为突然到来的冬季,引起了一些河神的不满。


    因为从北方而来的凌冽寒风,会令一些水泊河流结冻。


    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泽费罗斯也费力与祂们解释过。


    不是祂非要针对谁,只是因为冬季的大地没有德墨忒耳女神的祝福庇佑,而北风恰好适合在那段时间接管大地,为下一年保护好生命复苏的希望。


    好不容易稳定四季,如果随便干扰,本应在地下沉睡的种子和幼苗可能会因为温度和湿度改变而提前发芽,又没有德墨忒尔的神力支持它们长大,最后只能腐烂死亡。


    冬季一过,泽费罗斯马上就会驱散寒冷,亲自带回温暖,融化冰雪,迎回珀耳塞福涅女神,令新芽破土而出。


    河神仰仗风神带来雨水补充流量,大半都很识趣,即使心有不满也不会真的明着与风神作对。


    但总有一两个自以为神力强盛的傻子不依不饶,甚至向风神叫嚣,想要以武力逼迫威胁风神给予祂额外的雨水和不结冻的特权。


    “然后你用水龙卷吸干了祂的河?”喀耳刻听得兴致勃勃。


    “不至于。”泽费罗斯从容不迫地笑了笑,“我只是才用翅膀打断了祂的肋骨而已,祂马上就逃回自己的本源河流,不敢出来了。”


    本源干涸会令河神的神性减弱,如果河流就此消失,河神也会失去神格。


    对方是根源深厚的河流,还没那么容易彻底干涸。泽费罗斯也没打算因为这种小事令沿河生灵赖以为生的河水改道或者消失,所以只是警告了对方。


    神祇之间,永远是拳头大的说了算,很简单的道理。


    “总之,祂的血沾在我的羽毛上,我当时没多在意,经过海面的时候才发现,嫌脏顺手就拔掉扔下海里了。但是后来,我突然有一天从风中听到有与我力量相连的声音。”


    泽费罗斯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喀耳刻语塞,转过头看向那些吃饱喝足的小东西们。


    她们在神力和仙饮的滋润下又长大了一些,可能因为羽毛生长有些痒,正亲昵地蹭着风神的衣摆。


    原本单薄的上半身也丰腴了些许,胸脯也像花苞一般开始鼓起,甚至伸出手臂想要往泽费罗斯身上爬去……


    泽费罗斯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胡乱弄了几块布料就往她们没有羽毛覆盖的半身上裹。


    “我来吧。”喀耳刻从两个正在争抢的小东西嘴里扯出布料,认命地叹口气。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在下虽然不是武神,但我这一翅膀扇过去,可能会打断阁下的脊椎。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突然喜当爹


    喀耳刻:突然喜当姑


    阿波罗:那我呢?


    ※庭院中的人类是工匠代达罗斯。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发明家,曾在克里特为国王米诺斯(Minos)建造迷宫。


    后来他用为自己和伊卡洛斯(Icarus)制造的翅膀逃往西西里,在那制造出黄金蜂巢,保存在厄律克斯山上。一切古代技艺精品均被归在他的名下,因而成为古希腊工匠的守护神。


    ※ 伊卡洛斯(希腊文:καρο英文名称:Icarus)是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的儿子,与代达罗斯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翼逃离克里特岛时,他因飞得太高双翼上的蜡遭太阳融化跌落水中丧生,被埋葬在一个海岛上。为了纪念伊卡洛斯,埋葬伊卡洛斯的海岛命名为伊卡利亚岛。


    ※ 蝴蝶拥抱法,指双臂交叉抱住自己,轻轻拍自己的肩膀,配合着深呼吸。可以舒缓心情。


    ※ 半人半鸟的女妖混合塞壬和鹰身女妖哈耳庇厄。


    塞壬常见有两种形象,一个是上身女人下身鸟的女妖一个是美人鱼。


    哈耳庇厄,鹰身女妖,有些神话版本中是克洛诺斯统治时期的信使,在宙斯与泰坦之战中支持反对宙斯的一方,因此在宙斯当上神王后被剥去翅膀关进地狱塔尔塔罗斯。


    也是风神泽费罗斯的情人,生了一些跑的很快的马。


    ※哈耳庇厄(古希腊语:ρπυια,复数:ρπυιαι,字面意思为“强盗,贼”;派生自希腊语单词ρπαξ,意为“抢夺”),希腊神话中的风之精灵、或被认为是一种怪物。即所谓的鹰身女妖(英语:Harpy)。


    它们被认为是宙斯的仆人,以执行神的意志而闻名。


    通常认为,哈耳庇厄是海神陶玛斯和大洋神女厄勒克特拉所生(因此是彩虹女神伊里斯的姐妹);也有说法认为它们是堤丰与厄客德娜所生。哈耳庇厄的数量不确定,在1至5个之间。


    荷马提到其中有一个名为波达耳革(Ποδργη,意为“捷足者”),它为阿喀琉斯生了两匹神马(巴利俄斯、克珊托斯)当坐骑。


    而赫西俄德在《神谱》中则说哈耳庇厄有两个:埃罗(又名尼科托厄)和俄库珀忒,没有波达耳革。另一些神话提到了第四个哈耳庇厄:刻莱诺(一说刻莱诺即波达耳革)。


    它们的名字各有含义,埃罗(ελλα)意为“疾风”,俄库珀忒(Ωκυπτη)意为“飞快的翅膀”,刻莱诺(Κελαιν)意为“黑暗”。


    此外,还有神话提到过第五个哈耳庇厄:阿厄洛珀(Αερπη)。


    这些名字表明哈耳庇厄的性质与风有关;它们的配偶(仄费洛斯)也是风神。


    赫西俄德所描写的哈耳庇厄并非十分丑恶的生物,《神谱》中称它们为“有可爱头发的”。


    后来(主要是在菲纽斯故事中)它们的形象则发展为丑陋的怪物:长着女人的头,却有着秃鹫的身体、翅膀和利爪,而且性格残忍、凶恶。


    有神话把哈耳庇厄描写为神圣的复仇者;它们拐走儿童,把有罪之人的灵魂带往塔耳塔洛斯,并在路上折磨他们。


    ※塞壬,古希腊神话中人首鸟身的怪物,别名阿刻罗伊得斯,意即“阿刻罗俄斯的孩子们”。塞壬用自己的歌喉使得过往的水手倾听失神,航船触礁沉没。经常徘徊在海中礁石或船舶之间,又被称为海妖。


    在神话中的她被塑造成一名人面鸟身的海妖,飞翔在大海上,拥有天籁般的歌喉,常用歌声诱惑过路的航海者而使航船触礁沉没,船员则成为塞壬的腹中餐。


    塞壬是河神埃克罗厄斯的女儿,是从他的血液中诞生的美丽妖精。因为与缪斯比赛音乐落败而被缪斯拔去双翅,所以无法飞翔。失去翅膀后的塞壬只好在海岸线附近游弋,有时会变幻为美人鱼,用自己的音乐天赋吸引过往的水手,使他们遭遇灭顶之灾。


    在希腊神话里,英雄奥德修斯率领船队经过墨西拿海峡的时候事先得知塞壬那令凡人无法抗拒的致命歌声。于是命令水手用蜡封住耳朵,并将自己用绳索绑在船只的桅杆上,方才安然渡过。


    传说中还提到,善弹竖琴的俄耳甫斯也曾顺利地通过塞壬居住的地方,因为他用自己的琴声压倒了塞壬的歌声。


    同样是女人的头和鸟的身躯,塞壬与哈耳庇厄比较相似,但鸟身女妖多被描写成凶暴粗野、兴灾作乱的恶兽;而阴毒致命的塞壬,却是姿容娇艳、体态优雅。


    第90章 会议


    “碰!——”


    不知道是谁狠狠拍了一下圣殿议事厅的神桌, 发出了一声沉闷但清晰的响声。将坐在自己神座上悄悄出神的阿波罗惊得一震。


    光明神暗中扫视一圈有没有别的神发现自己刚才的走神,飞快回忆了一下刚才会议的主要内容。


    其实也没说什么正事——主要还是关于人间一些城市守护权确认、和神职间细节划分的琐事。


    除了正在发言的几个主神外,其他大家也和祂差不多,都是一副迷茫的样子。因为神格暴虐几乎没有什么城市供奉的阿瑞斯甚至干脆已经闭上了眼, 刚才突然的响声也没有把祂惊醒。


    掌握光明净化与预言力量的神祇阿波罗自然也是无需担忧这些的, 有神谕地德尔斐作为信仰核心, 祂从来不缺想要供奉祂为守护神的城市。


    至于神职重叠的摩擦, 祂也因为幸运拥有预言的神力, 早在赫尔墨斯还没有成为主神的时候就已经与祂主动结盟化干戈为玉帛, 互相退出了对彼此核心神职的争夺。


    但对波塞冬来说就没那么幸运了。


    *


    作为海洋领主,波塞冬近来并不好过。


    祂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的神力输给弟弟宙斯,也从没有将神王众多耀眼的子女放在眼里,直到海后安菲特里忒生下了特里同。


    小王子特里同身为波塞冬与安菲特里忒的儿子,不仅并非不朽的神祇之身,还残余半身鱼尾, 一旦离开作为本源依托的海洋,不要说行使神力,甚至都不能如海仙女一样正常行走。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归根到底还算是波塞冬自己的家务事。这算不上光彩的事也没有告诉外人, 目前在场的诸位主神中也只有助产女神阿尔忒弥斯知晓此事。


    虽然强大的神祇结合却生下不及父辈的子女早已是常事,但波塞冬却是因此才骤然意识到之前一直被祂忽略的种种不对之处:


    从前与宙斯并肩作战反抗泰坦的时候,祂的神力并不输给宙斯,怎么现在自己却和宙斯该死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为什么宙斯能够与神力微弱的神女生下强大如赫尔墨斯的不死者, 而自己却没能如此?


    波塞冬不善钻研这些,但不代表祂就傻。甚至祂作为与地母神盖亚更亲近的自然神, 比奥林匹斯的其他神祇更能够理解世界的本源规则。


    稍加思索后,祂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宙斯占有了莫提斯的智慧, 又融合了忒弥斯的律法,而且还借助与赫拉的链接扩大自己的本源稳固力量。


    而现在祂们的神力来源……不只倚靠强力的本源,还有来自于大地上人类的信仰之力。


    现在手握主要信仰与神权的主神都是宙斯的子女,这个家伙作为父神也能够从中汲取养分。


    自己虽然从海之贤者涅柔斯那里继承了远古海神蓬托斯的力量与疆域,但从那之后祂的神力本源也没再有什么整合。


    人类寿命短暂,代际轮转间,曾经灭世洪水的震慑已经淡去。人类在雅典娜和德墨忒尔的带领下耕作种植,自己虽然仍在为人类提供丰裕的渔产,但在人间的信仰也依然不及从前。


    好在宙斯的权力也不能无限制的膨胀下去,提丰的诞生就是盖亚的警告。


    现在宙斯因为神力过于庞大被迫在法则下束手束脚,反而是自己的机会。


    明白了根由,波塞冬也马不停蹄地行动起来,但却是碰了一鼻子灰。


    波塞冬向来自诩是与宙斯平起平坐的神王,认为自己理应在人间享有最高等级的敬畏和供奉。


    既然意识到问题,那波塞冬就打算赶紧弥补。没想到着急之下想要争取新的守护地,却不是败给了雅典娜就是输给了赫拉,最终竟然一个城都没有得到。


    海王本以为自己曾经痛失雅典就已经是难以抹去的耻辱,却没料到那原来还只是个开始。


    波塞冬作为一个不朽的神祇,习惯了任由时光飞逝,也轻视了人类文明的发展速度,甚至还浪费了不少时间在为凡人筑墙上,错过了发展人类信仰的关键时期,如今已是悔之晚矣。


    甚至祂灰溜溜回去仔细清点账目后才发现,自从有了赫尔墨斯这位同样能够庇佑船只航程和旅途的新神,连自己原本的职权都不知不觉被分去不少。


    波塞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迫面对着惨烈的事实,或许祂真的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神王。


    不知不觉中,人类已经不再屈服于海洋的威严,无际海洋本应莫测的神威如今仿佛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船,依附祂而生存的海洋神与海宁芙们都好像变得光芒暗淡了。


    今天这场会议能够开到现在主要也都是因为波塞冬拼尽了全力在发挥。


    已被神后赫拉收入囊中的城自然难以撬走,赫尔墨斯今天的宠信也是有目共睹,还有争取空间的就只剩下了雅典娜那些信仰还未坚固的卫城。


    真难为波塞冬身为自然神还要掏空了脑子也要与智慧神雅典娜唇枪舌剑。


    事不关己的阿波罗抽空想着。


    不同于着急上火想要继续争取信仰的波塞冬或是稳坐神位寸步不让的雅典娜。宙斯和赫尔墨斯都没发表什么意见,难得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未多说话。


    这也不奇怪,雅典娜和赫尔墨斯都是宙斯最忠诚的子女,赫拉更是与祂神力相连的伴侣,对神王来说信仰在祂们手里肯定比在波塞冬这个不安分的兄弟手里更好。


    尤其是赫尔墨斯,自从这个机灵的神使有了奥林匹斯主神的议事席位,神王甚至都不再需要每次亲自出席,只要有赫尔墨斯在场,大家也可以照样开始会议,因为都知道祂就是宙斯的耳目和舌头。


    甚至连雅典娜与赫拉都不能做到这一点。


    “好了。”估计也是忍受不了漫长又毫无意义地争吵,宙斯终于开口:


    “波塞冬,你若是想要城市的供奉,就自己早去争取。现在那些城市早就打上了雅典娜的印记,供奉雅典娜的祭坛和神庙都已经在建造了,你再不满,也不可能再随意更改。”


    现在哪怕是个小村庄也都已经有了信仰,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发展海神信仰的空白领域。


    “以现在的规则,神不能直接插手人间事务,除非你让供奉你的信徒去占领那里,才能改变已经成型的信仰。”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想要凭战争从雅典娜手里撬走信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说胜利女神尼姬永远站在雅典娜一边,也不说战争之神在军事上的智谋,就光轮人数,凭供奉波塞冬为主神的那区区几个城的心信徒,也就只够供奉雅典娜那早已渐渐连点成片的主城挠挠痒。


    波塞冬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但明显还未放弃。


    看波塞冬铁青的脸色,未来估计还有大把无聊的会要开。阿波罗无奈地想着。


    【我还有点事。】本以为终于能结束,一直沉默到仿佛并不存在的冥王哈迪斯突然开口。


    阿波罗听到哈迪斯的声音时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冥王哈迪斯常年居于地下世界,奥林匹斯的会议祂也没办法前来参加,只能通过圣殿中的传声魔咒旁听。


    哈迪斯驻守冥界后,对于奥林匹斯神之间的争斗非常沉默,一般冥界的事务奥林匹斯也并不会插手。


    祂不出声,大家甚至都没注意点亮的传声法阵,忘了冥王哈迪斯还在旁听奥林匹斯的会议。


    【堤丰之子、三头犬刻耳珀洛斯现在奉我的命令,任职看守冥界大门。】冥王平淡的声音透过神力构建的通道传来,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是魔祖提丰的血脉啊,留祂在冥界会不会……”阿尔忒弥斯有些诧异,祂作为狩猎之神、野兽的主人,祂也豢养了许多烈性的神犬作为在狩猎时的伙伴。


    但堤丰作乱给诸神带来的恐怖还历历在目,至少阿尔忒弥斯自己绝不会考虑将堤丰的子嗣作为自己的爱宠。


    万一祂继承了堤丰的意志,偷偷打开地狱塔尔塔罗斯的大门,放出那些心怀怨愤的泰坦们……


    【我知道你们打算净化堤丰残余的子嗣,但刻耳祂只是一只狗而已。】哈迪斯说道,


    【而且这属于冥界的事务。我已经决定了,只是例行通知。我会保障刻耳珀洛斯像个合格的冥界神一样履行祂的职务的。】


    “当然可以,我们有什么理由阻止冥王拥有一条三头犬作为守护家庭的宠物呢。”宙斯没有纠缠这个话题,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也替我向珀耳塞福涅问好,希望祂过得很好。”


    【感谢您的关心。我们的确很好。】冥王哈迪斯好像在刻意强调什么。话音落下,冥府传声阵的光芒也暗了下来。


    很明显冥王也听够了无聊的会议,而且主要还是波塞冬的牢骚。阿波罗腹诽道。


    “好了,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散会吧。”


    被折磨许久,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也没人注意到神王坐在祂的王座上磨蹭到了最后。


    直到确认天后赫拉也裹起祂的头纱起身在宁芙侍女的围绕下远远离开,宙斯才缓缓起身,在折返回来的赫尔墨斯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圣殿。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波塞冬:感觉自己在被混蛋弟弟一家子霸凌


    哈迪斯:我自家的事不劳费心


    阿波罗:我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宙斯:偷偷揣崽


    赫尔墨斯:乖巧,安静.jpg


    狄俄尼索斯(大腿版):乖巧,安静.jpg


    ※奥林匹斯神中间的自然神波塞冬祂开始急了。


    ※冥王哈迪斯突然养狗是因为冥后珀耳塞福涅有点抑郁。


    ※狄俄尼索斯在腿里。但祂是残缺体,灵魂不全。


    ※波塞冬虽然是海洋中的神王,但祂在人间信仰的争夺中是完全的失败者。波塞冬同英雄世界的联系较弱,很难说他是哪一个城市的创建者或保护神。


    在同一些神祗争夺城市的斗争中他多是失败者:他被宙斯从埃癸那岛上排挤出去,被狄俄尼索斯从那克索斯岛上排挤出去,被阿波罗从得尔菲排挤出去;在与雅典娜比赛对雅典的命名权中他也是失败者,被雅典娜从特罗曾排挤出去;他手中的阿耳戈斯也被赫拉夺走;为此他曾降下干旱作为报复,后又把这地区化成海洋。他和他的后代的王国是海洋。即使在这里,宙斯还因他的后代不敬神明而把亚特兰蒂斯沉入海底。


    波塞冬曾经因为反叛宙斯被罚为特洛伊建造城墙,为此向特洛伊王达尔达诺斯索要了每年向祂在吕耳涅索斯的波塞冬神庙献祭一百泰伦特(重量和货币单位:一个人能背动的重量)黄金的酬劳。但在拉俄墨东当特洛伊王期间发生地震,城墙由英雄埃阿科斯建造的部分坍塌,虽然埃阿科斯重建了坍塌部分,但拉俄墨东因此停止了向对手城市中波塞冬神庙的供奉。因此把波塞冬气的够呛,在特洛伊战争中转而支持希腊人攻打自己参与修建的特洛伊城。——来着《特洛伊之歌》


    波塞冬曾经赐给克里特岛的米诺斯王一头白色的公牛帮助他夺得王位,米诺斯答应他当上国王后将这头牛通过献祭归还波塞冬,并且他的国家也会供奉海王。但他因为贪婪昧下了这头神牛,换了另一头牛献祭,惹怒了波塞冬。


    (你们真是谁也没放过祂)


    后因波塞冬愤怒惩罚米诺斯、或是因阿芙洛狄忒报复赫利俄斯戳穿祂与阿瑞斯偷情,反正米诺斯的王后帕西法厄和公牛生了牛头怪。


    ※波塞冬与智慧女神雅典娜争夺对雅典城的保护权,以便能掌握这个富裕城市的财富。波赛冬戟敲击海面,海面上跃出一匹骏马;雅典娜将长矛插在地上,地上长出了一颗橄榄树。骏马是战车的带动力,象征着战争,而橄榄树是和平的象征,并拥有可观的农业价值。宙斯主持奥林匹斯众神投票裁决,雅典娜以多数票胜出。


    另一次他因科林斯的国王之故与阿波罗激烈争吵,最后以胜利告终。另一种说法是海神波塞冬其实是与太阳神赫利俄斯(Helios)之间发生过争执,这场争执是关于科林斯(Corinth)地区的归属权。


    根据神话传说,科林斯地处地峡,连接了伯罗奔尼撒半岛和希腊大陆,是一个战略要地。波塞冬和赫利俄斯都想要拥有这片土地,最终由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Briareus)作为仲裁者,他判定科林斯地峡属于波塞冬,而科林斯的卫城(Acrocorinth)则被奉献给了赫利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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