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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江湖不见 “她既有雷


    见长歌慌忙赶来, 辛念卿便收起了弦歌剑,一脸怒火地对吴青衫骂道:“苗王之子,不过如此!”


    吴青衫也收起剑接着回骂:“杨门念卿, 也八两半斤!”


    长歌看着二人骂来骂去,感叹了一句:“你们俩出身都那么好了, 还互相看不起对方, 让我这个农夫的儿子怎么办?”


    这时, 两人异口同声地冲长歌喊道:“当然是你最高贵!”


    长歌莫名其妙地被两人喷了一脸口水, 他又朝身后看了眼, 劝说道:“你们俩倒是都收收脾气, 二执事亚翊来了, 他着急要见吴青山。”


    吴青衫朝辛念卿“哼”了一声, 便看了眼长歌, 回想起他方才那股虎啸龙吟的剑气, 她心里知道,这正是中原皇家潜龙剑法。


    吴青衫便直接问长歌:“你真是农夫的儿子?你师父是谁?”


    长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吴青衫为什么会好奇他的身世。


    于是长歌警惕地回答道:“你又不是蚩尤部的人,不需要关心我师父是谁。想拜师学艺就走正经流程。”


    吴青衫又撇了眼长歌和辛念卿,道:“蚩尤部还真是藏龙卧虎。”


    而后,吴青衫又回想起京城中传闻有皇室人逃往苗疆的流言, 如今想来, 确非空穴来风。


    见亚翊渐渐走近, 吴青衫收敛了情绪,又笑脸相迎, 朝亚翊热情地挥着手:“翊叔叔!”


    长歌见吴青衫变脸如此之快,便感叹了一句:“好家伙,还真是会变脸啊?这人一看就是到哪都吃得开的!”


    见辛念卿还是一脸敌意地看着吴青衫, 长歌便问:“辛念卿,吴青山他是来发喜帖的还是来寻仇的?


    辛念卿冷脸道:“都不是。”


    而此时,辛念卿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方才吴青衫对他喊的那些话。


    长歌一脸疑惑地看着辛念卿,轻声问道:“那你们俩为什么打起来了?还一副干死人架的气势。”


    辛念卿沉默不语,并愤愤不平地看着吴青衫。


    亚翊走近后,见楠竹林中一片狼藉,回想着方才的动静,便问:“青山,你们俩刚刚在这干什么呢?”


    这时,吴青衫直接搂住了辛念卿的肩膀,跟他勾肩搭背,并笑盈盈地给亚翊解释道:“没事儿叔,就是跟念卿小弟比划比划而已!”


    见此情此景,亚翊心中突然回想起当年吴阿凯第一次为自己和张牧之介绍杨卿至时的情形,也如今天这般。


    吴阿凯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不苟言笑的杨卿至的肩上,笑意满面地给他们介绍道:“阿翊,牧之,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到的那位与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卿至兄……”


    ……


    回忆与现实穿插,故人不在,少年常新。亚翊心中顿起物是人非之感,眼中已布满泪水。


    他连连感概道:“好,挺好的……”


    亚翊缓了缓激动的情绪,又仔细看了眼吴青衫,满意地说道:“青山,你和你阿爹年轻时候还挺像的,不过你英俊洒脱的劲儿胜过你阿爹了!”


    吴青衫笑道:“嗨,翊叔叔,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我是我爹亲生的,那能不像吗?要长得不像,这得给我娘冠多大的罪名啊?”


    听着吴青衫这毫无边际的言语,一旁的辛念卿直接气得笑了一声。


    听言,亚翊也直接仰首大笑了起来:“青山,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毕竟能说出幽默话的人,生活一定很顺遂。”


    “叔,你说得对,我这些年是真的过得很好。”


    吴青衫松开了辛念卿,靠近了亚翊:“虽然我四海为家,但是我在哪都有朋友。你不论把我扔去哪,我都有可投奔的人。


    如今回到苗岭,我又认识了好些有趣的朋友,而且还祭拜了爹娘,见到了爹娘的旧友们,真是不虚此行。”


    亚翊见吴青衫一脸从容自在,便会心一笑:“真不错!不过,要是阿凯和阿嫂能看见你长大成人,该多好啊!”


    吴青衫回想着辛念卿刚刚提到亚翊放不下自己父亲的死,便着急地说:“叔啊,我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不会还放不下吧?


    人都有一死,何况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我前段时间才第一次去祭拜我爹,看到苗岭百姓为他亲手垒起的坟墓,以及坟前每年节日时不断的香火,我是真觉得他死得挺值啊!


    那么多年那么多人都还记得他感念他,不挺好的吗?这天下几人能做到像他这样死后还有这样名节的啊?”


    亚翊看着吴阿凯的孩子都能看淡他的生死,而两位故人之子如今也相逢并能坦然面对彼此,便也彻底释怀了。


    他连连点头道:“是啊,不都挺好的嘛!”


    这时,吴青衫才又扬起了笑脸:“对了叔,我是临时来的蚩尤部,很快就又要走了,来不及去看图南伯伯了。


    我听说他也在蚩尤部,你就代我向图南伯伯道个谢报个平安,谢谢他当年护送我和我娘出苗岭。”


    听言,亚翊看了眼辛念卿,道:“青山,其实,单就这件事,你也该谢谢念卿他阿爹。你们母子能顺利退去忠州安居,是念卿他阿爹安排的。”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吴青衫这才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她看了眼身后的辛念卿,“我说那么多地方,怎么就偏偏跑去忠州……”


    吴青衫又看向亚翊:“那就谢谢当时所有帮过我和我娘的人吧。


    让他们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好好地活下去。我还会活得精彩,活得潇洒,活得自在,不辜负他们的救命之恩!”


    此时,亚翊被吴青衫的报恩方式惊住了。她所谓报恩,绝不是一命还一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是不困于过往真心珍重来之不易的当下。


    这让亚翊感动得泪流满面:“好孩子,人生苦短,就为自己而活就很好!”


    吴青衫觉得和亚翊叙旧得差不多了,便在他耳边轻声感叹了几句:“叔,还好你来了,要再跟念卿小弟打下去,我肯定就输了。


    一开始我还挺有信心跟他对剑的,结果他直接跟我报他剑法传授自我爹的心川剑法。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犯怵的。


    虽然不是真的怕他,但要输了给人传出去,说吴苗王干不过杨将军,现在吴苗王的儿子也干不过他杨卿至的儿子,多埋汰呀!”


    亚翊笑了起来:“臭小子,你还在乎这些虚名?”


    “我不在乎,但估计我爹会在乎。毕竟听我娘说,他还是挺得意自己南疆第一剑的名号。”


    吴青衫笑着拍了下亚翊的肩膀:“叔,我再跟念卿小弟说两句话就走了啊。不用担心我,我活得很好!你也照顾好你自己!”


    “嗯。”亚翊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后,吴青衫又转身来到了辛念卿身边与他私语。


    吴青衫认真地问:“辛念卿,你和你双亲谁更像?”


    辛念卿坦诚地答道:“相貌随我阿爹,双眼随我阿娘。你亚翊阿叔就是单凭这张脸就认出了他杀友仇人的儿子。”


    “这双眼可真好看……”吴青衫仔细看了一下辛念卿的眼睛后,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回过神时吴青衫又话锋一转:“我夸你娘,又没夸你!”


    听言,辛念卿也不屑地别过头去,不再面对吴青衫。


    吴青衫勉强地笑了笑,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辛念卿,又调侃了两句:“你这和我也不太一样。我呢,是集中了自己爹娘所有的长处,阿钰妹妹说我的长相超越了雌雄之辨,她是真会夸人。”


    辛念卿搭话道:“她一直都很会夸人。”


    玩笑话后,吴青衫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辛念卿,阿钰妹妹不知道你的身世,所以让我来蚩尤部请你了。


    而现在,在我看来,留在蚩尤部确实是你最好的选择。


    但是,如果你后面还是选择要出去,那好好待在山岭之中,不要北上,更不要去忠州。


    不过,出不出去,全看你自己,我也不可能把你绑去五蠹岭,毕竟这里可是蚩尤部。


    说实话,如果我来之前就知道你是杨卿至的后人,我是真的不会帮阿钰妹妹这个忙。


    不是怕你有危险,你死不死我不在乎,我是怕你拖累阿钰妹妹……”


    这时,辛念卿有些疑惑地看向吴青衫。


    吴青衫也继续盯着辛念卿的双眼,认真解释道:“我在皇城生活过一段时间,现在的朝局比从前复杂得多,谁人不知道这朝中充斥着祸乱天下百姓的蠹虫,然而这些蠹虫又是谁养的?


    大徵王朝至今已历时几百年,权力之网盘根错节,层层相因。若要除一方害虫,都得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皇帝老儿倒是想治这些害虫,但都有心无力,畏首畏尾,扳倒一方腐败势力都得靠另一方强权来制衡,中间得耗尽多少时间及人力财力。


    再加上抵御外敌,又还有多少精力来造福天下百姓?


    阿钰妹妹如果按照如今的势头继续发展,她早晚会突进这官僚权网之中。


    她这种横空出世且又有这样强大能力的人,才是当今大徵王朝最需要的那类人。


    今后如能为国朝所用,她不但会成为国之利器,刀锋所指,所向披靡,助那皇帝老儿治理这腐败不堪的旧体,还会成为护佑天下百姓的良臣。


    今后,不但国朝需要她,天下百姓也需要她。


    毕竟,她是真正从山野之间走出的人,所以才会在高位时,仍然心恤底层的普通百姓。


    只有像她这种既有雷霆手段,又存菩萨心肠的人,才可能做到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听言,辛念卿也陷入沉思,因为吴青衫所言竟然对应上了曾经玄漓对吾羡钰未来走向的推测。


    见辛念卿依旧沉默不语,吴青衫又提点了几句:“辛念卿,我知道你应该还想调查你父亲的事。我在京都待过一段时间,我只把我知道的一些东西告诉你。”


    吴青衫凑近了辛念卿的耳畔,一一念出了三个词:“红枫,潜影卫,监察使。”


    这时,辛念卿震惊地看了眼吴青衫。


    吴青衫又继续补充道:“有本事的话,你就自己去查清楚,但千万不要让阿钰妹妹牵扯其中。


    不然,我怕你出去不但帮不了她,还会害了她!”


    辛念卿平复了情绪后,坦诚地道了声:“多谢。”


    “不用谢。不过我还是劝你,对你爹生死的事不要抱什么希望。


    凡是被皇家潜影卫盯上的,几乎没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吴青衫又看了眼远处的长歌:“后面你如果要出去,自己想想怎么说服你身边这位兄弟。”


    而后,吴青衫一边走一边背对着辛念卿挥着手。


    “辛念卿,我们就此别过!虽然你爹和我爹因为所选的道路不同从挚友变成了敌人,但是我和你,既不会成为敌人,也不会成为朋友。后会无期,江湖不见!”


    辛念卿看着吴青衫潇洒离去的背影,虽然心中还是对吴青衫有诸多不满,但还是朝她的背影行了拜别之礼。


    而在一侧远远看着两人谈话的长歌,知道吴青衫既不是来寻仇也不是发喜帖,但二人言语中却句句不离吾羡钰,便大概明白了吴青衫的来意。


    此时,原本从来都是笑容满面的长歌,看着吴青衫离去的身影,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而离去的吴青衫也并不知道,其实多年前辛念卿已经在忠州现身过一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青山送客 “如今那个


    吴青衫从蚩尤部回来后, 便兴冲冲地赶往五蠹岭找吾羡钰。


    此时,吾羡钰与岭中众人正在议事堂中商议接下来驻兵忠州建立地方卫所的要事。


    见大家商讨完毕,吴青衫才走入堂中, 并笑容满面地朝吾羡钰走去。


    “阿钰妹妹,我已经完成你交代的事了。所以, 我也要准备离开苗岭了。”


    吾羡钰见吴青衫的神情, 感觉事情应该挺稳妥, 便道:“辛苦你了青衫。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吴青衫不假思索地答道:“尽快呗。如果今天能走, 那就今天。”


    堂中众人听见这个答案, 纷纷将眼神投向吴青衫。


    吾羡钰却并不意外, 笑着说道:“那行, 我去帮你收拾收拾行李, 再给你添些路上要吃的干粮。你在这等等我。”


    “好嘞, 谢谢阿钰妹妹!”


    吴青衫满脸笑意地看着吾羡钰离开, 这时堂中聚来的人纷纷挡在了她的面前,渐渐遮挡住了吾羡钰的背影。


    吴青衫又继续探头探脑地对吾羡钰喊话:“干粮别放多了阿钰妹妹,路上奔波,吃不了多少!”


    当涌来的人群完全遮住了吴青衫的视野时,吴青衫感到来者不善,又怯怯地看着包围她的人。


    吴青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 这是要干什么呀?”


    羽渡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浪荡子!没想到你苗王之后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狗男人!”


    “狼心狗肺, 不如村口大黄。”乃桀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


    月眉也怒骂了一声:“臭男人, 要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就不该让领主放你入山!我们领主怎么待你的, 你是半点情谊也没记住!”


    忍冬也忍不住骂了句:“吴青山,我都不想跟你称兄道弟了,真给我们男人丢脸!”


    不一而会儿, 吴青衫就被围来的众人喷了一脸口水,就连村口的大黄也跑来堂门外冲着屋内的吴青衫汪汪大叫,仿佛也要跟吴青衫划清界限。


    要放平时,吴青衫可能早就咽不下这口气动手开打了,但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这些时常陪在吾羡钰身边的朋友倾泻而来的怒火。


    她也并不置气,而是理解了他们的愤怒。


    吴青衫反问道:“你们是觉得我是那个可以和阿钰妹妹相守余生的人吗?或者,你们觉得两人成了亲有了夫妻之实,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这时,众人纷纷沉默不语。


    见众人不再接话或破口大骂,吴青衫才又继续开口道:“我承认,我确实很喜欢你们领主。阿钰妹妹很特别,她不是萤火微光,而是像天上的一轮皓月,能够照应万川。


    她根本不需要借谁的光,我苗王之子的身份,对她起不了多大作用。


    以她的能力想要做苗岭下一任苗王,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我俩也各有志向。我放不下自己无拘无束的人生,陪她守在这一方天地。她也放不下这山中成千上万的百姓,随我去浪迹天涯。


    你们体贴你们领主的苦痛与难处,希望她身边有一个人可以陪她共担这一路的千难万险。但是我,真的不是那个人。”


    众人听着吴青衫的肺腑之言,也不再为难她。而后,都遗憾地渐渐散去了。


    ……


    吾羡钰来到卧房亲自为吴青衫收拾行李,一来是两人朝夕相处,都熟悉彼此习性。二来是为吴青衫守住她女子之身的秘密,因为她的贴身衣物都为女子之物,还是吾羡钰自己整理起来更方便。


    当吾羡钰为吴青衫收拾好行李准备出房门时,却发现声含搀扶着虬其来到了房门外,二人看着她欲言又止。


    吾羡钰惊讶地问道:“阿婆,声含阿姐,你们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两人站在门外左顾右盼,见两人有所顾忌迟迟不肯答话,吾羡钰便直接叫她们到房中闭门而谈。


    吾羡钰让二人坐在吴青衫睡的那张床榻上,问道:“阿婆,声含阿姐,你们要说什么事?”


    这时,犹豫良久的声含终于抬头看了眼吾羡钰,关心地问道:“小钰,你……


    你的月事一切都还正常吗?有及时服用过避子汤吗?”


    这话让吾羡钰先是愣了一愣,但又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与吴青衫相处的这些时间,虽然二人明白这之间的秘密,但在他人看来,她们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异性之谊,也不免她们会往那方面去想。


    为了避免过多的解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吾羡钰直言:“阿婆,声含阿姐,我和青衫没有行过房事。”


    听言,原本还提心吊胆的二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虬其关心地说道:“那就好。小钰,爱一个人是个人的选择,但是生儿育女绝不是一个人的事。


    如果那小子让你有了身孕,而他还想着去浪迹天涯,他就算再有本事,我都让你阿叔阿伯把他腿打断绑回苗岭!”


    声含也看向吾羡钰,认真地问道:“小钰,你希望吴青山离开吗?


    如果你舍不得他走,我可以给他用些药,让他这辈子都走不出苗岭。”


    “阿婆,声含阿姐,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吾羡钰有些歉意地拉住了二人的手:“这一路我只顾着自己手上的事,忽略了你们对我的关心。你们放心,无论做任何事,我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称。


    我确实有些舍不得青衫离开,但我还是愿意放她走,因为我们各有所志。


    她虽是苗王之后,但却并非这苗岭之主,她只想做一个路过苗岭的客人。”


    ……


    吾羡钰将吴青衫送到七李亭,准备在那与之相别。


    去往七李亭的路上,吴青衫叮嘱道:“阿钰妹妹,忠州城南三大家的底细,你记得一定要摸清楚。


    那天和你在城南门对战的人群里,明显混入了三个异类。”


    吾羡钰撇了一眼吴青衫:“看来你也发现了,对付那三人我确实花了点力气。你放心,没有较大把握的情况下,我都不会轻易有所行动。”


    吾羡钰又问道:“青衫,你见多识广,可知为何杨门北迁后,忠州便多年无主?”


    吴青衫轻笑了一声:“因为杨汝离呗。”


    见吾羡钰依然满脸疑惑,吴青衫便继续解释道:“杨家本来世代将门,却在那一辈出了个文状元。


    杨汝离与杨卿至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一里一外,一路平步青云,杨门颇有中兴之势。


    钟灵之战后,杨府将星陨落,便是杨汝离一个文臣扛起了整个武将之家。


    那一战之后,杨家还能延续那么多年,都是他杨汝离之功。


    他这人是真有手段,在朝堂之上,只三言两语,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接管忠州。


    当年,我《武陵杂篡》初撰时,记录众多奇闻异事,却偏偏忠州苗家女将一人反杀八百敌军的故事,散布最广,连皇城之人都议论纷纷。


    我猜,也有他杨汝离在背后做手脚。”


    见吾羡钰听得眉头紧蹙,吴青衫又笑道:“不过他杨汝离死了好多年了。


    像这样心思缜密,满心算计之人,一般都活不长,都得累死。”


    吾羡钰又问道:“杨汝离既是文臣,又为何培养出了杨世同这样的猛将?”


    “杨世同又不是他教的!”吴青衫笑了笑,“他是杨卿至带大的。


    杨世同五岁时就开始随他叔父杨卿至行军出征,他一身武艺和兵法谋略都承自他叔父杨卿至。”


    “杨卿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听到这,吾羡钰越发好奇,“查不到有关他的记载就算了,甚至连他长什么样也众说纷纭。”


    吴青衫笑道:“还真没几个杨门之外的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但是我爹除外。


    杨卿至又被称为铁面将军。倒不是说他多无私,而是他出征时都戴铁面罩黑衫。


    我听我爹说,是因为杨卿至的样貌有些随他娘,长得过于温润俊美,在战场上没什么威慑力。”


    吾羡钰笑了笑:“历史上还真有这类将军。”


    吴青衫虽说的是杨卿至,但吾羡钰脑海却浮现出了兄长辛念卿的模样。因她平生所见男子称得上温润俊美的,只有辛念卿。


    而且,他还有双含情眼,那双眼眸甚至比众多女子还显温柔……


    吴青衫也笑出了声,但她又继续道:“不过这只是次要的。主要是杨卿至那一代,盯着他们杨家的人太多了。


    杨卿至出征在外时,便不以全貌示人,是为了避免重演他们曾祖杨业群的悲剧。


    当年宣威军南下平西蜀之乱,在天寰城久攻不下。主将吴量才提出用火攻速战速决。副将杨业群却顾念城中尚有二十万百姓,反对此火攻之计。


    吴量才贪功,给杨业群下了蒙汗药后,便找了与他身形相似之人,易容为杨业群的模样,带头火攻天寰城。


    平乱后,军功倒是同享,但那二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却由杨业群一人背下。他甚至为此而丧命,自己跳下祭台以肉身献祭,以平息那二十万冤魂的怨气。”


    听言,吾羡钰唏嘘不已:“这世道真是尽把忠臣良将往绝路上逼。”


    聊了许多杨门之事后,吴青衫突然想到,辛念卿样貌随他爹杨卿至,杨世同是辛念卿的堂兄……


    她原本想跟吾羡钰说辛念卿的家世,但也害怕其父罪臣叛将之身份今后会牵累吾羡钰,便并不言及这些话。


    吴青衫立刻转移了话头,问道:“阿钰妹妹,你可知当年在忠州城以一己之力斩杀八百敌众的苗家女将是谁?”


    “我知道……”吾羡钰抬眼望向了忠州的方向,语气也变得沉重,“那苗家女将,是我阿娘。”


    吴青衫却又看向吾羡钰,认真地说道:“阿钰妹妹,如今那个苗家女将,也是你。”


    吾羡钰惊讶地看向吴青衫,在理解了她的话外之意后,嘴角慢慢弥散开了一抹笑意。


    ……


    来到分别的七李亭时,吴青衫走入亭中,坐在了亭内的石凳上,不紧不慢地说道:“阿钰妹妹,我先不着急走,等我再看看这山中的晚霞。”


    “你随意。”吾羡钰也坐在石凳上,并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與图,仔细查看起来。


    吴青衫抬眼看了看晚霞,又看了眼埋头忙事的吾羡钰,发现她如今连欣赏美景的兴致都没了,便长叹了口气,


    她起身来到了吾羡钰身边也俯身看了看那张图。吴青衫滑落的长发又刚好遮住了那與图的一角。


    吴青衫心里清楚,她自己还不想离开,是因为心中还好奇一件事。


    吾羡钰此时不耐烦地说道:“吴青衫,你要真是个男子,这时候妨碍我公事,我真会一巴掌把你拍进墙里。”


    吴青衫无所畏惧地笑了笑:“阿钰妹妹,我要真是个男子,我一定娶你为妻。”


    听言,吾羡钰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她不慌不忙地收起了石桌上的案卷,站起了身。


    她看着吴青衫的双眼,认真地说道:“青衫,即使你不是男子,如果两人真的相爱,又为什么不能相守?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不是同路人。”


    得到这个答案后,吴青衫释然地笑了起来。


    她原本只是好奇,若她不是女子,吾羡钰会不会喜欢像她这类的男子。然而,她没想到吾羡钰最在乎的,只是心有共志,吾谁与归。


    在一笑之后,二人又惺惺相惜地看着对方。


    吾羡钰知道,如果各自没有遭遇那些人生变故,她们可能就是当下的彼此。


    吴青衫会辅佐苗王父亲一起守护苗岭百姓,而她自己依然是那个在山间自由自在的野丫头。


    吾羡钰不知道这人生的岔路口究竟在何处。也许这人生之路,从来都是独行道,只有在一些路口短暂相交。


    而后,她又得道别那些路过自己生命里的匆匆行客,继续朝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蹀躞而去。


    ……


    吴青衫脚步轻快地跃身上马,满脸笑意地看着吾羡钰:“阿钰妹妹,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吾羡钰走到吴青衫的马前,一脸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


    吴青衫在马上俯身到她耳畔,低声道:“你看我这都要走了,你真不亲我一下?”


    听到这个要求,吾羡钰有些惊讶,因为此时她已分不清吴青衫到底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真心的诉求。


    她本想抬头看着吴青衫的双眼,确认她说话的态度,却在抬头一瞬,自己的额头不小心轻触到了吴青衫的嘴唇。


    “哎呀!”吴青衫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她瞪大了双眼赶紧捂了捂自己的嘴,并趁吾羡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拍了下马臀扬长而去。


    她笑着大喊道:“别了阿钰妹妹!后会有期!”


    吴青衫一顿乱中有序的动作,令吾羡钰怒而生笑,她轻骂了一声:“还真像个臭不要脸的死流氓!”


    吴青衫驱策着马追赶着夕阳,口中还得意地念着洒落的诗句:


    “我问青山何日老,青山问我何时闲。


    我见众山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青山已随晚风去,我与沧海化桑田!”


    ……


    听着吴青衫念着诗策马奔向远方,吾羡钰在亭边目送着她。


    直到她的身影随着晚霞消失在远处,吾羡钰在口中轻道了一声:“青衫,保重。”


    在那个春寒料峭的午后,吾羡钰又送走了一位路过苗岭的客人……


    ……


    (注:吴青衫所吟诵诗句为杜甫《青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重回苗岭 “人嘛,都


    蚩尤部山海堂中, 吴青衫离开后,辛念卿和长歌都心事重重。


    晚饭时,辛念卿一直想开口跟长歌说自己的事, 但长歌却不断地转移着话头。


    辛念卿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碗筷,一脸认真地说道:“长歌,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听言, 长歌也放下了碗筷, 脸色阴冷地看着辛念卿:“你是不是想离开蚩尤部了?”


    辛念卿原本还认真地看着长歌的双眼, 却又躲闪开了, 他内心知道, 长歌坚决不想他离开蚩尤部。


    辛念卿低垂着眼眸说道:“长歌, 如今, 确实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之前答应过羡钰, 如果她岭中需要我, 我便会回去。而且……”


    “还真是吾羡钰让吴青山来请你出部。”


    长歌咬了咬牙打断了辛念卿的话:“吾羡钰她不知道你的情况,想到现在岭中需要人手,就想派人把你请回去。


    但蚩尤部是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出部入世,就算是完全脱离蚩尤部,往后蚩尤部便庇佑不了你, 你也再也回不了蚩尤部了!


    我师父说过, 你要是离开蚩尤部, 就是死路一条。你这是想把自己的后路全都斩断吗?”


    “不只是因为羡钰。”


    见长歌情绪越发激动,辛念卿继续耐心解释道:“长歌, 你常年呆在蚩尤部,不怎么外出。但我至少隔两月会出部一趟。


    你知道我一直都想查清楚我父亲当年的事,只是蚩尤部对我的限制越来越多, 我查起来也束手束脚。从平江陵山‘遣将’之乱以来,就再也没有任何进展。


    我以为我可以放下那个只是存在于他人口中的生父,但是我每次回母族,看着我阿娘渐渐老去,而她却还在族中等待着我阿爹回去,我都很心痛我阿娘……


    我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那么信任我阿爹,相信他一定会再回苗疆。


    吴青山不是说我阿爹已经死了吗?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弄个清楚他怎么死的,死在哪了?并把他的尸骨带回我阿娘身边。


    我真的不忍心再看着我阿娘就这样没有尽头地等下去,从而抱憾终生。”


    长歌叹了口气,知道辛念卿对此事确实越发上心。


    “辛念卿,你不忍心你阿娘继续等下去,那就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在蚩尤部有了话语权,可以将你阿娘接回蚩尤部,你好好侍奉她的晚年。”


    “长歌,我阿娘就算来到了蚩尤部,你觉得她就不会再等下去了吗?”


    辛念卿望向窗外,忧心忡忡:“何况,当下正值乱世。我每次出部,看着外面承受着战乱之苦的平民百姓,我真的于心不忍。”


    辛念卿又看向长歌,继续道:“如果,我生在太平盛世,我会安心地做一个逍遥世外之人,会好好享受这田园之乐。


    但是,我却生于这乱世之中,即便有一方世外之地可供我容身,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你我之外,多少后辈儿孙、平民百姓是否会有这样安宁的日子,你我都不知道。


    如果人人都选择逃避,没有人前赴后继地站出来去直面这一切,结束这一切,那不仅苗家人,就是天下之人,也将永无宁日!”


    这时,长歌气得直接拍了一掌桌案,大吼了起来。


    “那些外部的苗家人、天下之人与你何干!”


    当长歌怒吼出这一段话时,他也瞬间理解二执事亚翊当初为什么对苗王吴阿凯之死耿耿于怀……


    长歌深吸了口气,又继续对辛念卿说道:“你既然现在已经在蚩尤部,那就在这里好好生活不行吗?


    你不站出来,也总有人会站出来。吾羡钰不是已经站出来了吗?你又为什么还要着急去送死?”


    见长歌还是不肯松口,辛念卿叹了口气。


    他又直视长歌,认真答道:“这也许,是因为我在苗岭长大,还曾是守护过五蠹岭的少领主。


    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那里的人和事,我都忘不了。


    也许,这也是我阿娘阿爹骨子里带给我的东西,改不了。”


    这话让长歌没法反驳,毕竟辛念卿他生在苍黄山,长在五蠹岭。而他爹娘,一个是辛氏部首领,一个是南疆靖边将军,都是胸怀仁者之心的人。


    而辛念卿方才已经把他想出部的理由也陈述得很清楚,为了帮他阿娘继续查他父亲的事,也为了助吾羡钰平息战乱,守护一方百姓安宁。这些理由,长歌也没办法反驳。


    按照当下形势,吴青衫入蚩尤部请辛念卿出山,只是一个让辛念卿正式出部的契机,蚩尤部早晚他都会出的。


    长歌此时已面若寒冰,只冷冷地感概了一句:“不愧是辛夷和杨卿至的儿子。”


    辛念卿不知道长歌此时到底是在想什么,他还是有所期待地看着长歌,道:“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长歌,我知道这个选择,有些对不住你和玄漓阿伯。


    我不知道底该怎么做才能报答这些年你们的恩情……”


    长歌看了眼辛念卿,知道他去意已决,便冷笑了一声,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明媚,一改平日对辛念卿说话的态度。


    他直接反问道:“辛念卿,你自己回想这些年在蚩尤部的种种,你觉得你还得完我们师徒对你的恩情吗?”


    这时,辛念卿垂下了双眸。他知道,玄漓于他而言,如同再生父母。而他的徒儿长歌于他而言,也是再生兄弟。


    如果按亲情来算,彼此都不会计较各自的付出。但如果一定要通过报恩的方式,这又是一笔还不完的债……


    但辛念卿却仍然执意出部,他直接问道:“长歌,你想让我怎么做才肯让我出部?”


    长歌没有答话,而是趁辛念卿不注意时,取下了他怀中那把配饰上装有太安圣蛊的刀扔在了一边。


    辛念卿反应过来的时候,长歌又继续进攻辛念卿,想限制住他的行动。


    辛念卿从没想过长歌会真的跟自己动手,他有些慌乱地问:“长歌,你要干什么?”


    长歌气愤地喊道:“凭什么让你出部去送死?辛念卿,我师父也许不会拦你出部,但是不代表我不拦你。


    既然你本人不想留在蚩尤部,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留在蚩尤部!”


    当长歌口中开始召唤着蛊虫的时候,辛念卿才意识到方才长歌取下自己护身的太安蛊,就是为了给他下蛊。


    辛念卿想赶紧去捡起那把佩刀,却被长歌阻拦。他只能被迫反击着长歌猛烈的进攻。


    二人虽然只是过着拳脚,没有动刀剑,但那山海堂中刚被修整好的家具,又被二人不断打翻。


    长歌见辛念卿顽强地抵抗着,两人拳脚功夫也不相上下,便直接没了耐心。


    他用在九执事少弓那偷学来的封魄掌在二人对掌时封住了辛念卿的奇经八脉,让他再也调不动半点内力反抗他。


    长歌左手按住辛念卿的肩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则抵在辛念卿脖颈上,口中念着调动“遣将”的咒语。


    辛念卿看着那只从长歌右手衣袖中爬出的“遣将”,一直不断尝试徒手挣脱长歌的束缚。


    “辛念卿,你武学天赋在我之上。但你刚来蚩尤部时,就差我一截。如今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差我一截。


    虽然你现在的能力,是可以助吾羡钰守护好苗岭的百姓,但要保护好你自己,却还是不够!”


    “长歌!”辛念卿看着将要接触到他的“遣将”,大喊道,“你如果把我制成无知无觉的傀儡,那你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听言,长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也以更高的声量冲着辛念卿大喊:“那你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而不管不顾吗!”


    辛念卿依然没有放弃挣扎,他还是尝试着调动全身内力来冲破封魄掌对他经脉的束缚。


    长歌知道辛念卿的经脉从前就受过重创,他重续的经脉原本就比常人脆弱。


    如果再让辛念卿这样尝试去冲破这禁制,他一定又会再受重创,直接成为废人一个……


    于是,长歌又大喊道:“辛念卿,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珍惜自己这条命,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从五蠹岭带回蚩尤部,还让师父那么大费周章地救你!”


    但辛念卿并不听劝,即便知道自己可能成为废人,却还是要尝试挣脱。


    长歌眼看着辛念卿脖颈的青筋爆出,他嘴角也已经渗出了一丝鲜血。


    于是,长歌再也狠不下心来,瞬间解开了辛念卿的经脉束缚,并气愤地将他狠狠地推了出去。


    辛念卿被长歌这一推,又撞倒了好几排书架,他完全稳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倒在地。


    长歌远远地看着倒地的辛念卿,也不再像往常一样会去扶住要摔倒的他。


    他只站在原地看着辛念卿,冷冷地道出了一句:“辛念卿,你太让我失望了。”


    辛念卿看着长歌愤然离去的背影,原本想起身去追,却因为一时缓不过气来,根本起不了身。


    缓过神后,辛念卿便一个人收拾着山海堂的残局。


    看着满桌的菜,和才吃了不到一半的米饭,他心中有说不出的落寞与愧欠感。


    辛念卿一个人在山海堂守了一夜,不但长歌没有再回来,连玄漓也还没回来。


    ……


    长歌离开山海堂后,怒气冲冲地去往姜枫吟平日修行的澄心居。


    他一入房中便冲姜枫吟喊道:“姜枫吟,求你件事!”


    “吃火药了?”姜枫吟一脸惊奇地看着发火的长歌,“有你这么求人的?”


    长歌站立原地缓了缓情绪,长叹了口气后,道:“辛念卿他要出蚩尤部,求你把太息功传给他,让他护身。算我欠你的。”


    “他要出部?”姜枫吟一脸震惊地看向长歌,“你不劝劝他?他若宣布出部入世,那便再也回不来了。”


    “我劝得住他的话,我还来求你?”长歌无奈地皱起了眉头,“他自己要去送死,没人拦得住。”


    长歌平复了情绪后,道:“罢了,是他自己要走,没人逼他。往后的路,我护不了他了,所以姜枫吟,请你把太息功传给辛念卿,让他护身吧。”


    见长歌言辞恳切,姜枫吟便答应了下来:“行,反正念卿有太安,这太息功只有配合太安才有用。等他出部,我把太息功交给他。”


    姜枫吟又看了眼天色,见长歌还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便问:“你还不回山海堂吗?”


    “不回!”长歌咬着牙赌着气,“你回去吧,别管我,我今晚就在这坐一坐。”


    这一夜,辛念卿和长歌都一夜无眠。


    ……


    第二天,辛念卿见长歌和玄漓都还没回来,而他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会回,于是他便去了耳薇堂,先找长执事姜图南禀明情况。


    姜图南同意了辛念卿的出部请求,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以九黎流民身份在山海堂待了四年多时间,虽未学三苗秘术,但也知晓了蚩尤部中诸多机密。


    你如果要出部入世,就保守好部中的秘密。而你今后在部外所做的一切都与蚩尤部无关。


    今后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再回蚩尤部,也回不了九黎城。”


    辛念卿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姜枫吟在澄心居看着离去的辛念卿,便对屋内的长歌喊道:“辛念卿来找我阿爹请求出部了,他应该马上就要走了,你真不去送送?”


    长歌还是愤恨地答了一句:“不去!死外面别回来了,我可没这闲心去给他收尸!”


    姜枫吟笑了一声,道:“那随你。毕竟他在部中待过这么些年,又是小钰的兄长,我和亚炎他们去送送他。”


    从耳薇堂回到山海堂,辛念卿便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


    收拾完毕后,他又继续在堂中等待着玄漓和长歌。


    ……


    当日快傍晚的时候,玄漓终于从“三不管”回到了山海堂。


    他见辛念卿连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也知道了辛念卿的选择。


    玄漓先开口道:“念卿,你还是要选择离开这里了?”


    “对不起,阿伯。”辛念卿一脸歉意地看着玄漓。


    玄漓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辛念卿,如今的他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又成长了不少。


    以前玄漓救下辛念卿,是念在旧友之子的情谊。同时,玄漓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份好像对辛念卿的父亲有所牵累,所以玄漓一直对杨卿至抱有亏欠之心,也将这份亏欠弥补到了他的孩子辛念卿身上。


    而如今,几年时间相处下来,玄漓也常常将辛念卿当成如徒儿一般的晚辈来待。如果说辛念卿要离开,他内心不会有任何波澜是不可能的。


    但他始终还是奉行当年跟巴蔓以说的那句话,他只是把辛念卿接到山海堂暂住,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只管让辛念卿自己选,他不会干涉。


    玄漓拍了拍辛念卿的肩膀,安抚着他:“念卿,我说过,路怎么走,看你自己。不必有亏欠之意。”


    玄漓又轻叹了口气,背对着辛念卿说:“去吧,念卿,去做你想做的事。长歌你不用等他了,他不会来送你的。这个臭小子,回头我再好好教训他。”


    于是,辛念卿便背起了行囊缓缓地走出了门外。


    玄漓抬头逼回了自己的眼泪,他知道辛念卿这一出部,真的就再没有退路了。当初他牵累杨卿至,如今也护不了他儿子的一生安稳。


    玄漓嘲笑着自己:“这都别人家的孩子,难道还真指望他给我养老?”


    当玄漓听到门外的动静时,他又回头走到门口,却发现辛念卿跪立于院中望向他,随后以父母之跪拜礼朝他深深磕了三个响头。


    玄漓回想起辛念卿第一次到山海堂时,也准备向他行跪拜之礼,他却以这是父母之礼他受不起而拒绝了。


    如今的玄漓,于辛念卿而言就是再生父母。辛念卿无以为报,便只能以此大礼回敬玄漓的再生之恩。


    玄漓欣慰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去吧,孩子。”


    ……


    辛念卿出部时,他在蚩尤部认识的朋友姜枫吟、亚炎等人都来送别他了,众人都笑语盈盈地向他道珍重,却唯独不见长歌。


    见辛念卿有些失落,姜枫吟拿出一张手札塞给了辛念卿:“这是长歌让我给你的可以融合太安圣蛊的太息功法,他说这算他欠我的。


    念卿,我欠你的人情,你还没找我还。如果有机会,即便你出部了,需要找我帮忙的时候,依然管用。


    不过,估计再用不了一年的时间,我就也可以出部了。到时候我先来五蠹岭找你和小钰一聚。”


    “多谢大师姐。”辛念卿收下那张手札,并看向姜枫吟,“长歌还说了什么吗?”


    姜枫吟回想着长歌找她时的情景,阴冷的脸说着各种丧气的话。


    她直接转述道:“他说,让你死外边别回来了,他不想去给你收尸什么的。”


    听言,辛念卿已经可以想象到当时长歌气得骂骂咧咧的模样。


    他勉强地笑了笑,并对姜枫吟道:“师姐,你见到长歌时,可以帮我向他转达一句话吗?”


    姜枫吟点头道:“可以,你说。”


    辛念卿叹了口气,满脸愧意地说道:“代我向他说声,对不起……”


    而后,辛念卿又看向来送他的朋友们,并对大家嘱咐道:“不用送了。诸位,保重!”


    “保重啊念卿!”大家都笑着向辛念卿挥手。


    山海堂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长歌隔着窗望着辛念卿离去的方向,问身后的玄漓:“师父,你为什么不阻拦他?”


    玄漓叹了口气,道:“人嘛,都是向死而生的,谁也阻止不了。”


    ……


    辛念卿道别了诸友,离开了九黎城后,便踏上了回五蠹岭的路。


    他不知道这一路算不算回家,但他知道,五蠹岭有一个能让他心安的人在那里。


    一想到此,他便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开始《苗岭客行》的最后篇章“程启凤翔”篇啦,占整文体量的三分之一。


    如果以“饺子”和“醋”做比喻,最后篇章的“醋”含量极高,节奏很快,看点密集,不建议跳章,不然很容易跟不上剧情了。


    “程启凤翔”篇整体爽甜虐,请相信大虐之后必高甜,同时,男女主he,请宝贝们放心追读。


    “苗岭”的行程已过大半,马上就要迎来旅程的最后阶段,还有很多精彩的故事和人物等待各位苗岭的贵客去见证哦~


    人间行客千万,而你独一无二,感谢每一位陪伴《苗岭客行》“长大”的小天使们,愿你们无拘且无患,顺遂且自由~


    第134章 故地重游 “念卿,欢


    程启凤翔篇


    “巴蜀之地, 有奇女子,名为吾羡钰。生于忠州,长于苗岭。自幼精通武艺, 长于骑射,兼通词翰, 仪度娴雅, 胆识过人, 为世间之良才美玉。


    其精通兵法谋略, 用兵如神, 风、雨、雷、电、山川、鬼神, 皆可为其卒, 所率部名‘白桤’, 锐不可当, 远近闻名……”


    ——《武陵杂篡》(卷二十五)


    杨卿至告别辛夷从苍黄山赶回忠州后, 他内心大概知道此时忠州城中的动荡,故意避开了人群,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先赶到了吴阿凯妻女的住所外。


    他听见屋中有女子抚慰婴孩入睡的声音,便轻敲了下门。


    屋中祖谣警惕地问了一声:“谁?”


    杨卿至轻声答道:“弟妹,是我。”


    “卿至?”祖瑶有些惊讶, 因忠州城中已经传来了钟灵之战双方将领战死的消息。


    祖瑶在推门见到杨卿至的那一瞬间红了眼眶, 因她心中知道了, 原来钟灵之战中,战死的将领, 只有她的丈夫吴阿凯。


    见祖瑶开了门,杨卿至关心地问道:“弟妹,我来看看你和青衫, 你们母女……”


    没等杨卿至说完话,祖谣便举起了手狠狠地朝杨卿至扇了一巴掌。


    而杨卿至却并没躲闪,直接接下了这一巴掌。


    “我还以为你和阿凯一起死在了这次战争之中!”


    祖瑶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着话:“所以,钟灵之战,牺牲的将领,只有阿凯!”


    听到这个消息,杨卿至瞬间惊得瞪大了双眼,身体直接失稳往后退了几步。


    他不可置信地念着:“阿凯……死了?”


    祖谣咽了口气,虽然她悲伤至极,但却不敢哭出声,更不能同苗岭百姓一道,为吴阿凯发丧。


    她只道:“对,他死了,死在了他曾经最好的兄弟的剑下!”


    杨卿至看着泪水盈眶的祖瑶,此时房中又传来一阵吴青衫的啼哭声。


    见这孤儿寡母的景象,杨卿至内心像被上了厚厚的枷锁,满心的歉意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连忙道:“对不起弟妹,我没想到……”


    “没必要说对不起。”祖瑶迅速抹干了眼泪,“从阿凯担任苗王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他随时会为岭中百姓而牺牲的准备。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死在你手里。”


    杨卿至又接着道:“弟妹,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随时……”


    “不用!说再多,做再多,阿凯他也永远回不来了,青衫也永远没了阿爹……”


    正说着话,祖瑶便准备关上房门,但却还是叮嘱着杨卿至:“近期忠州动荡,你们杨家也出了重大变故,你赶紧回家中一趟吧。在局势未明之前,你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你活着回来了,保重!”


    杨卿至听着房中祖瑶安抚吴青衫的声音,内心五味杂陈。


    他一路躲掩朝向杨府的方向而去,却在将近时,发现府中上下都挂着白绸办着丧事……


    第134章 故地重游


    吾羡钰在送走吴青衫后,便回岭按照计划开始了各项部署。


    因她不知道辛念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到岭中,所以便先率岭中部分士兵前往忠州,并叮嘱羽渡,如果辛念卿有了消息,一定提前通知她,她会尽快赶回岭中。


    辛念卿在吴青衫离开苗岭后的第七天,赶回了五蠹岭。


    虽然吾羡钰请回辛念卿的消息还没有公然传布,但岭中在要位的人都大概知道辛念卿此次回岭,是要被委以重任的。


    如今,吾羡钰在整个苗岭的威望,已经是如同苗王一般的存在,即便岭中有不少人对辛念卿心有不满,或曾与他有仇,但都不敢正面与他发生什么冲突。


    辛念卿一路走到苍坪山脚下,路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心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平和。而这一路,确实没有什么拦路的仇家阻挡他的归途。


    羽渡牵着马早在山脚等候辛念卿。见他走近,她原本想打招呼,却没想到辛念卿先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这让羽渡很是意外,毕竟她对辛念卿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冷言少语,不苟言笑的少领主。


    “念卿,欢迎回来!”羽渡笑着回应,而后牵了一匹马给辛念卿。


    辛念卿接过缰绳,礼貌地问道:“谢谢羽渡,羡钰呢?”


    “领主已经驻军忠州了,她说你回岭后,她会尽快赶回来。”


    羽渡跃身上马,看向辛念卿:“我们先上苍坪山吧,我带你到处转转。这些年,岭中发生了挺大变化。”


    “好,多谢。”


    一路上,羽渡跟辛念卿介绍着五蠹岭这些年方方面面的变化,辛念卿都一一记下。两人闲散地聊着天,又来到了五蠹岭的议事堂。


    如今,这里比从前更加开阔,堂屋也扩大了许多,但依然还是那种简约大气的风格。


    路过一个竹林前的小屋时,辛念卿只看了眼那屋的装饰和陈设,便猜出了那是吾羡钰的日常起居处。


    这时,羽渡下马带着辛念卿入了那小院。辛念卿观察着屋内的格局,竟然还是和吾羡钰小时候住的地方大差不差。


    当来到吾羡钰的卧房外时,辛念卿注意到那张摆在角落间临时搭起的木床。


    羽渡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解释道:“那是之前吴青山睡的地方。”


    辛念卿原本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他还是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吴青山在岭中的那段时间,羡钰过得如何?”


    羽渡觉得辛念卿这段问话是出于兄长本能的关心,她回想着吾羡钰与吴青衫相处的时光,便笑着如实回答了。


    “他们相处得挺好,二人一见如故。吴青山在岭中那段时间,领主每天都很开心。


    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每天晚上都会聊到困倦时候才各自睡去……”


    听着羽渡的话语,辛念卿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不定,因他知道了那天吴青衫在山海堂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实话,她和吾羡钰确实相谈甚欢。


    这时,辛念卿便故意转移注意力,东走走西看看,不想听吾羡钰和吴青衫之间的事。


    羽渡终于说完了话,却发现辛念卿此时脸上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她也摸不清辛念卿在想些什么,毕竟他离开了五蠹岭那么长时间,他的变化应该也挺大。


    辛念卿走出那座小院,回看了一眼吾羡钰这些年起居的地方,又问:“吴青山离开后,羡钰她……”


    羽渡大概知道辛念卿想问什么,便答道:“领主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吴青山,所以也很体面地把他送走了。


    吴青山走后,领主她确实失落了一段时间,不过她很快就走出来了,继续忙着她手上的事。大战在即,她没有什么时间去耽于儿女私情。”


    知道吾羡钰并没有因为吴青衫的离去而过于伤心后,辛念卿才舒展了眉头:“那就好。”


    而后,羽渡带着辛念卿来到了他的住所玲芜居:“念卿,你离开的这些年,领主没有让任何人住进来过,还会每月安排人打扫这里。现在你回来了,可以直接住进来。”


    辛念卿打量着以前自己的居所,那里的家具陈设和从前没有一点变化。


    他熟门熟路地将自己的行囊放在了柜中:“谢谢羽渡,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不用照看我。”


    羽渡看了眼天色,已接近晚饭点,便问:“念卿,不一起吃饭吗?”


    “不了。”辛念卿摇了摇头,“对了,风阿叔他现在在哪?”


    “他随领主去忠州了。”


    辛念卿皱了皱眉,他本想一回岭就去找风无疾问话,但没想到他随吾羡钰去了忠州。


    之前,吴青衫专门叮嘱过让辛念卿不要去忠州,这让他觉得风无疾仿佛是知道他要回岭了所以故意躲着他。


    “去忠州了……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岭?”


    “不知道。”羽渡摇了摇头,“也许领主需要他回岭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吧。”


    ……


    夜幕降临时,辛念卿直接去到了以前吾时立的药房万木堂。一路上,他发现身后有人尾随,但他也漠然无视。


    辛念卿入堂后,直接去到了二楼,到曾经吾时立专门收藏秘制药方的地方开始不断翻找着东西。


    虽然他之前找吾时立制“遣将”的证据时,就翻找过这些地方。但他总觉得吾时立可能与他生父杨卿至的事会还有一些牵连。


    在一本古书中,辛念卿翻到了以前好像夹过书签的那一页,发现那一页的印迹像是一片枫叶形状。


    他在微弱的烛火下反复观察着那个位置,总觉得这个形状好像在哪见过。


    然而,这一页曾夹藏的“红枫令”四年前已经被吾羡钰取走。


    辛念卿反复观察后,虽然没有头绪,但还是把这本书带出了万木堂。


    刚出堂门,辛念卿却发现门外站了一堆人杀气腾腾地看着他。


    辛念卿看了眼这些人,大概知道又是来寻仇的,不屑地说了一句:“白天不敢动手,就晚上来找我?”


    而后,辛念卿直接坐在了堂门的台阶上,继续翻着那本古书,完全无视那些人的存在。


    守在门外的那些人确实都是吾时立的仇家。


    其中一人喊话道:“辛念卿,你们领主愿意放下对你的仇恨请你回来,不代表我们就不恨了。


    我的家人当年都死在了你和吾时立的手上,这种血海深仇,我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辛念卿,你这个……”


    “闭嘴!”当辛念卿听到这人又要开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的时候,他也怒吼了一声,并朝那人口中扔去了一枚锁声虫,那人也瞬间噤声,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


    “就你们苦大仇深?”辛念卿又厉声道,“吾时立做的事,你们去找吾时立,挖他坟鞭他尸我都不会管。如果是我做的事,那你们凭本事寻仇,少在这里嚷嚷!”


    辛念卿能理解他们心中的仇恨,但他如今真的没有时间和精力跟他们去耗。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站出来说:“他说得对,我们当中,如果是吾时立给结下的仇,今天就不用找他辛念卿了。


    如果是辛念卿动的手,那就站出来,一起复仇!”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彼此试探 “不愉快,


    话毕, 五十几人的复仇队伍,瞬间退去了三十几人,只有十来个人站在了前排。


    辛念卿在这些人刚站出来的时候, 就给他们下了锥腹虫。


    当这十几人准备提刀冲向辛念卿时,他只一挥手, 那些人便瞬间觉得腹痛难忍, 都捂着肚子惨叫了起来。


    在蚩尤部的这些年, 辛念卿也学了不少五花八门的小蛊术。只运用这些小蛊术, 他就已经完全可以对付这些人了。


    那些倒下的人腹痛难忍地喊道:“辛念卿, 你太阴险了, 都用些什么邪门的巫蛊之法?”


    剩余的三十几人觉得辛念卿使了阴招, 胜之不武, 也都愤愤不平地操起了刀朝辛念卿冲去。


    于是, 辛念卿打倒一人抢来一把刀后, 直接朝众人狠狠挥去一刀。


    这一刀的巨大压迫力让众人行动都放缓了一瞬。而这股内力只压制了这些人的行动,并越过众人身躯,将他们身后的树林斩断了一大片,连那些岩石块也被横劈出了深深浅浅的刀痕。


    这情形让这些一心寻仇的人直接愣在了原地,不敢再有所行动。


    辛念卿提着刀放出话:“要找我复仇可以,但你们也得有这本事。记住今天这一刀, 如果超越不了这一刀, 那就别来浪费力气!


    以后在岭中, 如果你们还是要暗中给我各种使绊子,因为寻仇而耽误我做事, 我就告到我们羡钰领主那去!”


    听言,这些人都愣了一下,如果吾羡钰真因此去找他们麻烦, 那他们才是真的麻烦了。


    于是,一个人喊话道:“辛念卿,多大的人了你还要告状!”


    “那不然呢?”辛念卿反问道,“就允许你们苦大仇深地给我使绊子,而我就得忍气吞声地逆来顺受吗?你们以多欺少还占理了?


    你们找我复仇是一码事,我帮羡钰为岭中做事是另一码事,一码归一码。


    希望你们拎得清,别给羡钰添麻烦!”


    那些人知道自己既打不过,也说不过,便都乖乖收手各自回家了。


    他们知道,现在的辛念卿早已不同当年。以前的辛念卿如果面对今日的情景,还真会逆来顺受,而且如果他们联手,或许会有战胜辛念卿的机会。


    但是如今的辛念卿,不论武力还是性子,都有极大变化。即便他们联手,面对现在的辛念卿,也毫无胜算。


    可能当下在整个苗岭,能镇压得住辛念卿的,便只有吾羡钰了。


    辛念卿也准备离开时,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打脱手了。


    以前在蚩尤部山海堂,倒是可以甩开手地打,那楠竹林就算被连根拔起,玄漓也有办法救活那些树木,让它们恢复原样。但是如今,他已身在五蠹岭。


    辛念卿走进方才他斩断的那片树林,摇头叹气无奈地说了一声:“糟了,阿伯没教过我草木逢春术。”


    ……


    后来的两天,辛念卿除了让羽渡拿来了吾羡钰以前处理岭中事务的卷宗来翻阅,就又开始干起了在蚩尤部的老本行,种菜栽树。


    吾羡钰得知辛念卿回五蠹岭后,便快马从忠州赶回。


    当她兴冲冲地往议事堂赶去时,却发现堂中众人都到了,唯独缺了辛念卿。


    吾羡钰便问:“阿渡,我念卿哥呢?他不是回岭了吗?”


    羽渡道:“他好像还在种菜,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我跟他说过议事的时辰,他应该会按时到。”


    “种菜?”原本神色严肃的吾羡钰笑了笑,“他倒是有这些闲情逸致了?”


    辛念卿将那片被他斩断大片树木的土地从头到尾打理了一遍,并在那重新栽了些树种了些菜。


    而后,他简单打整了一下自己,穿了套红色对襟外套,便朝五蠹岭议事堂赶去了。


    吾羡钰原本端坐在议事堂主位,她见辛念卿来到堂中,便提前起身相迎。


    辛念卿见吾羡钰走向了他,他也稍微加快了些脚步。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能在众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朝吾羡钰走去。


    在两人间距离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辛念卿却停下了脚步。


    他仔细看了几眼吾羡钰后,便又自然地朝她微笑着行了礼。


    他们虽是主动走向彼此,但辛念卿却选择了与吾羡钰保持应有的距离。


    见状,吾羡钰也没有多想,而是停下了脚步,随他行礼。


    待辛念卿行礼完毕后,吾羡钰笑道:“念卿哥,你终于回来了!”


    辛念卿直起了身后,看着吾羡钰的双眼,也笑着回应道:“现在,应该是我回来的时候了吧?”


    两人对视了一阵,都克制隐忍着内心的激动与喜悦,在众人面前平和地对着话。


    如今,两人都已长大成熟,确实不需要再像小时候一样,用可以尽情嬉闹玩笑的方式来证明彼此之间的情谊。


    吾羡钰请辛念卿坐上了主宾位,并道:“念卿哥,我原本想去蚩尤部接你,却没想到那儿禁制这么严。我便只有麻烦青衫帮我跑一趟了。


    你和青衫当时聊得怎么样?应该挺愉快吧?青衫从蚩尤部回来后同我说,她那趟蚩尤部之行很顺利。”


    辛念卿原本笑盈盈地坐下,却在听见吾羡钰提吴青衫时,嘴角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


    那一声声“青衫”就像一根刺,深扎在辛念卿的心头,让他痛痒难耐。


    辛念卿长叹了口气后,便开口道:“聊得不愉快,我不太喜欢吴青山这人。”


    听言,吾羡钰瞬间皱起了眉头,因为吴青衫回岭后也没跟她说过他们二人在蚩尤部具体聊了些什么。


    但通过吴青衫那日的反应,吾羡钰还以为他们俩相谈甚欢。


    吾羡钰本想问问具体情况,但因议事的时辰已到,众人都已经端坐在堂中等她发话,于是她便先坐了下来。


    现在的议事堂中,除五蠹岭,还有其他分岭的领主和寨老。


    这堂会,更像是整个苗岭的苗王议事会。


    吾羡钰对堂中众人道:“诸位,南疆各方土司先后发起叛乱,有联手围攻西南之势。


    西南五城,忠州一直是军事要地。然而忠州却多年无主,防守空虚。


    今羡钰受忠州百姓之托,将暂代城主之职,在忠州建立临时卫所。既为忠州百姓,也为苗岭安危。所以,今后一段时间,我会常驻忠州。


    苗岭之事,我请来了兄长辛念卿代行羡钰领主之责。


    我不在时,岭中诸事,全权交由辛念卿,无需过问我。诸位若还有什么疑问,尽可提出。”


    吾羡钰直接道出了事情原委,众人也明白吾羡钰的安排。


    虽然堂下依然还有不服吾羡钰这样安排的人,但当下形势,确实没有比辛念卿更适合代行吾羡钰在岭中职责的人。而那些人中,也有前天晚上找辛念卿寻仇的人。


    辛念卿看了眼堂下那还对他多有不满的人,并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那人觉得辛念卿就是明晃晃地挑衅他,便气得咬牙切齿,但也敢怒不敢言。


    而后,吾羡钰又交代了后面的诸多事宜,待所有布防都部署完毕后,众人才陆续散去。


    ……


    辛念卿见风无疾紧紧跟在吾羡钰身旁,等堂中人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辛念卿便主动前去打招呼。


    “风阿叔,好久不见!”


    风无疾刚看见辛念卿时,内心一直都很欣慰且激动。因为他发现辛念卿又成长了不少,而且也比从前多出了几分洒脱,那眉眼间不再总是阴郁的状态,整个人比从前明媚了许多。


    风无疾也热情回应着:“念卿,见你一切都好,阿叔真的很开心!”


    辛念卿先是不动声色地轻叹了口气,而后他又仔细地看了眼风无疾,发现他已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这让他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小时候的诸多回忆又涌上心头。


    比起吾时立,风无疾才更像是他的养父。


    辛念卿向风无疾走去,并直接抱住了他。


    辛念卿想暂且不管风无疾背后的事,只是单纯地以一个晚辈的身份去拥抱那个带他蹒跚学步,教他开口说话,陪着他一路成长的长辈。


    风无疾之前知道辛念卿从苗疆江陵山回来专门要到五蠹岭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开始故意躲避着辛念卿了。


    但如今,他见辛念卿似乎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敌意,反而像个孩子一样拥抱住自己时,他又瞬间放下了戒心,也抱住了辛念卿。


    毕竟,这确实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之间的情谊,他们两人是清楚明了的。


    风无疾激动地说道:“念卿,果然是长大了,又长高了些。哪像小时候那么小小一个,我单手都给你举起来了。”


    辛念卿松开了风无疾,笑道:“阿叔,人都会长大的,不可能一直都是小孩。谢谢您从前对我的照顾。”


    “我们叔侄之间别去说那些。”


    辛念卿见吾羡钰去了堂门外送客,便又继续说道:“我阿娘现在在江陵山那边也开始了新的生活,她跟我提起过您。”


    其实辛夷并没有跟辛念卿提起过风无疾,他只是开始试探性地套话。


    听言,风无疾有些惊讶:“你阿娘她想起来了?”


    辛念卿观察着风无疾的神情,看出他确实和这些事有所关联,便又透出些信息:“她跟我说,我出生的时候,除了吾时立,您也在身旁。”


    这时,风无疾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他又看着辛念卿的双眼,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那时的情况确实很紧急。我从寨中给她找来的稳婆,她当时受着伤,又还要承受着生产的痛,你阿娘她生下你真的很不容易……”


    辛念卿直接追问道:“那时候,我阿爹在哪?那些屠戮辛氏部的人,到底怎么回事?阿叔,你和辛氏部有什么关系?或者,你和我亲爹娘有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无名怒火 “念卿对你


    面对辛念卿一连串的追问, 风无疾直接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从何答起。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吾羡钰正朝堂中走来, 他便笑着跟吾羡钰挥手道:“小钰,手头的事都处理完了吧?我们去吃些东西?”


    见吾羡钰过来了, 辛念卿也重展了笑颜, 不再与风无疾谈论方才的事。


    吾羡钰问道:“念卿哥, 我和风阿伯刚赶回来, 还没来得及用餐, 你要跟我们一起吃些吗?”


    辛念卿笑了笑:“我就不用了, 你们吃吧。我手头还有些事, 就先回了。”


    “那好, 念卿哥, 我后面再单独找你, 我们好好叙叙旧。”


    当辛念卿转身离开时,他的神色一下子又变得阴翳起来。


    他用眼神余光撇了一眼风无疾,他知道,当下要继续追查当年的事,风无疾必然绕不开了。不然,就只能腾出时间前往一趟红枫湖。


    但是, 红枫的线索也是断断续续, 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 他也不敢轻易找去。而潜影卫和监察使的线,已经关涉到朝局, 他更无从下手。


    而这些与自己身世有关的事,他不希望吾羡钰牵扯半点到这其中……


    午饭时,辛念卿不与众人用餐。晚饭时, 他还是不在。


    吾羡钰便感到有些疑惑,问道:“念卿哥他回岭以来,一直不跟众人用餐吗?”


    羽渡如实答道:“他之前午餐时,还会跟我们吃一顿。不过今天我让他过来用餐,他一直说在忙。”


    吾羡钰耷拉下了嘴角,她其实已经察觉到辛念卿好像是在故意跟她保持着距离,这绝不是因为二人分居两地多年而变得如此生疏,而是辛念卿刻意为之。


    她也实在想不通辛念卿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便有些气恼地说道:“不过代行领主之职,怎么会比我还忙?连吃顿饭的时间的都没有。”


    吾羡钰明天便又要出发去忠州,如果再不见上一面,她便不知道后面究竟什么时候可以与辛念卿好好叙旧了。


    于是,吾羡钰直接对羽渡说道:“阿渡,你让辛念卿过来吃饭,就说是来陪我用餐叙旧。


    他如果还是不肯来,你就给我把他绑了过来!”


    见吾羡钰有了些怒色,羽渡又赶去了辛念卿的居所让他赶紧过去。


    羽渡道:“念卿,领主让你过去陪她用餐叙旧。她明日就又要赶往忠州了,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


    你们兄妹俩那么多年没见,应该有很多话想说才对?”


    知道是吾羡钰要求的,辛念卿这才勉强地答应了下来。


    “好吧。我马上过去。”


    走上饭桌后,辛念卿见众人都在屋中,他便冲吾羡钰礼貌地笑了笑,客气地说道:“羡钰,我说过不来这吃饭,我也有吃饭的地方,不会饿死自己。既然来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说完话后,辛念卿就拿起了碗筷,在碗中将筷子的上下两端对齐之后,便开始夹菜吃饭,但也只顾着吃饭了。


    见状,桌案对面的吾羡钰越发气恼。


    两兄妹多年未见,本该好好叙旧,但是辛念卿却好像是故意回避着她,这完全不是辛念卿对她该有的态度。


    如果是其他人,吾羡钰早已学会在他们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但在辛念卿面前,她一贯都是喜形于色,从不掩饰自己。


    吾羡钰心中感到十分郁闷,沉声问道:“辛念卿,多年不见,你真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听言,辛念卿停下了碗筷。上一次吾羡钰直呼其名的时候,还是两人决裂的时候。


    辛念卿从嘴角挤出了一抹笑意,但却不敢直视吾羡钰的双眼,只风轻云淡地说道:“你挺好的,我也挺好的。忙好各自手头的事,便够了。”


    吾羡钰越发气恼:“怎么?我没有去蚩尤部亲自接你回岭,你就跟我耍脾气了?是对我不满吗?”


    辛念卿尴尬地笑了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也不敢对领主有所不满。你手头那么多事要忙,确实没必要为了接我而专门跑一趟。”


    此时吾羡钰只觉得他话中带刺,在这样的私下场合,辛念卿却还是以“领主”称呼她,这让她心生不爽。


    当辛念卿准备继续夹菜的时候,吾羡钰气得直接一巴掌将那餐桌劈为了两半,一桌的饭菜全都洒落在地。


    屋中众人受了一阵惊吓,纷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辛念卿。因为自从吾羡钰任领主以来,她从来没有跟敌人以外的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辛念卿其实知道吾羡钰为什么发火,但他自己心中也充满纠结和为难。


    他顿了顿之后,又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对吾羡钰道:“抱歉,羡钰。我让厨房师傅再给你弄两个菜。”


    “辛念卿,你这到底什么态度?”吾羡钰不解且带着怒气看向辛念卿,“我是要你来叙旧的,不是要你来真的只吃饭的!”


    辛念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放下了碗筷,并自觉拿起了扫帚开始打扫了起来。


    “羡钰,没必要生气。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你让我回岭,是来协助岭中事务,我只需要做好这些分内之事就行了。其他的,我帮不了你。


    同时,我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这很多事,你也帮不了我。所以,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吧。”


    这时,吾羡钰敏锐地抬头看了眼辛念卿,问道:“你还在做什么事?”


    辛念卿却答道:“不管我在做什么事,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做就行了。”


    这个似把她当作旁外人的回答又让吾羡钰火冒三丈,气得她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饭碗朝辛念卿扔去。


    忍冬、羽渡等人都紧张得让辛念卿赶紧躲开。


    但辛念卿却并不躲闪,因为他知道吾羡钰不会真的砸向他,那碗确实只是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众人见辛念卿面对吾羡钰的怒火,竟然敢眉头都不皱一下,还那么坦然地直面她,心中不免有些震惊。要是寻常人,这时候早就抱头鼠窜。


    当辛念卿又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忍冬和几个兄弟赶紧推囊着辛念卿去房门外了。


    忍冬一边捂住辛念卿的嘴一边喊道:“念卿兄,你快别说话了。一会儿我真怕羡钰师妹一巴掌拍死你!”


    吾羡钰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怒火为何而来。她觉得这不应该是辛念卿对她说话的态度。毕竟以前他们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兄妹,而如今他却变得如此冷漠,她不能接受辛念卿这样的态度转变。


    也许是她高估了自己在辛念卿心中的分量,分别多年,那些兄妹情谊早已生疏。


    但她不愿相信这个理由,因为那些种种过往,不可能就因为几年的分别,就让辛念卿不再感怀。


    但一想到,当年她将刀架在辛念卿脖子上说着那些决绝的话与他决裂时的情景,她又觉得辛念卿对她是这样的态度也可理解。


    因为,辛念卿在顾及他失手毒杀了吾羡钰阿娘和阿姑的事。而辛念卿还不清楚吾羡钰对此事的态度,她是否完全释怀?还是只是岭中危难时候她暂时放下仇恨而平和地对待辛念卿……


    诸多的事情和情绪夹杂,让双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彼此。


    而吾羡钰不知道的是,辛念卿为他自己的事确实不想牵扯到她。同时,辛念卿内心还对吴青衫的事耿介于怀。


    羽渡走到吾羡钰身旁,见她还未消怒火,便搂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领主,别生气了。”


    吾羡钰皱着眉并闭上了双眼,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火……”


    羽渡沉思了一会儿后,道:“辛念卿能牵动你的情绪,你也能明显牵动他的情绪。


    你别看他表面漠不在乎的样子,你不知道他刚回岭中时,我提到你他有多开心。他一直都很想早点见到你。”


    吾羡钰又不解地问道:“那我真的回来了,他为什么是这种态度?他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羽渡仔细想了想,又道:“那日我带他去了一趟你的住处,当我提到你跟吴青山的相处时,我感受到他的情绪和神情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他好像,对吴青山很不满。”


    “他对青衫能有什么不满?难道青衫她去蚩尤部找他的时候,说了得罪他的话了?还是做了得罪他的事?”


    吾羡钰一脸疑惑,也想到晨间辛念卿确实说过,他和吴青衫之间的交谈并不愉快。


    羽渡却接着提点道:“领主,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辛念卿不只是兄妹。就像小满曾跟我说的那样,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念卿他对你,可能不止是兄妹之情?他对吴青山的不满,可能也不只是因为吴青山得罪了他。”


    “他跟青衫过不去?”吾羡钰瞪大了双眼,想到他堂堂九尺男儿跟一个女子过不去,令她怒而生笑。


    吾羡钰摇头叹息了一阵后,又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像羽渡说的那样,在辛念卿不知道吴青衫女子之身的前提下,他这样的态度对吾羡钰,确实也说得过去。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也回想着与辛念卿过往的种种……


    羽渡又问:“领主,你要不找个时间,再和他好好聊聊。”


    “嗯。”吾羡钰点了点头,“我明日晚饭后又要出发去忠州了。


    听闻朝中派了人南巡重征盐税,忠州这次肯定躲不过,我必须赶回去。岭中的事,你和我念卿哥多担待些。”


    “嗯。”羽渡牵起了吾羡钰的手,安抚道,“领主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岭中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入夜后,众人纷纷睡去。但这夜,吾羡钰却辗转难眠。


    辛念卿回到五蠹岭后,即便他行事谨慎隐蔽,却还是被多方势力盯上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亲情之外 “那你,亲


    第二日, 辛念卿还是保持着在蚩尤部的作息,早早地起床,又去他那一亩三分地开始打理那些花草以及那些种下的菜和树。


    吾羡钰晨练完后, 也带了一竹筒的井水去找辛念卿。


    辛念卿见吾羡钰朝他而来,他赤着脚走到土坎边上坐了下来。吾羡钰给他倒了井水让他净手。


    辛念卿将手洗净后, 接过竹筒喝了几口水, 而后又将竹筒递回了吾羡钰手上。


    吾羡钰也很自然地直接对着这竹筒喝下几口水, 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们共用着很多东西, 向来不分你我。


    吾羡钰也坐在了他身旁, 刚干完农活的辛念卿还挽着裤腿和衣袖。


    她转头看了眼辛念卿, 发现他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那颗朱砂痣依然清晰可见, 而他右手小臂内侧, 吾羡钰小时候给他印上去的那枚叠粉印花也依然鲜亮如初。


    这些细节之处也令吾羡钰有些触动……


    她沉思了一会儿后, 道:“念卿哥,没想到你现在都能种菜栽树了。我还以为这些年,你不会有太大变化。”


    辛念卿笑了笑:“我都去蚩尤部四年多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变化很正常,你不也变化很大吗?


    我在那里, 也没学太多东西。认识了几个好朋友, 见识了很多能人异事。最大的收获, 就是学会了过日子。有这一亩三分地,我是真的不会把自己饿死。”


    正说着话, 小时候的邻居田大婶从二人身边路过,辛念卿满脸笑意地跟她挥手打着招呼。


    “念卿回来啦!”


    田大婶笑盈盈地看着两人,发现如今笑容满面的是辛念卿, 愁眉苦脸的却是吾羡钰。


    田大婶笑道:“怎么个事?这才几年,你们两兄妹怎么活成对方的样子了?现在,反倒是念卿对我笑嘻嘻的了。”


    听言,吾羡钰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跟田大婶寒暄了几句。


    当田大婶离开后,辛念卿也穿上了鞋准备回玲芜居。


    “念卿哥!”吾羡钰叫住了准备离去的辛念卿,“你到底还在做什么事?为什么不能不告诉我?”


    辛念卿回头,微笑着说道:“羡钰,我选择出蚩尤部,除了助你守护苗岭,当然我也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我昨天也说过,那些确实都只是我个人的事。”


    吾羡钰其实感知到了辛念卿要做的事,可能很危险,所以他才会选择不告诉她,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面对。


    因为吾羡钰知道辛念卿以前也是这样,一旦有危险的事,他从来都选择独自面对。


    但吾羡钰却觉得,如今她的能力,应该是可以帮他分担了。


    吾羡钰追问道:“念卿哥,究竟是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


    我现在不但能帮整个苗岭,还能帮忠州的百姓。也许你的事,我也可以帮?”


    见辛念卿还是不肯回答,吾羡钰又往辛念卿的方向走近两步,执着地问道:“念卿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告诉我?”


    即便吾羡钰的态度已经极其真诚,但辛念卿却还是选择坚决不连累吾羡钰。


    于是,辛念卿也向吾羡钰走近了一步,并盯着她的双眼,笑道:“那你……亲我一下?”


    对于这个索吻的请求,吾羡钰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她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辛念卿。


    “辛念卿,你在想什么?你可是我兄长!”


    辛念卿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并问:“吴青山是不是也对你说过这种话?”


    吾羡钰此时情绪变得有些复杂,但她还是实话实话说:“是。”


    辛念卿又关心地追问道:“吴青山,他吻过你?”


    这时,吾羡钰脑中回想起那日送别吴青衫时的情景,她紧锁眉头,嘴唇微动。


    虽然那一吻只是一个意外,但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吾羡钰欲言又止的模样,辛念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也知道了吴青衫在蚩尤部中亲口对他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吾羡钰与吴青衫之间的感情,确属两情相悦,而非吴青衫自作多情。


    这让辛念卿眼中瞬间暗淡无光,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失望又克制地说道:“所以羡钰,你内心也很清楚,该对你毫无保留百般照顾,并且言听计从的,是吴青山。


    而我,只是你的异姓兄长,一个你从蚩尤部请来的门人宾客而已。我只需要做好我的分内之事就好。”


    说完这些话,辛念卿便转身离开了。


    吾羡钰被这一时的冲击,弄得脑中一片混乱。她原本还有很多话想对辛念卿说,但辛念卿方才的话语,分明又是在跟她划清界限。


    而那溢出亲情之外的情感,也让吾羡钰始料不及……


    刚走出几步,辛念卿见身后的吾羡钰没有任何动静,便又不放心地转身看了一眼,却见吾羡钰愣在原地,眉头紧蹙。


    辛念卿又走向前抚了抚吾羡钰的眉头,轻声道:“羡钰,你平日奔波忙碌,好不容易有个可以闲暇时候,就不要想太多事情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知道今天你又要出发去忠州了,你就放心地去。我替你守好整个苗岭,你就为五城百姓护好整个西南。”


    辛念卿的话确实安慰到了吾羡钰,但她还是放心不下辛念卿,因为她知道辛念卿这人狠起来是个不惜命的,根本不知道保护自己。


    吾羡钰看着辛念卿的双眼,关心地喊了他一声:“念卿哥……”


    “羡钰,是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吾羡钰满脸担忧的神情,辛念卿也立刻明白了吾羡钰的担心。


    他道:“羡钰,我要做的事,都在我能力范围内,不会太危险,你放心。”


    听到这个答案,吾羡钰才放下心来,并在临走前嘱咐了一句:“念卿哥,千万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辛念卿微笑着点头道:“好。”


    ……


    辛念卿本想找机会再次接近风无疾,但是风无疾只要露面,就一定是守在吾羡钰身边,这让辛念卿很是烦闷。


    吾羡钰策马回忠州路上,有些心烦意乱。辛念卿对她感情的变化让她有些始料不及,而她也还没有时间去想自己今后该如何面对这份情感,以及她自己对辛念卿的感情又是如何。


    毕竟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与周围城池联手做好布防,以抵御未来叛逆土司的围攻。


    辛念卿处理完岭中当日的事后,一直在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当他走在山林间时,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便故意引着那人在密林中几番绕路后,反倒出现在了跟踪他的人身后。


    辛念卿警惕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也并不畏惧辛念卿,只是惊讶于自己这么快就被辛念卿发现了。


    他朝辛念卿行了礼,道:“没想到公子反应神速,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宣抚使大人有要事相商。”


    “哪位宣抚使?”


    “凤翔宣抚司,程家宣抚使,程千凡大人。”


    辛念卿没想到掌管他们九岭十八溪峒的凤翔宣抚司的人会找上他,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并要求秘密相见。


    那人道:“请念卿公子放心,我们本来就是秘密行事。”


    ……


    那人将辛念卿带到凤翔城外的一座吊脚楼中。程千凡已经在堂屋中等候辛念卿多时。


    见辛念卿到来,程千凡起身相迎,并请他上坐喝茶:“念卿公子,请。”


    “有劳程大人。”辛念卿坐下后,又看向程千凡,“程大人今日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此时的程千凡又比往年的时候消瘦了很多,脸色也更加苍白。


    辛念卿看他面色的第一眼,听着他软弱无力的说话声,就察觉到这人应患有不治绝症。


    两人都坐下后,程千凡整理好了自己衣衫,才开口道:“没想到念卿公子是随母姓的,这世上随母姓的人还挺少。”


    辛念卿笑道:“确实,我随母姓,但名却是个汉家名。不过,都是我阿娘起的。”


    “辛念卿,确实是个好名字。”程千凡喝了口茶后,又细细打量起辛念卿的面容,“我听茂世叔说,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他当时在忠州一眼就认出了你是杨将军的后人。”


    辛念卿笑了笑,道:“亲生的,能不像吗?”


    程千凡的话也让辛念卿回想起了当时在忠州城中发生的诸多事情,那时程家的人也在查他阿爹的下落。


    程千凡又道:“念卿公子,当下西南的局势,相信你们羡钰领主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辛念卿点头道:“当下九岭十八溪峒总体还算太平。”


    程千凡却直言:“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要稳住整个西南,单靠你们羡钰领主手下的那些将士,还是不够。”


    辛念卿反问道:“你不相信羡钰?”


    “我没有不相信你们羡钰领主,她不是已经驻军忠州建立地方卫所了?这件事,除了她,这九岭十八溪峒,没有人能做得了。


    我已经将我了解的忠州城南三大家的底细托人转告给了羡钰领主,希望她在忠州一切顺利。”


    程千凡挥了挥手,让屋中其他人全都退下后,又继续说道:“念卿公子,你应该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世了吧?”


    辛念卿有些警觉地看向程千凡:“程大人,我怎么觉得你应该比我还了解我自己的身世?”


    程千凡嘴角微扬,道:“当年杨将军虽然解散了奉卿军,但他是留了后手的。


    所谓奉卿军,都是杨门杨卿至将军亲手训练出的军中精良骨干,与那些原本的南疆驻兵合编为奉卿军,不过是掩人耳目。


    而当年解散的,也只是那些非精良的南疆驻军。前几任靖边将军都受制于这些由北面派往南疆的驻兵,他们更像是北方的那些官家牵制南疆杨家的工具。


    所以,你父亲才自己训练出了一批属于杨门的精良将士。他们只忠于杨家,准确地说,他们只忠于卿至将军。”


    话说到此,辛念卿似乎明白了程千凡找他来的用意。


    辛念卿直接问道:“程大人,你是想让我帮你重召奉卿军?”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重召旧部 “你们一身


    程千凡看向辛念卿, 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帮我,而是帮整个西南的百姓。”


    程千凡观察到辛念卿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便道:“念卿公子, 你是有什么顾及?”


    辛念卿此时也还并没有完全信任程千凡,他想到自己的父亲杨卿至早已被定罪为川东叛将, 而他还顶着个叛逆之后的名号。


    奉卿军已解散二十多年, 此时重召, 旧部将士星散于各处, 若一一召集, 事繁难举, 从何着手都不知道。


    就算奉卿军重聚, 那这动静肯定又会引起朝中的注意, 到时候整个南疆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权力博弈。


    而此中干系, 也一定会累及到吾羡钰的立场问题, 令她进退维谷……


    沉默良久后,辛念卿直言:“程大人,我要是拒绝呢?”


    程千凡侧目问道:“念卿公子,可直言拒我之理。”


    “守护西南是你们宣抚司的职责,关我什么事?叛逆之后重召奉卿军,你是想让我去送死?”


    辛念卿又看向程千凡, 道:“羡钰只是让我管苗岭。除了苗岭, 这以外的事, 一律与我无关。你就算拿整个西南百姓的安危来作说辞,我也不想管!”


    这时, 程千凡却笑了起来:“念卿公子,你就算把自己说得再凉薄,你的那双眼睛也不会骗人。


    你和你们羡钰领主一样, 都是一身反骨,却又满目悲悯的人。只是你们羡钰领主那一身反骨表现得更外放些。”


    辛念卿见程千凡一语道破吾羡钰最大的特点,疑惑地问道:“程大人,你与羡钰很熟?”


    程千凡发现,只要一提到吾羡钰,辛念卿的眼神就会变得很柔和。


    于是,他继续道:“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在忠州城长阳酒家,她与酒馆老板发生了争执,差点误伤了我。


    我那时候还不是宣抚使,她也并不知道我是程家长子程千凡。


    后来,本来有好几次可以与她见面的机会,却又因为各种事情给错开了。


    尽管如此,你们羡钰领主这些年做了什么事,我都一清二楚。


    这原本如一潭死水的九岭十八溪峒,有羡钰领主,确实多了很多生机。


    虽然有时候也会被她搅动得天翻地覆,但也无伤大雅。毕竟她做事的初衷从来都是为了百姓,没有半点私心。


    所以,能帮她扫尾的事,宣抚司都做了。扫不了的,她自己也能兜底。


    你们羡钰领主做事,看似横冲直撞,实则张弛有度,那么些年并没有给我惹天大的麻烦。


    她当下的实力,在整个西南确实已经没有谁能与她正面相敌了。诸多事,她完全能从容应对,不需要倚靠宣抚司的力量。”


    辛念卿也很清楚这些年吾羡钰做的那些一件比一件惊人的事。


    他也明白,如果没有凤翔宣抚司顶住外在压力不对五蠹岭的兵甲实施强行镇压,吾羡钰也不可能手握当下兵力在宣抚司手下听调不听宣那么多年。


    不然,她便只能统管苗岭,占山为王,成为独霸一方的叛军。


    辛念卿笑了笑,道:“程大人,宣抚司有你在,也算是一件幸事。至少你善恶分明。”


    “但是宣抚司又能帮她顶多久?”


    程千凡忧虑地看向辛念卿:“如今的局势,她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支持力。


    宣抚司现在的兵权在我弟弟程千寻手中,而他却是个不可控的,不能完全信任他。


    包括这次即将到来的反南疆叛乱土司围攻西南的防御之战,我也不会派千寻出战,而是准备委任羡钰领主为此战主将。


    同时,我会派人盯紧千寻。如果他在此战中有异动,做出了什么叛逆之举,我手上的人也会秉公执法,绝不会因为他是我弟弟就徇私枉法。”


    程千凡眉头紧蹙了起来,他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现在凤翔宣抚司,需要其他的军力作为支撑。不但是为程家,也是为了整个西南的局势。


    乱世将至,这是大势所趋。我们凡人都没有扭转天下大势的能力,但我至少要守护好我这西南山地里的百姓,让他们在乱世之中也有一方容身之所。


    但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之下,单靠当下的凤翔宣抚司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辛念卿被程千凡这番话打动,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是真正一心为民的在位者。有他程千凡,不但是凤翔宣抚司之幸,也是西南百姓之幸。


    但辛念卿心中还是有所犹豫。


    程千凡见辛念卿依然犹疑不决,便继续说道:“念卿公子,我花了几年的时间,寻着蛛丝马迹,整理了一份较完整的奉卿军旧部名单。要重召这批将士,就只差将军令。


    若将军令在念卿公子这,那你完全可以把这些事情交给我去做,你可以继续忙你手头的事。


    若到时候上面要追究这叛逆之罪,只管追到我头上就行了。


    而这些叛逆之事,与你无关,更与你们羡钰领主没有一点关系。”


    辛念卿有些震惊地看了眼程千凡,因为他所言将他心中的顾及都全盘消解了。


    他又问:“程大人,你当真不怕背这叛逆之名?”


    “不过是再得罪一些人罢了。”


    程千凡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我这一路也得罪了不少人了,不怕再得罪些。


    反正我也活不久,如果连我这种无牵无挂的人做事都畏首畏尾的话,又还有多少人敢去为民请命?”


    正说着话,屋外吹来了一阵凉风,程千凡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立刻掏出块手巾捂住了自己的嘴,辛念卿瞥见那手巾上沾了些鲜血。


    于是,他立刻伸出手给程千凡把脉,当把清他脉象的那一刻,辛念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因确如程千凡所言,他身患绝症活不了多久……


    辛念卿有些失落地感概道:“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多活些时间的……”


    听见程千凡的咳嗽声,一个小男孩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程千凡见那孩子入屋,便立刻收起了那块带血的手巾,朝着那孩子笑了笑:“祺儿。”


    那孩子将药端到程千凡面前,紧张地问道:“阿爹,您还好吗?快喝些药吧。”


    程千凡服下药后,笑着对那孩子说道:“谢谢祺儿,阿爹没事了。”


    辛念卿又仔细看了眼那孩子,发现他与程千凡长得并不相像。


    “念卿公子,这是我儿睿祺。”


    程千凡给辛念卿介绍了自己的儿子,而后,他又教睿祺唤辛念卿阿叔。


    睿祺天真地看着辛念卿,觉得他和程千凡的气场有些相似,笑道:“阿爹,这个念卿阿叔,比千寻叔父还像叔父。”


    睿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程千寻经常惹他阿爹生气,而且程千寻的脾性和他阿爹完全不一样。相比起来,睿祺觉得辛念卿更像程千凡的兄弟。


    听言,辛念卿扬起了嘴角,觉得这个孩子还挺会套近乎。


    程千凡笑着对睿祺说道:“祺儿,你先回去吧。阿爹跟念卿阿叔聊完事后,就回来。”


    辛念卿看着离去的睿祺,感觉这个孩子应该也就五岁左右的样子,却有着超越他本身年龄的成熟。


    他好奇地问道:“程大人,敢问尊夫人是?”


    程千凡轻笑了一声,摇头道:“我说过我无牵无碍,我这样的人成婚,会耽误妻儿。


    这个孩子是我从忠州收养回来的,他原本养在长阳酒家。


    酒馆田老板查到这个孩子的父亲原是我府上的士兵,战死后的丧报还没来得及发回他忠州的家中,孩子的母亲也离世了。


    我见这孩子可怜,就让府中的人每月接济他。奈何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我就给带在身边亲自抚养了。”


    “睿祺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孩子?”


    “嗯。”程千凡点了点头,“我原本没有告诉过他,但是这个孩子心思非常细腻,通过旁人的言语,察言观色,又发现自己和我长得不像,他就问我,他是不是我亲生的。


    我不忍心隐瞒他,就告诉了他事实。我原以为他会因此伤心,但那之后,他却更懂事了。”


    听了这番话,辛念卿便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睿祺会有着超越他年龄的成熟稳住,因为他自己也有着相似的成长经历。


    而此时的辛念卿也已经对程千凡完全放下了戒心,他道:“程大人,我手中确有奉卿军将军令,我将它交给你吧。”


    随后,辛念卿便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从小就跟着他的玉佩。


    程千凡郑重地接过那块玉佩,并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


    “多谢念卿公子信任。作为交换,我把载有关于我和凤翔宣抚司一切情况的卷宗都誊交一份给你,里面还有一份誊抄的奉卿军旧部名录。


    如果我今后有任何异心,你尽管把这些绝密交给想杀我的人。”


    辛念卿没想到程千凡还会给出这样一份重要的交换之物,觉得程千凡确实为人坦荡且赤诚。


    而后,程千凡又补充道:“另外,如果公子你还想查关于杨将军的事,我这里倒还有一份情报。”


    辛念卿朝程千凡的方向微微倾身:“请程大人指点。”


    “我前些年也一直在查杨将军的下落,发现他并非死在忠州戍边将士的乱箭之下。


    如今忠州城南三大家之一的邵习武馆,其门主的兄长邵荀钦,曾经是杨将军麾下的守城部将。


    邵门主说当年钟灵之战后,杨将军曾秘密回过杨府,后来又离开了忠州。


    杨将军离开时,全城将士收到了追杀杨将军的命令。


    邵门主的哥哥在全城围捕杨将军时,曾派人在忠州城外的密林中放了一具与杨将军身形相似的死囚尸体。


    我手中的人查到,当年从城外运回的杨将军的尸身,极有可能不是他本人。


    后来我们又顺着这条线查到,南疆暗杀组织红枫可能与此事有关联,具体可查红枫甲辰第五十二卷 卷宗,应该会有所收获。


    我因限于手中人手,没办法再追查下去,希望这个消息对你有用。”


    听言,辛念卿立刻起身朝程千凡行了礼:“多谢程大人指点!”


    ……


    辛念卿辞别了程千凡回到岭中后,便开始规划如何入红枫查卷宗。


    他之前原本犹豫该如何着手红枫这条线,但程千凡已经将重要的信息告诉了他,他如今大可直接去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举枪向官 “放你爷的


    吾羡钰回到忠州城, 原本是准备直接去卫所营帐,却发现街头有吵闹声。


    不一会儿,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一路狂奔到了吾羡钰身后, 惊恐地看着那些追他而来的人。


    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其中一个中年男子站出身对吾羡钰解释道:“城主, 这是我家侄儿。他爹娘死得早, 一直养在我那的。”


    而后, 这男子又对躲在吾羡钰身后的那孩子怒吼道:“楚云, 狗日的跟老子回去!”


    见他还是不动身, 这男子便上手拖拽着那个孩子。


    吾羡钰见那孩子身上被打出了许多伤痕, 他也拼命挣扎哭喊着不想跟他回去。


    于是, 吾羡钰便直接拉回了那孩子, 并瞪了一眼那中年男子。


    见状,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人都不敢动了。


    吾羡钰问身后的孩子:“你真是他侄子?”


    那孩子点了点头。


    吾羡钰又问:“那你想跟他回去吗?”


    这孩子疯狂地摇着头, 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吾羡钰见这孩子可怜,如果送他回去免不了又是接二连三的毒打。


    吾羡钰便对这孩子的伯伯说道:“他不想跟你回去,我先把他带回营中吧。如果他后面想回去了,我再派人将他送回你家。”


    那中年男子虽不情不愿,但吾羡钰发了话,他也不敢拒绝。


    吾羡钰自驻军到忠州建立地方卫所后, 便开始着手防御工事, 并且与其余几城达成了联手御敌的共识。


    西南五城, 曲州原本就是好友曲疏狂驻守,石渠城守将冉承锋及副将黄楚逸都与吾羡钰是故交。而凤翔是凤翔宣抚司所在地, 本就是与吾羡钰同一战线。


    唯独望龙城吾羡钰没有派人去交涉,但她心里很清楚,即便不与吾羡钰共同抗敌, 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临阵倒戈。


    ……


    又一日,吾羡钰本在军帐中观察着最新局势图,突然有人来报说一支打着监察使名号的队伍往忠州城门而来。


    于是,吾羡钰便立刻提枪上马带着部分士兵往城门而去。


    那支往忠州城门去的队伍,最前面是一辆带帐马车,马车四周安排了带刀侍卫,车后还跟着十几人的侍奉队伍。


    吾羡钰见这队伍并非军队,便直接骑马出城与之对话。


    “来者何人?为何要入忠州城?”


    一侍卫见吾羡钰气势汹汹,便喊话道:“大胆蛮姑!这是南疆监察使许亦堂大人,还不快快下马以礼相迎?”


    吾羡钰望向车内:“监察使,许亦堂?”


    那人见吾羡钰还是骑在马上并不动身,便道:“我们许大人今日想入忠州巡察城中井盐情况,还不快快放我们入城!”


    “放你爷的狗屁!”


    吾羡钰直接破口大骂了一声,因为她知道这是配合南下巡盐的官员之一。


    那人被吾羡钰突如其来的一声大骂,惊得愣在了原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吾羡钰又直接举起北辰枪指向那辆马车。


    “原杨门将军府北迁多年,忠州城已多年无主。你们既弃忠州百姓不管不顾,已不把忠州百姓当民,那忠州百姓也没有对你们的承税之责!”


    吾羡钰的一顿斥责和举枪向官的行为,直接震惊到了那监察使的队伍。


    马车周围的侍卫纷纷拔出长刀,大喊道:“大胆蛮姑!你可知你这是什么行为?”


    监察使的队伍对吾羡钰并不了解,但是长居西南的人却知道,别说只是官六品的监察使,就是朝中正高品官员亲至,吾羡钰也一样敢无所畏惧地提枪大骂。


    吾羡钰强硬地答道:“让你们许大人滚回去,忠州百姓不欢迎他!”


    这时,许亦堂道:“这位女将军,如果我今天一定要进城呢?”他穿着官服带着官帽,正襟危坐在马车内。


    “那就对不住了!”


    吾羡钰刚说完话,便直接从马背上跃起持北辰枪朝马车刺去。


    马车周围侍卫为之一惊,立刻拔刀护卫车上的监察使。


    即便这五个侍卫一同发力抵抗,还是扛不住吾羡钰刺来的这一枪,五人被吾羡钰的内力震退了好几步。


    而那马车的车帐也直接被震得四分五裂,只剩下了车底和坐栏。拉车的马匹也被惊得扬起了前蹄,还好车夫训拉得及时,不然许亦堂便会被甩出。


    吾羡钰也并没有想过要杀许亦堂,只是给了他一个威慑后,便又飞跃回到马上。


    监察使的一众人纷纷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而坐在马车上的许亦堂则直接懵了半晌,他混迹官道半生,还从未见过敢这么狠辣果断地对待官员的人。


    许亦堂缓了缓情绪,又端坐了起来。他虽已被吓得两股战战,但还是故作冷静地抬头看了眼忠州城楼。


    他感概道:“从前,杨家的人镇守在这的时候,我进不了忠州城。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进不了忠州城。


    没想到杨门北迁,忠州有苗家女将驻守,并非传言……”


    而后,许亦堂叹了口气,对手下人道:“看来此生与忠州无缘了,走吧。”


    于是,监察使的队伍纷纷掉头而去。


    许亦堂依然故作镇静地端坐在那摇摇欲坠的马车上,保持着他官家的庄雅仪态。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忿忿不平地对身旁人道:“给我查这个忠州苗家女将的底细!”


    吾羡钰见这队伍离去后,才策马回城。


    ……


    许亦堂从忠州离开后,便去往望龙城找盐马大监邱谨云。两人在堂中相见,并将身边人都遣散了。


    许亦堂喝了口茶后,道:“邱大监,你这南疆盐马鉴的账可是每年都对不上的啊?”


    邱谨云笑道:“许大人,这南疆盐马鉴的账,您恐怕比我这个盐马大监都清楚!”


    “按照规程,我是必须来走一趟的,不然上面没法交代。”许亦堂放下茶杯后看向邱谨云,“你之前同我说,忠州这块肥膏以后没办法分了,我还不信,专程去了趟忠州。”


    “我的许大人啊!听说您巡盐西南竟然先去了忠州,我都替您捏了把汗!”


    邱谨云苦着脸继续说道:“我都说过,忠州现在有吾羡钰驻守,不要去惹她。


    那就是个疯婆娘,是真的无法无天,谁都不怕的!还好您没有硬闯忠州城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许亦堂想到忠州城外发生的事,后背又生起一股寒意:“我是真没想到,她竟然敢举枪向官,这偌大的西南没有人能管她吗?”


    “许大人,您不会想着让人收拾她吧?”


    邱谨云皱了皱眉头:“这整个西南还真没人能收拾她。她手下有一批自己训练出来的骁勇善战的士兵,个个都凶悍无比。


    连她的顶头上司凤翔宣抚司都拿她没办法,我们都是能别惹她就别惹!”


    “凤翔程家就这样对她放任不管,要是以后她有叛心,怕是第一个就把程府给掀了!”


    许亦堂有些恨得咬牙切齿,但一转念想到正事,他便立刻收敛了情绪。


    许亦堂小声道:“邱大监,你常年在南疆,传闻南边山岭中有苗药‘换花草’,这‘换花草’之术可助产妇改变胎儿性别,还请你派人找到这个药方。现在夺嫡之战越演越烈,我们必须助王妃诞下嫡子。”


    邱谨云答应了下来,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后,邱谨云便送走了许亦堂。


    许亦堂的人也将查到的关于吾羡钰的消息呈报给了他,那调查信息的人直言:“这女子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世代家族也不曾有人在朝中为官。她虽生在忠州,但实则是山地苗民,只是小小山岭的领主。”


    听到这时,许亦堂陷入了沉思,他在邱谨云那听到的关于吾羡钰这些年在西南的所作所为,让他一直觉得吾羡钰一定有什么大的权政背景或靠山,却没想到她的出身只是一个山地苗民。


    ……


    苗岭中,辛念卿因为公事去了趟长青岭,也顺路去了弟弟冷泉钦的住处,见到了弟妹培小满,也给自己的两个侄儿带了些礼物。


    辛念卿怀抱着两个还未满周岁的孩子,见那红扑扑的脸颊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实在喜欢。


    疆宁和忆安也似乎很喜欢辛念卿,只要他一抱他们,两个孩子就一直乐呵呵地冲着他笑。


    冷泉钦笑道:“哥,你第一次见疆宁和忆安,他们俩都这么喜欢你。”


    辛念卿看了眼如今已十分成熟稳重的弟弟,道:“毕竟他们的阿爹都是我带大的,你小时候的尿布我都帮你换过。那时候长辈们都很忙,我们都是大的带小的,不知不觉,就一起长大了。”


    冷泉钦回想着小时候的事,辛念卿正忙着给吾羡钰洗头发,而一旁的冷泉钦又摔倒了哇哇大哭,辛念卿又忙着去抚慰弟弟,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跑,照看着弟弟妹妹……


    想到这里,冷泉钦大笑了起来。他看着抱着女儿疆宁并哄着她入睡的哥哥,觉得如果以后哥哥辛念卿当了父亲,他一定会是一位非常称职的阿爹。


    冷泉钦欣慰地笑了笑:“哥,还好你回来了,不然阿姐现在肯定会有些手足无措。但我也跟阿姐说过,如果以后岭中有需要我和小满的地方,我们也一定会回去的。”


    见疆宁快睡着了,辛念卿轻声道:“有我在,你和小满就带着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


    离开长青岭后,辛念卿想到自己回岭还没去拜见过虬其阿婆,便又去到了西渡寨虬其的住处。


    虬其见到辛念卿很是惊喜,两人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后,虬其又问:“念卿,你和小钰现在的感情怎么样了?”


    辛念卿笑了笑:“我们兄妹俩挺好的,她现在去了忠州,我就帮她协理好岭中的事务。”


    “念卿,阿婆不是问你这个。”虬其看着辛念卿,慈祥地笑着,“你从小就待小钰不一样。阿婆知道,你心中除了这个阿妹,还能放得下哪个阿妹?”


    辛念卿渐渐收敛起了笑容,心中回想着前些天与吾羡钰之间发生的事。


    “阿婆,羡钰只是拿我当兄长,她也只是我的阿妹。


    当年我误杀了羡钰的阿娘和阿姑,她如今愿意暂时放下这仇恨,还把我当兄长,就已经在我意料之外了。


    我没有其他的奢望。如果因为这事,她就算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也理解她……”


    听言,虬其长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世上之事,多是事与愿违的。


    辛念卿临走时又对虬其嘱咐道:“阿婆,我在蚩尤部这些年听说过不少秘术,听闻三苗秘术‘换花草’在部外,有茶山药王一脉在传承,我记得您就是这一脉的传人。请您一定守护好‘换花草’之术。


    蚩尤部的长老曾同我说过,‘换花草’绝不能北传至中原。否则,这将会成为比‘遣将’‘招灵’都更具有破坏力的秘术,这破坏的将会是人间阴阳自然之道。”


    虬其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年老后,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就是为了守护这“换花草”之术,并在合适的时候将它传给合适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独闯红枫 “不是说你


    辛念卿回岭后, 便提前处理完岭中各类事务,出行了两日。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红枫湖畔,却发现那偌大的湖畔周围, 除了红枫树,没有任何人为建筑。


    但他却通过在林中穿梭, 凭借着个人感知力发现那有类似蚩尤部的迷渡阵。


    这对于在蚩尤部待过几年的他来说, 根本不是麻烦事。


    真正的红枫殿在红枫湖底连接的另一面山地中, 辛念卿一路破解着遇到的机关术。


    这些机关术法对寻常人而言, 每一道都是致命的存在, 但与辛念卿在蚩尤部见识到的相比, 还差一大截, 他一个人也可以轻松应对。


    辛念卿一路破解着遇到的机关暗阵, 并沉着冷静地在口中报着这些机关术的原理:“千甲锁, 飞瀑针, 迷渡阵……”


    ……


    当红枫殿中的人感知到有外敌入侵,正加强警戒时,辛念卿已安然无恙地直接闯到了红枫殿的百阶台前。


    他抬头看着比想象中宏伟许多的红枫殿,殿前已经拦了一堆侍卫对他拔刀相向。


    辛念卿朝他们喊话道:“诸位,我要查红枫甲辰第五十二卷 卷宗!”


    听言,那些人面面相觑, 觉得这人像个疯子一样, 竟然就这么赤手空拳地独自闯红枫殿调查红枫卷宗。


    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喊话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那就让你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 辛念卿竟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台阶,语气也变得更加强硬。


    “马上带我去查甲辰第五十二卷 卷宗。”


    众人知道他一直坚持要入殿,便开始齐攻。


    辛念卿见他们朝自己动手, 他也无所畏惧,顺手打倒一人抢来了一把剑,便又开始独战红枫杀手。


    早些年,辛念卿在苍坪山下就与红枫的人交过手,那时候的他对付这些人还会有些吃力,耗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勉强拖住十人,却伤不了他们。


    如今他也不需要耗费多大力气,便将殿前的二十多人一一打趴,并还胁持了那领头的人将剑架到他脖颈上,让他带着自己前往卷宗室。


    徒留殿前一地的人倒在地上痛苦惨叫,打斗中还将殿前那些装饰精美的石柱和殿顶房瓦掀去了一大片……


    那人带着辛念卿绕过了前殿来到了一处偏殿,指着一处房门:“那就是卷宗室。”


    辛念卿问道:“怎么开这门?”


    那人却摇着头说道:“要等轮值的人来。”


    辛念卿看着那门,觉得他所关心的真相就在眼前,他一刻也等不。于是,他便提起剑调动内力朝那门直接挥去。


    在剑气破门的那一刻,卷宗室突然窜出一大片黑压压的飞虫,如一张铺天盖地的黑网直接朝辛念卿飞去。


    殿中的人都围守在周围按兵不动,是因为这嗜生虫专吃活人骨肉,只要一瞬间,辛念卿就可以变为一堆白骨。


    辛念卿见那乌泱泱向他扑来的黑网,却站立原地无所畏惧地直面着它们。


    而这些飞虫在即将靠近辛念卿的时候,竟然又直接绕过了他,朝他身后的那领头侍卫冲去。


    那成千上万的飞虫越过辛念卿时带起了一阵狂风,将他的衣襟和头发吹得随风飞舞。


    不一会儿,辛念卿身后那人便真的只剩下一具白骨。而后那些飞虫又朝四周飞去。


    围守在周围的人全都惊呆在原地,那操控蛊虫的巫婆也惊得瞪大了双眼,她害怕那些嗜生虫再伤到自己人,于是立刻念咒召回了蛊虫。并又对辛念卿施展了其他蛊术,却发现一样也不管用。


    虽然她习蛊术几十年,但她却不知道眼前的辛念卿身上有着万蛊之王太安圣蛊,所以任她百般施蛊,也无济于事。


    辛念卿走近这巫婆并直接将她敲晕,然后便走入卷宗室去翻阅卷宗。


    当红枫座上金乙痕赶来卷宗室外时,辛念卿已经在那翻乱了一大片卷案。


    金乙痕看清辛念卿长相时,也大吃一惊,口中不可置信念着:“杨……”


    但金乙痕又觉得他的容貌与年岁不符,如果杨卿至没死,他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是这般青年模样。


    金乙痕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杨?”


    这时,辛念卿看了一眼金乙痕,从他的着装打扮猜出他应该是红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随口搭话道:“你如果叫我一声‘小辛’,我就应你了。”


    辛念卿又低头翻阅起卷宗:“你们这卷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放法?我这翻了那么久,还是找不到甲辰第五十二卷 。”


    金乙痕看着一脸波澜不惊继续翻找卷宗的辛念卿,以及他手下刚刚跟他说的那些事,他脑中回想起了当年红枫围杀杨卿至时的画面,心中顿时生起一阵恐惧,只觉得这父子俩不但样貌神似,而且一样都是疯子……


    金乙痕开口道:“你确定要查?”


    “嗯。”辛念卿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不欢迎我,如果想我赶快走,那就赶紧帮我把我要的卷宗找来。”


    金乙痕知道眼前这个杨家后人和他爹杨卿至一样不好惹,便直接派人帮他找来了甲辰五十二卷卷宗。


    辛念卿拿到那卷宗,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些密卷,原本都藏有剧毒的蛊虫以防外人查看,但这对辛念卿都没用。


    红枫每次执行暗杀任务时,要有人向他们递出请帖,红枫接受这请帖后,会给请求人发一张红枫令,上面只会记录此次任务的执行号,没有其他信息。


    当刺杀任务完成后,则由红枫文员记录相应刺杀任务的具体请求人,请求理由,执行者,以及刺杀经过,而后存档入卷宗室。


    ……


    辛念卿翻阅完那份卷宗的内容后,内心五味杂陈。他闭上了双眼咽了口气,便丢下了那份卷宗。


    金乙痕看了眼辛念卿,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如果要复仇,我直接告诉你,那人不在红枫殿中。”


    “知道了。”辛念卿答了一句,而后,便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红枫殿往苗岭赶回去了。


    金乙痕看着离去的辛念卿,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他怒吼道:“以后再有关于这家人的暗杀请令,一律不接!”


    ……


    忠州城中,吾羡钰做好西南布防后,却发现当前形势之下,整个苗岭的防御部署还得有进一步的调整。在确认敌众还未对西南五城有所行动之前,她又赶回了五蠹岭。


    吾羡钰想到辛念卿一直很在意风无疾,毕竟他是看着辛念卿长大的叔叔,便又带着风无疾回岭了。


    快要入岭时,吾羡钰却听到辛念卿独自一人闯去了红枫的消息。


    辛念卿这次在红枫闹出的动静太大,虽然他只是想去查看卷宗,但却以一人之力差点掀了整座红枫殿。


    吾羡钰知道红枫湖的环境凶险万分,而红枫殿中又集中了许多武功高强的杀手,便担心得加快了速度赶往五蠹岭。


    当她着急地赶到五蠹岭议事堂时,却发现辛念卿若无其事地在跟众人商量着事情。


    众人见吾羡钰赶来,纷纷行礼。


    吾羡钰径直朝辛念卿走去,紧张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他并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惊魂未定地质问辛念卿:“念卿哥,你不是说你要做的事不危险吗?你为什么一个人闯去了红枫?”


    辛念卿回避了吾羡钰的问题,只道:“羡钰,我没什么危险。”


    辛念卿看到吾羡钰身后的风无疾,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对吾羡钰道:“羡钰,我能不能单独跟我风阿叔聊聊天?我回岭后,还一直没有机会跟他好好叙叙旧。”


    吾羡钰点了点头,随意招呼了两声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她临时回岭,是因为她的哨兵探到有一支北方而来的南下队伍,目标好像是往苗岭而来,所以她必须赶回来做进一步的防御部署。


    辛念卿将风无疾带到了自己的房中,此时,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脸上已布满阴翳。


    风无疾感知到了辛念卿身上的杀气,但他却并不意外。当他听到辛念卿闯去红枫查卷宗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刻。


    辛念卿入房关上门后,直言:“阿叔,那么多年,你在五蠹岭藏得可真好。”


    风无疾长叹了口气后有些无奈地看向辛念卿:“原本加入红枫是为我自己的志向而去,可是那却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红枫的人将我安插在五蠹岭,却让我意外地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而后,风无疾开始向辛念卿诉说着自己的过往:“我原本只是一个北境齐山巫医世家的小医师,当年南下到苍黄山采药时和一众采药人都被野兽追赶,是你阿娘辛夷替我们赶走了野兽,并护送我们出山。


    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有能力抗击野兽的人,而且还是那样一位美丽的女子。她送走我们时,我问她,医师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她这样的人?她笑着跟我说,只要我想,就一定可以。


    所以,我离开了北域齐山,弃医从武。我四处打听,知道苗疆红枫聚集了大量的苗家武士,而且个个武艺高强,我便选择加入了红枫。现在想来,还真是年少无知。


    红枫除了常在殿中执行任务的顶级杀手,还会训练一批人安插在各方势力之中,以作为平时暗杀任务的接应。我因实战武力达不到杀手的水准,红枫就把我派往五蠹岭做组织内应。


    我刚到五蠹岭时遇到的吾时立,可不是后来这样。那时候的他,正直勇猛,有着一腔热血和一身的干劲,我觉得这样的人才应是我终生追随的。


    后来,我在五蠹岭认识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我渐渐将此地当成了故土……”


    说到这时,风无疾又抬眼看了看辛念卿:“念卿,在五蠹岭那么多年,我真的没有为红枫做过一件有害五蠹岭利益的事。


    小钰得罪了红枫座上,斩杀了他的侄儿金业,他们多方面尝试对小钰施行暗杀却都失败了。


    现在他们想起了我,希望我能对小钰动手,但是我绝不可能动手。


    这段时间我跟在小钰身边,是为掩人耳目,骗过红枫的人,让他们觉得我试图在找机会动手。


    但这样拖延下去,他们早晚会发现我已不忠于红枫,会另外有所行动。所以念卿,你一定要让小钰多留意她身边的人。”


    “嗯。”辛念卿点了点头,他知道,在对五蠹岭的立场上,风无疾是没有异心的。


    辛念卿继续追问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阿叔,当年吾时立向红枫递请令,要暗杀我卿至阿爹。


    红枫派出那么多人围剿他,你原本不在执行暗杀任务的人员中,可为什么偏偏是你,亲手杀了我卿至阿爹?”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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