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相见欢 “你也希望
吾羡钰与吴青衫刚到五蠹岭时, 吴青衫便又感到有些饿了。
她尴尬地看了一眼吾羡钰,道:“阿钰妹妹,方才在成领主那里, 我手忙脚乱地好像吃了很多东西。
但现在细想起来,好像也没吃什么, 都去答话去了。
原本也没想过能在那吃饱饭。毕竟那种场合, 吃的可不是饭, 而是人情世故。”
吾羡钰笑道:“我知道你大概在那吃不饱饭, 走吧, 做饭吃去。”
“你给我做饭吃啊?”吴青衫开心地问。
“当然不是。”吾羡钰往厨房走去, 并挥手让吴青衫跟上, “自己动手。”
厨房中, 吾羡钰叫来了平日厨艺较好的人, 同吴青衫一起下厨做饭。
吴青衫一边生着火一边跟厨房中的人寒暄搭话, 当听见其中有两位女子是忠州思南酒馆来投奔的吾羡钰时,吴青衫十分惊喜。
“忠州思南酒馆的姑娘?”
见吴青衫一脸激动,吾羡钰问道:“对呀,怎么啦青衫?”
吴青衫笑着感慨道:“阿钰妹妹,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就是在思南酒馆出生的?
而且, 酒馆的老板娘还救治过你娘。老板娘叫顾红盈, 在忠州时, 她对我和我阿娘也多有照拂,我一直叫她红娘。”
“以前不知道这些事, 后来知道了。”吾羡钰朝吴青衫笑了笑,“原来老板娘还帮过你们。她可真是个大善人。
可惜,她前些年因为受不了丧女之痛, 也跟着她女儿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吴青衫脸上立刻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啊?红娘不在了呀!我还说这次回忠州也去看看她呢。”
吾羡钰安慰道:“青衫,你如果还想去忠州,我也可以陪你去。现在那里对你来说应该变化挺大的。”
听言,吴青衫又憧憬了起来:“那一定要去的嘛。相比苗岭,忠州更像是我的故乡。
阿钰妹妹,我和你好像正好相反,我生在苗岭,却长在忠州,如今放浪天地,四海为家。
你生在忠州,却长在苗岭,今后你又将去向哪里,还是个未知。”
“我守好五蠹岭的百姓就够了。”虽然吾羡钰依旧不动声色地说着话,但内心却翻起了一阵波澜。
吴青衫察觉到吾羡钰语气中的细微变化,便对吾羡钰使了使眼神,让她跟着自己先出去。
来到门外,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吴青衫又继续说道:“我和我娘在忠州生活了五年多,以前我经常在城南街头的思南酒馆讨零食吃,只要店中有,红娘都会给我。
她看我们孤儿寡母,对我们母女照顾有加,把我当儿子养都是红娘给出的主意。”
吾羡钰不解地看着吴青衫:“为什么要把你当儿子养?”
吴青衫撇了下嘴,无奈地说道:“哎呀,你知道在那群汉家人眼中,讲究一个男尊女卑。
我爹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我娘她一个寡妇带着小女在外生活,属于没有靠山的,旁人会有许多闲言碎语,会招来很多是非。
红娘说我挺有男相,让我娘把我当儿子养,这样会给我娘和我减少很多麻烦。
当旁人都以为我是儿子时,你猜怎么着?”
吾羡钰好奇地看了眼吴青衫,等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你别说,还真少了不少闲言碎语!那群人心中会忌惮我长大成才后报复他们,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母女。
但如果我是个女儿,他们就无所忌惮,因为他们默认女子无才。”
吴青衫无奈地拍了下手:“你看看,这就是家中有个带把的威力!”
听着吴青衫的话语,吾羡钰突然笑出了声,她总觉得吴青衫的话常带着莫名的喜感,诙谐得让她忍俊不禁。
“阿钰妹妹,你怎么笑了?”吴青衫一脸疑惑地看着吾羡钰。
吾羡钰道:“我原本也不想笑。主要是那么沉重的话语从你口中说出来就莫名带着喜感。”
吴青衫尴尬地笑了笑:“是挺可笑的,但一想到现世女子要面对的那些世俗的恶意,又不好笑了。
当然,你是苗家女子,可能对此没有太深的感受,毕竟你不会从小就被教着要知书达理,要三从四德,要如何相夫教子。”
吾羡钰深以为然地点头道:“确实。从小我阿娘阿爹就待我很好,我阿哥和阿弟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我阿娘跟我说,男子能做的事,我也可以。就比如舞刀弄枪,我阿娘就比很多男子还厉害。我的苗家双刀,就是我阿娘传授给我的。”
“我就说嘛,难怪阿钰妹妹那么厉害,有其母必有其女!”吴青衫笑了起来,“除了去红娘那讨吃的,我还常去忠州城外的‘三不管’岛,找遂伯伯要饭吃,他也很大方。”
“不错啊吴青衫,你竟然认识蚩尤部的人?”
吴青衫面露惊讶:“阿钰妹妹,你怎么知道遂伯伯是蚩尤部的人?”
“我曾去过那,找他们问询了些事,自然就了解了。”吾羡钰又好奇地看向吴青衫,“你又是怎么认识的他们?”
吴青衫答道:“当年,我爹在‘三不管’上跟遂伯伯赌了几场,我爹连胜十场。
但我爹没问遂伯伯要钱,而是说以后我爹在蚩尤部落的酒钱饭钱全免。
后来我爹死了也没去他那吃过一顿饭,然后就子承父业了呗!
我跟遂伯伯自报家门,每次去‘三不管’,他都给我上很多好吃的。我现在能长这样的个子,估计因为小时候遂伯伯给我喂得好吧。”
这时,吾羡钰戏谑地说了一句:“之前,我一直以为蚩尤部的人都是低调行事的世外高人。如今看来,也都是些俗人。”
“他们可不低调的,蚩尤部的人一个个都高调得很!”吴青衫疑惑地看向吾羡钰,“阿钰妹妹,你不会真相信蚩尤部隐于山林绝不管尘中之事的传言吧?”
吾羡钰回想了一下过去与蚩尤部有关的事,道:“这么说,他们确实不是不管部外事。五蠹岭内乱时,他们派人救走了我念卿哥。
我去忠州时,遂总管也有意想引导我做忠州之主。”
吴青衫观察到吾羡钰在说方才那段话时,语气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在认真思考,就像她刚刚说想守好五蠹岭的百姓时一样……
“这遂伯伯干的什么事啊?”吴青衫朝吾羡钰竖起了大拇指,“眼光真好,我深以为然!”
吾羡钰有些惊异:“青衫,你也希望我做忠州之主?”
“不要看别人的希望,主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吴青衫看向吾羡钰,“很多事对你来说,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不是吗阿钰妹妹?后面有机会我带你去拜访遂伯伯。”
听言,吾羡钰会心一笑:“那我先谢谢你,青衫。”
屋中人见二人在门外有说有笑,都好奇地时不时朝门外看去。
此时,羽渡刚从曲州轮值回岭,在厨房中也一脸欣慰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吾羡钰看向远方,可能因忠州是她的出生地,也是她父母相爱相知的地方,而且她多次在忠州往返,见那里的百姓一年过得比一年艰难,她也确实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若挑起这担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就能做得更好。
当下她身边的情况是已经退去了冷泉钦、培小满和让丘三员大将,且南疆又越发动荡不安,而忠州是西南局势中的一处要地,此间种种让她有些犹疑不定……
……
入夜时分,吾羡钰才恍然想起岭中腾不出多余的房间给吴青衫住,只能安排她住营帐中。
但她这情况,不论安排她住女兵营帐还是男兵营帐,好像都不太合适。
于是,吾羡钰把这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吴青衫。
吴青衫思考了一会儿后,问道:“阿钰妹妹,我能和你住吗?你应该是一个人住一间房吧?”
吾羡钰皱了皱眉,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见状,吴青衫直接愣在了原地,以为自己冒犯到了吾羡钰。
虽然吾羡钰知道她是个女子,但毕竟她平时是以男子身份示人的。
不过吴青衫提出这个要求,也是基于她娘亲祖瑶从前跟她说过,在苗岭,未婚配的苗家姑娘可以留宿与自己相谈甚欢,心意相通的男子,旁人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见吾羡钰越走越远,吴青衫又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她着急地说道:“阿钰妹妹,你怎么就走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睡树上也行啊,只要给我一张厚被子就行……”
吴青衫一路追到了吾羡钰的卧房外,吾羡钰却在入门后将房门关闭了起来。
吴青衫在房门外叉着腰听见吾羡钰在房中整理着什么东西,不像是要睡觉的样子,便敲了敲门,继续喊道:“阿钰妹妹?你在里面干什么呀这么大动静?”
“你先在外面等一等。”吾羡钰在房中回话。
吴青衫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便也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候着。
站了一会儿后,吴青衫觉得有些累了,便又随意地坐在吾羡钰的房门外。
听见里面还没有消停,吴青衫又无奈地念叨着:“阿钰妹妹,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有些累了,本来就没好好休息,陪你在阁楼顶上聊了一晚直到天亮,又在这岭中来回地跑,我真的要精疲力竭了,我就睡你门外了啊!”
话音刚落,吾羡钰突然打开了房门,原本靠着房门的吴青衫一下子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腰还磕在了门槛上。
吴青衫“哎哟”地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仰首看着正盯着她的吾羡钰。
见吴青衫的“惨象”,吾羡钰笑了一声后,才道:“青衫,你没事吧?”
见吾羡钰好像并没有生气,吴青衫立马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呵呵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小磕小绊而已。”
“进来吧。”吾羡钰带着吴青衫入了卧房,并指着靠近房门原本是存放两排杂物的地方,“我刚刚想了想,这个位置可以暂时安置一张小床。”
这个地方刚刚已经被吾羡钰替换成了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的木床。虽然简易,但也确实可以暂时栖身。
吴青衫欣喜地笑道:“原来阿钰妹妹刚刚是在给我搭床啊。这样的杂事,你给我说一声,我可以跟你一起做的。”
“你不是已经很疲惫了嘛,而且房中格局我比你熟,这些事我一个人做可能更快。”说罢,吾羡钰便往房中走到了主卧间坐了下来,“既然都累了,那就早点洗漱休息了。”
二人简单洗漱后,吴青衫发现吾羡钰的梳妆台上有很多漂亮且制作精美的银饰,不过好像因为久不佩戴,有些灰尘覆在其上。
吴青衫轻抚着那些银饰,感慨道:“这苗家女子的银饰果真精美!”
“喜欢的话,送你一些。”吾羡钰坐在床上,取下了自己的发簪放于枕边。
“这倒不用了,我也用不着。”吴青衫搓了搓自己的手,感到山中夜间还是挺寒冷。
她回头看了眼吾羡钰,发现她那张床可以睡下两个人,便又试探性地问:“阿钰妹妹,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你刚出生的时候,可是经常睡在我床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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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喜逢青衫 “天涯青衫
吾羡钰也正好还想听吴青衫跟她聊聊她出生在忠州那段时间的事, 便点头道:“可以。”
听到这个答复,吴青衫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吾羡钰的床并用被子裹好了自己躺了下来。
她口中吐出几口寒气后,感概道:“这山间夜晚还挺冷, 感觉我一个人睡那边的床,可能会受凉。”
见吾羡钰没有搭话, 吴青衫又翻身看向吾羡钰, 而此刻吾羡钰也一直盯着她, 沉默不语了半晌。
吴青衫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事, 因心虚眼神也开始变得漂浮不定了。
吾羡钰没想到吴青衫这么迅速地就往被子里钻了, 她看了眼梳妆台前的烛灯:“青衫, 你怎么不吹灯就上来了?”
“啊?”吴青衫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灭灯, 方才心虚的一阵让她血气翻涌, 一下让身子暖了起来。
吴青衫想到好不容暖了身, 又不想再起身吹烛灯, 口中委屈地说着:“太冷了,不想下去灭灯了……”
吾羡钰皱了皱眉,因为她也好不容易暖了床暖了身,也不想再下床,但也不能让烛灯一直亮着。
无奈之下,吾羡钰便起身, 拿起了枕边的发簪朝烛台扔了过去。那发簪截灭烛灯后插到了窗框上。
“真有你的阿钰妹妹, 差点忘了还有这招。”
吾羡钰躺下后, 又继续道:“青衫,我还想再听你摆摆龙门阵。”
听到吾羡钰还想和自己睡前闲聊一阵, 吴青衫一下子又精神了起来。
她看着吾羡钰,激动地说道:“阿钰妹妹,我这些年走了好多地方, 见了很多人,看了很多美景,也遇见了很多事,你想听哪些?
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说说我在忠州出生后的一些事吧?”
吴青衫想了想后,道:“那时候太小,没有太多记忆了。就记你出生后,我娘照顾了你娘一段时间。
你娘也来我家中住过好些天。我家很小,阿钰妹妹你还未满月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跟我睡同一张床。
我就记得你老是哭,你那哭声真的震耳欲聋啊,吵得我想把你一脚踹下床!”
“那现在呢?”吾羡钰盯着吴青衫。
“没那胆,踹不动,只希望你别把我踹下去就行。”吴青衫心虚地笑了笑。
这话又把吾羡钰逗得啼笑皆非:“青衫,虽然你在我眼中就是个女子,但我总觉得你很多时候是挺像个男子。”
“那可不?”吴青衫满脸得意,“我扮男子时,可比男人还男人,这一路上也欠了不少情债,多少姑娘都对我动心。
我扮回女子,连宫中王爷都钟情于我!”
吾羡钰有些惊讶:“你去过皇宫?”
“对呀。”
吴青衫得意地点了下头:“我不但去过京城,还去过皇宫。
在宫中,我扮太监,比太监还像太监。我扮宫女,一颦一笑间可以让宫中侍卫都走不动路。
那皇家的王爷还想娶我做妾,吓得我赶紧又去当侍卫了。
我去过御膳房,皇帝老儿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还去过御花园,皇帝老儿喜欢什么花我就掐掉什么花。
我还偷偷剪过他的胡须,吓得整个宫中人心惶惶,戒备加严后我才呆不下去,从宫中溜出来了。”
吾羡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来青衫你这么厉害?”
“那当然!毕竟我出入雌雄之间,所以我既了解男人,也了解女人。不论男女,我都有办法拿捏他们。”
吴青衫说得正起劲时,她又看了眼吾羡钰:“你也很厉害阿钰妹妹,我一个连皇宫都可以安然无恙出入的人,结果到你这岭中吃了这么大个瘪。不但没有取到剑,还给我揍得人仰马翻。
我昨天夸你武艺高强,是真心实意的,你比我见到的好多自称大内高手的人都厉害。
我是真没想到在这山岭间还能遇到你这样的奇人,可真是天外有天啊!”
吾羡钰笑着反问道:“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真的特别厉害!”吴青衫朝吾羡钰竖起了大拇指,“像你这样的人,就不该一直呆在这山岭间,你应该走出这十万大山,给外面的人长长见识,让那群自大的人看看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听言,吾羡钰只扬了扬嘴角,并不言语。因为吴青衫所言于她而言,实在有些遥远。
见吾羡钰不搭话,吴青衫又转移了话头:“你知道吗阿钰妹妹,我还写书呢,笔名叫‘天涯青山客’。”
“‘天涯青衫客!’”吾羡钰惊呼了起来,差点从床上弹身而起。
吾羡钰这一声高呼,吓得吴青衫的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她一脸惊恐地看向吾羡钰,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阿钰妹妹?”
“吴青衫,‘天涯青衫客’……”吾羡钰有些兴奋得语无伦次。
这些年,她将“天涯青衫客”所撰写的《武陵杂篡》全册都买了下来,而且每一卷都是一字一句地认真读完的。
她惊叹于“天涯青衫客”的笔力,也惊奇于其人的广博见闻。每每读到精彩之处,她都忍不住想将撰者拉到身前,跟其侃侃而谈一番。
如今,这仰慕已久的撰者就在自己眼前,这让吾羡钰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嘴角,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喜笑意。
吾羡钰害怕自己欣喜过度吓到吴青衫,便又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喜悦之情,只翻身后看向她,道:“原来你就是‘天涯青山客’。这些年,我可把你的《武陵杂篡》都读完了。”
这话让吴青衫瞬间面红耳赤:“惭……惭愧,没想到阿钰妹妹还看过我写的破书,献丑了。”
吾羡钰笑道:“哪能是破书?你可知你的书有多抢手?我都托了人才买到的《武陵杂篡》全册。”
吴青衫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武陵杂篡》这本志奇笔记还没写完呢!
我会一直写下去,把我一生所见的奇闻异事都给记录下来。除了这本书,我还有好多其他书。”
吾羡钰又好奇地问:“你还写了些什么书?”
“可杂了,什么都写。诗词歌赋等上乘之作,就署我‘吴青衫’的本名,出诗歌集后,可以赚一笔出稿酬金。
‘天涯青衫客’只给《武陵杂篡》这本笔记署名。此外,我还用其他名号写过世情风俗之作。”
吴青衫看了眼吾羡钰,问道:“阿钰妹妹,你知道《风尘录》吗?”
吾羡钰有些吃惊:“《风尘录》是你写的?”
“不,我是想说这类风尘之作,基本都是出于男子之手,里面充满着男子对女子的臆想,我看了很不喜欢。
而我写的世情之作,都是遵循女子的想法来写的,我那本《水中花》卖得可好了,很受女子欢迎!”
听到这时,吾羡钰直接愣住了,她没想到吴青衫的涉猎如此之广。
吴青衫突然想到风尘之作,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她觉得自己话好像有些说得太多,便又心虚地抿了抿嘴唇,不敢再发话。
吾羡钰沉默了半晌后,感慨道:“吴青衫,想不到你那么有才!”
吴青衫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吾羡钰这到底是不是在夸她。
吾羡钰又接着道:“青衫,你哪天给我开个书目,我要把你写的书买来一本本地看完。”
知道吾羡钰并不介意她写风尘之作,吴青衫才长舒了一口气:“那倒不必,鄙人不才,不值得阿钰妹妹费那么多心思。你就随缘看吧!”
而后,吴青衫又转移了话头:“对了,我在皇宫之中还听了不少不为人知的内部消息,都是一般途径打探不到的。”
这时,吾羡钰闭上了双眼:“这些我倒不感兴趣,离我太远。”
吴青衫却接着道:“不,有一样你应该感兴趣,是关于曾经南疆靖边将军的。”
吾羡钰又睁开了双眼,问道:“和杨卿至有关?”
“对,就是他!”
听见吾羡钰直接念出了那故事主角的名字,吴青衫笑道:“你果然感兴趣!”
吾羡钰接着道:“我前些年有查过关于他的消息,基本上都是零星的,查不到什么。
只有一条忠州的地方日志记录了一条好像和他有关的信息,载有一位川东叛将死在自己部将的乱箭之下。”
吴青衫点头道:“这条应该就是和杨卿至有关。但他不是死在靖边将士的乱箭之下,而是死在潜影卫的围剿之下。”
“他真的死了?”吾羡钰瞪大了双眼,对于潜影卫围剿杨卿至,吾羡钰也感到不可思议,“他只是一个南疆靖边将军,为什么皇城会派出潜影卫?”
“肯定死了啊!普天之下,几人能从潜影卫的围剿下逃出生天?”吴青衫继续补充道,“不但有潜影卫,苗疆暗杀组织红枫好像也参与了其中。”
“红枫?”吾羡钰惊得差点从床上坐立了起来,“怎么又是红枫?”
吴青衫继续解释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说实话,要不是我爹选择做了苗王,杨卿至他可能不会那么快就死了。”
“我记得你阿爹和他好像曾经是挚友?”
“是呀。”
吴青衫在脑中回想着父辈的事情:“我爹本来最想去的地方是忠州将军府,他希望有一天可以和杨卿至并肩作战。
但是,他虽是汉家人,却是苗岭的父老乡亲把他养大的,时局动荡,他舍不下苗岭的百姓,做了苗王。
杨家深根南疆,世代戍边,在南方势力独大,朝中很多人都忌惮他们家,就以他勾结苗疆叛逆的罪名把他们家搅得不得安宁。
即便我爹顾及到了这方面,在他选择做苗王的时候,专程去了忠州朝杨府喊话,表达与杨卿至的决裂之心。
但是,想杨卿至死的人可不会在乎这些,有的是办法和理由弄死他。”
这些话,听得吾羡钰眉头紧蹙:“这个朝局可真是永远都把忠臣良将往绝路上逼。”
吴青衫继续道:“不过,相比我爹苗王的身份,好像真正把杨卿至逼上死路的,还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让当朝每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都特别忌惮。而且,他们都特别害怕有军权的人和那个人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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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复束尘网 “他们不是
吾羡钰沉思了一会儿后, 问道:“那个人是谁?也在苗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皇室宗亲的关系都乱得很,我可没空去细究他们家的家族史。”
吴青衫又看向吾羡钰:“不过,传闻那人从京城逃出后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行踪了。
那么多年, 皇城的人都一直暗中派人找他,但天南地北就是找不着。
关于他的去向, 坊间有很多种说法, 其中就有他逃来了苗疆的传闻。”
吾羡钰愤慨地说道:“因为一个不可靠的消息, 就杀了一个良将……”
“不需要可靠, 只要他们想杀, 有的是办法和由头。”
吴青衫又翻身看向吾羡钰, 继续兴致勃勃地讲道:“而且这个杨卿至, 为人也确实仁慈, 那么多年来, 他是少有的把手下将士和普通百姓的命当命的武将。
但这对普通将士和百姓是好事, 对他自己可不是好事。
杨家到现今这一辈,那个杨世同是个真狠人,被军中称为‘人屠世同’。
他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不靠家世,十几年间一路从军中小旗官干到御前宣威军将领之一。他的战绩主要靠屠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妇孺都不放过, 太狠了……
反观杨卿至, 是国朝武将中少有还存有人性的。我听说在他麾下待过的人都对他颇有溢美之词。”
听到吴青衫对杨卿至似乎没有什么恨意, 吾羡钰便问:“他杀了你阿爹,你不恨他吗?”
“他还杀了我娘的丈夫呢, 我娘也不恨他啊。”
吴青衫继续道:“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就告诉过我,我爹是如何牺牲的。但她并不恨杨卿至, 她跟我说真正杀死我爹的不是杨卿至的那把剑。
我也知道,杨卿至绝对不是想我爹死的人,就像我爹也不想他死一样。
真正害死他们的,是在背后逼着他们刀剑相向的那群人。而这群人,从来杀人不见血。”
见吴青衫可以毫无负担地谈自己父亲的生死之事,吾羡钰的心思却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道:“青衫,对这事你能很轻松地释怀,可能也跟你阿爹去世得早,没有陪伴过你的成长有关吧。
于你而言,‘阿爹’只是一个称谓而已……”
“也有可能。”吴青衫点了点头,“不过我还听说,杨卿至的爱人是个苗疆女子。”
吾羡钰又好奇了起来:“是苗疆哪个岭寨的女子?他们成婚了吗?”
吴青衫答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哪个岭寨,不过传闻那女子好像是生苗部落的人。而且,他们不可能成婚的。”
吾羡钰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不可能成婚?”
“他杨卿至和我爹又不一样。我爹是汉家孤儿,无家无室,可以随心爱上一个苗家女子。
但杨卿至不行。一个是汉家将领,一个是生苗部落的女子,门不当户不对。即便他们相爱,他们各自的族人宗亲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以前杨家在南疆虽然一家独大,但也近乎孤立无援。
想让自己家族长盛不衰,那就得通过政治联姻的方式。所以他们家的婚姻不是他们自己可以做主的。”
吾羡钰点头道:“也是……但也没听说杨卿至与哪家联姻了啊?”
吴青衫答道:“听说本来是有的,不过婚还没结人不就死了嘛!”
吾羡钰感到有些失落:“跟不爱的人在一起,虽然不至于去死,但也确实会痛苦终生。”
吴青衫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只是听说,就是些小道消息,不能说不可信,但也不能全信。
我反正不太相信杨卿至会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苗家女子,明明知道旁人非议他勾结苗疆叛逆,他还敢这样做,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了。”
吾羡钰却反问道:“但是,如果连爱的人都不敢相护,又怎么去护天下百姓?”
“阿钰妹妹,这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之间的阻碍太多了。就算他们真的克服重重困难在一起了,也还要面对好多问题的。
比如,他们如果有了孩子,这个孩子怎么办?那个孩子也和我不一样。”
吴青衫认真地看着吾羡钰,并指了指自己:“这个孩子,除了他自己的父母,不会有人爱他的,那会是一个两边都不受待见的孩子。
生苗部落的人都很怕汉家人,见汉家人跟见鬼似的。
汉家那群老顽固,很看重家族血脉传承。他们自视高人一等,不可能接受一个有着半汉半苗血脉的后人。”
听言,吾羡钰长叹了口气,想到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并有了后人,除了带着孩子逃离家族去到远方,好像就没有其他解法了。
此时,她也发自内心地有些同情那个是否真实存在的孩子:“要我说,什么规矩成见,都可以死一边去。我爱谁恨谁,全凭我的心意。”
吴青衫笑了笑:“好妹妹,你当然是有底气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你在那些尘网之外。
但那些要在尘世之间游走的人,就不得不去顾及这些规矩与成见。他们不是作茧自缚,而是身不由己。
如果尘网之中的人但凭我心而活,那就是飞蛾扑火,也叫冲破樊笼的花火,只有一瞬间的绚烂。”
吴青衫随即用手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个烟花绽放时的手势。
吾羡钰看着吴青衫的手,脑海中浮现着花火盛放时的画面:“但那冲破樊笼的花火,在夜空绽放的一瞬,也留下了永恒的绚烂。”
听言,吴青衫惊喜地说道:“阿钰妹妹,我觉得你也很有文气,你撰书写诗吗?我帮你印版去书肆售卖,我有门道的!”
“别了。”吾羡钰翻身到一边,“我忙自己手头的活都忙不过来了,还有闲心写书?别开玩笑了。”
吴青衫却继续劝说道:“我说真的阿钰妹妹。你写写诗词,到时候咱出个酬唱集,保准销路好!”
两人就这样一来二回地聊着天,不觉到了深夜,实在扛不住困意之后,才不自觉地入眠了。
当晚,吴青衫做了个梦,梦见山中下起了暴雪,让她感到很是寒冷。
但实际上,是她抢被子抢不过吾羡钰,一晚上侧躺的她,整个后背都暴露在外……
……
第二日一早,吾羡钰还是按平日的时辰醒了过来。
她起床后,吴青衫虽然还困意十足,但也跟着起身,不敢贪睡。
起身时,吴青衫感到阵阵寒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阿钰妹妹,这山上晚间还真是冷啊,我感觉一晚都睡不暖和,像着凉了。”
吾羡钰一边搭话一边穿衣:“我感觉还好,你可能水土不服。”
一大早,两人就又开始在房中交谈了起来。
羽渡见吾羡钰到了点却还没出来用餐,便来到吾羡钰卧房外。
她听到房内好像有人在交谈,于是便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时,吴青衫已经穿好了衣裳,见吾羡钰穿的外套有一颗盘扣要从背后扣,便主动到吾羡钰身后帮她扣起了那盘扣……
羽渡惊得立马背过身,不可思议地低声感概道:“天呐,我看见了些什么啊……”
吾羡钰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便问:“是阿渡在外面吗?”
“是。领主,该用餐了。”
吾羡钰继续整理衣衫并答道:“好。你和小冬师兄先去用餐吧,我和青衫稍后就过来。”
听言,羽渡便先一个人到了厨房。
而昨晚吾羡钰留宿吴青衫的事,岭中很快就传开了。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两情相悦的事,也为吾羡钰感到开心。
毕竟她早就到了当婚的年纪,连她弟弟都已经成家多年还有了一双儿女,而她那么些年都只顾着岭中百姓了。
如今能有一个让她中意的男子,还是苗王之后,两人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只是羽渡没想到,自己领主才跟吴青衫认识两天,就能这么一见如故,情投意合,这速度确实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吴青衫一会儿打着喷嚏一会儿打着哈欠地来到了用餐的堂屋里。
见众人都已经开始用餐,她便随意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诸位,早啊!”
羽渡礼貌地答了一声:“嗯,早。”
一旁的忍冬却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吴青衫,见她身后跟来了吾羡钰,忍冬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吴青衫一脸困倦地看着精神抖擞的吾羡钰,好奇地问道:“阿钰妹妹,你怎么做到睡那么晚,早上起来还是那么有精神啊?”
忍冬突然忍不住搭话:“你们昨天睡得挺早啊?”
这时,羽渡用手肘推攮了一下忍冬,并低声道:“闭嘴,吃饭!”
但吴青衫却直接道:“哪早了,快天亮了我们才睡!”
听言,忍冬不禁向吾羡钰竖起了大拇指,感概道:“师妹,真厉害啊!”
吾羡钰走到桌前,冷脸道:“小冬师兄,想什么呢?赶紧吃饭,一会儿还要晨练!”
听到吾羡钰下了命令,屋中人纷纷埋头吃饭,不再言语。
……
用完早餐后,吾羡钰带吴青衫来到了五蠹岭议事堂。
吴青衫入堂后,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吾羡钰手下的部将也端坐在堂中,吴青衫觉得他们个个都精气神十足,仿佛有着一股子使不完的劲儿。
当她看到月眉和乃桀时,差点惊呼了起来。
此时,月眉坐在木椅上,乃桀则站立守在月眉身旁,而乃桀他自己身边还有两只来回穿梭的野狼。
吴青衫见两人都身穿奇异的服饰,仿佛是远古部落的人一般,从长相到打扮,都与常人极不一样,也让他俩多出了几分神秘与野性。
“天呐!这对夫妻可真飒!”吴青衫看着月眉和乃桀感慨着。
“他们还不是夫妻。”吾羡钰介绍道,“这位是驯兽师月眉,这位是狼王乃桀。”
“不是夫妻?这分明就是夫妻相。瞧瞧这一身的野性,般配得不行!”
吴青衫笑着观察着二人,又看向吾羡钰:“驯兽师和狼王,这不天生一对嘛!
太妙了,我又有了写话本的灵思了。阿钰妹妹,你后面给我讲讲他们之间的故事,我想把他们写进我书里!”
吾羡钰看着吴青衫那一脸惊喜的模样,内心觉得有些想笑。原本觉得她走遍天南海北,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人,结果到这岭中,经常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吾羡钰收了收情绪,冷脸对吴青衫道:“后面有空再说,我现在没空。你安静待在一边就行了。”
乃桀微微侧首,观察着吴青衫,知道她好像在议论自己和月眉,便轻声问月眉:“他说什么?”
月眉曾在望龙城待过一段时间,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汉家话,她大概知道吴青衫说了些什么。
乃桀躬身弯腰,侧耳倾听着月眉的话。
月眉转述道:“他说,我们是夫妻。”
当乃桀听到这个答案时,他原本不动声色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听完话后,便又直起身站立在月眉身旁,寸步不离。
……
早会完毕,堂中人散去后,吾羡钰便又开始带着岭中的士兵晨练。
吴青衫则一直在一旁陪同,因为吾羡钰实在太忙,她也来不及多跟吾羡钰聊上些话。
吴青衫只觉得她从早到晚都在不停奔走,忙碌着岭中各种事情。
当看见吾羡钰带领士兵练枪时,吴青衫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她看来,这小小山岭中的士兵各方面都已经达到了一流部队的水准。
她好奇地问身旁的羽渡:“羽大人,你能再跟我讲讲你们领主的故事吗?她怎么能有这么一身的干劲的?”
羽渡知道,吴青衫是被眼前带兵的吾羡钰吸引住了。羽渡一直都觉得只要是有着一腔热血的男子见了带兵打仗的吾羡钰,都一定会为她的英姿折服。
羽渡笑了笑,耐心地为吴青衫讲述吾羡钰的过往,吴青衫也认真地听着。
当讲到吾羡钰带着岭中的将士完成了许多次以少胜多之战时,把吴青衫听得热血沸腾。
此时,她满眼崇慕地看着正在马上演示射御术的吾羡钰,只见她搭弓上箭,多箭齐发,且箭箭都正中靶心。
吴青衫已经看得入了神,她觉得这桩桩件件都在印证着昨晚自己所说的话,像吾羡钰这样的人,不应该只呆在这山岭之中,她应该有更广阔的一片天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物是人非 “阿钰妹妹
吾羡钰忙完当日所有事后, 才有空闲下来招呼吴青衫。晚饭后,她带着吴青衫在山间散步。
来到寨门口时,吾羡钰看着摆在门口的八十一只碗, 都是空的。
她问守门人:“最近两天应该没人上门来喝我这拦门酒了吧?”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吾羡钰身旁的吴青衫, 笑道:“是的领主, 确实没人来了。”
吾羡钰也笑了笑:“挺好。”而后, 便又往山下走去。
吴青衫站在原地, 一头雾水, 她用不太熟练的苗家话问那守门的人:“这些碗摆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那人一脸笑意地看着吴青衫:“这整个苗岭倾慕我们家领主的阿哥挺多的。以前啊, 隔三岔五就会有人上门来提亲。
我们领主就设了这八十一道拦门酒, 让那些想来提亲的人先喝下八十一碗酒。若有能不醉倒走到寨中的, 再跟她聊后面的事儿。”
“这拦门酒还能这么用的啊?”
吴青衫傻笑着, 但当她定睛看着守门人观察她的神情时, 便连忙跑到吾羡钰身旁:“阿钰妹妹,你利用我?”
吾羡钰听出了吴青衫的语意,便看向她反问道:“我怎么利用你了?你只管在我岭中吃好喝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我都给你补上。”
吴青衫无言以对, 因为吾羡钰确实只是做了作为一岭之主招待贵客和好友应做的本分之事。
吾羡钰在岭中以贵客之礼对待她, 当她是无话不谈的姐妹, 来岭中两天,也都是自己对吾羡钰寸步不离。
旁人对她俩关系的揣测也只因她平日是以男子扮相示人, 而吴青衫自己也请求吾羡钰为她保守这个秘密。
吴青衫尴尬地挠了下后脑勺,笑道:“没什么不满意,阿钰妹妹待我很好。你别不满意就行。”
吾羡钰坦然地笑道:“我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之前答应过陪你去一趟忠州, 应该要过些时日才能去,岭中这几日我挪不开脚。
看你是想等等我一同去,还是你自己先去?”
“当然是等你一起去!”吴青衫期待地看向吾羡钰,“你说过忠州变化挺大的,你几次往返过忠州,熟门熟路的,还是你陪我去更好。”
吾羡钰笑道:“那好,等过些时间,我稍闲下来的时候,就陪你去。”
“好呀!”吴青衫笑盈盈地点着头。
于是二人又有说有笑地在山间并肩而行,直到夜色降临,才又回屋中休息。
……
虽说着是过一段时间,但吾羡钰却足足又忙碌了一个半月。
而这期间,吾羡钰和吴青衫两人都形影不离,即便已经相识了一个多月,但二人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经常畅谈至深夜才入眠。
当吴青衫知道自己抢被子抢不过吾羡钰后,便都在聊完当日夜话时,老老实实地睡到那张主卧外临时搭起的木床上。
两月后,吾羡钰终于腾出了三天时间随吴青衫去忠州。
出发前,吴青衫问:“阿钰妹妹,我这次去忠州主要是想去看看我曾经住过的地方,祭拜一下我娘亲,然后再去铁匠师父那打造一柄好剑。
我听羽大人说,忠州的老百姓都认识你,要不你还是换一换装束,这样不耽误我们行程。”
吾羡钰一脸不解:“我换什么装?”
吴青衫上下打量着吾羡钰,笑道:“你这身高八尺都有余,还有一身武将之气,穿男子衣衫肯定比我还英气!”
吾羡钰不屑地笑了笑:“英武之气又不是男子专有。当然,你想不耽误行程的话,我就随你。”
而后,吾羡钰便任由吴青衫给她梳妆打扮。
吴青衫依着吾羡钰的长相给她配了一身新的衣衫,并为她束发戴冠。
这外衣虽然还是以赤红为底色,但却是以战袍为形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武将身底。
一番打扮后,吴青衫满意地端详着眼前的吾羡钰,并感概道:“阿钰妹妹,你现在看起既贵气又英武,真乃堂堂一武将也!
我都忍不住想叫你一声‘吾将军’了。”
吾羡钰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笑道:“青衫,你眼光还不错,这一身我也很满意。”
吴青衫随即躬身邀请吾羡钰出门:“吾将军,请吧!”
吾羡钰起身,将挂在房门上的佩刀戴在腰间,并将踏风剑取了出来,交到了吴青衫手中。
“这就是我挚友解眉山庄庄主曲晚舟的佩剑,剑名‘踏风’,先借你用着。”
吴青衫兴奋地接过剑:“谢谢阿钰妹妹,我会好好保管,一定完璧归赵!”
……
来到山门外,寨中人原本为吴青衫准备了一匹黑马,但她却盯着吾羡钰的坐骑:“阿钰妹妹,我最爱骑白马,你剑都借给我了,你的坐骑也借我呗?”
吾羡钰摸了摸小白,笑道:“我倒是可以借,但是小白应该不允许。小白是我念卿哥多年前在我生辰时送给我的。
它性子很烈,除了我和我念卿哥,没有人能驯服它,连驯兽师月眉都做不到。”
“小白这么挑主人啊?”吴青衫一脸不服气地盯着小白,“我还是想试试。”
吾羡钰看吴青衫这么执着,便让步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摔着了我不负责。别到时候我得扛着你去见你阿娘。”
“那不能够!”听见吾羡钰答应了,吴青衫便迅速跃身上马,抓牢缰绳后就开始试着驯服小白。
一来二回地尝试过后,小白还是不服吴青衫的训导,一直胡乱狂奔。
原本还胸有成竹的吴青衫被小白颠得感觉心肺都快吐出来了。
小白趁吴青衫身体失稳时,狠狠地扬起前蹄将吴青衫甩飞了出去。
见状,吾羡钰便飞奔上前准备接住吴青衫。
吴青衫却在空中调整身体重心,翻了几个身后,又稳稳地站到了地上。
这时,吾羡钰才停下了脚步,舒了一口气。
吴青衫站稳回神后,咬牙切齿地感概道:“这个小白,当真是桀骜难驯!想我吴青衫在草原上驯服过多少烈马,结果又在这岭中吃瘪。”
看着吴青衫略带委屈的模样,吾羡钰笑出了声。
“我都跟你说过,你还不信。在我岭中,我只会请你吃佳肴,但这瘪是你自己要吃的!”
吴青衫尴尬地笑了笑后,又飞快骑上了黑马,喊道:“走吧阿钰妹妹,一起回忠州了!”
吾羡钰也唤回了小白,二人骑上快马一路朝忠州而去。
……
见两人策马而行,羽渡笑道:“我们领主现在这模样,感觉俊朗过吴青山了!要是领主真是个阿哥,估计岭中好多阿妹都会爱上她。”
月眉却皱着眉头说道:“羽大人,我总觉得领主和青山,并不太像是一般眷侣的感觉……”
“像兄弟。”一旁的乃桀抱着双手直言。
羽渡有些疑惑月眉和乃桀所说的话,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表达和她一样的意思,是觉得吾羡钰的男子装扮过于英武。
月眉又继续道:“我总觉得吴青山……”
“喜欢男的。”还没等月眉说完话,乃桀又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羽渡先是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后,她便张大了嘴巴露出惊愕的神情,并狠狠地骂了一嘴的脏话,气冲冲地离去了。
离开时,她口中还喃喃念道:“狗男人!后面得弄清楚他到底正不正,别耽误了我们领主……”
月眉看着一路狂躁离去的羽渡,又看了眼一脸波澜不惊的乃桀。
方才月眉其实想说吴青山好像是把吾羡钰当妹妹对待的,他们之间的情谊更像是兄妹间的手足之情。
月眉疑惑地问:“阿桀,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乃桀只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理由,全凭他的直觉。
……
吾羡钰与吴青衫来到忠州后,两人没有先入城,而是到了城外的墓地去祭拜了吴青衫的母亲祖瑶。
也如吴青衫祭拜父亲吴阿凯一样,只是走了最简单的仪式。
两人入城后,吴青衫原本准备带吾羡钰到她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看,但却物是人非。
那一方小小的容身之所早已不在,城中也完全不是曾经有将军府驻守时的繁华模样。
她原本以为,这忠州城会越变越好,但是没想到这里却成了流民遍地的地方,一切都不似她记忆中的模样。
几年前,忠州还能靠着制作井盐维持营生,城中也还能看见沿街的商贩。但如今,却是一片萧条之景。
吴青衫小时候常去的思南酒馆,自老板娘去世后,也不再有人接管。酒馆中常有难民栖身,随着年岁变得破败不堪。
吴青衫失落地看着城中景象,感慨道:“阿钰妹妹,这与我记忆中确实相差太大。曾经的忠州城不是这样的……”
“可能现在的曲州城,更像曾经的忠州城。”吾羡钰答着话。
两人正走着,迎面来的沧桑老妇人盯着吾羡钰看了好一会儿。
当她们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那老妇喊了一声:“羡钰领主!”
吾羡钰本能地应了一声并转过身去。
见那红衣男妆的人真是吾羡钰,这老妇激动得直接跪下身来,眼中泪水奔涌而出。
吾羡钰慌忙弯腰想扶起这老妇,但她却长跪不起,一直向吾羡钰哭诉着这些年在忠州生活的艰难。
那些无由的苛捐杂税,无人替他们伸张做主,即便城南三大家想护佑城中百姓,却也没有能力去与官家人斗。忠州人是真正的有苦难诉,民不聊生……
那老妇哭诉的动静引来了周围的百姓,听闻那身着红衣的人就是吾羡钰,他们也纷纷跟着下跪,请求吾羡钰为他们做主。
不一会儿,二人身前已经跪了近半城的人,城中哭声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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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战约城南 “如果你们
这情形也让吴青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吾羡钰见劝不动这些百姓, 便也无奈地站起身。她环视了一遍那些人,只见他们每人脸上都饱经风霜,一脸苦痛。
吾羡钰于心不忍, 便道:“你们都先起来吧。先不说为不为你们做主,就算要做主, 也请你们给我一些时间去应对部署。”
听到这个答案, 那些下跪的百姓才渐渐起身。吾羡钰让他们都先回家, 而他们都三步一回头地望向吾羡钰。
吴青衫感概道:“阿钰妹妹, 没想到你在忠州这么有威望!”
“只是曾经帮了忠州百姓一些小忙, 没想到被他们记住了。”
当两人正想出城时, 却被城南三大家的家主给拦住了。
田书章先走向前朝吾羡钰行了礼, 而后笑道:“羡钰领主, 别来无恙?”
双方简单寒暄了之后, 田书章和另外两位家主便邀请吾羡钰二人到长阳酒家的雅间叙旧。
众人坐下之后, 田书章开口道:“领主,既然是老朋友,那我就直言了。方才城中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其实城中百姓的苦我们都知道……”
“那你们为何不为民做主?”吾羡钰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打断了田书章的话。
“天哪领主!我们自己都是民,我们哪能为民做主啊?”田书章一脸委屈,“都说民不与官斗,那南疆盐马鉴要征收这忠州的税款, 我们哪敢违抗啊?”
吾羡钰厉声道:“将军府北迁, 忠州无人接管时, 这就已经是一座弃城,他们凭什么还敢向忠州百姓要税?而且还是各种无理的苛捐杂税!”
吴青衫在一旁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她知道吾羡钰是个敢仗义执言的人,但在这里,却完全不是这样的行事规矩。
吴青衫开口道:“阿钰妹妹, 这可能真不是敢说就能解决的事。他们无官无权,说起来也只算民间江湖势力。
如果他们为民据理力争,到时候上头扣下来一顶起义造反的帽子,他们自身难保,还会诛连九族。”
“是这个理。”田书章连连点头,“所以领主,我们也想城中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但是现在的情况,不论用什么办法,还是没能让他们脱离苦海。
城中百姓希望你能为他们做主,但毕竟将军府北迁这二十多年来,这忠州是我们城南三大家在主事……”
吴青衫见田书章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便直言:“这位老板,要不你直说让阿钰妹妹做这忠州之主的条件吧?”
邵荀鹤也忍不了田书章说话拐弯抹角的风格,直言道:“我们背后都还有自己的靠山,不过也是奉命守在这忠州。
现在要我们直接将忠州拱手相让,还是让一个女子做这忠州之主,我们没法跟上头交代。
所以领主,还是在这城中闹出些动静来吧!”
吾羡钰明白了他们的用意,虽然她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但也理解他们的难处,便道:“我不希望动静太大,劳民伤财的事我不做。”
吾羡钰看向身旁的吴青衫,问道:“青衫,你是江湖中人,一般这种情况,按江湖规矩,该怎么解决?”
吴青衫看了眼双方,道:“一般这种情况,就双方立挑战之约呗。”
“行。”吾羡钰答应了下来,并看向对面的人,“三位家主,今日我吾羡钰在这忠州挑战你们城南三大家。
你们各自派出门下最善战的门人迎战,不限你们人数,也不需要车轮战,直接速战速决。
如果你们输了,这忠州就易主。”
听着吾羡钰的话,吴青衫直接愣了半晌,因为这完全不符合江湖规矩。
江湖比试讲究一比一地公平对决,结果吾羡钰一上来就直接单挑群雄,这在江湖中是要剑指武林至尊的做派。
吴青衫半信半疑地问道:“阿钰妹妹,当真要这么做?如果你真是个混江湖的,此挑战令一出,半个武林的人都会来围观这一战的。”
吾羡钰看了眼吴青衫,道:“我又不混江湖,又不是真的要昭告你们武林。只不过为了套个由头罢了。”
这时,城南三大家家主点头道:“如此,甚好。”
“那你们真打还是假打啊?”吴青衫试探性地问着。
“当然来真的,三位家主,让你们的人别跟我客气。”吾羡钰起身,看了眼田书章,“田老板,可否给间客房,我想午休一会儿,下午申时城南门会战。”
“当然可以。”田书章又撇了一眼吴青衫,“那请问领主,是给你们开一间客房吗?这位公子……”
“一间就够了。”吾羡钰直接答话,“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苗岭前苗王吴阿凯之子,吴青衫。”
听见吴苗王的名号,三人顿时对吴青衫变得恭敬了起来。
毕竟在忠州,他们都听说过二十多年前的那场钟灵之战,苗岭主将就是吴苗王。也正是因为那一战,杨门损失惨重,被迫北迁,忠州才无主多年。
三位家主纷纷向吴青衫道了声:“青山公子。”
田书章更是频频夸赞:“当真是名门之后,果然是一表人才,方才见青山公子就觉得你气度不凡!”
吴青衫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她爹的名号在这二十多年后的忠州城也还管用。
……
两人来到客房后,吾羡钰直接躺在了床榻上,并道:“青衫,我行囊中有几包止疼药,你帮我煎些吧,我待会儿喝。”
吴青衫见吾羡钰嘴唇有些发白,翻出那些止疼药闻了一下后,便皱起了眉头。
她拿着药走到床榻边,轻声道:“阿钰妹妹,你既然在行月事,那就等过些天再应战?你这情况,还怎么打?
我刚刚还只觉得他们以多欺少不公平,现在我是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公平了!”
“青衫,你是真把这当江湖了?”吾羡钰看着一脸紧张的吴青衫,笑了笑。
“我只知道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我处在虚弱的时候,就手下留情。
更不会因为我是女子,刀枪箭雨就会绕着我走。”
这让吴青衫无言以对。那敌我双方拼杀的战场,确实是真正的腥风血雨,刀剑无情,不会因为敌方将领是女子,就会心慈手软。
既拼武力体力又考验兵法谋略的战场,向来都是男子占绝对主力。要以女子身躯去达到一军之将的高度,就是要比寻常男子付出更多的心力。
吴青衫于心不忍地看着吾羡钰,手中的药包被她越捏越紧。
她咬了咬牙,道:“阿钰妹妹,我去替你应战吧?”
吾羡钰端详了一阵愁眉苦脸的吴青衫,紧锁的眉头让她多了几分阴郁感。
这时,吾羡钰突然笑出了声:“青衫,相识两个多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愁眉不展。原来你也有笑不出来的时候啊?”
听着吾羡钰的笑声,吴青衫也勉强地笑了笑:“我也觉得奇怪啊,都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放心,我跟他们接触过,知道他们的情况。对我而言要拿下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刚好赶上我行月事的时候,可能会比平时要慢一些,但绝不可能受伤的。”
吾羡钰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并看向吴青衫:“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当真?”吴青衫反复确认着。
“嗯。”吾羡钰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给你煎药,你好好休息。”
吾羡钰喝完药后,便躺下休息了。吴青衫则在一旁守着吾羡钰,直到她睡醒。
见吾羡钰醒来,吴青衫关心地询问:“阿钰妹妹,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吾羡钰起身后,就拿起了放置在桌上的佩刀。
“申时还没到,你再休息休息。”吴青衫看了一眼吾羡钰的刀,“阿钰妹妹,你的刀叫什么名字啊?”
“朴刀。”吾羡钰顺口答着话。
“朴刀?你这刀的形制就是朴刀,然后你给自己的刀起名朴刀?”吴青衫一脸不解,“你的枪名为‘北辰’,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的刀也起个类似的响亮点的名字?”
吾羡钰解释道:“我的枪名为‘北辰’,是因为枪上铸刻有‘北辰’二字。这刀叫朴刀,因为刀鞘上铸有‘朴刀’二字。”
“你可真会省事儿!”
吴青衫咧着嘴傻笑了一阵:“阿钰妹妹,你不会也没给自己的招数起名吧?”
吾羡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武学修习路数很杂,我阿娘教我的苗双刀,是我学的第一套刀法。后来还自学了许多,战场上时,想用哪套就用哪套。”
吴青衫满眼钦慕地感慨道:“阿钰妹妹,普通人要学精一套剑法,都可能要花个十几二十年,甚至一辈子时间去专研。结果你的刀法竟然是一套一套地用?
要是在武林,你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为武学天才!等以后你走出了山林,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出我和一样的感概。”
吾羡钰笑道:“青衫,和你相识起,你好像每天都在夸我。”
“因为阿钰妹妹就是这样的奇女子!”吴青衫看了眼窗外,心里盘算着时间,“阿钰妹妹,既然你这次选择以江湖决斗的方式去挑战城南三大家,那我再给你说些江湖规矩吧?”
听言,吾羡钰便坐在座椅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吴青衫:“好呀,洗耳恭听。”
于是,吴青衫又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吾羡钰讲述她所知道的那些江湖规矩:“阿钰妹妹,你是挑战者,要有挑战者的威压,但也要沉住气。
你挑战的是在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你心里有把握可以很快胜过他们,但也要记得给他们留些面子,别给他们拆台了……”
吾羡钰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吴青衫的描述,回想起她第一次出山岭到解眉山庄寻求援助的时候,就是真的着急拆台,没有给庄主曲晚舟留面子。
不过,好在曲晚舟仁义,不但没有怪罪她,反而多次慷慨相助。
“一般高手出战,单是那一身气场都可以吓退一群人……”吴青衫一边说着,一边演了起来。
她直接拿起了踏风剑,给吾羡钰演示她在江湖中看到的高手模样。
当吾羡钰看到吴青衫扮演有家底的贵公子出场时,那高冷不近人情,虽然内心见到高手很是兴奋,但又要故作风轻云淡,保持神秘感的模样,竟然和她初次在解眉山庄见到曲晚舟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引得吾羡钰笑出了声。
当吴青衫问她因何而笑时,吾羡钰答道:“青衫,你方才的样子和踏风剑的主人太像了。
如果,曲庄主还在世,你应该也能和他成为好友!”
吴青衫笑了笑,道:“可惜没这个缘分。不过剑随主人,能用一用他的剑,也算与他相识一场了。”
见申时快到了,吴青衫便陪着吾羡钰去到了忠州城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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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易主之战 “但是,男
吾羡钰与吴青衫如约来到了忠州城南门, 而城南三大家也早早派人在那等候了。
城南三大家各自派出了门下最善战的一人,并有多人在场围观。
这天申时,天上下起了雨, 城中地面已经积起了水,天色也阴暗无光。
那三人见吾羡钰到了城南门, 便立刻进入了迎战姿态。
吾羡钰撑着母亲的那把红苗伞, 与吴青衫踏水而至。
快到城南门时, 吾羡钰将红苗伞递给了吴青衫。她看了眼阴沉沉的天, 知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吾羡钰往三个应战者方向走去, 原本她还想顾及一些江湖规矩, 但那冷冷的雨淋在身上, 让她打了个冷颤。
于是, 她又直接将那些规矩抛于脑后, 只想速战速决。
还没等对战双方互相喊话, 吾羡钰便拔出朴刀朝那三人攻而去。
吴青衫原本也以为还会有双方交代此战由头的开场白,结果两人还没走到城南门下,吾羡钰便迅速拔刀冲上前去了。
当吴青衫反应过来时,城南门下已经传来阵阵刀剑相接的声响。
吴青衫直愣愣地看着交战的双方:“这就开始了?”
三大家的三位门人在开战前原本还一起商量了团战的战术,结果在吾羡钰绝对强势的实力面前,什么预设的战术和剑术刀法都不管用了。
三人即便用尽浑身解数, 也毫无反击之力。
不到半刻, 三人便纷纷倒地。
这三人之前也听过关于吾羡钰的战绩, 原本也没想过能赢,但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 于是都不服气地起身再战。
即便三人调整了战术,各自所使用的招式都是不常见的奇招,但还是同第一局一样, 被吾羡钰见招拆招,很快地破解,并逐个击倒在地。
围观的人众也实在看不下去,个个都咬牙切齿,蠢蠢欲动。
当三人又倒下时,一围观的人高喊:“不是不限人数吗?我来应战!”
吾羡钰也来者不拒,但结果却是应战者一人接一人地被吾羡钰击倒在水泊之中。
而后迎战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直接将吾羡钰团团围住。
吾羡钰握紧了手中刀,心中估算着接下来该用的攻击力度,需要将他们一同打趴在地,再无还手之力,但又不能伤其要害,让他们受重伤。
虽然在一旁观战的吴青衫知道吾羡钰还有对付他们所有人的余力,但作为常年行走江湖的人,她实在看不下去这种绝对不公平的对决方式。
吾羡钰一挑三地对阵三轮后,还来几轮车轮战,而后对方又结队团战吾羡钰。
吴青衫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心急如焚,因吾羡钰行着月事,要再多淋会儿雨,都不知道她今晚该怎么熬过受凉后的疼痛。
见那些人再次团战吾羡钰时,吴青衫实在忍不住也气不过了,便立刻收伞拔出了踏风剑直接朝人群挥舞而去,击倒了一片围攻人众。
吴青衫又顺势踏着人群的肩与头跃身到吾羡钰身旁,而后将内力凝聚剑上,朝周围扫荡一圈。
那剑气不仅斩断了连绵的雨丝,还直接将所有围攻的人击倒在地。
吴青衫收剑一瞬,便朝众人怒吼着:“狗日的!老子平生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以多欺少还恬不知耻的人了!
阿钰妹妹说不限你们人数,你们还真不要脸地贴上来了?
不想输得太难看那就平时好好练武,而不是在这里不讲规矩地死缠烂打!”
“青衫。”吾羡钰在一旁唤了一声吴青衫,并收起了自己的刀。
原本还很气恼的吴青衫,却在看向吾羡钰的一瞬,没了怒火。
她冒着雨努力地睁开双眼,对吾羡钰笑道:“阿钰妹妹,他们根本不配做你的对手。走吧,我们回客栈!”
说罢,吴青衫便牵起了吾羡钰的手,带着她一路往方才休息的长阳酒家方向跑。
……
刚入酒馆门,吴青衫便对馆中小二喊道:“小二,赶紧烧桶热水并煮一碗姜红枣汤送到我们客房,立刻马上!”
“好嘞青山公子!”
客房内,吴青衫将二人淋湿的外套拧过水后,晾在了竹竿上,并在房中放置了一盆炭火,让吾羡钰裹着被子烤火并喝姜红枣热汤。
她自己也坐在床边用干布巾给吾羡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吾羡钰看了一眼身旁忙个不停的吴青衫,笑道:“青衫,你自己也擦擦吧。”
“好。”吴青衫给吾羡钰擦干头发后,又解开了自己的束发带,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头发。
当她擦到一半时,又看向一旁披头散发的吾羡钰,愣了愣。
吾羡钰见吴青衫认真地看着自己,疑惑地问:“怎么了青衫?”
吴青衫又随意用手拨弄了几下吾羡钰的头发,让她的头发不显得那么凌乱。
待吾羡钰又恢复了端庄的模样后,她又笑了起来,并开玩笑道:“阿钰妹妹,我是不是第一个敢‘欺负’到你头上的人啊?”
吾羡钰也笑了起来:“算是吧,至少,我长大以来算是。”
“那你小时候,除了你娘,还有谁帮你洗过头梳过发?”吴青衫好奇地问。
“我兄长辛念卿。”吾羡钰答着话,并看向吴青衫,“要不要我帮你擦擦头发?”
吴青衫连忙道:“没事儿,你先喝热汤然后好好休息。我这都无所谓,主要是你,千万别受凉了。
我月事期间,是真的一点都不敢受凉的,不然肚子会疼得跟刀绞似的。你这都经常喝止疼药的,估计更恼火。”
吾羡钰看着一脸俊朗男相的吴青衫说出这话,直接笑出了声,甚至连泪水都笑了出来。
吴青衫又一脸疑惑地问道:“阿钰妹妹,你又笑什么?这么开心?”
吾羡钰擦干了眼角的泪,解释道:“我以前痛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常常在想,为什么男子就不需要受这样的疼痛?”
吴青衫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笑着叹了口气:“哎,这男女之别是天生的。”
“但是男女尊卑之别不是天生的。”
吴青衫接话道:“那也确实。刚刚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恼怒,是因为他们的挑战者是个女子。
要你是个男子,他们可能会觉得自己输得心安理得。
在他们眼中,输给了一个女子,是一件可以让他们颜面丢尽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事。”
听言,吾羡钰只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今天扮的男子妆,不至于让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阿钰妹妹可真会安慰人!”吴青衫大笑了起来,“你方才还是太客气了,还替他们考虑,不想伤他们又不想下重手,反倒让你自己被动起来了。”
“毕竟他们是城南三大家的人,多少还是手下留情些。以后在忠州,估计也有不少要麻烦三大家的地方。只需要点到就好。”
吾羡钰又看向梳着发的吴青衫,感叹道:“青衫,你的剑法也挺厉害的,比你拳脚功夫好很多!”
吴青衫得意地笑了笑:“我也挺满意我自己的剑法!”
吴青衫坐在了吾羡钰身旁,给她讲述着自己的武学经历。
“其实我爹的剑法就很厉害,叫‘心川剑法’。听我娘说,他很想把这套剑法传给自己的后人。
可惜啊,我出生没多久,我爹就死了。我娘也去世后,我就离开了忠州,到江湖上到处拜师学艺。
十三岁那年,我拜了一位江湖中有名的剑客为师,叫古兴。他所习的是一套至阳至刚的剑法,名为乾阳剑。
他虽在江湖中很有名气,但却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剑术师,因为他始终突破不了这剑法的最后一重。后来他为了破境闭关,结果走火入魔死了。
后来我又拜了很多位师父,他们所习的剑法都各不相同。
虽然我也跟着他们学,但我始终都是以乾阳剑法为自己的武学根基,把其他剑法都当作乾阳剑的补充。后来所学都是为了完善自己的乾阳剑。
因为我发现,这至阳至刚的乾阳剑,如果是男子来习,会被这剑法雄强的一面所限制。
而这乾阳剑,它其实非常适合我这女子之躯的人来学。
我原本的佩剑名为‘断水’,是充州一个叫徐十三的师父传给我的。不过后来他在一场江湖对决中受了重伤,也死了。
他是个有趣的糙汉子,五大三粗地却用这颇具柔气的剑。
他入江湖,经常与人对决,因为师母离开他时对他说,等他扬名立万的那一天,她就会回来。所以他想通过江湖决斗的方式尽快让自己名扬天下。”
吾羡钰好奇地问:“你师母为什么要离开?她不爱你师父吗?”
“他们其实很相爱。”吴青衫认真地看着吾羡钰,“但他们出身相差太大,师母迫于家族压力离开了他。我问过我师父关于师母的事,他不愿意同我说,我也不好问。”
吾羡钰疑惑地看着吴青衫,道:“你师母应是名门之后,她自己应该知道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一起,那她离开时为什么对你师父说那样的话?
岂不是给了他希望,又让他陷入无尽的绝望?”
“其实我师父也知道即使他真的名扬天下,他也配不上我师母。他亲口跟我说的。”
吴青衫继续解释道:“但我师母并没有让我师父绝望。
我师父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后,他最后一场对决挑战了北方剑圣,那场对决连京城的人都惊动了,我师母也闻讯而来。
虽然最后我师父他败了,但我师母还是现身了。
在一个破庙中,师母送了他最后一程,我师父可是笑着离世的。那一刻,他应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吧。
在那个清冷的破庙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我师母。
我师母她好像姓张,是尚书府家的千金大小姐。她那时早已嫁为人妇,并且育有一女了。
看到我师母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师父还真配不上她。”
吴青衫一边说着,脑海中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师母惊为天人,不似凡尘女子。
“青衫啊,你可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儿。”吾羡钰笑了笑,而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吴青衫只简短的几句话,吾羡钰就好似看到了他人绚烂而又遗憾的一生。
“我不过实话实说。”吴青衫冲吾羡钰笑了笑,“阿钰妹妹,这踏风剑还挺神奇。我以往所用的剑,都无法承受我这刚劲的内力,我上一柄佩剑就是过刚而折。
但这踏风剑,却能中和我的内力,所挥出的剑气竟然达到了我一直想要的刚柔并济的效果。”
这时,吾羡钰望向了桌上的踏风剑若有所思,而后她又看了眼窗外。
“青衫,我看这雨已经停了,等衣服烘烤干后,我们一起去曲州一趟吧。
我带你去见见踏风剑主人的阿弟,他一直驻守在曲州城。”
吴青衫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
衣服都烘烤干后,两人又重新整装出发。
城南三大家家主都守在楼下,见吾羡钰下楼时,三人纷纷朝她行礼,齐声喊道:“城主。”
吾羡钰却只朝他们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出酒馆,与吴青衫骑上了马。
她对众人道:“三位家主,烦请你们继续按往常一样守在忠州城中。待我回五蠹岭做好各项部署后,会再连络你们。”
酒馆外众人散去后,黎君正也回到了玄黎门。
他刚入门时,却见一位穿戴斗篷连帽的人独自坐在角落中喝着酒,门中此时空无一人。
黎君正走到那人面前,情绪复杂地说道:“王上,您也看到了,真的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那人却并不答话,只默默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陷入了沉思……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将婚之言 “你阿妹要
吾羡钰与吴青衫在夜深之前赶到了曲州城。
虽然二人到曲州时, 夜色已深,但曲疏狂听闻吾羡钰来到了曲州,便兴冲冲地在城门相迎。
此时的曲疏狂已褪去早年的稚气, 随着年岁的增长,与他的哥哥曲晚舟无论长相还是气质, 都越发相似。
曲疏狂朝吾羡钰庄重地行了礼后, 又看了眼她身旁的吴青衫, 笑道:“羡钰姐姐, 你身旁这位公子就是苗王之子吴青山吧?”
“对, 疏狂阿弟。她就是吴青衫。”吾羡钰将吴青衫拉到了身旁, “青衫, 这位就是曲州城城主, 曲疏狂。”
吴青衫笑着问候道:“原来这位就是曲城主, 还真是位青年才俊, 久仰!”
曲疏狂也笑着对二人说道:“羡钰姐姐,青山公子,你们俩这是要成婚了?”
听言,二人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后,又突然一起仰首大笑。
见两人大笑,曲疏狂觉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他明明记得羽渡跟他说过, 他们两人虽然相识不久, 但感情很好,用不了多久, 两人应该就会成婚。
所以曲疏狂还以为吾羡钰这次带着吴青衫来曲州,是为了给自己发喜帖。
曲疏狂不明所以地看着笑个不停的二人,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吴青衫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调侃道:“曲城主,你们羡钰姐姐神勇无比,这世间应有更好的男子去配她。
而我就一江湖混子,无名无位,何德何能配得上羡钰领主?”
吾羡钰也继续搭话:“青衫,也不能这么说。你见多识广,博学多才,这世间也有不少钟情于你的人。”
这一番对白让曲疏狂更加摸不着头脑:“你们俩明明惺惺相惜,怎么就不能成婚了?
而且,羽将军跟我说过你们间的事情,连她都觉得你们俩是一对神仙眷侣。”
吴青衫观察着曲疏狂的一言一行,发现他提到羽渡的时候,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便直接转移了话头:“曲城主,你钟意于羽将军吧?要不要让你们羡钰姐姐去给羽渡提点两句?”
曲疏狂惊讶得瞪大了双眼,瞬间脸红了起来。
他低垂着眼睑,道:“这不还得看羽渡的意思嘛。”
“对,这是两个人的事。”吴青衫又看向吾羡钰,“阿钰妹妹,话已经到这份上了,后面回岭,记得帮曲城主在羽渡面前提点两句。”
听言,曲疏狂也有所期待地看向吾羡钰。
吾羡钰点了点头后,走到曲疏狂身旁对他说道:“疏狂阿弟,曲庄主的踏风剑你转交给了我,但是我并不用剑……”
还没等吾羡钰把话说完,曲疏狂看到吴青衫腰间所配踏风剑时,就明白吾羡钰的用意。
他直言:“羡钰姐姐,我哥的剑转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不论是借人赠人或者作其他什么用途,都随你。
包括我们曲家的那块传家玉。我哥很信任羡钰姐姐,相信你所做出的一切决定。”
听到这个回答,吾羡钰内心充满感激,她笑了笑:“谢谢疏狂阿弟和曲庄主的信任。”
吾羡钰看了眼身后的吴青衫,又继续说道:“疏狂阿弟,我这次来曲州就是为了征求你的意见。我想把踏风剑转赠给青衫。
她与踏风剑的剑性很相配,踏风剑在她手上,算是给踏风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新主人。
而且,曲庄主毕生之愿,是放浪天地之间,走遍名山大川。而吴青衫就是这样四海为家的游侠。
她早晚会离开苗岭,继续她的天涯行客之旅。
吴青衫带上踏风剑纵游世间,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帮曲庄主完成他的生前之愿。”
吾羡钰的话让曲疏狂感激涕零,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羡钰姐姐!相信我哥也会很感激你。”
曲疏狂又朝吴青衫看了一眼:“不过,你真的舍得让青山公子离开苗岭吗?”
吾羡钰笑了笑,道:“她就像只不羁的飞鸟,只会飞往属于她的天涯山川,不会为任何人和事所羁绊,更不会留恋我这一方山岭。”
吴青衫虽然不知道他们俩在聊些什么,但看见曲疏狂在看她,她便乐呵呵地又跟曲疏狂挥了挥手。
曲疏狂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落寞,在他看来,吾羡钰与吴青山分明是那么相配的一对嘉人,却不能长相厮守。
他抬眼看了眼吾羡钰,道:“那羡钰姐姐以后还是要一个人打拼。我本来是真心希望你们能终成眷属。”
吾羡钰拍了拍曲疏狂的肩膀:“疏狂阿弟,这世上没有谁能真的长久陪伴在一个人身边,哪怕自己的父母与亲人,也都会离我们而去。”
曲疏狂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道:“羡钰姐姐,我给你们安排了住宿的地方,先到城中休息吧。”
吾羡钰却摇头道:“我得尽快赶回岭中了,那边我不能离开太久。之后有机会我再来曲州城与疏狂阿弟好好聚一聚。”
三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后,吾羡钰便与吴青衫连夜赶往五蠹岭。
……
赶至五蠹岭时,刚好是日出时分。吾羡钰便带着吴青衫骑马来到了山顶,让她一览山间日出之景。
二人驻马山崖边,俯瞰着山间景象。
此时,晨曦微露,薄雾轻拢着山峦。当一轮红日从天边缓缓跃出时,那暖光瞬间穿透云层洒向山林。
溪水潺潺映照着晨光,百鸟也开始在林间欢鸣。
吴青衫闭着双眼,尽情享受着山风拂面。那风中携带的泥土与青草的芳香,让她瞬间褪去了疲惫之感。
见山间万物苏醒,生机勃发的模样,吴青衫又激动地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想要与吾羡钰畅饮。
吾羡钰也向吴青衫举起了酒壶,笑道:“敬,自由不羁的吴大侠。”
吴青衫也回敬道:“敬,英勇无畏的吾将军!”
二人举着酒壶相视一笑,而后一起饮下了几口酒。
吾羡钰喝下酒后,却觉得味道不对,她看着手中的酒壶皱起了眉头。
吴青衫笑道:“阿钰妹妹,你在特殊日子,所以我给你换成了姜红枣汤。如果你还是特别想喝酒,那你就跟我换吧?”
正说着话,吴青衫向吾羡钰递去了自己的酒壶。
吾羡钰看着吴青衫递来的酒壶,发现她对人的照顾还真是无微不至,难怪会让那么多女子着迷于她。
吾羡钰只微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不喝了。走吧青衫,回岭。”
……
蚩尤部中,修习完当天功课的长歌正匆忙地从善思堂往山海堂赶。
此时的长歌,已顺利通过了蚩尤部大考,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行命者。
从前只是和玄漓生活在一起,长歌还有些像个小道士。而今却受辛念卿的影响,完全成了一副苗家阿哥的模样,从头到脚都搭配着苗家银饰,只差一条颈饰,他就拥有全套的苗家配饰。
长歌到山海堂时,看见辛念卿正打理着院外种下的菜。
他冲到辛念卿身边,叉着腰大喘着气道:“辛念卿,我又听到了一个关于你阿妹的消息,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听到是和吾羡钰相关的好消息,辛念卿笑着问道:“什么好消息?”
长歌思索了一会后,答道:“你阿妹她好像要成亲了,夫君是苗王之子吴青山。
听说这吴青山原本是个四海为家的剑客,前段时间只是路过苗岭,如今却在你阿妹那里停留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两人感情很好,已经进展到要成亲的时候了。”
听言,辛念卿直接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了起来。
“辛念卿?”长歌唤了一声辛念卿,打断了他的沉思。
辛念卿只抬头看了一眼长歌,欲言又止。而后,又从嘴角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但也没说什么话,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辛念卿落寞的背影,长歌感叹了一句:“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放不下?”
……
将夜时分,辛念卿一个人来到了叠溪边喝着闷酒。
他听着潺潺的溪流声,回想着从小到大与吾羡钰相处的种种过往。那些阴暗的岁月里,吾羡钰不止是他成长路上的陪伴,更像是他生命里的救赎。
但自从五蠹岭内乱后,他们俩好像就分道扬镳,不再是同路人。
也许从他亲手给吾羡钰的阿娘和阿姑喂下那毒药开始,他们间的缘分与情谊就已尽。
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吾羡钰不来取他性命,已经是感念兄妹旧情。
辛念卿又回想起上次在五蠹岭外与吾羡钰重逢时,吾羡钰所说的她在等一个路过苗岭的剑客。
原来,她一直在等的人,竟是吴青山。
如今,吾羡钰身边终于有一个人能与她相伴余生,他也确实该为吾羡钰感到高兴才对。
辛念卿在叠溪边饮下一杯又一杯的酒。当他觉得自己想通了的时候,便又为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酒,想象着吾羡钰身着美丽的新娘红妆站在他的面前,即将奔向她的幸福余生。
他举起酒杯,笑着说道:“羡钰,恭喜你,终于觅得良人。这杯酒,祝你……”
辛念卿刚说出开头的话,声音却越发颤抖了起来。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杯喜酒,与他弟弟冷泉钦的那杯喜酒完全不一样,他根本喝不下……
辛念卿闭上了双眼,逼回了眼中的泪水。在悲伤情绪稍缓的时候,他却又被自己连一句祝福的话都说不出而气笑了。
与自己置气苦笑了一阵后,辛念卿便将那杯酒倒在了叠溪中,并将酒壶与酒杯放在了石头上转身离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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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128章 彼此羁绊 “我想,能
辛念卿从叠溪边回到山海堂后, 觉得心情依然沉重,好似再多酒也化不开心中的郁闷。
入夜时,辛念卿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脑中回想起了许多与吾羡钰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多年前的那个游方之夜。
……
那日, 吾羡钰第一次参加节日游方, 一天下来也未找到能陪自己去“刀山火海”上抢酒的阿哥。
直到辛念卿赶来, 吾羡钰便让他陪着自己去“刀山”上抢酒。
二人配合极为默契, 在那场青年男女的“刀山火海”角逐中脱颖而出, 顺利取下了“刀山”上的酒葫芦。
拿到酒后, 吾羡钰便兴奋地带着辛念卿往回跑, 但却并未返回家中, 而是去到了苍坪山的最高处, 两人在那偷偷地喝起了酒。
吾羡钰与辛念卿在草坪上背靠背而坐, 她先喝下几口酒后,便将酒葫芦递给了辛念卿。
辛念卿接过酒葫芦后,虽然想喝,却又害怕回去后,被吾时立责骂。
吾羡钰见辛念卿想喝酒却又不敢喝的为难模样,便对他笑着说道:“没事的念卿哥, 你就随意喝几口。如果回去大巫问起来, 我就说是我的酒气传给你的。”
辛念卿这才饮下了几口酒:“谢谢你, 羡钰。”
“别谢我念卿哥,这可是我们俩一起夺来的酒!”
两人将葫芦中的酒喝尽后, 便躺在了草坪上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辛念卿问道:“羡钰,你都游方一整日了,有没有找到心仪的阿哥?”
“没有。”吾羡钰心烦地摇着头, “我寻遍了整个山岭的阿哥,也没一个喜欢的。”
“那你喜欢怎样的阿哥?”辛念卿好奇地问。
吾羡钰认真思索了一阵后,便向辛念卿讲述了她心中的如意郎君。
“他得了解我的一切,包容我的一切,不论我的长处,还是我的小脾气。
他的个子至少得比我高一些,长得也得俊朗周正。就算打不过我,那也不能差我太多。
他得心怀大义,还得温柔体贴。他得对我很好,而且,只能对我一个人那么好……”
正说着这些话时,吾羡钰突然顿了顿:“不对啊,念卿哥……”
吾羡钰翻了个身撑起自己的身体,并看向正躺着的辛念卿的双眼。
辛念卿仰望着从后往前伸来的吾羡钰那张笑盈盈的脸,她散落的长发也在山风吹拂下轻撩着他的面颊,发间还散发着淡淡的山茶花清香,让他的呼吸瞬间放缓了一阵……
吾羡钰稳住了身子后,笑道:“念卿哥,你是我兄长,要成亲也应该是你在我之前。
你都不着急成亲,那我又为何要忙着找夫家?”
一想到这,吾羡钰便彻底放松了下来,也并不觉得烦心了。
她又起身坐到辛念卿身旁,并将他的左手臂展开,枕着他的臂膀躺了下来。
吾羡钰闭上双眼后,道:“好累,忙活了一天了。念卿哥我先小眠一会儿。要回家的时候再叫我。”
辛念卿看着身旁很快便入眠的吾羡钰,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吾羡钰翻身时,她一只脚搭在了辛念卿身上,脸躺在了他的胸口,双手也顺势搂住了辛念卿的脖子。
这让辛念卿直接愣在了原地,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差点忘却了。
虽然小时候两人也经常如此入眠,但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
而今,辛念卿已经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不知是不是酒气的作用,让自己有些血气翻涌,心跳也变得越发剧烈……
吾羡钰听见了辛念卿狂乱的心跳声,便不自觉地又翻了个身,口中喃喃地念道:“好吵。”
见吾羡钰背过身去,辛念卿才长舒了口气。
他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内息,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重新回归平和。
他静静地看着夜空,当一颗飞星划过,他便惊喜得想叫醒吾羡钰。
但看她睡得很是香甜,便不忍打扰,只默默地在心中许下了一个愿望……
当晚,辛念卿将沉睡的吾羡钰从山上背了下来。
因走的那条儿时和吾羡钰一起发现的山间小径,比平时下山快了许多,也为他省去了些气力。
吾羡钰的寝房内,辛念卿为她盖上了被子,便坐在床沿边,没有立刻离去。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吾羡钰的睡颜。
此时,他虽然并不明白自己对吾羡钰的心意,但是通过今日吾羡钰游方的事,辛念卿明确地知道了,他不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把吾羡钰从他身边带走……
半晌后,吾羡钰微微睁眼,发现辛念卿还没走时,便开口问道:“念卿哥,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辛念卿压抑着内心的欣喜,轻声问道:“羡钰,你知道方才我对飞星祈了什么愿吗?”
吾羡钰又慵懒地翻了个身,喃喃地问道:“什么?”
“我想,能一直陪在羡钰身边。”
听言,吾羡钰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轻轻地答了一声:“好……”
……
五蠹岭中,吾羡钰带着吴青衫来到了她的营帐内,那里吾羡钰用沙盘摆了一桌西南局势图。
吴青衫看了眼沙盘,道:“阿钰妹妹,看来你早已对西南的局势了如指掌,原来这才是你愿意入主忠州的原因。”
“青衫,你刚来五蠹岭时应该就感到奇怪,我小小山岭中怎么会有士兵,凤翔宣抚司是否知晓?按理说,只有宣抚司中才能有自己的军队。”
吾羡钰看着那局势图,继续解释道:“其实,不论是老宣抚使程奉忠在位时,还是如今的程千凡,他们都知道我五蠹岭的情况,但他们却从来不过问。”
“看来从来不止五蠹岭需要你。”吴青衫看了眼吾羡钰。
“宣抚司有这态度在,我五蠹岭才能安然地发展到今天。”吾羡钰看了眼沙盘上的凤翔城,“他们心里也知道,如果强行镇压五蠹岭的力量,只会两败俱伤。
而且,他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过我,所以他们干脆就放任了我。”
吾羡钰在沙盘边坐了下来:“在凤翔宣抚司处,我一直是个听调不听宣的。平时,他们对我们不管不问,我们也从不主动惹祸。
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能给他们提供很好的兵力。
依照以往的西南局势,他们知道,这程家统辖的九岭十八溪峒,守好了五蠹岭,就能稳定住大局。
但是如今,国朝战乱频频,无力治理南方。南疆各方土司开始发动叛乱,渐有吞并西南之势。
如果要继续稳住九岭十八溪峒,那这西南五城必需经得住各方土司的联手围攻。而这五城之中,忠州城是重要一环。”
说到这时,吾羡钰长叹了口气:“如今忠州的形势你也看到了,根本经不起一点强攻。
忠州一旦失陷,西南其他城池也危在旦夕,九岭十八溪峒也将难以幸免。”
吴青衫见吾羡钰心思沉重,便问:“阿钰妹妹,忠州百姓和城南三大家都愿奉你为忠州之主,你又为什么迟迟没有行动呢?”
“要是以前泉钦、小满和让丘都还在身边,我可以安心离开五蠹岭,驻军忠州,在那里建立地方卫所。但是现在……”
吾羡钰皱着眉头,神情凝重地看向沙盘上的五蠹岭:“盯着五蠹岭的人太多了,毕竟这里也是一处军事要地。
要是我去到了忠州,反而让五蠹岭陷入危机,进而威胁到整个苗岭,就完全背离了我的初心。”
听言,吴青衫也皱起了眉,问道:“阿钰妹妹,你身边没有其他能担起这重任的人了吗?”
“你又不愿意留在五蠹岭。”吾羡钰看着吴青衫笑了笑。
“青衫,在这的一段时间,你也看到了,虽然我只是分岭领主,但其实已经在兼行诸多苗王之责。我现在要顾及的是整个苗岭。”
虽然吴青衫内心很想帮吾羡钰,但是确实如吾羡钰说的,她不会在苗岭长居,她很快就要开启她的下一段旅程了。
吴青衫有些为难地看着吾羡钰,又问了一遍:“阿钰妹妹,你身边真的没有人能代你行领主之责吗?”
“有。”吾羡钰抬眼看向了远方,“我兄长,辛念卿。”
而后,吾羡钰眼中又闪过一丝犹疑:“不过他在蚩尤部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出山相助。”
听到这个答案,吴青衫才长舒了口气。
她舒展了眉头对吾羡钰道:“在蚩尤部对吧?我有办法去到蚩尤部,我去帮你请他出山吧。”
“蚩尤部你也能去?”吾羡钰半信半疑地看着吴青衫,“我上次去,他们连‘三不管’岛都不让我上。”
“我当然有的是办法。”吴青衫笑了笑,“过两天我再带你去趟‘三不管’,刚好我这趟最后的行程就是去看看遂淮安伯伯。”
“谢谢你,青衫。”
“别跟我客气!”吴青衫甩了甩手,“能在离开前再帮你一把,也好弥补我心中的歉意。”
“我一开始也没想过能留住你。”
吾羡钰认真地看着吴青衫:“你是真正地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之人。这世上所有的名与利,人与事都困不住你。
青衫,这世间难得有人能活成你这样。所以,我也不忍心让你成为一个被世俗‘困住’的人。
我更愿你能够一直做一个洒脱、勇敢、‘自私的’人。在你身上,我总能看见我曾经的模样。
我祝福你,也是在祝福着曾经的自己……”
吴青衫听着吾羡钰的肺腑之言,已经热泪盈眶。
两人虽相视无言,但都会心而笑。
吴青衫沉默良久后,她又看向吾羡钰,问道:“阿钰妹妹,你跟我聊聊你的兄长辛念卿吧。
我从前可没见过他。如果不提前了解了解,就这样去请他,多少有些冒昧了。”
吾羡钰笑了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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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请卿出山 “你就是苗
过了几日, 吴青衫带着吾羡钰往三不管岛而去。
三不管岛上,蚩尤部四大长老都坐在湖边一起钓着鱼,并交头接耳地互相闲聊。
当聊起鬼城往事时, 乌同及情绪激动地咆哮起来:“盏犴当年要是把事情交给我去做,哪还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盘景殷轻蔑一笑:“也就盏犴死了你才敢这么说。”
“她就算活着我也这么说!”乌同及不服气地喊着话。
巴蔓以撇了眼乌同及:“哦?要不我现在把盏犴招来, 你跟她唠唠?”
“别, 她都死了多少年了, 让她安心在土里好好埋着吧!”乌同及赶紧接话。
盘景殷轻笑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怕她。”
乌同及又大声喊道:“我好歹蚩尤部二长老了。她要还活着, 我就是从她的下级干到了她的上司!”
“代的, 暂代二长老之位。”玄漓立马接话, “是代二长老, 不算正儿八经的二长老。”
听言, 乌同及火冒三丈:“大爷的!你们就净欺负我是吧?老子尥蹶子不干了!”
正当乌同及摔下鱼竿气冲冲地走出几步后, 大长老巴蔓以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你回去把澜西叫来吧。”
听言, 乌同及又立刻拐了个弯,气冲冲地回到了原位拿起了鱼竿,嘴上骂骂咧咧:“大爷的,上了贼船了!”
见总没鱼上钩,盘景殷此时也怒火直冒,大喊道:“要钓鱼就好好钓, 总大声嚷嚷些什么呢?池里的鱼都在笑话我们!”
乌同及好奇地问:“它们笑我们什么了?”
巴蔓以冷冷地说道:“它们笑话我们是一群傻老头老太, 钓个鱼总嚷嚷, 生怕它们会上钩一样,一点长者的涵养都没有!”
听言,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乌同及直接以内力炸翻了整个鱼塘,口中骂道:“狗日的!一群小鱼仔也敢笑话我们!”
看着漫天飞起的鱼,遂淮安从远处跑来, 绝望地喊着:“我的鱼啊!”
盘景殷将手中的鱼竿一丢:“得,这下谁也别钓了。”
遂淮安却还在抱怨着:“天菩萨哎,这是我蚩尤部落半年的苗家红汤酸菜鱼的原料啊……老乌,你得赔我!”
乌同及却扬起了头,硬气地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想当年你遂淮安和苗王吴阿凯豪赌,差点把整个蚩尤部落都输给他了,我们也没跟你计较什么!”
听言,巴蔓以又道:“遂老三,你就把他往死里打吧,反正只要澜西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死不了。”
“你个老巴婆!”乌同及立刻朝巴蔓以甩了脸子,“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痛,真当我有金刚不坏之身啊?”
玄漓撇了一眼乌同及,问道:“老乌啊,我还是挺好奇,这‘共生’之术怎么就被你用出了‘永生’的架势?”
“呵,当你为心爱之人死个成百上千次你就明白了。什么永生,人都会死的,不过早晚的事。
要说活得长,你老朱可比我活得长得多了,要求长生术还得问你呢!”
乌同及又看了眼玄漓,直接嘲笑了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个一辈子没感受过世俗真情的糟老头子没必要问这个问题!”
“你确实也不年轻了!老乌,你真不能怪我们都欺负你,而是你自己说话本身就很招打。”玄漓又扫视了一眼周围,“这鱼是钓不成了,要不我们去干点大事?”
巴蔓以立刻点了点头,道:“行,听老朱的。”
……
三不管岛外,吴青衫带着吾羡钰来到岸边,并对拉摆渡船的船夫喊道:“船家,麻烦你到店里跟遂伯伯说一声,就说苗王之子吴青衫回来看他了。”
船家回蚩尤部落报口信时,四位长老正在饭馆后院的偏房中打着麻大将军牌,遂淮安则在牌桌旁“观战”。
当听到有人敲门说有要事禀报的时候,遂淮安非常不耐烦地走了出去,并仔细地掩盖了房门,生怕被人发现。
听清船家的话后,遂淮安又惊又喜地张大了嘴:“什么?青山回来了?快让他进店!”
“那他身旁的吾羡钰?”
遂淮安道:“就先让青山一个人来就好。”
船家得令后,便去到岸边摆渡了吴青衫一人。吴青衫也让吾羡钰在岸边等一等她。
当遂淮安见到吴青衫时,惊讶地笑脸相迎。
“哟?瞧瞧这谁啊?小青山,多年不见,你竟然出落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小伙了!”
吴青衫也笑着朝遂淮安行礼。
“遂伯伯,看到你还没老死,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听言,遂淮安瞬间耷拉下了脸:“臭小子,说声‘健在’你会死啊?一回来就先气我一顿!”
而后,遂淮安却憋不住笑意,又大笑了起来:“这性子果然还是一点没变,还是一样会气人!”
吴青衫抱了抱遂淮安,遂淮安感知到吴青衫似乎还有其他事要跟他说,便领着她往后院走去。
当两人路过几位长老打牌的雅间时,吴青衫笑盈盈地跟里面的人挥手打着招呼。
乌同及看着窗外那陌生的年轻人,笑道:“这小子能笑得出来,说明不是蚩尤部的人。不然看见我们这阵仗,还以为天要塌了!”
巴蔓以搭话道:“确实不是蚩尤部的人,那是前苗王吴阿凯的孩子,吴青衫。”
乌同及又仔细看了眼窗外的人,感概道:“真是个俊小伙啊!”
“还是个水灵灵的俊小伙呢!”巴蔓以笑着摇了摇头,“和我当年有一拼。我年轻时候女扮男装,可迷倒过一大片姑娘。”
乌同及惊讶地看着巴蔓以:“看不出来大长老还有这喜好!”
盘景殷却道:“老乌,你也可以男扮女装。”
“我男扮女装?”乌同及立刻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男扮女装的模样,便嫌弃地摇了摇头,“算了……那太可怕了。”
三人一来二回地搭着话,却只有玄漓沉默不语地打着牌。
突然,遂淮安在门外大喊了一声:“玄漓老头,青山想见一见你们山海堂的辛念卿!”
玄漓叹了口气,厉声道:“去你的金银算盘!没看见贫道在干大事吗?你自己找人带他去!”
玄漓又看了眼远处,知道吾羡钰也在附近,便换了平和的语气继续道:“羡钰丫头也在外面吧?
待会儿你让青山把馆中那一篮独活带给羡钰丫头,跟她说如果要让念卿跟她回苗岭,就把那篮独活带走。”
这时,屋中几人都往外望了望,巴蔓以感概道:“当年我们四个人一起在忠州接生的孩子,如今竟然长这么大了!”
盘景殷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啊,与她阿娘越来越像了……”
巴蔓以问道:“老盘,你不出去见见羡钰吗?”
盘景殷摇了摇头:“见过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没必要再去打扰了。”
……
吴青衫拎着一篮独活将走时,她回头看了眼遂淮安,问道:“遂伯伯,你说你们蚩尤部当年入忠州城那么大阵仗,怎么就漏掉了我这只小鱼呢?”
遂淮安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解:“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年那夜的事,我都记得。你们的人,当时觉得我还太小,一个三岁孩童怎么可能记事?”
吴青衫又冲遂淮安得意地笑了笑:“巧了,我还真记事!像我这样的早慧之人,自然记事早。
当我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记得那日雨夜之事时,我也并不觉得那只是个梦。
于是,我便把它写进了《武陵杂篡》里。”
话音刚落,遂淮安便伸出拳头准备打向吴青衫,口中气愤地说道:“我就说当时我们做得已经天衣无缝了,这个消息怎么还是传出去了,原来是你小子!”
吴青衫将身子一扭,灵活闪过后,又笑言:“别光想着打我遂伯伯。我《武陵杂篡》可不是乱写。
我既未如实写,也不是天马行空。反正所有东西都是真假参半。至于世人如何看,那是世人的事,不关我的事。”
“哼!”遂淮安收起了脾气,“臭小子,做事真滑头!”
不一会儿,遂淮安便安排了人送吴青衫入蚩尤部山海堂。
吴青衫兴冲冲地拎着一篮独活上岸后朝吾羡钰走去。
“阿钰妹妹,遂伯伯安排人让我入蚩尤部了,你先回岭等着我。
对了,这篮药材是遂伯伯让我带来给你的,说是如果辛念卿回岭的话会用得上。”
吾羡钰看着那一篮独活陷入了沉思,她虽然不明白这药究竟要作何用途,但还是接过了篮子。
“青衫,只能你一人去吗?”吾羡钰看向“三不管”岛上,心中有所犹疑,“当年,我答应过我念卿哥,会和我阿弟一起接他回岭。”
吴青衫玩笑似的说了句:“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去亲自接?”
见吾羡钰有些失落,吴青衫便解释道:“蚩尤部禁制确实很多,长老们只准了我一人前往。
阿钰妹妹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兄长请出山。你只管回五蠹岭等我这边的好消息!”
……
吴青衫按照部外人入部流程进入到了蚩尤部,来到了山海堂。
送吴青衫到山海堂的人跟长歌交代了前因后果,并叮嘱了长歌,吴青衫到蚩尤部来要通知二执事亚翊一声。
吴青衫笑着跟长歌打着招呼,长歌也客气地笑着回敬了一番。
“吴青山,我先进去通知一声辛念卿,看他愿不愿意见你吧?”
吴青衫虽然心中有些疑惑辛念卿为什么会不愿意见她,但她还是礼貌地回应道:“那好,麻烦你了。”
当辛念卿听说吴青衫来蚩尤部找他时,心中惊讶无比。
他想不清此时的吴青衫来见他的理由。他能想到的,要么是吴青衫来给他发喜帖了,要么是吴青衫来寻杀父之仇了。
“早晚要面对的……”辛念卿轻叹了口气,“长歌,你让他进来吧。”
长歌带吴青衫入堂后,见她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的样子,便觉得这人应该不是来寻仇的,很可能是来发喜帖。
于是,长歌才起身去通知二执事亚翊,并叮嘱道:“你们两个,有话好好说,不要在蚩尤部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口角之争。”
辛念卿在堂中端坐着,见吴青衫走入堂中,他原本该起身相迎。
但此时,辛念卿却并不想动身。
吴青衫笑盈盈地走进了屋,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到了辛念卿对面,并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你就是阿钰妹妹的兄长辛念卿?久仰久仰!”
辛念卿只勉强地笑了笑,并不言语。
吴青衫见他如此冷漠,心中想着果然是吾羡钰所描述的那样,是个冷言少语的。
辛念卿打量了一番吴青衫,见她有些尴尬,便也勉强搭话道:“你就是苗王之子吴青山?”
吴青衫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苗王之子吴青衫,是天涯行客吴青衫。”
辛念卿冷笑了一声:“这个名号我倒也有所耳闻。不过,我听得更多的是,苗王之子吴青山。”
“那都是虚名!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爹了,要什么苗王之子的名号啊。”
吴青衫摆了摆手,并看向辛念卿:“我听阿钰妹妹说过,你是前大巫的养子,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这一点,我倒是挺羡慕你。”
辛念卿套了下她的话,道:“如果我说出我的生身父母,你可能就不羡慕了。”
“哦?”吴青衫一脸疑惑,“我问过阿钰妹妹你的身世,她说她不知道啊?”
辛念卿反问道:“吴青山,你知道为什么我身为苗家辛氏部后人,却有个汉家人的名字吗?”
“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你爹娘。”吴青衫感到更加莫名其妙了。
“这‘念卿’,念的不止是我,还有我亲阿爹,杨卿至。”辛念卿盯着吴青衫,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
听到这个答案时,吴青衫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剑,一道杀气从其眼中飞闪而过。
“曾经的南疆靖边将军杨卿至!”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争锋相对 “吴青山!
辛念卿毫不避讳地答道:“对。”
吴青衫沉默了半晌, 而后却松开了握剑的手,仰天大笑。
“太好笑了,我杀父仇人之子竟然就这样坐在我面前?”
辛念卿皱起了眉头, 看着大笑的吴青衫,沉声问道:“吴青山, 你笑什么?”
“按理, 我应该立刻翻脸, 对你拔剑, 并苦诉我内心多年的仇恨。”吴青衫收起了笑意, 并看向辛念卿, “但是我却并不想。”
辛念卿有些吃惊, 毕竟吴阿凯的好友亚翊对此事执着了半生, 曾在蚩尤部设下鸿门宴差点杀了他, 而苗王的儿子却对此事好像并不在意。
辛念卿站起了身, 不可置信地问吴青衫:“你心中当真没有对我阿爹的仇恨?你阿爹好友亚翊可是为这事记恨了快一辈子,当年差点就把我杀了。”
见辛念卿站起了身,吴青衫便在座位上抬头看着他,心里感叹道:“哟?个子这么高?”
吴青衫愣了愣后,喊道:“喂!你站起来干什么?一副要干架的气势。”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辛念卿,道:“长得还挺高大, 还挺有压迫感的啊。
不过也不奇怪, 毕竟你家世代为将, 身为将门之后,有这样的体格也挺正常。”
辛念卿也反驳道:“我是辛氏部念卿, 不是杨门府念卿!”
吴青衫继续满脸笑意地说道:“巧了,我也不是什么苗王之子吴青衫,而是天涯行客吴青衫。”
吴青衫一边说着话, 一边将双脚抬到了桌面,并靠着椅背抱着双手自然地躺了下来。
辛念卿见吴青衫这一副不正经的混世魔王模样,想到以后陪在吾羡钰身边的是这样玩世不恭的人,便感到十分气恼。
“吴青山,你和我想象中差距很大。”
“我的天呐辛念卿,你还想象过我的样子?真是意外啊!”吴青衫又大笑了起来,“所以,我在你眼中该怎么样?
从小背负杀父之仇,苦练绝世武功只为报此血仇,从此心中除了复仇再无其他,然后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活得苦大仇深?”
辛念卿一怒而笑:“你确实比想象中更洒脱些……”
这时,吴青衫又收起双脚端坐了起来。
因被辛念卿的话带着走了,她一时也忘记了吾羡钰对她的嘱托。
“辛念卿,你知道为什么同样是自幼丧父,而我却比你洒脱许多吗?”
吴青衫认真地看着辛念卿,继续道:“因为自从我爹死了,我身边就再没有出现过父亲这样的角色。
所以,我心中没有尊父的思想。圣人所谓父子之伦,在我看来就是个屁!
我心中无父,所以眼中可以无君。我心眼中无君无父,所以我才可以活得无法无天!”
“好个无君无父,无法无天!”辛念卿笑了笑,但心里却想着,“我看你吴青山就是为自己无耻无德找借口。”
吴青衫又叹了口气,风轻云淡地说道:“我爹那是死在自己手上,又不是真的死在你爹手里。路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他是死得其所。
但是你爹杨卿至就不一样了,他就是死在这父权君权之下。整个杨门,就你爹最正直天真,活该他死得干净又彻底!”
听言,辛念卿有些震怒,因吴青衫咬定他父亲杨卿至死得很彻底,而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父亲杨卿至的情况。
于是,辛念卿气愤地反口道:“整个苗岭,能担起苗王之责的不止你阿爹,可偏偏他要抛妻弃子选择这条路,也活该他死得早!”
这时,吴青衫心中也生起一股怒火。
于是两人开启了一段一来二回地互相骂爹的对话,各自都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要是长歌在一旁,肯定会默默感叹这两人都是“大孝子”,毕竟世间多见的是互骂娘的情景……
吴青衫第一次碰见吵架不占理还能在气势上胜过她一头的人,便被辛念卿气得咬牙切齿。
“这天真是没法聊了辛念卿!我说的是大实话,你他大爷的却非要跟我说些酸话!”
辛念卿继续追问道:“你凭什么说我阿爹死了?你有什么证据?”
“不需要证据!”
吴青衫不屑地扬了扬嘴角:“辛念卿,你不会还对你爹的生死抱有幻想吧?我劝你放下这样的幻想。
朝局之事远比我们想象中复杂,但很多事情也都大同小异,完全可以猜得到。
你爹这种情况,根本不用考虑生路,他一定死得很透彻。
当然,你别再跟我扯开话头了。言归正传,我今天来蚩尤部的目的是帮阿钰妹妹请你出山相助的。”
辛念卿问道:“所以你是为了羡钰而来的蚩尤部?”
见提到吾羡钰,辛念卿能立刻平复情绪,吴青衫便点头道:“对呀。本来我也不想来这里,还碰到了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真是意外。
还不是看阿钰妹妹现在实在孤立无援,她也很想你能出山相助,不然我绝不会来这里。”
辛念卿有些气恼地看着吴青衫:“你不是喜欢羡钰吗?”
吴青衫此时观察着辛念卿神情的变化,发现吾羡钰对他情绪的牵动非常大。
于是,她便继续试探性地问话:“辛念卿,你是以阿钰妹妹的兄长身份在问我这话吗?”
见辛念卿皱着眉没有答话,吴青衫便笑了一声。
而后,她又进一步试探:“我承认啊,我特别喜欢你阿妹!
我们俩同吃同寝的这段时间,还真是很让人沉溺。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可以让我在一处为她停留三个月之久,你家阿钰妹妹是第一个。”
方才吴青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还有她说话造作的语气,都让辛念卿心中燃起一股怒火,恨不能一锤头直接砸她脸上。
但他也听出了吴青衫的话外之意。
“吴青山,你什么意思?”辛念卿瞪大了双眼,“你要离开苗岭?”
“对呀!”吴青衫看向辛念卿,“不然我为什么要替阿钰妹妹来蚩尤部请你啊?”
见吴青衫一脸痞气,辛念卿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他继续问:“既然你们钟情于彼此,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开苗岭?离开她?”
吴青衫不耐烦地说道:“都说了,我是天涯行客,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吴青衫又整理了一下情绪,带着轻浮的语气开玩笑道:“何况这一路,喜欢我的女子,可不止阿钰妹妹一个。
如果为她停留太久,我未来会错过很多的好妹妹。”
辛念卿厉声呵斥道:“想不到苗王之子竟然是你这样的无耻浪荡之徒!”
辛念卿直接震怒,他知道如果吾羡钰真的很爱这个人,那吴青衫的离去,一定会让吾羡钰感到痛苦且无助。
而他也接受不了吾羡钰的真心就这样被辜负……
吴青衫见辛念卿身上竟然直接带起了杀气,但她也并不畏惧。
而这一刻,吴青衫心中也大概能确认辛念卿对吾羡钰的情谊,绝非简单的兄妹之情。
于是,吴青衫继续挑衅道:“辛念卿,你生长在苗岭,还曾是五蠹岭少领主,守护苗岭本该是你的职责。
你个好好的大活人却躲避在这蚩尤部,让阿钰妹妹一个人扛起这样的重担,现在你甚至想把责任推给我。
想不到杨家竟出了你这样一个苟且懦弱无能之辈!”
“吴青山!你可知你老子的心川剑法?”
辛念卿已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直接操起了身旁的弦歌剑,杀气腾腾地对吴青山喊话。
“吴青山,你阿爹死得早,今天我就用这心川剑法替你老子好好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儿子!”
原本吴青衫还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却在听见辛念卿要替她爹教训她的时候,也气得火冒三丈。
“你爹杀了我老子,我没朝你拔剑都是看在阿钰妹妹的面子!
如今你还趾高气扬地要用我爹的剑法教训我,你有什么资格?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辛念卿拔出了弦歌剑直指吴青衫,狠狠地放话:“口气不小,有种你试试!”
吴青衫山也毫不客气地拔出了踏风剑指向辛念卿,一脸愤愤不平。
“辛念卿,世人都说我爹输给了你爹,今天我倒要看看,杨卿至他儿是否还能继续赢过吴阿凯的儿。
辛念卿,你这个懦夫!待会儿老子非让你跪着求饶!”
话音刚落,两人便在堂中打了起来。
不一会儿,山海堂中的家具就被二人拆了个遍。
于是,两人又打到了山海堂外的楠竹林中。没过多久,院外的竹林也被两人连根斩断一大片,连林中玄漓常抚琴喝茶的听雨亭也被两人的剑气连柱带顶地掀翻。
这巨大的动静,连十里外长执事的耳薇堂都感知到了。
姜图南见这动静,便闭眼仔细听了听,悠悠地说道:“这部中又是哪两个高手在交手了?这么不知轻重?搞出这么大动静。”
辛念卿与吴青衫有来有回地在竹林中过招。原本吴青衫还能从容应对,但辛念卿的实力却逼得她不得不全力以赴。
在对战五十招后,她使出最后的杀招,那原本气势如虹的一剑却只削落了辛念卿的一缕头发。
而此时,吴青衫的体力已经渐渐到达极限。
吴青衫惊讶于辛念卿的反应速度和灵活的应战策略,不论她怎么拆招放招,辛念卿好像都能很快找到她的破绽并顺利化解。
她回想着自己自练成乾阳剑法以来,还从未被逼得放出最后的杀招。
而辛念卿也苦恼于完全近不了吴青衫的身,她灵活多变的剑法配合着那股刚劲强悍的剑气,一直牵制着辛念卿的出招。
他虽然看似从容应对,实则处处受制于吴青衫。
吴青衫知道要是再打下去,她肯定会因为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此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吾羡钰会想让辛念卿出山相助。
于是,吴青衫便一边防御,一边喊话:“辛念卿,你苟且懦弱毫无担当!
你倒是躲在这世外桃源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却让阿钰妹妹在外独挑大梁,甩了一手烂摊子!
苗岭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特别是五蠹岭,多方势力都对它虎视眈眈,常年都要面对大大小小的内外之乱。
如今,阿钰妹妹又被忠州百姓奉为城主,她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身边可用的人却越来越少,近乎孤立无援地独当一面。
如今西南局势动荡不安,大乱将至,多少西南山地百姓将流离失所,不得安生。
自称为苗家之后的你却还可以逍遥在这山林无动于衷,让阿钰妹妹独自在外为百姓们拼杀。
你甩手的这些年阿钰妹妹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她这一路受了多少伤你知道吗?
你真当她无坚不摧可以长久孤军奋战吗?以如今的局势她一个人究竟能坚持多久你有想过吗?”
原本渐渐占上风的辛念卿,却又被吴青衫的话给牵动了情绪,攻击的气势也不及原本那么强大。
这时,从二执事处赶来的长歌见两人在山海堂外的楠竹林中大打出手,惊得他瞪大了双眼。
“大爷的,我才离开一小会儿,这两人怎么就打起来了?”
见两人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长歌立马拿起了玄漓的无念剑朝二人挥去,并大喊道:“都给我停下!”
这剑气似一阵龙吟之势,将二人气势直接压制了下来。
耳薇堂中,姜图南感知到了这一阵特别的剑气,突然睁开了眼,疑惑地问:“三长老不是去‘三不管’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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