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训狼少年 “只要他带
就在这些狼群要冲破人墙时, 城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虎啸声,震得地面都有些发颤。
只见月眉骑着虎儿冲破城门往吾羡钰的方向赶去。
见月眉按时赶到,吾羡钰才长舒了口气。
虎儿朝狼群挥舞着利爪, 逼得狼群不断后退。而后,月眉合掌吹响哨令, 城外也开始聚集虎豹等猛兽, 与狼群对峙了起来。
月眉骑在虎上喊话:“领主, 带着百兽要绕开村庄和村民, 所以来得有些晚, 应该也不算迟吧?”
见场面暂时被控制住, 吾羡钰道:“不迟。月眉, 你能让这狼少年对狼群撤回死命吗?现在他已经失控了!”
月眉打量着那不断挣扎着的狼少年, 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野性。
月眉道:“只要他带着兽性, 我就可以训!”
“好!我现在要怎么做?”
“领主, 你先放开他,注意他反攻!”
“嗯!”吾羡钰在松开狼少年的瞬间,便迅速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在狼少年想再次反扑吾羡钰时,月眉驱遣着虎儿几步飞跃到那少年面前。
虎儿对着那少年长长地咆哮了一声,那呼啸出的气量将那少年的头发刮得胡乱地飞舞着。
这虎狼之间的身型之差,即便他是发狂的狼王, 面对这百兽之王的当头呼啸, 也不得不示弱。
这少年不再狂怒, 而是变得警觉起来。他与虎儿互相踱着步,想找机会绕开虎儿再次进攻吾羡钰。
这时, 月眉眼神直直地盯着这少年,并压低了声量,用她驯猛兽时的语气对那少年说:
“狼王, 是吗?”
这少年突然被月眉的声音吸引,他终于抬眼看了眼月眉。
这时,月眉的眼神褪去锐利,渐渐变得如水光般柔和。
这少年被月眉的眼神吸引,像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般。
在眼神交流中,这少年渐渐恢复平静。月眉口中也不断地念着旁人根本听不懂的话语,而那少年却似乎听懂了月眉的话,身上的杀气也渐渐退却。
当这少年彻底清醒过来时,月眉从虎儿身上跳了下来,走到这少年面前,试探性地伸出了右手想抚摸他的头。
这少年有些畏惧地盯着月眉伸来的手。
当月眉正要触碰到他时,他又迅速抓住了月眉的手腕,开始朝月眉龇牙哈气。
见状,吾羡钰迅速拔出朴刀想保护月眉。
但月眉却用左手在身后打了个手势,告知吾羡钰不要有什么行动。
此时,围观的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地盯着月眉和狼少年的一举一动。
月眉冷静地看了眼被少年抓住的手腕,无所畏惧地扬了扬嘴角,而后又朝这少年跟前走近一步,并顺势以被抓住的右手的手背扇向了这少年的左脸。
而这狼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得有些懵,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月眉。
虽然这少年比月眉高一些,但因他很少直立行走,所以有些佝偻的他只能抬头看着月眉。
在二人眼神再次交接的瞬间,月眉又朝这少年跟前迈进一步,眼神凌厉地俯视着他。
这时,狼少年才收起了攻击性,耷拉着嘴角,不再敢直视她。
而后,月眉又开始轻抚着他的头,并说着些温柔的话语,像是在安慰他一样。
片刻后,这少年便仰首唤群狼回归山林,月眉也合掌吹响百兽归林的指令。
见现场危机化解,城中所有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时,吾羡钰听见麟姑屋内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声,便又返回屋中,将麟姑身旁的幼儿抱起。
吾羡钰怀抱着啼哭的孩子,问那三位家主:“今年忠州城那么多难民,都没有人能帮他们吗?
麟姑已经去了,她这孩子怎么办?”
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田书章一直有想做忠州之主的想法,便想趁这个机会收买人心。
他主动从吾羡钰怀中接过那孩子,并高声道:“麟姑是这孩子娘亲,孩子的阿爹在外随军。
我们田家先收留下这个孩子,并想办法联系孩子的父亲。”
吾羡钰观察着田书章的一言一行,也明白他心里的算盘,便接着他的话说道:“田老板仁慈。我看忠州城中有难的不止麟姑一家,我五蠹岭今年口粮有富余的,就捐些给这些揭不开锅的难民们。
田老板能帮我安排一下接济口粮的事吗?”
“领主大义,当然可以。”田书章乐呵呵地接了话,心里也继续打着算盘,“既然五蠹岭领主都愿意接济这城中百姓,我们长阳酒家也捐出些口粮,让这些吃不上饭的难民能先挨过这个寒天。”
听言,围观的人众和难民们都兴奋地感慨着:“太好了,多谢领主,多谢田老板……”
因为整个城中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在了现场,另外两家家主碍于面子,也随即发话准备捐粮救济灾民。
见达到了目的,吾羡钰会心一笑,对“三大家”家主说:“各位家主仗义,相信城中百姓都会感念你们。
狼王之乱已经解决,我就带着手上的人回岭了,过两天我会派人送接济的口粮来。”
邵荀鹤问道:“领主,你打算怎么处置这狼少年?”
吾羡钰看了眼月眉身旁的狼少年,回想着他方才在麟姑身边的所作所为,道:“我带他回五蠹岭。”
邵荀鹤有些吃惊:“他连人话都听不懂,而且随时会失控攻击人,领主放心把他带回岭中?”
“这少年虽然是狼群养大的,但没有丧失人性,他苦心积虑地入忠州城,只是想给麟姑送些吃的而已。
估计是麟姑对他有恩,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报恩。他这次发狂,是因为感知到了麟姑的死亡,让他痛苦难过。”
吾羡钰又看向月眉,道:“无所谓他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他只要肯听月眉的话,就够了。”
月眉也对吾羡钰点了点头,同意她准备将狼少年带回五蠹岭的做法。
吾羡钰唤来了小白,准备上马返程时,又看了眼田书章怀中的孩子,再次嘱托道:“田老板,麟姑家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领主。”田书章满脸笑意地答着话。
吾羡钰又仔细看了眼那未满周岁的小儿,觉得那孩子不哭的时候异常可爱,一双明亮的大眼,就这样一直好奇地盯着吾羡钰看。
在田书章将这孩子抱走后,吾羡钰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孩子身上,因为看得仔细,甚至注意到这孩子左耳根下有一颗黑痣……
月眉见吾羡钰不舍这孩子离去,便问:“领主,我看你挺喜欢那孩子,为什么不把他也一并带回岭中?”
“我还不太会照顾孩子。”吾羡钰跃身上马,对月眉笑了笑,“况且,那孩子不是还有阿爹吗?走吧,我们回岭。”
见五蠹岭的人离去,邵荀鹤突然问其余两位家主:“这个吾羡钰,手下带的人各个训练有素,看他们方才作战的表现,完全是正规军队的水准。
她手下当真没有其他军中将领帮她训练这批人?”
“这西南山地中有正规军事力量的只有凤翔宣抚司。”田书章一边哄着怀中的幼儿一边道,“都跟你说过,别小看这位山林出来的女子。虽然我也不喜欢她这性子。”
田书章心中回想着上次宴请吾羡钰时闹得不愉快,还以为会跟她结下梁子,但庆幸吾羡钰并不记他的仇,如今还给了他台阶下。
邵荀鹤看着吾羡钰骑马离去的背影,完全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气势,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并带着惋惜感慨道:“真是个天生的将帅之才,可惜是个女子……”
此时,长阳酒家楼上的歌妓咏雪在角落默默地目送着曾经与她一起流浪街头的思晴。
看着她骑着高马离去,眼中满是欣羡与向往……
……
月眉带狼少年回到五蠹岭后,便将他带到溪水边,给他简单清洗了身子,并在岭中给他找了两件合身的衣裳。
但这少年并不会穿衣,扯来扯去也弄不懂怎么套那身衣裳,急得他差点将衣服撕咬开。
见状,月眉赶紧阻止撕咬衣物的狼少年,并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穿衣。
待狼少年终于穿好衣服后,月眉又开始修剪他的头发。
这少年发质有些蓬松发黄,月眉只将他额前遮住双眼的长发剪短,其余头发修剪到合适长度后往两边梳顺,让它们自然披散着,并在他的额间加了一条抹额做装饰。
重新装扮好这狼少年后,月眉仔细端详着他的容貌。
他的皮肤黝黑粗糙,但却又是一副少年模样。整个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刀,他双眼紧盯猎物时的神情,确实就像是一头野狼。
月眉摸了摸狼少年的头,笑道:“不但是头野狼,还是个有野性的阿弟。”
这时,月眉房外传来一阵脚步,狼少年瞬间警惕了起来。
见入门的是吾羡钰,他又龇牙咧嘴地想要攻击她……
见狼少年又准备进攻吾羡钰,月眉厉声喝斥道:“这是领主,不得无礼!”
听见月眉的呵斥声,那少年又收起了攻击性,绕到月眉身旁跳上了凳子,双手扒在桌案边缘,仔细地观察着二人。
吾羡钰看着焕然一新的狼少年,笑了笑:“这么快,已经是个人样了。”
“这狼王还挺可爱的,我后面会慢慢教他说话,教他怎么做一个人。
领主,要不你给他起个人名?”月眉看了眼一旁的狼少年。
吾羡钰想起在忠州城中这少年号令群狼时的情景,和月眉号令百兽一样让她觉得惊奇。
这狼王如果不是碰见驯兽师月眉,他本就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野狼。
于是,吾羡钰便道:“月眉,你觉得叫他‘乃桀’怎么样?”
“乃桀好,和他狼王的身份很适配。”月眉望着身旁的狼少年,欣喜地说,“乃桀,是你的名字,知道了吗?
等你褪去了兽性,我再带你出这间屋子。以后,你也可以像人一样生活,但也不妨碍你依然是狼王。”
吾羡钰回岭后,让忍冬带人给忠州运去了赈灾口粮,并嘱咐忍冬,要在忠州城中守到城南“三大家”将五蠹岭运去的粮食及他们答应要捐出的粮食都发放给灾民后,再回岭中。
吾羡钰因为这次帮忙解狼王之围,并且对忠州灾民和难民慷慨相助,给忠州百姓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虽然名义上是城南“三大家”与吾羡钰联手解决了狼王之乱,但百姓们都看在眼中,心里也有自己的判断究竟是谁助忠州百姓度过这艰难的年初……
……
开春后,天气渐暖,山间一片春和景明。
蚩尤部内,辛念卿原本打算在春分之后前往乾幽谷祭奠自己的娘亲,但善思堂却在惊蛰这天传来急信。
主薄行知收到九黎城外传报,说是苗疆腹地江陵山有“遣将”术出现……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悼念至亲 “我记得这
蚩尤部善思堂中, 长歌看了眼江陵山在地图上的位置,如果不绕道的话,就一定会经过苗疆东部的苍黄山。
于是, 长歌便跟主簿行知争取出部执行这次平“遣将”之乱的任务。
行知看出长歌确实很想接下这次的活,便以上次五蠹岭“遣将”之乱, 蚩尤部就是派出长歌的“一回生二回熟”的理由任命长歌再次出行去解江陵山“遣将”之乱。
长歌将走时, 行知嘱咐道:“长歌, 苗疆江陵山蚩尤部可没有人去过, 那里可比这武陵山地凶险多了,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出门在外, 别总跟别人自报家门, ‘蚩尤部’的名号不是让你拿去到处吓人的。”
长歌笑道:“主簿放心, 知道了。等我完成任务回来给你捎好酒!”
长歌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但心里却想着:“如果自报家门就能让对手认输, 我又何必辛苦动手呢?
如果‘蚩尤部’都吓不住的人,要么是修为低浅的无知者,要么就是真的强大得无所畏惧的高手,我也好知道是打还是跑吧……”
长歌兴冲冲地回到山海堂,对院外正干着农活的辛念卿喊道:“辛念卿,我接到份活儿, 明天要去苗疆江陵山, 可以顺道去苍黄山的乾幽谷。
你就跟我一块去了吧, 我看了黄历,后面几天都是吉日!”
听言, 辛念卿立刻答应了,毕竟他也想早点去乾幽谷。
第二日,两人简单收拾了下便出发前往苗疆江陵山。
……
路上, 长歌问辛念卿是否想去一趟飞雄崖,毕竟那是他父母相遇相爱的地方。
从酆都鬼城回来后,辛念卿心中一直对杨卿至心怀愤怼。
他摇头道:“直接去百骷台,我只是去祭奠我阿娘的。”
两人一路赶往乾幽谷,原本一路疾行的辛念卿却在快到乾幽谷的百骷台时,渐渐放慢了脚步。
那百骷台荒废多年,周围也无人迹,如今已是一遍荒芜,毫无生气。
辛念卿行至百骷台,心中五味杂陈,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他母亲当年行刑时的情景。
如今,他脚下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他母亲辛夷当年赴死的路……
长歌在百骷台上找到合适的位置摆下了一个简易的祭台,从行囊中取火折子点燃了香火和纸钱。
辛念卿烧完纸钱后,便以葫芦中的白酒浇倒于火堆中,并朝悬崖的方向附身跪拜。
在叩下第三个头时,他久久没有起身,眼中泪水已经不觉而出滴落于地:“阿娘,孩儿来看您了……”
一阵山风吹过,刮起了燃烧后的纸灰,在山谷间随风飘散着,衬得那多年无人迹的乾幽谷更加荒寒凄凉……
这阵山风后,长歌发现辛念卿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你怎么了辛念卿?”
辛念卿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地望着前方的悬崖,那崖下传来一阵呼唤声。
他不可思议地问道:“长歌,你听见了吗?我记得这声音,是我阿娘在唤我!”
长歌仔细听了听,耳畔却只有谷风的声音。
他转而有些担心辛念卿是不是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
“辛念卿,你听错了吧?天快黑了,这里风水不太好,我们继续赶路吧。”
辛念卿也没听长歌的话,而是直接起身往悬崖边飞跑而去。
当他到崖边时,发现那声音又更清晰了些。
当他一再确认那就是他阿娘辛夷的声音后,虽然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辛念卿也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而下。
见辛念卿跳下悬崖,吓得长歌大喊了声:“天菩萨!那么高悬崖你都跳啊!”
当长歌来到崖边时,已经看不见辛念卿的身影。
但他看到崖边辛念卿纵身下行的痕迹,知道他不是直接跃下,而是抓住岩壁间的藤蔓并以刀插入岩壁辅助下行,便立刻松了口气。
而后,长歌也纵身跃下悬崖。
……
百骷台下还弥漫着大雾,满是有毒的瘴气,地上还爬满各种毒虫。
但因辛念卿身上有太安蛊,这些毒虫都绕着他走。
辛念卿到崖下后,便立刻封闭了气门,循着那声音一路而去。
那崖下本是辛氏部行百骷之刑犯人的葬身之地,但那崖下并没有看见一具尸骸……
辛念卿循着声音来带一处狭窄的山谷,发现那里的崖壁都布满了密密麻麻黑得发亮的藤蔓。
当他踏上去时,那崖下的藤蔓突然发出了如人般的尖叫声。
辛念卿被这声音震得有些耳鸣,他捂住了一只耳朵并紧握手中的刀开始防备。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四周的藤蔓也不断发生类似的声响,那声音在峡谷间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长歌听见谷中的动静便立刻赶了过去,却发现辛念卿被围困在了藤蔓之中。那些藤蔓彼此缠绕形成了一张牢笼将辛念卿困在了当中。
虽然辛念卿奋力抵御着这些藤蔓的攻击,但这些藤蔓就像人会思考一般,会找人的弱点攻击,也会分散人的注意力来合作围攻。
不一会儿,辛念卿便觉得头晕目眩,他的气血在不断地翻涌着,眼前的景象也变得不太真实,不断地有痛苦的回忆萦绕在他脑海中,让他的思绪无法集中在当下。
他的内心被痛感重重包围,而这种痛完全不是肉身受重创时的痛感,是那种被人活生生地将胸膛层层破开,却被在乎的人冷观审视的自里而外的痛苦……
辛念卿感到头痛欲裂,他扶着头强忍着泪水,艰难地反攻着,但动作却越发缓慢。
这些藤蔓将辛念卿围得水泄不通,长歌试着以剑来砍断这些藤蔓,却发现这些藤蔓坚韧无比,而这些藤蔓似乎也只攻击辛念卿一人。
长歌眼见一条藤蔓从背后偷袭辛念卿,便着急地大喊:“小心背后!”
辛念卿虽然行动变得缓慢,但也感知到背后的攻击。当他转身准备躲避时,却依然躲闪不及。
那藤蔓刺入了辛念卿的胸膛后,像是在他身上扎根一般,立刻开始吸食他的血气。
原本乌黑的藤蔓逐渐变得红亮,藤蔓上像是长了错综复杂的血脉一样,开始向藤蔓的根部输送新鲜的血液。
辛念卿感知到肉身的痛感后,将浑身内力集中在刀刃上,反手一挥,斩断了藤蔓的最尖端,那里是这藤蔓最脆弱的位置。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伸来一支藤蔓咬住了他的肩膀,血液马上渗透了辛念卿的衣裳。
辛念卿本能地反攻着,却硬生生地被那藤蔓咬下了一块肉,这让辛念卿神智瞬间清醒。
长歌仔细观察着那些藤蔓,才发现那些藤蔓尖端靠后七寸的位置,都长着一张似人的嘴,还有满口的尖牙。
它们既可以咬人血肉,还可以吸食人的气血,并释放出可以让被攻击对象陷入痛苦之中的雾气来消磨他们的战意。
而刚刚那模仿辛夷呼唤辛念卿的声音,也是这些藤蔓发出的。
长歌惊恐地感叹着:“什么邪门的东西啊!”
见辛念卿快没有反攻的力气了,长歌便在脑中不断想着解决之法:“邪门东西就用师父教我的驱邪法子试试吧!”
于是,长歌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并以剑划破了手指用鲜血在上面迅速绘出了“斩邪鬼符箓”,并配合太上台星咒将符纸贴于藤蔓上,配合剑术终于撬开了一道口。
辛念卿见长歌为他开了一条生路,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边反击一边往开口处跑去。
在符纸即将燃尽时,长歌将辛念卿一把拽了出来,并往崖上逃去。
再回到百骷台上时,两人都大喘着气。缓了一会儿后,辛念卿引出嗜血虫为自己止血。
长歌有些惊魂未定:“你还好吧?那底下的玩意儿太邪门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百骷台下?”
辛念卿回想着方才的情形,心有余悸,因为他也感知到那些食人血肉的藤蔓好像只攻击他一人。
在那些藤蔓的牵制下,辛念卿完全发挥不出自己的能力。要不是长歌在一旁给他开生路,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命丧黄泉了。
“没见过,这玩意儿它竟然只攻击你。”长歌望向山崖,“之前师父跟我说过一种草木,名为‘无患’,原本是驱邪避灾的,长于幽谷,常见于酉州。
但有些人将它驯化来食腐肉,相当于处理尸体。
但会攻击人并只攻击特定的人,还会吸食人血气的藤蔓,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辛念卿皱起了眉头:“长歌,这东西为什么会模仿我阿娘的声音?它为什么只攻击我?它会不会和我阿娘有关?”
长歌明白辛念卿的忧虑,如果这东西只是用于处理那些行百骷之刑的犯人的尸体,那也没什么奇怪。
但这东西只攻击辛念卿,那就很奇怪。所以,如果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辛念卿阿娘的,只能说想害辛夷的人确实是没有给她留任何的活路……
长歌想到自己目前也没办法解决这些诡异的藤蔓,便道:“别想太多辛念卿,这也许只是从前辛氏部用来处理百骷台下的尸体的。
它在你我之间只攻击你,可能是因为你是辛氏部的族人。”
一想到这,辛念卿心中也宽慰了一些。
见辛念卿还是有想一探究竟的想法,长歌便劝他:“辛念卿,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你想弄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我们可以等任务完成后回去问玄漓老头,他肯定知道,也有法子解决这些东西。”
辛念卿点了点头,长歌给他简单包扎了伤口后,二人便继续赶路了。
当他们快靠近目的地时,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打斗声。于是两人便加快脚步往声源处赶去。
穿过一片山地密林,山麓下有一个大寨,并以四四方方的土墙将整个村寨围了起来。
寨门外,有一群被控制的活人不断地往寨门冲去。寨中人在族中首领的带领下与被控制的活人拼杀,护送族人撤回寨中。
两方人群混打成一片,不断有人受伤倒地发出痛苦的哭喊。
辛念卿与长歌远远观望了一会儿后,便确认了哪方是使用“遣将”之人。
准备撤回寨中的领头女子见有一小女孩在寨门前被绊倒,便立马抱起这女孩往寨中跑。
远处不断朝她射来几只箭,她虽然挥刀挡开了,但敌众立刻又朝她集中射来几十支箭。
“首领小心!”寨中的人惊恐地呼喊着话。
那女子知道自己抱着孩子躲不开那些飞箭,便准备直接以自己的身躯保护怀中的孩子。
见状,辛念卿与长歌飞步向前为她挡开了那阵箭雨。
见自己和孩子被人救下,那女子迅速将怀中孩子交给手下的人。
她看了眼二人,便又持刀与辛念卿、长歌共同作战,并道:“刚刚多谢了,我得先带着族人撤回寨中。”
长歌拔出腰间长刀应战:“你先带着族人撤退吧,对面玩‘遣将’术的人交给我们!”
辛念卿惊异地上下打量着那女子,手中的刀越握越紧。
虽然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有所差别,但他心里很确定,这女子就是辛氏部现任首领辛梓……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初回母族 “辛夷大人
辛念卿虽心怀愤恨, 但却并未言语,因为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先解决对面用“遣将”术的人。
待所有人都撤入寨中后, 辛念卿与长歌守于寨门外。
当又一拨被“遣将”操控的傀儡朝寨门方向冲来时,长歌喊道:“辛念卿, 你得与我并肩作战, 帮我挡住那些要攻击我的活人傀儡。
不要下杀手, 打到他们没有行动能力就行。我去对面收‘遣将’蛊母。”
“好!”
辛念卿握住手中刀, 与长歌冲进了傀儡群中。二人互相配合, 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道来。
长歌近距离躲闪攻击他的傀儡时, 都往他们身上洒了些黄色粉末。
在人群对面, 站立着一个持巫杖的女子, 控制着这群活人傀儡攻寨。
长歌也一直盯着这名女子, 想着到底如何趁其不注意引出“遣将”蛊母, 结束她的操控。
寨中的人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寨外的情况,焦急地问:“首领,这两人是谁?外面那么多傀儡,他们能搞定吗?”
辛梓摇头道:“不认识。但既然是来对付对面的人,那就暂时是友人。
他们两人身手都不一般,即使那些傀儡的攻击速度和力量都强于常人, 但他们俩对付起来都游刃有余。”
在二人快接近那使用“遣将”的女子时, 那女子突然紧张了起来, 发现目前的攻击法根本困不住两人,于是便驱遣出了所有的傀儡去围攻二人。
“来得正好, 刚好一网打尽!”长歌看了眼辛念卿,“辛念卿,助我腾空。”
辛念卿击退几个近身的傀儡后, 便立刻移身至长歌身旁,借着击倒长歌身后傀儡的势头,顺势助长歌腾空。
长歌腾跃至高空,以内力驱散手中黄粉。
待他落地后,便掐起手诀,地上突然显出一个巨大的有着特殊文案的符咒,并泛着刺眼的金光,将所有傀儡都圈在了其中。
而后,二人一起跃身,跳出了那个符咒所圈的区域。所有的傀儡虽然还能行动,但都冲不出那个圈子。
还没等使用“遣将”术的女子反应过来,辛念卿与长歌便开始夹攻她。
那女子惊异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江陵山掺和我们辛氏部的族内事?”
“竟然是辛氏部?”长歌心中有些惊讶,但也窃喜,“巧了,我这位兄弟也是辛氏部族人,应该不算多管闲事吧?”
长歌又兴奋地说道:“辛念卿,看来这趟,我们是来对了!”
“辛念卿?”那女子满脸疑惑地看着辛念卿,“辛氏部内没有辛念卿这号人!”
“不认识我很正常。既然是辛氏部族人,那你应该认识我阿娘,辛夷。”
听见“辛夷”的名号时,那女子眼中充满了震惊,并在那一瞬间分了神。
就在这时,长歌趁其不备准备取下那巫杖上的小竹篓,却又被这女子躲闪而过。
这女子定了定神,打量了一翻辛念卿,并将目光停留在他的那双银手镯上。
“辛夷大人的孩子竟然活下来了?太好了!”
听了这句话,长歌瞬间分不清敌我,便暂缓了攻击。
那女子眼神突然又变得凌厉了起来:“但是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当然不会中途放弃,我们必须攻寨!”
话音刚落,那女子又摇响了巫杖顶端的银铃,以全身之力再次驱遣那些傀儡进攻。
那些傀儡变得十分狂躁,眼见他们就要冲破符咒圈的限制时,二人再次夹攻,长歌迅速取走了那装有“遣将”蛊母的竹笼。
“还给我!”那女子变得惊慌了起来。
长歌打量了一下那小笼子,对那女子说道:“我还没自报家门呢,你如果学‘遣将’术,就该来我们蚩尤部好好学,你看你学的这什么玩意儿!”
长歌将那笼中的“遣将”蛊母引入手掌中,看了眼那女子后,在口中念了一小段咒语,那些身中“遣将”的人身体中的蛊虫便自己从人体中跑出。
它们就如同一堆群起而上的黑蜘蛛一样,朝那女子的方向爬去。
那女子惊恐地想往身后密林中逃去,却被辛念卿制住了。
眼见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就要爬到那女子身上,她只能认输求饶。
见状,长歌便对着手掌那只“遣将”蛊母吹了一口气,而后它就变成了粉末。
长歌将那粉末往空中一撒,对那女子道:“论‘遣将’术,你在我面前,还够不上趟。虽然我也只跟我师父学了点皮毛。”
这使用“遣将”术攻辛氏部新妙寨的女子正是曾经辛夷的部下辛晨的妹妹,辛饶。
见辛饶被成功制住,首领辛梓便带着寨中人大开寨门迎接辛念卿二人。
……
寨老会上,辛氏部主事的人全都到齐。
辛饶、辛晨等攻寨主力被扣押到寨老会上听候审讯,前来听审的人将堂屋围得水泄不通。
辛念卿注意到曾经审讯母亲的四位长老中,有两位已经年高离世,又补位了新的长老。
辛饶一脸不服气地说道:“辛梓,要不是辛夷大人的孩子赶来打乱了我的攻势,现在被绑在这的人,就该是你了!”
“辛夷!”堂中众人纷纷朝辛念卿投来惊异的眼光。
辛晨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辛念卿:“不是说当年辛夷大人的孩子在战乱中小产掉了吗?”
“你就是辛夷阿姐的孩子?”辛梓故作欣喜地走到辛念卿面前。
“没想到阿姐的孩子不但没死,还长这么大了,不但一表人才,还有这么高强的武力!
我是辛氏部现任首领辛梓,你阿娘曾是我好姐妹,你可以直接叫我姨娘。”
辛念卿心中虽然知晓辛梓对他阿娘的背叛,但却依然克制住内心的情绪,勉强地扬了扬嘴角陪笑。
因他现在还弄不清楚辛氏部内部的情况,也不能贸然行动。
长歌在一旁观察着辛念卿的言行举止,知道他虽然表面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他内心早就泛起了阵阵波涛。
辛念卿道:“我本来是陪兄弟来江陵山解决‘遣将’之乱的,没想到竟然找到了我母族辛氏部。
我阿娘确实就是辛夷,她当年在战乱中生下我,并将我托付给了苗岭的一户人家。”
辛晨有些不敢置信,当他看见辛念卿的双眼时,眼泪止不住地下落,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苍天有眼,没想到首领的孩子活了下来……”
辛梓打断了辛晨的话,道:“连辛夷阿姐的孩子都站在我们这边,你们的所作所为罪不可恕!
尔等带着族人党同伐异,挑起内讧,扰得整个新妙寨都鸡犬不宁,你们有为辛氏部的族人想过吗?”
“念卿,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辛饶望向辛念卿,愤愤不平,“真正党同伐异挑起内讧的人是她辛梓!
我还以为她任首领之后会一心重振辛氏部,但是当年辛夷首领引敌入苍黄山的事疑点太多。
辛氏部西迁,村寨重建,一切都稳定下来后,我们这些想弄清真相的人就被辛梓定为族中异类!”
辛晨愤恨地看向辛梓:“她表面答应我们会继续查这件事,却利用我们对她的信任,试探出族中所有还感念辛夷首领的族人,并在背后不断打压着我们这些人。
我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不断被排挤。
那么多年我们都忍气吞声,直到她想将我们驱逐出部,并放逐黑溪沟,我们不得不反抗!”
辛晨又看向一旁的辛念卿,道:“念卿,你们抓的这些活人傀儡,都是曾经追随辛夷首领的人。
他们不是被迫受我阿妹的控制,而是自愿被种下‘遣将’来反抗辛梓的!”
“辛晨,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当年的事已经很清楚,辛夷阿姐她自己认下了那些过错,还需要争辩什么?”辛梓不屑地笑了笑,又望向辛念卿,“念卿,收养你的人是否跟你提起过你生身父母的事?”
长歌也望向辛念卿,不知道他心中如何盘算,便也没有替他开口。
辛念卿沉思了一会儿后,道:“提过。我养父跟我说,我阿娘是辛氏部前首领,她在战火中生下我,却又有所顾忌将我送养了,没有将我带回辛氏部。”
辛梓见辛念卿接了她的话头,便接着套话:“你阿娘在顾忌什么?”
辛念卿继续道:“我养父说,因我阿娘身为族中首领,却失职将首领信物交给了我阿爹,引得外敌屠戮本族。”
这时,辛梓扬起了嘴角:“听到了吗?那首领信物是辛夷阿姐她自己亲手交出去的!”
“那引敌众入山的人呢?”辛晨还是不依不饶,“辛吉本就是你的亲信,我才不信他是受了辛夷首领的命令带那群汉家士兵入的苍黄山!”
辛梓反问道:“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命令的辛吉?”
辛饶冷笑了一声:“你接任首领时,辛吉他突然出部,脱离了族群,莫不是你怕他露出马脚提前斩草除根了?”
“胡言乱语!”辛梓走到辛饶面前,“你们究竟对我是有多大不满?
二十年前辛氏部被汉家将士屠戮,族人死伤过半,是我临危受命,带领剩下的族人西迁重建家园。
那么多年我一心重振辛氏部,为族中上下拼尽所有,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作为首领我哪里失职了?”
辛梓的语气越发愤慨,双眼也红了起来:“你们为什么就是对我有那么多怨言?辛氏部就剩那么几百个族人了,你们却还要挑起内乱,居心何在?”
听了这番话,堂中曾受恩于辛梓的族人都有所动容。当年辛氏部举族重迁确有诸多不易,而辛梓也确实扛下了这些重任带着辛氏部重建家园。
辛饶又冷笑了一声:“这话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不动声色?
你是没有亲手杀过族人,但你是借刀杀人。
你的首领之位究竟怎么来的你自己最清楚!”
这时,辛念卿听得血气翻腾,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意……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乌槦阵法 “念卿,我
辛念卿看到辛梓的第一眼, 便想立刻杀了她为母亲报仇。
但想到母亲含冤之事,便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准备一步步引导族人, 为母亲洗除冤屈。
辛念卿道:“辛吉没有被首领杀死。我曾在忠州城中见过一个叫西吉的苗家巫医,他应该就是你们说的辛吉。”
此话, 让辛饶等人倍感意外, 而辛梓眼神中则泛出了几分波澜。
堂中突然有人惊愕地说道:“当年, 辛夷首领爱上的是个汉家人, 他不就是忠州人吗?”
听到“汉家人”的身份, 堂中众人眼中多出了惊恐, 原本离辛念卿较近的人都纷纷后退……
辛念卿仔细观察着堂中众人的神情变化, 当族人知道他父亲是汉家人时, 多数都对他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哪怕他的母亲是前首领, 他也冠以母姓, 身着苗家衣裳说着苗家话成长在苗岭,但这些与他同姓的族人对他的态度却能在一瞬间反转。
那一刻,辛念卿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年他母亲会在他出生时就将他送出母族托吾时立抚养,也更加明白了为何他母亲一句“没有苗汉之分的成见”就让他的父亲杨卿至那般动容……
在满堂的议论声中,辛念卿露出一丝苦笑:“是,我阿爹正是曾经南疆靖边将军杨卿至。
他在钟灵之战斩杀苗王吴阿凯后身负重伤坠下飞雄崖, 是我阿娘救了他。”
听到这个答案, 辛梓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转身对辛饶与辛晨说道:“你们现在还要辩解什么吗?
当年辛夷阿姐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通敌, 而且私通的还是一个汉家将领。这一点,长老及辛氏部族人都是无法宽恕的!”
“即便我阿爹是汉家人又如何?”辛念卿一步步朝辛梓走去,“真正害死我阿娘的, 确实另有其人。
而二十年前那场对辛氏部的屠戮,本来也是可以避免的……”
这时,堂内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了辛念卿身上,辛氏部族人感知到了辛念卿眼中的杀意,都握紧腰间的刀,随时准备作战。
辛梓往身后族人的方向退了几步,道:“念卿,你和你的朋友来助辛氏部解决这次内乱,我们很感激,不会去追究你是辛氏部罪人之后的身份。
你并不属于这里,和你的朋友赶紧离开。”
“对,我不属于这里,但我也需要确认一些事。”
辛念卿上下打量着辛梓,发现她的身型似曾相识。而后,辛念卿便飞速冲到辛梓面前。
辛梓不断躲闪着辛念卿的近身攻击,却在来回几招后,被辛念卿扯下左肩衣襟,只见她左肩上有着一株赤红的彼岸花纹身。
见状,堂中众人纷纷拔刀出鞘,长歌也立刻拔出长刀与众人对峙。
辛念卿仔细地看了眼辛梓左肩的情况,眉头紧蹙。
“念卿,我可是你姨娘!”
辛梓迅速撩起左肩衣裳,有了些怒火:“你们汉家人不是最讲男女之别,礼仪尊卑吗?怎能如此无礼!”
此时,辛念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的语气变得沉重了起来:“虽然有这纹身掩盖,但你这左肩的伤痕,是被我用弦歌剑所伤。
当时在忠州城外暗杀辛吉的黑衣人就是你……”
辛念卿又看向辛梓,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当年我阿娘阿爹在苍黄山时,你肯定暗中监视了他们很久。你知道我阿爹的身份和样貌。
之前你应该把我认成了我阿爹,所以当我出现在忠州城并找上辛吉时,你有些慌了,所以直接杀人灭口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这伤是陈年旧伤。什么忠州城,我可从来没去过!”
辛梓抬眼望着辛念卿,笑中带了些挑衅意味:“不过,你阿娘应该很想去忠州。
念卿,这里可是辛氏部,你是想在这闹事吗?你要知道辛氏部的族人可不会帮你,只会帮我。
你是罪人之后,而我才是辛氏部的首领!”
“当年忠州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辛念卿怒视着辛梓,周身腾起一股杀气,“但确实是你指使的辛吉带领奉卿军五十将士入的苍黄山,并栽赃到我阿娘身上。
造成那场屠戮的罪魁祸首是你,我阿娘也是被你诬蔑的!”
辛念卿又望向堂上的四位长老:“各位,我阿娘她如果真的想叛族,又为何身怀六甲还坚持为族人而战!
辛梓,我阿娘原本就想放弃这首领之位并传给你,可你却夺位心切,逼死了我阿娘,而那几百辛氏部族人原本也不用死!”
辛念卿此时已血气翻涌,他朝身后喊道:“长歌,借剑一用!”
长歌随即将腰间的弦歌剑抛了出去:“接剑!”
辛念卿接过弦歌剑,便以剑术开始进攻辛梓,准备为母报仇。
堂中众人本想一起群攻辛念卿,长歌却持刀拦在他们面前,高声喊道:“在下蚩尤部三长老首徒长歌!
我好友辛念卿今日报母仇,任何人不要插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听见“蚩尤部”的名号,都定在原地不敢妄动。
堂上四位长老见辛念卿挥舞手中剑,将辛梓逼得节节后退,惊愕地说道:“汉家剑术!这孩子果然是有一半汉家血脉!”
听言,辛念卿直接震怒,他调动起全身内力朝堂内四周压迫而去。
“那又如何?我是比你们多只眼睛还是多条腿!”
辛念卿虽然从前也没有想过能回母族,但当他真到母族之后,这苗汉的成见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完全不被父母双方家族接受的异类……
堂中众人被辛念卿的内力压迫得呼吸困难,内力弱些的人近乎窒息。
长歌知道辛念卿是真的很愤怒,但害怕他伤及无辜,便喊了声:“辛念卿!”
辛念卿听见了长歌的呼喊,便立刻收起全身内力。
他对堂上几位长老喊话:“当年我阿娘的事还有那么多可疑之处,你们却听信谗言没有去仔细斟酌背后真相,就这样处死了我阿娘,处死了那么一个一心一意为辛氏部的好首领!
我辛念卿今日,没有什么为族除害的富丽堂皇理由而开杀戒,我只为我阿娘辛夷,诛杀辛氏部现任首领辛梓!”
话毕,辛念卿便朝辛梓挥剑,而辛梓只能不断防守,没有任何反攻的机会,不一会儿便被辛念卿击退到堂屋外的院坝中。
辛梓开始在院中的沙土上布沙虫阵反攻,为了能迅速埋下阵眼,她一边布阵一边对辛念卿喊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念卿,你是真不讲理,什么叫是我害死的那几百族人?
私通汉家人的是你阿娘辛夷,杀我族人的是你阿爹杨卿至的部下。
你阿娘为了那可笑的真情赌上了全族人的安危,又换来什么?
你阿爹不但放弃了她,甚至也不认你这个孩儿!
只不过是个无情无义抛妻弃子的负心汉,竟然让我辛氏部几百族人赔上了性命!”
“住口!”
这些话确实扰乱了辛念卿的心神,让他更加愤怒:“有资格骂我阿爹的人只有我阿娘和我,你这个阴险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父母!”
辛梓见沙虫阵已布完,便在口中念起一段咒语启动了阵法。
只见那地上的沙土开始像水一样流动了起来,沙土表面的石头等重物都纷纷沉入地下。
“辛念卿当心!”长歌发现辛梓启动了沙虫阵法,便提醒辛念卿,“她启动了沙虫阵,不要接触到地面!”
辛念卿感受到脚底的沙土开始下沉,并从地底下伸出几只沙土质感的手想将他强行拉入地下。
他迅速挥剑斩断那些手,辛梓也趁机开始反攻辛念卿。
辛念卿一边躲辛梓的攻击一边以剑斩落周围树木的枝叶,并以内力带动起漫天飞舞的绿叶,自己脚踏飞叶开始凌空与辛梓正面相斗。
那散落的还未来得及被带入地底的树木枝干也成了辛念卿暂时的立足点。
将辛梓逼入阵内后,辛念卿以剑气带动起地面沙土,那些沙土在空中被辛念卿的内力凝聚成一把几丈长的利剑,待蓄力完成后,便直指辛梓而去。
辛氏部族人纷纷震惊地看着眼前景象,他们平日都修习刀法,辅以蛊术,从未见过这样的内力和剑法。
辛梓被那飞来的沙剑重创,见不敌辛念卿,在那柄飞剑即将全部散落时,她便又以化蝶幻术逃走了。
长歌来到辛念卿身旁,望着辛梓离去的方向,从袖中召出了一只寻踪蜂虫。
“她已经受伤,逃不了多远,跟上这寻踪蜂虫就能找到她。”
于是二人便寻踪而去。
堂中辛氏部族人都惊魂未定,那堂上最年长的长老不可思议地感慨道:“辛梓已是当下族内战力最强者,竟然就这样被辛念卿压制。
这个孩子的武力,甚至在他阿娘辛夷之上……”
……
辛念卿二人一路追踪,却发现辛梓竟然逃到了百骷台下。
长歌见辛念卿想直接跟下去,便想阻止:“辛念卿,要不别追了?这崖下有那些难缠的藤蔓……”
“辛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辛念卿望着那云雾缭绕的崖底,“不行,我必须得弄清楚。
长歌,那些藤蔓不攻击你,那你为我护法。我一定得跟下去一探究竟。”
长歌知道拗不过辛念卿,便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二人又一路追踪到百骷崖下。
辛梓原本在崖底一处平整的岩石上打坐疗伤,见二人跟了上来,也并不紧张。
她看着急匆匆赶来的二人,道:“好外甥,没想到这你都敢追来?
果然是辛夷的儿子,那我就成全你,让你用和你娘一样的死法死去!”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和我阿娘一样的死法?”辛念卿听出了辛梓的话外意,便怒视着她大声问话,“我阿娘到底怎么死的!”
这时,辛梓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她口中轻念了一段咒语,在辛念卿注意力还在辛梓身上时,一只乌黑的藤蔓便直接朝他刺去。
“小心!”长歌推开了辛念卿,并挥舞手中刀抵挡那突来的藤蔓。
但那藤蔓的攻击力道比他们先前碰到的大了许多,逼得长歌往后退了好几步。
辛念卿感知到辛梓能控制这些藤蔓,便问:“这些食人血气的藤蔓是你养的?”
辛梓笑道:“准确地说,是用你阿娘辛夷的血气灌养的。
这百骷台下有一株处理腐尸的无患木,这藤木原本只食腐食,但如果以活人的血液浇灌,配合以巫傩术,就能成这乌槦阵。
它现在只会攻击你阿娘,以及与你阿娘血脉相连的人,因为是你阿娘的血气彻底唤醒了它。
这无患藤会释放扰乱你们心智的雾气,让你们痛不欲生,一点点磨灭你们活下去的欲望。
辛夷对它来说最美味,而你辛念卿,对它诱惑也很大。
这无患藤已经太久没吃到美味的东西了,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了!”
辛念卿回想起上次误入乌槦阵时那种痛苦的感受,就是让一个人从精神上一点点崩溃,再不断攻击肉身,直到彻底没有反抗力,再一点点地将人啃食掉……
想到这里,辛念卿彻底震怒。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阿娘跳下百骷台后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她却在死前还受到这样痛不欲生的折磨。
辛念卿几乎将牙咬碎,泪水已经溢满眼眶,他举起了手中剑指向对面的辛梓,怒道:“辛梓,我辛念卿今日必取你性命,为我阿娘报此血仇!”
说罢,辛念卿便朝辛梓飞跑而去。
当弦歌剑就要斩杀辛梓时,她又召来无患藤在她面前结成了一张结实的藤网,那无患藤的上百只藤蔓又纷纷朝辛念卿攻击而去。
辛念卿迅速封闭了自己的五识以排除无患藤对他思绪的干扰,他只能本能地反击这些藤蔓的攻击。
原本这些藤木并不攻击长歌,但它们却在辛梓的指挥下,也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长歌也试图再以符咒对抗无患藤,却发现它们比先前更加强韧,攻击速度和力度也远胜从前。
之前原本拼尽全身气力可以斩断藤木的尖端位置,但现在不论如何都没办法斩断它。
当那藤蔓刺伤辛念卿的左手臂,吸食到他的血气后,这些藤蔓变得越发强大和兴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围攻。
辛梓见两人已经被无患藤控制住了,便得意地笑了起来:“母子死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不算母子团聚?
好好受着吧,让这无患木一点点啃食你们的血肉,我就不送你们最后一程了。”
辛梓本想转身离去,崖壁上却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叫住了她。
“辛梓……”
这声音在崖间幽幽地回荡着,一声声地刺入辛梓的耳中。
辛梓仿佛被这声音定住,她不可思议地环顾着四周,想寻找这声音的来源处。
当辛念卿听到这声音时,也吃惊地环视着四周。
“不是这些藤蔓发出的声音,这是我阿娘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联手破阵 “我觉得我
当辛梓还在找寻这声源时, 几片被注入强大内力的树叶便朝她飞来。
在辛梓躲闪这些树叶时,一个黑影瞬间来到她的面前,开始赤手与辛梓近身相搏。
当辛梓回过神来定睛看那与她近身相战的人时, 她突然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
“辛夷!”
“阿娘!”辛念卿对着那突来的黑影大喊了一声。
虽然那人身型比他记忆中清瘦许多, 但辛念卿能确认那应该就是他阿娘辛夷。
辛梓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 回过神来后她开始挥刀反击, 试图拉开与这人的距离, 却被这人躲过并一掌打中了她了的心口, 辛梓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这人收掌后才定立原地与辛梓四目相对, 而这人正是辛夷。
辛夷扫视了两眼辛梓, 才开口道:“辛梓, 那么多年,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阿娘!”辛念卿又唤了一声辛夷。
当辛夷转过身远远看见那被困在乌槦阵中的辛念卿时, 瞬间红了眼眶:“卿儿……”
虽然辛念卿与他阿爹杨卿至神似,但辛夷却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她的孩子辛念卿。
当辛夷想逼着辛梓解开乌槦阵时,那些无患藤又分散了一半来攻击辛夷。
辛夷只能被动躲闪,却稍不留神便被一根藤蔓刺伤手臂,那新鲜的原灌主的血液让这些藤蔓瞬间疯长。
“阿娘小心!”见辛夷受伤,辛念卿心口一紧, 便想着再次集中精力突围。
辛夷回头看了眼辛念卿, 知道自己的孩子也身陷险境, 她必须马上挣脱这藤蔓的束缚,便召出了啃食藤蔓的蛊虫从那藤蔓最脆弱处将其咬断。
但辛夷左臂已经麻木, 伤口处鲜血直冒。
她便以右掌的内力将那刺入她左臂的藤尖逼出,并以嗜血蛊止住鲜血。
她迅速移步到辛梓面前夺过她的刀,并将她也强行拉入乌槦阵中。
辛夷将刀架在辛梓脖子上, 想逼着她解开乌槦阵:“辛梓,解开这乌槦阵,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阿姐不是很能干吗?还有你解不开的阵法啊?你都活着却那么多年不现身,看来是被这阵法困了二十多年了。”
辛梓无所畏惧地笑了笑:“辛夷,要不是你儿念卿先前将我重伤,你以为凭你现在的能力能制住我?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有你们陪着我一起葬身乾幽谷,我也无憾!”
随着辛夷在阵法中的时间变长,那些常年围困她的噩梦又涌入她的心头。
辛梓感知到辛夷的心神又被扰乱,便继续刺激着她:“我真佩服你辛夷,竟然还有脸活到今天。那些惨死的族人殒命前痛苦的惨叫你忘得了吗?
你又活了二十多年,那杨卿至回来了吗?你和你儿子都是被他抛弃的人!
你所付出的真情只是你一厢情愿,我辛氏部几百族人死得冤枉至及!”
“你住嘴!”辛念卿大吼着,愤怒地朝辛梓挥出一剑。
那道剑气穿过层层藤蔓直逼辛梓而去,辛梓被这道剑气所伤,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几乎站不稳脚跟。
她晃晃悠悠地望着正痛苦挣扎着的辛夷。
“我任首领这些年,部中每一个没有异心的族人我都真心相待,是拿命在守护他们。
我对辛氏部问心无愧,而你辛夷呢?
我这一生最痛恨的人就是你!既然我活不了了,那你就给我陪葬吧!”
随后,辛梓便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冲向辛夷。
辛念卿见辛梓想跟她阿娘同归于尽,不知从哪来的气力将困住自己的好几根藤蔓以弦歌剑连根撬起,并快速朝辛夷奔去,却也来不及了。
在辛梓即将击中辛夷时,辛夷立刻回神躲过,以手中刀稳稳刺中辛梓的心脏。
辛夷大喘着气看着缓缓倒地的辛梓,道:“我任辛氏部首领那两年,也对族人问心无愧。
屠戮我族的士兵,也绝不会是杨卿至下的命令。
这乌槦阵法,我一个人是解不开,但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是吗?”辛梓笑了笑,“那你就试试,看看究竟是你们逃出生天,还是给我陪葬!”
话毕,辛梓又念起了一段咒语,而后仰首狂笑着。不一会儿那些藤蔓便将辛梓层层包裹,似蝉蛹一般。
那无患藤得到新鲜血肉滋养,又开始疯狂向上生长。先前被斩断的藤蔓又自动续上根基,朝四周攀援的同时还攻击辛念卿等人。
辛念卿与长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突围到辛夷身旁。
辛夷抬头观察着这无患藤的情况,心中感觉不妙:“卿儿,辛梓解开了无患藤的血脉禁制,这藤蔓现在会无差别地攻击周遭所有活物,方圆百里无一可以幸免。”
辛念卿道:“阿娘,我们先离开这里!”
长歌定睛看着周围情况,担忧地摇了摇头:“现在不破解这诡异的阵法,我们应该出不去。”
辛夷继续道:“这是乌槦阵法,属于辛氏部禁术之一。”
“乌槦阵?”长歌有些吃惊,“这阵法蚩尤部会给每一个行命者传授,我虽然还不是正式的行命者,但也在书上看过它的解法。
阿嬢,辛念卿,你们俩为我护法,助我破阵!”
辛夷对长歌道:“我记得是要在这成千上万的藤蔓中找到它的主干命脉。
我再布飞逐阵逼出主脉,你们合力斩断其根基!”
“好!”
辛夷以刀划破手指,取鲜血在左掌绘制血咒,分别在谷底四方位印下这血咒。
辛夷的体能因年岁的增长已大不如从前,因要远距离移动且要躲避藤蔓的强力攻击,她的体力和内力在绘制完第三个符咒时就快达到极限。
当最后一个方位符咒印制完毕,那四方位符咒瞬间形成一道血色的结界开始限制这些藤蔓生长的范围。
在这道结界的压迫下,较细的藤蔓都纷纷被压迫爆裂,流出血红的汁液。
辛夷不断控制着这阵法,直到将那深藏在地底的主脉逼出地面。
那无患藤主脉似几丈粗的大蟒一般,窜出地面,朝长歌扫去。
长歌砍下山崖间的一根翠竹,将全身内力注入掌中并打向那竹子。
这翠竹在一瞬间炸开,化为千万条细丝线,刺入那主脉四周。
长歌又向那些竹丝中源源不断注入内力,那主脉原本还在狂躁攻击,却突然被长歌制住,大大限制了它的攻击速度。
而阵法边缘的辛夷体力和内力已经达到极限,就快压制不这些藤蔓对她的反抗了。
“辛念卿,我制住它了,你来斩断它的根基!”
辛念卿原本还在防守,听见长歌的呼喊后便转守为攻,突破层层围攻后,瞄准那主脉根部,以全身气力朝无患藤的根基刺去。
那主脉瞬间又变得狂躁起来,开始反攻。
辛夷因体力不支,被那些藤蔓甩出几丈远。
见状,辛念卿再次集中精力,将内力化为剑端的剑气,在他脖颈青筋暴起的瞬间,那主脉便被辛念卿的剑直接一分为二。
而后,辛念卿与长歌再次补刀,将那主脉连根斩断。
无患藤主脉被斩断后,那些枝蔓也不断干枯爆裂,山谷崖壁因为失去这些藤蔓的支撑开始失稳,即将塌陷。
眼见一块滚落的巨石将朝辛夷砸去,而辛夷已经没有任何气力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辛念卿绕过落石迅速抱起辛夷便与长歌一路往崖顶逃去……
此刻,乾幽谷方圆百里的山地和村落也似地震一般晃动了好些时刻,在那株无患藤彻底没有生气后,才恢复平静。
……
三人几经周折,终于平安来到崖顶。
在见到日光的那一刻,辛夷却感受到强烈的刺痛感而本能地举起手挡住了自己的面部。
见状,辛念卿立刻站到辛夷身前以自己的身躯给她挡住了日光。
辛念卿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阿娘,发现她比记忆中清瘦许多。因常年在暗不见天日的崖底,她的皮肤白得毫无血色。
刚刚三人一起作战破乌槦阵时,她也受了许多伤,脸上和身上新添了许多伤痕与血渍……
辛念卿心痛地望着辛夷,泪水盈眶地轻声说道:“没事的阿娘,慢慢就会适应的。”
辛夷缓了好久才渐渐睁开双眼。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辛念卿,发现他虽然与杨卿至神似,但那眉眼间却又比他父亲多出几分温润柔和之气,而他那双眼眸竟然如自己的双眼一样,都是如琥珀一样的澄澈。
辛夷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化为了默然的泪水,她将辛念卿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口中喃喃地念着:“卿儿,你平安长大了,太好了……”
辛念卿第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泪如决堤:“阿娘,您受苦了……”
一旁的长歌欣慰又羡慕地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等到两人心情平复之后,才提醒道:“阿嬢,辛念卿,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吧。”
辛念卿点头道:“阿娘,我先带您回江陵山辛氏部。”
……
三人回到江陵山新妙寨后,辛氏部族人纷纷惊愕于辛夷的回归,一直感念辛夷的辛饶、辛晨等人都与之相拥,喜极而泣。
辛念卿向族人和长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也让众人明白当年辛氏部惨遭屠戮的事不是他阿娘辛夷所为,至于那携首领信物入山屠戮辛氏部的士兵,辛念卿会继续查下去。
晚饭过后,辛夷母子与长歌来到寨门外。
辛念卿知道长歌完成任务后就必须回到蚩尤部,而长歌此时却不知道辛念卿的心意,不知道他是会留在辛氏部还是跟他回蚩尤部。
“辛念卿,我得回蚩尤部复命了,你现在……”长歌看了看辛念卿身旁的辛夷,“你是要留在辛氏部照顾你阿娘吗?”
此时,辛念卿内心也陷入了挣扎。
他知道辛氏部能接纳的是她阿娘辛夷,却接纳不了他辛念卿。
他其实想将母亲接到蚩尤部,但蚩尤部也情势复杂,不会随意接受部外之人。单是一个他自己,都已经给玄漓和长歌带去了不少麻烦。
蚩尤部于他而言也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他从心所欲的地方……
辛夷看出了辛念卿内心的挣扎,道:“卿儿,阿娘只是长了年岁,却不是老得不能自理。
阿娘看得出来,你还有很多事情想做。阿娘在辛氏部很安全,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挂念我。
阿娘对你亏欠太多,从你出生起……”
还没等辛夷说完话,辛念卿便跪在了她面前,行了父母之礼后,哭诉道:“阿娘,您对孩儿没有亏欠。
您在战乱中生下了我,让我能以人的姿态在这世间走一遭,这份恩情,卿儿已无以为报。
阿娘,请您再给孩儿一些时间,等我有了立足之地,我一定将您接到身边,让您安享晚年……”
辛夷蹲下身抱住了辛念卿,她内心知道,自己孩子这些年肯定过得十分不易,心中依然满是歉意。
辛夷含泪笑道:“卿儿,不用担心我。你也给阿娘一些时间,让我重新慢慢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母子相拥而泣,辛念卿口中轻声说着:“都会好起来的阿娘……”
在新妙寨门口,辛念卿拜别了辛夷,与长歌一同回程。
……
回程路上,长歌见辛念卿眉头紧锁,便问:“辛念卿,你还在思考什么?”
“长歌,我在想这次的‘遣将’之乱到底怎么回事?”
辛念卿回想着在辛氏部的问话:“我问过辛饶,她说这‘遣将’术是一个苗家男巫教给她的。
我问她是否记得这人的长相,她却说这人见她时都是戴着傩戏面具的,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名男巫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给辛氏部的人传授‘遣将’术?”
“你这么说,确实……”长歌回想起那天制服“遣将”时的情景,突然灵光一闪,“我说这些虫子怎么有股熟悉的感觉。
我嘲笑辛饶的‘遣将’术,是因为这些‘遣将’与上次五蠹岭的‘遣将’是同一株种,都是还不完善的半成‘遣将’……”
听言,辛念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长歌,我觉得在回蚩尤部之前,我得先回一趟五蠹岭……”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等一人归 “我觉得吾
辛念卿与长歌将入五蠹岭山门时, 长歌问道:“辛念卿,你这次入岭,打算继续悄悄潜入, 还是光明正大地进去?”
辛念卿抬眼望着前方群山,沉思了一会儿后, 道:“这次是想去求见风阿叔, 我还是直接进去吧。”
然而此时辛念卿回岭的消息, 早已通过小道一传十十传百地在整个苗岭山脉散布开了。
苗岭九大山岭的领主和主事人都已知晓吾时立养子辛念卿回山岭的消息……
辛念卿快到五蠹岭山门时, 吾羡钰就已经快马加鞭地赶来了。
而九大岭领主除了五蠹岭吾羡钰, 其余领主都对辛念卿持敌对态度。因吾时立生前对他们岭寨的村民也多有伤害, 于是都派遣了人手前往五蠹岭查看情况。
辛念卿还没走到苍坪山下, 便被五蠹岭的守卫团团围住。
见这些人都紧按刀鞘对他多有提防, 辛念卿便道:“我回五蠹岭只是想请见我阿叔风无疾, 还请转告并放行。”
这时, 吾羡钰策马前来,到山门处勒马下身,疾步到了辛念卿面前。
辛念卿没想到吾羡钰会专门策马前来,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几分怯意。
然而他也注意到周围不止有五蠹岭的人,还有众多外来者在暗中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吾羡钰欣喜地看着又许久未见的辛念卿,原本是想像从前一样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道一声好久不见。
但辛念卿却害怕自己吾时立养子的身份给她带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便不敢表现得与吾羡钰依然如往昔亲近。
他先垂下了头以手抚胸向她恭敬地行了礼, 道了一声:“羡钰领主……”
这一声恭敬的“领主”让吾羡钰一时不知所措,也让她瞬间清醒。
她往四周瞥了一眼后, 也犹豫地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只勉强一笑。
“你回岭中要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我?”
“领主,我想找我风阿叔, 他在岭中吗?”
这个答案出乎吾羡钰的意料,辛念卿那么久才光明正大地回一次五蠹岭,竟然只是为了找风无疾。
她只摇了摇头:“他刚好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岭中。”
“真不巧……”辛念卿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原本想找他问些家常,只有改日再拜访了。”
“你还有其他事要问吗?”吾羡钰有所期待地看着辛念卿的双眼。
辛念卿垂眼笑了笑:“你和泉钦,一切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吾羡钰压抑着心中复杂的情绪,平静地回答着,“泉钦没来,是去小黄岭了。
他有了喜欢的阿妹,是小黄乐官培小满,我每月准他四天假去小黄岭,他昨天刚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半后,他们就要成亲了。”
“真好,泉钦也长大了。”听到这个消息,辛念卿压抑不住眼角的笑意,他又看向吾羡钰,“那你呢?”
“我还在等一个人,一个曾路过苗岭的剑客。”吾羡钰抿嘴笑了笑,“你在蚩尤部,一切也都还好吧?”
辛念卿虽不明白吾羡钰口中所谓的那个苗岭剑客所指是谁,却也点了点头。
“我也一切都好。这次苗疆江陵山有‘遣将’之乱,我随好友长歌前去平乱,却刚好去到了我母族辛氏部,我见到了我阿娘……”
辛念卿原本想继续说下去,却在他提到自己阿娘时有所犹疑了。他找到了自己的阿娘,但是妹妹和弟弟的阿娘却都不在了……
而吾羡钰知道这个消息时,却由衷地替他高兴,毕竟从小她就祈祷着辛念卿能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她眼中泛起了泪光,感叹了一句:“真好,母子团聚,你终于有家可回了……”
但辛念卿的内心却在吾羡钰的泪眼中泛起了深深的愧疚……
听见周围人声渐杂,吾羡钰立刻收起了情绪,撇了一眼周围,发现聚集在山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许多都是吾时立生前结下的仇家。
他们提刀而来,远远地守着辛念卿,已经蠢蠢欲动。
吾羡钰沉思了一会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沉音对辛念卿道:“既然没有其他事,那就请回吧。”
辛念卿随即向吾羡钰行了礼,便转身离去了。
刚走出几步时,吾羡钰又高声道:“旁边这位就是蚩尤部长歌,对吗?”
“啊?”长歌满脸疑惑地转身,“领主,你在叫我?”
听见吾羡钰高声喊出“蚩尤部”的名号时,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又迅速按住了准备出鞘的刀。
吾羡钰朝长歌行了抱拳礼,并道:“多谢你上次让忠州思南酒馆的姑娘们来投奔我五蠹岭,她们都很能干,已成为我麾下的得力干将。”
听到忠州思南酒馆,长歌才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勉强地笑了笑:“领主客气了……”
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吾羡钰便一路跟在辛念卿身后远远相送,直到二人离开苗岭后,才回到五蠹岭中。
……
返程路上,长歌问道:“辛念卿,你在外乱报我名号?”
“你不是说‘蚩尤部’的名号很好用吗?方才,‘蚩尤部’名号一出,直接又为我免去一场血战。”
“那是‘蚩尤部’的名号好用,又不是我长歌的名号好用。等哪天我有咱玄漓老头的修为和地位的时候,没准这名号也和蚩尤部一样好用了。”
长歌又疑惑地看向辛念卿:“为什么你阿妹连水都不让我们喝一口,就让我们走了?”
辛念卿道:“我以前跟着吾时立,得罪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吾时立死了,他们自然会把这仇恨算到我头上。
苗岭山脉有九大分岭,本应由苗王统辖。但苗岭现在没有苗王,苗岭内部也是一盘散沙,每个山岭之主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羡钰现在只是刚在五蠹岭立足,如果因为我又让她去得罪其他岭寨的人,那没必要。所以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长歌往身后的山林看了一眼,发现那林间闪过一抹似红枫般炽热的红色,便在辛念卿耳畔低语:“你阿妹在送你,快回头看看。”
辛念卿转身时,便见吾羡钰站在一处林间高地远远地目送着他们。
他见吾羡钰的嘴唇微动,通过唇语便知道,吾羡钰口中所言为:“念卿哥,一路平安……”
见辛念卿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长歌道:“有妹如此,夫复何求?辛念卿,我觉得吾羡钰她并不记恨你。”
听言,辛念卿欲言又止地垂下了眼眸,沉默半晌后,又与长歌继续返程了。
……
回到蚩尤部后,三人又齐聚一堂,长歌绘声绘色地跟玄漓讲述着这一次的经历,而辛念卿只是在一旁不时地补充一句,似乎没有很高的兴致。
饭桌上,长歌好奇于辛梓所用的乌槦阵,便问:“师父,原来这乌槦阵也并不是只属于我们蚩尤部的秘术啊?”
玄漓捻了捻胡须,答道:“远古逐鹿之战,蚩尤战败被杀后,九黎部落分崩离析。一部分族人自北南迁,成为百越一支,迁至武陵山酉水畔的便是如今蚩尤部的先祖。
辛氏部是南疆苗人之祖盘瓠与辛女之后,与蚩尤部曾在南疆同居过很长一段时间。
女帝辛塬为高辛时代的杀神,女帝之后,便后继无人。
高辛王与犬戎国吴将军交战,常吃败仗。盘瓠骁勇善战,见高辛王的招募令,便请缨战吴将军,大胜而归。后来,高辛王让爱女与盘瓠结为了夫妻。
传闻那一战,盘瓠便是寻求了蚩尤部长老的帮助,求得了这乌槦阵法,以酉水畔的无患木为阵眼发动了这乌槦阵打败了犬戎国吴将军,完成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
不过这阵法破坏力很强,因而辛氏部将其列为了禁术。
但是蚩尤部一直对此阵法不设禁,会为每一个正式的行命者传授乌槦阵法。
虽然两个部族都有以武为尊,但是蚩尤部会愿意吸纳外部族的强者,而辛氏部却有很强的部族之见,更加强调血脉族亲间的团结,他们所推重的人必须是自己的族人。”
长歌听了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辛念卿听后,则更加明白了母族对他的异样眼光……
随着辛念卿在九黎城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了解了不少蚩尤部的机密,部中其他长老和执事官都觉得不能再让他这样自由出入。
为了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辛念卿的出行也被限制了。
玄漓只为他争取到每隔两月去一次江陵山探望他母亲的机会。
……
入夜后,长歌察觉到辛念卿心思又变得很沉重,便问:“辛念卿,你又在想些什么?”
此时,辛念卿心中想的事情确实很多,白天入五蠹岭时发生的种种,那种回到故土时的物是人非感,还有吾羡钰所说的那一个她在等待的“剑客”,以及在江陵山发生的一切……
辛念卿整理了一下思绪后,问道:“长歌,我在想,我阿娘跳下百骷台后,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辛念卿皱起眉头,继续道:“我问过我阿娘,她说她也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只知道百骷台下的无患藤确实将她折磨了一番。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当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岩洞的石床上。”
“你是觉得有人救过你阿娘?但是,这也不符合救人的逻辑啊?
既然救了她,又为什么不在你阿娘清醒后露面想办法将她救出乾幽谷?你阿娘她在崖底那么多年,没见过其他人啊?”
辛念卿突然想到了什么,道:“长歌,你之前说这乌槦阵法是蚩尤部的每一个行命者都会学的。
救我阿娘的人,也许是在等能解开这阵法的人出现。也就是,在等蚩尤部的人出现?”
“有可能?”长歌点了点头,“我上次是出现在五蠹岭。所以你去五蠹岭找你风阿叔,是因为你觉得他和这件事有关?”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十里红妆 “有你,我
辛念卿回想着上次在冥王殿千结阵中看到的画面:“上次在千结阵中, 我看到风阿叔好像很早就认识我阿娘了,但是我阿娘好像对他并不熟悉。
而且这次江陵山的‘遣将’与上次五蠹岭的相似。现在,岭中熟悉吾时立所炼‘遣将’术的人, 已经不多了……”
长歌便道:“那你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回五蠹岭问问吧。”
长歌又望向辛念卿的双眼,感慨道:“辛念卿, 我觉得你阿娘真的好厉害。
之前听你对她的叙述, 我总以为她会和姜枫吟有些像。直到见到她本人, 我才发现她们完全不一样。
而且, 你和你阿娘竟然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难怪亚炎他们总说你有一双含情眼, 认真看东西的时候总比寻常男子多出几分温润悲悯感, 原来是这个原因……”
辛念卿抿嘴一笑:“之前玄漓阿伯也说过, 说我外貌子承父魂, 但这双眼睛却和我卿至阿爹不同, 原来是随了我阿娘。”
长歌继续道:“你是真厉害, 集中了自己爹娘所有长处了!
还有啊,可能因为你阿娘常年困居深崖,岁月好像并没有在她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迹。
即便是在她自己行动受困的情况下,她好像多年来也并没有停止过自我修行。
那天我们并肩作战破乌槦阵,她的身法完全不是多年困居崖底的状态。她一往无前作战时的样子,真的让我敬佩。
我都能够想象到当年你阿爹为什么在苍黄山短短几月的时间里就完全为你阿娘而倾倒了。
反正, 你阿娘真的特别好!别说你阿爹了, 要是我和你阿爹同年岁, 我也会被你阿娘的魅力折服……”
辛念卿直愣愣地看着长歌。
“怎么?当我兄弟不够,还想当我阿爹?”
听言, 长歌差点从床上弹身而起,连连道:“不敢不敢!我真的只是发自内心地夸你阿娘。
不过辛念卿,我感觉你可不止在想这一件事啊?你还在思考些什么?”
辛念卿轻叹了口气, 道:“无事了……”
……
这一夜,辛念卿辗转难眠。这次出行的经历,让他真正明白了,自己是一个没有归途的人。
当年他父母克服苗汉之分在一起,但世人成见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克服的。
他没有选择回归辛氏部,是因为他知道辛氏部族人绝容不下他,留在那也会让他阿娘再次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世上少有抛弃自己孩子的阿娘,但母族会。
在这苗家部落尚且如此,他阿爹那一方重视宗族血脉传承的汉家人,只会更加容不下他。
从前他还想过找到自己生身父母去认祖归宗。但现在,不论母族还是父宗,他都觉得没有必要回去。他的亲爹娘会爱他,但他两边的族亲却不会欢迎他。
他既不属于辛氏部,也不属于杨门府,对他而言限制诸多的蚩尤部,更像是一方暂时的容身之所。
也许他阿娘阿爹也不属于他们原本的所在之地。所以,他们当年才会那么想离开自己的家族去到天涯海角……
……
五蠹岭中,冷泉钦听说兄长辛念卿回岭,兴冲冲地从小黄岭提前赶回来了。
羽渡听闻辛念卿回岭,却见吾羡钰一人回来,疑惑地问道:“领主,你不是一直挺希望念卿回来吗?怎么没有把他带回来?”
吾羡钰只淡淡地笑了笑:“现在,还不是他回来的时候。这苗岭中想杀他的人太多了……”
“阿姐!”冷泉钦兴奋地跑入议事堂中,却不见辛念卿,“我哥呢?不是说念卿哥他回岭了吗?”
吾羡钰摇头道:“他没有回来,只是刚好路过。”
冷泉钦瞬间失落地垂下了头:“我还以为念卿哥真的回来了……”
吾羡钰拍了下冷泉钦的肩膀:“我跟他说了你和小满就要成亲的事了。”
冷泉钦突然眼前一亮,期待地说着:“念卿哥他会来参加我们的婚宴吗?”
“他没说。如果他到时候要来的话,我们好好欢迎他。”
“好!”冷泉钦认真地点着头。
来到堂门外,吾羡钰问守在山林间的月眉:“从其他岭寨聚集而来的人都回去了吗?”
“领主,他们都已经撤回了。”
月眉疑惑地望向吾羡钰:“领主,今天来岭中的那人是谁?为什么会惊动那么多其他岭寨的人?”
“那人是我兄长,辛念卿。他原本是吾时立的养子,但吾时立把他当刀使,得罪过苗岭不少人。
上次五蠹岭内乱,是吾时立带着手下的人挑起的,我和泉钦的阿娘就是在那一场内乱中牺牲的……”
吾羡钰答着话,脑中又浮现出了一些过往画面,不论美好的还是痛苦的回忆中,好像都有辛念卿的参与……
原本沉浸在回忆中的吾羡钰,却被月眉身旁的乃桀吸引了注意力。
经过这些日子,月眉把他打扮得越发俊俏,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也渐渐恢复常人模样。
吾羡钰笑了笑:“乃桀已经完全是个俊小伙了!”
“对!”月眉抚摸了一下乃桀的头,“他现在不但会像人一样走路了,也会说些简单的人语。”
吾羡钰又注意到乃桀身后,有几只在密林中的野狼正盯着她们。
月眉顺着吾羡钰的目光,连忙解释道:“那几只狼原本就是一直跟在乃桀身边的。只要乃桀在,它们不会攻击岭中的人。”
随后,月眉便让乃桀前去与那几只狼玩耍。
吾羡钰点头道:“今天辛苦你们俩巡夜,明天会有人来轮值。”
吾羡钰原本准备离去,却发现乃桀正坐在对面山崖边抬头望着天上圆月。
他身旁的狼群也在他周围晃悠着,其中一只狼蹲坐在乃桀身旁任由他抚摸着它的毛发。
只要乃桀不发声,那些狼群也乖乖地默不作声,默默地陪伴左右。
月光洒照,清风拂面,这种人与万物共生于天地间的感觉让吾羡钰的内心瞬间平和宁静。
月眉看着这景象也不由地笑了起来,道:“我希望乃桀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被驯化的人。”
吾羡钰完全明白月眉的言外之意,也笑了笑:“有你在,他可以的。”
乃桀见月眉前来,便自觉地起身与她一起在山间巡夜。
走在山路间,月眉好奇地问:“乃桀,狼怕黑吗?”
乃桀指了指身后的狼,又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地说着:“狼,不怕。我,怕。”
而后,乃桀又指了指月眉:“有你,我,不怕。”
听言,月眉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她发现乃桀其实知道自己并不是狼。
“乃桀,我觉得你其实什么都懂。你很聪明,我根本不用教你太多的东西,你自己就能领悟……”
虽然乃桀还不懂人的喜乐,但他见月眉笑,便被她的笑声感染,自己也学着她开始咧着嘴笑。
这又将月眉逗笑了起来。
月眉觉得这漫长的巡夜路,有了乃桀陪伴,也多出了几分乐趣。
……
往后几月,时间过得飞快,晃眼间,山间草木又枯荣了一轮。
五蠹岭在吾羡钰的带领下稳中向好,而苗岭其他岭寨不论对内对外都不断有大小的矛盾和摩擦,在为几年后的苗王选举打着各自的算盘。
西南五城除了曲家驻守的曲州城,城中百姓依然困苦于日益加重的苛捐杂税之中。
有凤翔宣抚司所在的凤翔城原本还算安宁,却在老宣抚使程奉忠去世后,也陷入了内乱之中。
程千凡既要应对程千寻挑起的内乱,又要在内乱中稳定大局,不让周围土司趁机攻夺凤翔城,因此也陷入了内外交困的长久周旋状态。
蚩尤部中,辛念卿会每隔两月便去江陵山探望母亲辛夷。
因风无疾变得常年行踪不定,说是经常入远山采药,辛念卿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再回一次五蠹岭。
而小黄岭培家也为培小满和冷泉钦定下了婚期,在来年的三月初三。
冷泉钦和培小满大婚的前三天,五蠹岭已经换上了十里红妆,准备迎接那小黄岭来的新娘培小满。
……
蚩尤部中,长歌询问辛念卿是否要去参加兄弟的婚礼,辛念卿却犹豫不定。
长歌道:“辛念卿,你想去就去呗。偷跑出去的事儿我也不是第一次干。
而且,你可能真得去一次。‘三不管’来消息,红枫会在三月三婚礼当天,在五蠹岭有暗杀行动。”
“红枫?”辛念卿有些吃惊,“红枫为什么会盯上五蠹岭?暗杀对象是谁?红枫的暗杀行动向来严格保密,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暗杀对象是吾羡钰。蚩尤部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你阿妹现在是蚩尤部很关切的部外人员嘛。
她之所以被红枫盯上,是因为她之前夜袭望龙城时,斩杀了守城副将金业。
他是红枫当今座上金乙痕的侄儿,是这么结下梁子的。
他们早就想找机会寻仇,但五蠹岭向来守卫森严,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而你阿弟大婚之日,就是五蠹岭布防最薄弱的时候。”
辛念卿皱着眉头问:“蚩尤部会出手相助吗?”
长歌摇头道:“不会。这是部外的事,蚩尤部不会插手,所以我才来问你。”
辛念卿曾听过红枫的名号,他们的暗杀实力不容小觑,是传承几百年的苗疆暗杀组织。
辛念卿变得有些心急:“长歌,我们一起去一趟吧?”
“好。”长歌直接答应了下来。
……
三月三当日,培小满穿上了侗家人的婚服,在亲族的一路护送下往五蠹岭而去。
培小满的父亲原本有些跛脚,却也坚持着一晃一拐地陪着女儿走过了很长的一段山路。
培小满的妹妹培小可对她阿爹说:“阿爹,阿姐说就让我们送到这里。”
他阿爹摇了摇头,望着前方的培小满,满脸慈祥,眼中却泛着泪光:“我女儿今天太漂亮了,我想多看几眼,再陪她走一段路。
毕竟往后的路,我们就不能再陪她了,要靠她自己走了。”
说罢,培小满阿爹又默默地跟着送亲队伍艰难地走过一路,一路虽没有言语,却将满心的爱意融入到了那一瘸一拐的脚步之中……
当众人看到五蠹岭来的接亲队伍时,小黄岭的送亲队伍才停了下来。
培小可在姐姐身旁看着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满心不舍:“阿姐,娘家亲人说,你以后是别人家的人了。”
“胡说八道。”培小满笑了笑,她摸了妹妹的头,“我只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而这一路,爹娘没办法再陪我一直走下去。
于是,阿姐给自己找了个同路的伴侣,我们会相守到彼此人生的尽头。
往后,我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家,但都无法改变,我是你的阿姐,我们依然是相爱的一家人。”
培小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搀扶自己的阿爹了。
培小满对自己阿爹笑着挥了挥手:“阿爹,接亲的来了,你们放心回去吧!”
这时,培小满的阿爹才开口说了句:“去吧,往前去吧,山路上不要走回头路……”
培小满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却在转头背对自己阿爹的一瞬间泪水决堤。
培小满的阿爹也转身一瘸一拐地与送亲的亲人们慢慢走回了小黄岭,脸上虽然是幸福的笑意,眼中却满含泪水。
知道自己不能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把女儿护在身边了,便满心不舍。
……
五蠹岭中,各个村寨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绸,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苍坪山议事堂中点起了红色的龙凤烛为新人迎福纳祥。
整个五蠹岭都沉浸在这新婚之喜中。
彼时,又逢苗家三月三,举族同庆,苗岭万户起红妆,芦笙遍地,歌声百里,算得上真正的十里红妆,百里笙歌。
议事堂内,因为吾羡钰与冷泉钦都没有父母长辈在世,便由吾羡钰坐于堂中代父母见证两人婚礼。
吾羡钰平日都是一身简装红衣,今日,她又将许久未穿过的盛装穿了起来。
在婚礼正式开始前,两支红枫暗杀队伍纷纷从山崖绝壁绕过岭中布防,潜入五蠹岭……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局势大变 苗岭迎来了
距婚礼还有一炷香时间时, 吾羡钰布防的暗线察觉了有两只队伍入潜五蠹岭,并将消息告知了吾羡钰。
如果是平日,这批人入潜的通岭峭壁边, 也有吾羡钰安排的守兵驻守。因忙于大婚之事,被调走了不少人手。
原本还满心期待婚礼的吾羡钰瞬间有些震怒。这是弟弟和弟妹的大喜之日, 她不希望有任何岔子。
吾羡钰也知道, 能绕过她在岭中的布防往苍坪山而来的人, 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为了迅速解决麻烦, 确保婚礼如期举行, 吾羡钰便也没有派遣其他人前去应对, 而是选择自己速战速决。
吾羡钰在羽渡和月眉耳畔交代了话语, 让她们保证婚礼按时举行, 而她则找了个理由从堂中出来, 一个人朝那入潜队伍的方向提刀而去。
……
此时, 长歌和辛念卿早已兵分两路,分别拦住了入潜的红枫人员。
长歌也希望速战速决,便在苍坪山东麓与那十名全身穿戴金丝软甲的红枫暗杀者全力以赴地相战。
他如今的实力较前一年又是质一样地突破,才交手几招又配合沙虫阵将那些人暂时地压制。
但那些杀手的实力也很强,虽然深陷沙虫阵,也能彼此联手再展开反击。
见状, 长歌加强了阵法, 并朝其中领头的一人扔去了一张刻有蚩尤牛首的银片。
那人接下这银片, 瞪大了双眼:“蚩尤部的信物?”
“对,看来是识货的。”长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红枫的兄弟,给个面子,撤回这次‘红枫令’。”
那人不服气地质问道:“凭什么?你们蚩尤部不是从不管部外的事吗?怎么如今也参和起五蠹岭的事情了?”
“原本蚩尤部是不管, 但是五蠹岭不是发生了‘遣将’之乱嘛,这不就让蚩尤部盯上了。
不信你让你们座上去问我们蚩尤部的长老,看看是不是他们派我来的五蠹岭?”
长歌一脸认真地答着话。虽然他回答的是上次五蠹岭内乱的事,但却在模棱两可的语言间,模糊了时间线,让这些红枫暗杀者以为此时此刻五蠹岭中也有“遣将”之乱。
见长歌回答得十分笃定,而且并没有说谎的意思,那领头的人便犹豫了。
“还不信啊?”长歌看着那只露出双眼的黑衣人,“我真是蚩尤部长老派来五蠹岭的。你看看你们是想收回‘红枫令’呢,还是得罪蚩尤部呢?
我保证,你们把这蚩尤部的信物带回去,你们座上肯定对你们撤回这次‘红枫令’不会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话语交涉间,吾羡钰已经提刀赶往苍坪山东麓。
长歌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杀气靠近,便又以内力注入剑中,指了指身后,并对几人说道:“感受到后边来的这股内力和杀气了吗?五蠹岭领主吾羡钰的。
我的实力你们也看见了,再加一个吾羡钰,你们就算死光光了也完不成任务。见好就收吧,你们回去还得感谢我救了你们!”
那十人也被这两人强大的内力压迫感给震慑住了。
领头人收下蚩尤部的信物便问:“你,报上名号,我们回去交差。”
长歌笑道:“蚩尤部,长歌。由部中三长老派遣入五蠹岭解决‘遣将’之乱的。”
长歌认真回答着,心中却暗喜:“我所说可是句句属实,至于怎么理解,在你们,不在我。”
当吾羡钰赶到时,发现那些潜入的人员已经纷纷撤退。
吾羡钰看着现场打斗的痕迹,心想:“看来,有人提前解决了这些麻烦。也好,我也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还见血光。”
……
长歌在吾羡钰赶到前离开,并迅速赶往苍坪山西麓与辛念卿汇合。
而此时,辛念卿以一人之力将入潜苍坪山西麓的十名红枫杀手拖延了一刻钟。
与辛念卿交手的年长些的杀手与他正面相对时,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怎么还活着?”
辛念卿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但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命反攻拖延他们的暗杀行动。
这些人单人的实力原本就很强,而他们日常都是受团体作战的训练,互相配合得极为默契。
红枫杀手变得有些不耐烦:“这人竟然能在我们几个联手的情况下拖这么长时间?”
辛念卿虽不动声色,但他的内力和体力却很快就要达到极限。
当红枫杀手准备以多人阵法反攻辛念卿时,长歌按时赶了过来,那东麓领头撤退的杀手也带着西麓这批杀手一同撤退了。
那年长些的杀手撤退时,还是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辛念卿。
这些杀手都蒙着面,辛念卿虽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却感知到那人似乎认识他。
他不解地盯着那离去的杀手:“那人,好像认识我?”
“你和红枫能有什么关系?”长歌得意地笑了笑,“他们已经撤了。出门在外,还是自报家门管用。
辛念卿,你要上去喝杯喜酒呢?还是直接回去啊?”
辛念卿望着山上,听着那欢声笑语,道:“我们上去远远看一眼吧。好久没见泉钦这臭小子了,今天他可是新郎官。”
“行。”
当二人在树端观礼时,羽渡突然端着几壶酒出现在了林外,并高声说道:“山外的人,我们领主说来者即是客,让我端上些喜酒至此。
你们如果不便露面,也不必勉强。美酒已至,你们随意!”
待羽渡走远后,辛念卿与长歌跃下了树头,一同喝起了吾羡钰派羽渡送来的喜酒。
长歌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道:“你阿妹心挺细的。方才她去了苍坪山东麓,估计看到了山下的打斗痕迹,猜到了我们在岭中。”
听言,辛念卿轻扬了下嘴角,饮下几口酒,觉得这喜酒好像格外醉人……
那一日苗岭飞歌,芦笙遍野,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冷泉钦和培小满在亲朋的祝福中结为余生相守相伴的夫妻。
婚礼礼成之时,月眉吹响一声哨,将翎羽斑斓的百鸟从林间唤起。
众鸟高飞跃过宾客云集的苍坪山上空,清脆喜悦的鸣叫声与堂中所奏喜乐相和,堂中众宾客都共同举杯庆贺冷泉钦、培小满新婚之喜。
……
红枫收回这次暗杀令后,其座上金乙痕专程派人去了“三不管”询问蚩尤部派遣长歌至五蠹岭平“遣将”之乱的情况。
蚩尤部四长老盘景殷得知红枫的问话后,便猜到了是长歌又偷跑出蚩尤部,还耍了滑头把红枫的杀手给骗了。
但出于护犊子,他便也只回复道:“部中确有派长歌至五蠹岭平‘遣将’之乱。”
红枫得到“三不管”的回复后,金乙痕只在细枝末节处便察觉到蚩尤部好像格外关注吾羡钰,于是便把吾羡钰斩杀自己侄儿的仇恨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比起复仇,他确实更不想得罪蚩尤部。
……
五蠹岭副官冷泉钦与小黄岭乐官培小满大婚之后,因冷泉钦父亲原为长青岭遣兵使,所以虽然两人是一场自由恋爱,却又因为这亲事让小黄岭、长青岭与五蠹岭的联系更为紧密。
除星月岭领主赵繁兴外,其余领主对此间的微妙关系有所察觉,认为五蠹岭副官与小黄岭乐官的婚事是吾羡钰有意为之,是她扩张自己势力范围的一种手段。
然而因吾羡钰的个人能力出众,手底下也有众多能人将士听命于她。
除了羽渡、忍冬、声含等原本就生在五蠹岭的干将,她还先后收服了驯兽师月眉,狼王乃桀。
同时,曲州城城主曲疏狂、虎山王让丘等岭外势力也基本与她交好,颇有羽翼渐丰,将受苗王之任的趋势。
因此,各岭领主对吾羡钰的态度也大不相同。
……
往后两年间,虽然整个苗岭山脉依旧会有内外各种矛盾和冲突,但多数外部冲突与战乱都是吾羡钰率兵前往平息,且次次都是凯旋而归,因而吾羡钰在整个苗岭的威望大大提升。
但在吾羡钰名声威望提升的同时,也被周遭势力忌惮并视为眼中钉,吾羡钰自身也能察觉到平稳局势下暗涌的风波。
冷泉钦与培小满婚后第二年,见五蠹岭局势已然大体安定,便决定生儿育女。
原本难产的培小满在虬其的助产下顺利诞下一双儿女,分别起名为疆宁、忆安。
苗岭众人皆以为虬其是以“换花草”之术助冷泉钦夫妇儿女双全。
自那以后,西南山地又开始散播起了关于“换花草”之术的传说,而这可助产妇改变胎儿性别的“换花草”,又引起了多方势力的注意。
培小满因产后身体欠佳,冷泉钦决定辞去五蠹岭副官之职,回到了长青岭的家中,与培小满共同养育儿女。
……
一日寻常的午后,虎山王让丘骑着快马春风满面地来到苍坪山下向吾羡钰辞别,其身后还带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让丘向吾羡钰介绍了他与这位忠州长阳酒家的歌女咏雪相爱相知的过程,说要带着她去浪迹天涯,过四海为家的潇洒人生。
吾羡钰与让丘在苍坪山下相别,两人笑谈了许多事后,吾羡钰便看着让丘骑着快马,载着他心爱的姑娘,消失在了山间……
整个虎山,让丘只带走了一匹快马和自己手中的一杆长枪,并留下命令,让虎山五百将士往后皆听从吾羡钰的调遣。
在苍坪山的夕阳余晖之中,吾羡钰满眼不舍地送走了这两位苗岭的客人……
……
凤翔城宣抚司内的夺位之争中,原本处于劣势的程千凡因仁厚大义,颇有慧心,在手无府内兵权的情况下依然能运筹帷幄,多次让凤翔城在内外交困的境地中不生战事而解围。
因民心所向与程府内的老干将的推尊,程千凡胜任新任凤翔宣抚使,但府内兵权却依旧由原宣抚统兵程千寻掌控,程府依然还处在随时会有内乱的局势中。
同时,国朝北方战事拉锯不下,已无再多精力统摄南疆。
远离皇城中心的各大土司城皆蠢蠢欲动,南方土司叛乱之事年年皆起,南疆陷入战乱频仍的状态中,各城百姓民不聊生。
……
蚩尤部中,辛念卿原本想继续追查当年苍黄山辛氏部遭遇屠族的真相,但诸多线索中断至杨门府北迁一事。
而辛念卿因身在蚩尤部,个人行动一直被限制。五蠹岭风无疾处,他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之当面对峙许多疑惑,所以此事也长久没有什么进展。
直到那一日,苗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拉一下进度条,未尽事宜,之后有机会便在番外展开吧~
第119章 青山迎客 “我爹是苗
苗岭初冬, 山间的树木已落尽枯叶。寒风渐起,五蠹岭已是一片萧索之景。
一日深夜,吾羡钰在议事堂点烛伏案处理文书, 抬眼时瞥见窗外繁星点点,便弃笔吹灭烛灯来到林间漫步。
小时候这样的夜间, 她总会和哥哥弟弟一起偷跑出去玩, 坐在山崖间数星星。
四年多前辛念卿去到蚩尤部后, 也还会有冷泉钦陪她林间漫步。而今, 夜间难眠想趁兴而行时, 身旁已经没有至亲陪伴。
吾羡钰一边散步一边回想着这些年发生的许多事, 总觉得时间仿佛一年比一年快, 但那些难忘的人和事, 每每回想起来, 都历历在目。
当她回过神来时, 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问世堂外,于是便跃身到一棵高树的枝干上,坐下休息。
一想到未来要面临的诸多事情,她便觉得沉重难安,特别希望身边有一壶酒可以畅饮一番,让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烦心事。
当吾羡钰在树上安静地看了会儿星空后, 却突然听见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便立马警惕了起来。
她在树枝上站起了身, 仔细地观察着四周,远远地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 飞快地朝问世堂而去。
当那带着斗笠纱罩的黑影跃身到问世堂屋顶正想偷偷潜入堂内时,吾羡钰便从林间窜出直接朝那黑影攻击而去。
那人迅速躲闪开了吾羡钰的攻击,两人赤手空拳地在问世堂楼顶近身互搏。
来回几招后, 吾羡钰见这人身手不凡,便以苗家语开口问:“你是什么人?夜潜我五蠹岭问世堂干什么?”
那人虽然沉着气与吾羡钰过招,但内心已经有些慌张:“我行动都这么隐蔽了,怎么还会被人发现?”
吾羡钰见这人不答话,便又以汉家话问了一遍。
二人拳脚交锋你来我往间,都惊讶于彼此敏捷的速度与反应能力。
吾羡钰见这人依然不答话,便也没了耐心,直接加大了攻击的力度与速度。
对方在吾羡钰的一番连环进攻中失防,在吾羡钰抬手一瞬,其发簪连着遮面的斗笠被她打飞到一边,那人瞬间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了吾羡钰面前。
吾羡钰借着夜色与堂内透出的微光,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时,让她直接愣在了原地半刻。
这人也身高八尺有余,身着玄色长衫,且衣间对襟衬有青绿饰边。
这人外貌乍一看是俊面郎君,却目似秋水横波,眉目如画而又透露出一股飒爽的英气,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当吾羡钰确认并不认识这人时,便立刻回过神继续进攻。
这人原本想开口解释什么,却不料吾羡钰又当头一拳。
这人也只好继续躲闪,并慌忙开口以汉家话答道:“这位姑娘,我来五蠹岭问世堂是想取一把剑!”
“取剑?”吾羡钰一脸不解,并接续进攻,“毛贼,我看你分明是来偷!能绕过我岭中的布防,说明你还是有些本事的!”
两人又在阁楼顶上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吾羡钰看出这人身法的破绽后,便以虚招转移其注意力,而后一掌打在那人胸口。
这人站不稳脚跟后,便从阁楼顶滚落了下来。
吾羡钰收掌的一瞬,却又感觉手感不对,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滚落在地的人,惊讶地问道:“你也是个姑娘啊?”
这人摔在地上惨叫了几声,见吾羡钰跃身而下,便慌忙踉跄地起身,一脸委屈地看着吾羡钰。
“我真的是来取剑的啊姑奶奶!取我爹的心尘剑,我爹是苗岭前苗王吴阿凯啊!”
“苗王之子不是叫吴青山吗?我怎么记得是个儿子?”吾羡钰一脸惊奇地看着眼前之人,“而且,苗王之子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出苗岭了呀?”
“怎么?叫吴青衫的就得是个男子?”那人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乍听我名字,你们确实都会以为是那个‘青山’。
但是我爹给我起名‘青衫’,是因为我娘最爱穿青绿衣衫。”
“原来是‘青衫’啊!”
吾羡钰这才恍然大悟,她想到之前让丘说过苗王吴阿凯的一些情况,世人眼中苗王剑是心川剑,其实并非心川。
而眼前这人说苗王剑为心尘剑,又解释了自己名字的由来,让她自报的苗王之子身份有了几分可信度。
吴青衫的相貌着实惊艳住了吾羡钰,她借着夜色端详了一下吴青衫,觉得她形夸骨佳,那眉眼间的英气又让她的外貌超越了属于寻常女子的柔美。
此时,吴青衫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口中叼着先前被吾羡钰打落的发簪,双手正整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
她给自己束起高马尾后,将那支乌木发簪重新插上,并又打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这时,吾羡钰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方才打斗时,我觉得你确实是个男子模样,现在我又觉得你是个粉妆玉琢的女子,你这相貌还真是美得雌雄莫辨。”
“嘿嘿,谢谢您夸我啊!”吴青衫乐呵呵地笑了两声,“虽然是把我揍了一顿之后才夸我。不过姑娘你是真会夸人啊,我爱听,你多夸!”
吾羡钰确实是由衷地欣赏吴青衫,而她方才毫不谦逊的答话既让吾羡钰觉得有趣,又感到吴青衫这人好像不太正经,但也让她多出几分洒脱不羁感。
吾羡钰走到吴青衫身旁坐下,看着她笑了笑:“我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吴青衫也看着身旁的吾羡钰,方才与这身高八尺有余的女子打斗时,吴青衫还感到极强的压迫感,但此刻的吾羡钰又让她感受到了很大的亲和力。
吴青衫也笑道:“这位姑娘,你又是谁啊?你身手可真了不得,想我吴青衫这些年潜入过多少机密要地,也不曾像今天这样狼狈。
你可比我见到的好多自称绝世高手的人都还厉害啊!”
“也谢谢你夸我。在下五蠹岭领主,吾羡钰。我也好久没碰到能在我手下撑那么久的人了。”
“吾羡钰?”吴青衫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娘是不是禾苏?”
“你认识我阿娘?”听见吴青衫叫出自己阿娘的名字,吾羡钰也很是吃惊。
“那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你娘生下你还在坐月时,因为你爹手脚有些笨,在忠州城是我娘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这么巧?”吾羡钰面露喜色。
“说起来,你一出生我就认识你了。没想到当年那个只会哇哇大哭的阿钰妹妹,如今已经成长为这般英姿飒爽且武力高强的领主了!”
吴青衫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
听见吴青衫与她讲述了一些关于母亲的往事,吾羡钰便对吴青衫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笑着答话:“抱歉,我只有一个阿哥。而且,你分明是个姑娘,为什么要叫你哥?”
“嘘!”吴青衫赶紧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吾羡钰的嘴巴,另一只手比划着噤声的手势,神情很是慌张,“阿钰妹妹,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但你可不可以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啊?
这世上真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女子身份,也请你不要戳穿我行吗?哥还要混江湖呢!求求了!”
这时,吴青衫双手合掌频频朝吾羡钰作揖请求她。
吾羡钰虽然不理解吴青衫的这个请求,但也没有为难她,便继续问:“青衫,你早就离开苗岭了,而且也早就不在忠州了吧?为什么要突然到访这里?”
见吾羡钰没有要戳穿她的意思,吴青衫才松了口气。
“我娘去世后,我就离开了忠州,四海为家,到处流浪。
如今路过苗岭,想起我娘说这里的百姓给我爹立了个坟冢,就想着过来拜一拜他老人家呗。
而且,我先前在一场打斗中把我师父留给我的剑弄断了。听人说我爹的心尘剑好像在五蠹岭的问世堂,我这不就来了吗?”
“所以你只是路过苗岭?”吾羡钰继续追问。
“对。”吴青衫点了点头,“真的就是路过,祭拜完我爹娘,取完剑后就又会走的。”
吾羡钰心想,吴青衫的身份特殊,其为苗王之子,如今终于回到了苗岭,虽然只是路过,但也应该用贵客之礼好好接待她。
于是,吾羡钰道:“青衫,你是苗王之子,不能就这么悄悄回了苗岭又悄悄地走吧?
我觉得明天还是得和其余各岭领主商量,为你安排一场迎客宴?”
“啊?欢迎我?”吴青衫指了指自己,皱起了眉头,“要不别了吧,我最怕这些场合了。”
虽然吴青衫不太乐意,但吾羡钰却很想以贵客之礼好好招待她,除了觉得吴青衫很有趣,很想交她这个朋友,还有就是岭中好久没来贵客了。
于是,吾羡钰便随口想出些理由来编排她。
“那你这就为难我了。青衫,你离开苗岭太久了,可能忘了这里的规矩。
如果有贵客到,各岭领主必须要给客人办迎客宴,好好招待贵客。不然就是领主失责,到时候,我会受罚的。”
听见吾羡钰要因为自己受罚,吴青衫立马改变了主意:“那还是办吧,你们随意,我也可以随意对吗?”
“嗯。”吾羡钰点了点头,“你是客人,当然越随意越好。”
听言,吴青衫眉头终于疏朗,她笑道:“那就好。”
见吴青衫答应了下来,吾羡钰心中也平添了几分愉悦,她站起身想领着吴青衫入问世堂:“那一早就安排。走吧青衫,入问世堂,我陪你取剑。”
“太好了,谢谢阿钰妹妹!”
到问世堂外,吾羡钰对驻守的门卫交代了苗王之子吴青衫来访,让他们派人传消息并准备一早的迎客宴。
两侍卫听见吾羡钰身旁的那个陌生青年男子竟然是苗王之子时,都目瞪口呆。
随后,吾羡钰领着吴青衫入了问世堂,并直奔顶楼而去。
当吾羡钰凭着记忆去寻找那把剑时,却发现原本置放心尘剑的乌木架已经空了。
“我明明记得在这?”吾羡钰一脸疑惑地望着那空剑架,“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这里确实有一把剑,这一层有不少东西是吴苗王的遗物,还是我们前领主嘉尧阿公收过来的……”
“啊?心尘剑不在问世堂了?”吴青衫瞬间有些失落,毕竟远道而来想取剑,不仅被吾羡钰揍了一顿,还扑了个空。
吾羡钰也开始不断回想,诸多疑惑涌上了心头:“不对。这剑能去哪?谁又会取走这把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摆长桌宴 “青衫不想
吴青衫见吾羡钰紧锁起了眉头, 便立刻宽慰道:“嗨,一把剑而已,这次回来没有找到它, 可能是因为和它缘分不到吧。”
“取不到剑,你以后怎么办?”
“没关系的阿钰妹妹, 我之后再找人给我量身锻造一把剑。
忠州城中有一位很厉害的刀剑锻造师, 我后面也还要去一趟忠州, 顺道可以再让这位师傅给我锻造一把好剑。”
吾羡钰点头道:“行, 如果之后有心尘剑的下落了, 我再跟你说。
不过, 说到好剑, 我这里确实有一把, 名为‘踏风’, 是我好友曲晚舟生前的佩剑。”
“南疆剑圣曲晚舟的剑!”吴青衫眼前一亮, “那以一招‘飞羽破风’继我爹之后问鼎南疆剑林的曲晚舟?”
“对呀?青衫,你见过曲庄主?”
吴青衫摇了摇头:“没见过他本人。但是我很好奇他那把剑。他那踏风剑应该和我爹的心尘剑旗鼓相当了。”
见吴青衫对踏风剑很感兴趣,吾羡钰便道:“既然你那么好奇,那在你自己的剑锻造出来前,我便将曲庄主的剑借给你用。”
听言,吴青衫欣喜万分:“那简直太好啦, 感谢阿钰妹妹!”
“只是借, 要还的。”吾羡钰认真地看着吴青衫, “之所以借你,是因为我不习剑术。
但像‘踏风’这样的好剑, 我还是不希望它太久不出鞘。好剑就该经常亮剑。”
吴青衫侧首笑道:“阿钰妹妹,虽然你不习剑,但是你还是挺懂剑的。
这好剑都是有灵性的, 好剑不用,就如高人怀才不遇一样。剑客要挑剑,剑也要挑主人的。”
吾羡钰轻笑了一声:“什么剑术刀法,也没必要有那么强的门户之见。
百般武艺皆统归于武道,虽然诸多武器在各自实战技法上会所有差异,但其背后的武学根底却是一脉相承,殊途同归。”
吴青衫惊讶于吾羡钰说出的话,只这一点,她就大概明白了吾羡钰的武学境界,是绝对超越同龄人的存在。
于是,她又开始夸吾羡钰:“难怪我会输给阿钰妹妹,原来差距在这里。我一直以来确实执着于剑术,毕竟一路遇到的师父都是剑术高手。”
吴青衫又望向了窗外:“阿钰妹妹,既然心尘剑不在这里,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现在的时间,感觉做什么事都不太合适,只适合睡觉。不过睡不了多久,就又天亮了,这时间点可真是尴尬……”
“那就什么事也不干,反正我也睡不着。”吾羡钰抬头看了眼屋顶,“要不去阁楼顶坐坐吧,随便聊聊。等天亮了,寨门口会有迎客宴。”
于是,二人走出阁门一同跃身到了方才打斗的楼顶,找了个最高的位置并肩而坐,一起聊起了家常,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直至天明时分。
……
天亮后,五蠹岭入岭的寨大门早早摆上了苗家十二道拦门酒。
岭中的男女老少都盛装出席,分为两队在寨门口排开,男子们在田坎上吹响了欢快的芦笙,女子们则伴着芦笙唱起了《迎客曲》。
听说苗王之子吴青山回了苗岭,各分岭领主也纷纷穿着盛装赶来了五蠹岭寨大门,准备迎接这位贵客。
还有几位领主,从各村寨中取来了腊肉、糯米粑等苗家特色糕点,让人摆在了设拦门酒的十二张木桌上。
吾羡钰领着吴青衫来到寨大门时,吴青衫被这盛大的场面给震住了。
现场人山人海,歌声伴着芦笙,男女老少人挤人,几乎把那一层层的田坎踏塌,只为了看看那传闻中的苗王之子。
吴青衫本想偷偷溜走,却又被吾羡钰一把拽回,并请她从第一碗拦门酒开始喝起。
吴青衫闻到那米酒的香气,便端起酒碗一口饮尽。感受到这米酒的香甜后,觉得一碗不过瘾,又不自觉地喝下了第二碗、第三碗……
她每喝一碗酒,便有分岭的领主跟她热情地打着招呼,并给她端上各种美食让她品尝。
原本对于蹭吃蹭喝还有些羞涩的吴青衫,却在酒劲上来后,敞开了肚子吃。
她一边吃喝还一边在口中对招待她的人念叨着感谢的话语。
“嗯,好吃,真好吃……”“真香啊!”
“客气客气!”“谢谢您嘞,谢谢啊!”……
喝完十二道拦门酒,上了几十道阶梯,终于来到寨门口。
吴青衫心中除了记得那些美酒和美食,各分岭领主对吴青衫所说的话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笑盈盈地对吾羡钰说道:“太好吃了阿钰妹妹,我好久没这么理直气壮地白吃白喝了!”
吾羡钰看着吴青衫心满意足的模样,也笑了起来:“都说了,让你一定过来,苗家的拦门酒不会让你失望的。”
见吴青衫终于到了寨门口,各分岭领主便一拥而上想继续找她聊天。
见状,吴青衫立马搂住了身旁的吾羡钰并在她耳畔轻声说道:“阿钰妹妹,我不想跟他们瞎聊,我们直接去苗王墓祭拜我爹吧?”
吾羡钰见吴青衫一脸难为情的样子,便道:“行吧。”
而后,吾羡钰就又以苗家话对各分岭领主转述:“青衫说想先直接去苗王墓祭拜吴苗王。”
各岭领主对吴青衫格外亲近吾羡钰的行为,有的表现欢喜有的则紧皱眉头,但都表示愿意陪同吴青衫一同前往苗王墓祭拜苗王吴阿凯。
还没等所有领主的答复,吴青衫便催促着吾羡钰让她赶紧带着自己去苗王墓。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五蠹岭的村民都好奇且惊讶,连村中小孩都探出头来指着离去的吴青衫问:“那个敢和领主靠那么近的男子是谁啊?”
白果岭领主成阿珀气得直咬牙:“好一个羡钰领主,当真是什么都要抢到自己手中。
她肯定早就认识吴青山了,结果现在才跟我们说……”
“那又怎样?”小黄岭领主培溪语瞥了一眼成阿珀,“据我所知,吴青山确实是刚到的苗岭。
他与羡钰领主一见如故,为什么不与你们一见如故?说明你们和他没这眼缘与人缘。”
成阿珀虽心怀不满,却还是继续跟了上去,与众人一起陪同吴青衫祭拜吴苗王。
在吾羡钰的带领下,吴青衫终于来到了苗王墓。
她见自己父亲的坟冢多年过去,却依旧被当地苗民打理得很好,而且她父亲的坟确实比其他坟冢更加高大宏伟。
正如她记忆中听闻的那样,她父亲死的那年,苗岭万民同悲,岭中百姓每人都手捧一抔黄土,为苗王吴阿凯亲手建起这座高大的坟墓……
吴青衫缓缓来到吴阿凯的墓前,见那碑上刻有“苗王吴阿凯之墓”,便伸出手去抚摸。
吴青衫曾听她阿娘祖瑶说,这碑铭是父亲的好友张牧之手书并凿刻的。
她轻抚着那冰冷的墓碑,心中感概万千,口中轻声道:“爹,孩儿来看你了。
抱歉,孩儿不孝,现在才想起来看望你老人家……”
各分岭领主本想以苗家人的习俗为吴阿凯准备一场盛大的祭拜仪式,但吴青衫拒绝了。
她只让吾羡钰给她准备了简单的香火和纸钱,在苗王墓前烧了些香纸后,行了三叩九拜之礼,便结束了祭拜。
于是,各分岭领主又商量着请吴青衫在寨中吃长桌宴,在成阿珀的强烈要求之下,大家便同意一起在白果岭为吴青衫设一场长桌宴。
吴青衫盛情难却,便也答应了下来。
到白果岭后,成阿珀早早安排上了长桌宴,沿着村寨的石街,桌连着桌,摆出了从村头连到村尾的几十张长木桌,桌上盛放着各式各样的苗家特色菜品,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从白果岭传来的美食香气。
听闻苗王之子回苗岭,全岭寨有空的人都纷纷前来白果岭参加此次长桌宴,白果岭这天也热闹非凡。
吴青衫被安排在贵客尊位,九岭领主分坐在吴青衫两侧。
吴青衫第一次见这苗家长桌宴的盛况,而这种全村寨性的宴会,也让她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因为在这里,不论男女老少,尊卑贵贱,都可以同在一桌。大家都其乐融融地吃着喝着,欢天喜地聊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子被拉近了许多。
吴青衫此时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来应付这种场合,更恨自己没有多长几个胃来多吃些苗家的特色美食。
成阿珀见吴青衫吃得很开心,便问:“青山公子,不知道我岭中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我让手下的人立刻去安排。”
听言,吴青衫愣了愣,她转头看向吾羡钰。
吾羡钰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以汉家话给她转达了一遍成阿珀的话语。
听后,吴青衫礼貌地对成阿珀笑了笑:“这些饭菜都挺好吃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吾羡钰知道其余领主基本都不会汉家话,便又用苗家语给他们转述了吴青衫的话。
这时,响水岭领主向正晁又问:“青山,你这次回苗岭打算长居在这里了吗?如果定居苗岭,未来作何打算?”
吾羡钰将这话转述后,吴青衫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没有要在苗岭定居啊,我过几天就要走的。
我只是路过苗岭,顺道来祭拜祭拜我爹而已。”
吾羡钰把吴青衫的答话转述后,各岭领主又纷纷陷入了沉思。
成坪岭领主角以亮皱着眉轻声念叨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回来,是要担任这苗岭新一任的苗王。”
这话直戳吴青衫的内心,吓得她想起身逃走,口中慌忙说道:“怎么可能?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可没我爹的能耐,我也没我爹那么无私。”
这时,吾羡钰对吴青衫翻了个白眼,因为方才吴青衫暴露了她其实能听懂苗家话。
但她为了装作不会苗家话,便一直让吾羡钰做转述者,是想拉开和这些不断对她嘘寒问暖的领主的距离,让他们嫌麻烦少开口问她话。
吴青衫见在吾羡钰面前好像露出破绽了,便心虚地对着吾羡钰笑了笑。
“阿钰妹妹,方才这位领主说了些什么啊?”
吾羡钰撇了下嘴,还是帮吴青衫圆了场。
吴青衫又笑着答道:“没有做苗王的想法,真的只是路过苗岭而已。”
而后,吴青衫又挠了下自己的后脑对吾羡钰说道:“他们怎么会觉得苗王之子就一定是下一任苗王啊?
这都是有德者才能胜任的,我这德性还是适合四海为家的放浪生活,怎么可能定居苗岭?
我爹以苗岭百姓为重,我可不一样,我只关心我自己,没有什么比我自己更重要了。”
吾羡钰正想转述吴青衫的话时,吴青衫又慌忙道:“阿钰妹妹,转述前面的答话就行了,后面这些话就别转述了。”
吴青衫尴尬地皱起了眉头,吾羡钰莫名地觉得好笑,本来要笑出声,却又压抑住了笑意。
她只转述了一句:“青衫说,没有要做苗王的想法,只是路过苗岭。”
而后,众人又继续酣吃畅饮。但有意于苗王之位的成阿珀与角以亮却没了胃口,只是走过场似的随口吃喝了些。
……
长桌宴结束后,吴青衫又同吾羡钰回到了五蠹岭中。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成阿珀心中已生起一股不满的怒火,他愤愤不平地对身旁的人说:“这个吾羡钰根本就没给我们如实转述青山的话。
刚刚青山明明说了那么多话,结果她才给我们转述了几个字,她是有意在隐瞒我们什么吗?”
众人也不敢搭话,毕竟他们确实听不懂汉家话。
而在他们看来,吴青衫身份特殊,前苗王吴阿凯德高望重,作为苗王之后,她的一些话语和行动确实有可能影响到下一任苗王的人选。
原本不怀疑吾羡钰的角以亮,也觉得她好像有意对他们隐瞒了重要信息……
……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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