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心仪辛夷 如今,竟然
再一日, 辛夷又在晨间给杨卿至带去了一天的食物。
杨卿至依然没法自己站立,只能靠着辛夷的搀扶坐立起来吃些食物,而后辛夷便为他运功疗伤。
疗伤后, 辛夷从山涧边用竹筒打了些水到洞中,打湿了布巾给杨卿至擦拭脸。
杨卿至实在不习惯旁人给他擦脸, 并且还是一个女子如此近距离地给他擦拭面容, 他有些羞怯地从辛夷手中拿过那布巾。
“还是我自己来吧, 多谢辛夷姑娘。”
这时, 辛夷在一旁盯着擦脸的杨卿至, 她很好奇拭去这脸上的硝烟之尘后,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待杨卿至拭净面容后, 辛夷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温柔地说道:“你的样子和我想象中大差不差。”
杨卿至将手中的布巾递回辛夷手上后, 问道:“是你想象中汉家人的模样吗?”
“汉家人又不是比我们多只眼睛多双手?大家都一样, 渴了会喝水,饿了会吃饭,没什么不同。”
辛夷倾倒着竹筒中的水清洗着布巾,看着杨卿至笑了笑:“不过你的样子,确实是个俊朗的阿哥。”
听言,杨卿至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因辛夷所言也正是他心中所想:“对呀, 大家都一样……”
但很快, 杨卿至又陷入了战争的回忆中,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常常战伐的人, 才是最痛恨战争的。
我一直都恨我族异族之分,不论苗汉,都共存于同一方天地, 为何要互相屠戮?苗民,也是民……”
说到这时,杨卿至难掩心中的痛苦,他脑海中回想起这次与好友吴阿凯对阵时的情景,那些士兵的惨叫声,鲜血飞溅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
他此番原本不愿出征苗岭,但朝中却一直传着南疆杨府靖边军与苗蛮勾结不忠难控的谣言,且此次征命为圣命,他不得不领命出征。
同时,朝中暗里派监军使随军监察,还卸去了他的好兄弟易奉宁奉卿军副将之位,直接在军中派遣朝中杨家敌对势力的田家长子田屿为副将。
并让监军使和田屿领命,如果这次杨家主将杨卿至在战中敢敷衍其事,与苗王的部队对阵有所保留,田屿可直接杀杨卿至任南疆靖边将军,监军使可持令抄没杨府,将杨门上下一百来口人全部就地诛杀……
所以,即便与曾经的挚友吴阿凯为敌,为了整个杨府和南疆奉卿军,杨卿至也不能有半分的保留,必须全力以赴。
那日,杨卿至与吴阿凯对阵,双方的士兵都见证了两人奋力对决的场景,他们互相都没有保留实力。
双方主将从主战场,一路互拼至云雾缭绕的高崖上。
在那生死一剑的对决后,杨卿至发现吴阿凯身后竟然是万丈高崖。
眼见吴阿凯胸口中他一剑,就要掉入悬崖,虽然杨卿至也被吴阿凯重伤,但他却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调转了两人的方位,一掌将吴阿凯推离了悬崖边,而他自己却掉下了飞雄崖。
吴阿凯见杨卿至坠下山崖,很想立刻冲过去抓住他,但却因为伤势过重,只能痛苦地眼睁睁看着杨卿至跌落而下。
而杨卿至坠下山崖的那一刻,脸上没有半分的惶恐,而是满面的释然。
那一刻,他只想一死寻求解脱……
……
“杨卿至?”辛夷轻唤着他的名字,“你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
辛夷的声音将杨卿至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不经觉间,他滴落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襟。
辛夷看着杨卿至沉痛的神情,知道他应该是刚刚经历了一段很痛苦的事,便轻柔地用布巾为他擦拭了眼角的泪水。
辛夷道:“我是我们辛氏部的首领,守护苍黄山和我的族人是我的职责。
苍黄山虽然有天然的地势为屏障,但边境也常常动乱。
我其实也和你一样,虽然经常为族人而战,但我真的也很讨厌杀伐。”
听着辛夷的话语,杨卿至内心又感到了些许的欣慰,因为他遇到了与自己感同身受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都是常常杀伐之人,才都明白苗人与汉人其实没有什么分别,因为彼此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已……
杨卿至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后,他看着辛夷,认真地问道:“所以,即使你知道了我是汉家将领,也不会杀了我,对吗?”
辛夷笑了笑,道:“你既对我族没有杀伐之意,我为什么要杀你?”
杨卿至本想道明他就是这次汉家军队南征苗岭的主将,但看着眼前的辛夷,又不愿说出那些话了。
他便只道了声:“谢谢你,辛夷。”
辛夷温声说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但是,千万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出去乱走,这山里野兽很多,你要小心。”
……
七日之后,杨卿至终于可以自己起身。
直到杨卿至站立在辛夷面前时,她才意识到这个男子竟这般高大。
辛夷带着杨卿至到了最近的溪涧边,让他自己清洗身上。
辛夷只给他带了些换洗的内衬衣物,因为杨卿至的个子太高,在寨中实在找不到合他身的男衣。
辛夷原本在远处的岩石上给杨卿至缝补着他的外衣,但又有些担心他的伤还未痊愈而出现意外,便时不时要往溪涧边看一眼。
杨卿至在溪涧边脱下上衣,借溪面倒影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
他用右手轻抚了一下脖颈上已经结痂的伤疤后,便用布巾沾了溪水避开伤口擦拭身上。
一旁的辛夷看到杨卿至脱光了上身衣物,便赶紧收回眼光,开始埋头缝补他的外衣。
但一想到方才看见的那挺拔健壮的身躯,她便感到耳根有些发热……
待杨卿至擦拭完身上后,便穿了辛夷带过来的新内衬。而辛夷也为他缝补好了外衣,让杨卿至重新穿上。
辛夷抬眼望着眼前重新梳洗后的杨卿至,他戴冠束发,因重伤未愈显得整个人有些清瘦,但面容却是硬朗而坚毅的模样。
杨卿至好奇地看着辛夷给他缝补的外衣,那些绣花和他银灰色的外衣非常适配,完全看不出缝补的痕迹。
辛夷见他挺满意自己的刺绣,便笑着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这是我们苗家的苗绣。”
“多谢。”杨卿至轻抚着那些绣花,“没想到辛夷姑娘既能握刀战伐,还能以针绣花。”
辛夷带着杨卿至往回走时,道:“什么都要会一些,毕竟族中很多事我都要管。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能自己站立行走,但走出几百步后,就感觉到浑身酸软无力。”
辛夷说着安抚的话语:“才这些天,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再多休息些时间,慢慢来,不要着急。”
……
半月后的一个傍晚,辛夷再次回到飞雄崖下的山洞时,却没见杨卿至的身影,便开始在山洞周围寻找他。
当辛夷以为他可能自己离开了苍黄山时,却在一处密林中听见了搏斗的声响,便匆匆循声而去。
她到达那处密林时,发现杨卿至正被群狼围攻,他手握着剑与那些狼对峙着,而且他身上有好几处被狼撕咬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当一只狼朝杨卿至飞扑而去时,辛夷赶紧取下身后的双钺,扔出其中一只钺刀迅速斩杀了那只飞扑而去的狼后,那只钺刀又飞回辛夷手中。
辛夷迅速挡在了杨卿至身前,关心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杨卿至捂着左手臂上的伤,满头大汗地喘着气,担忧地说道:“这些都是饿了好久的狼,闻到血腥味更兴奋了,它们会配合攻击,速度很快!”
“你到我身后,注意防御,这些都交给我。”
辛夷回头看了眼杨卿至:“领兵打仗你可以,但对付山间野兽,还是缺乏实战经历。”
话音刚落,辛夷便迅速朝那狼群主动攻去。
她左手甩出一把钺刀用以远攻逼退要顺势而上的狼,右手握着另一把钺刀近攻朝她飞扑而来的狼。
她躲闪防御的同时又迅速判断狼群中头狼的位置,瞄准攻击目标后,便利落地将头狼斩杀。
待另一只钺刀飞回她手上后,她又将双钺合并为一把似圆月的飞轮,并再次朝那狼群扔去。
那双钺合并变得更加威力无穷,不论速度还是杀伤力都比单钺的攻击力强上好几倍。
辛夷虽然一人独战群狼,却可以左右开弓,远近皆可攻可守,那双钺在她手上出招变化莫测,且招招不落虚处。
狼群因头狼已经被斩杀,便不再气势汹汹,而是互相掩护着开始撤退了。
逼退群狼后,辛夷从容地收回了双钺。而她身后的杨卿至,一直屏气凝神地观察着辛夷的出招,心中惊叹不已。
杨卿至自觉征战沙场十几年,但从未见过这样变换奇诡的招式。
从前,都是他做主将先锋,一马当先,为麾下的将士开路,将兄弟同胞们护于身后。
如今,竟然有一人将他护在了身后……
辛夷扶起了杨卿至,看着他身上新添的伤口,不忍地说着:“旧伤没有好,又添了新伤,你得在这里多呆些时间了。”
辛夷见杨卿至并没有搭话,便抬眼看着他。而杨卿至则一直看着眼前的辛夷,眼神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在遇到辛夷之前,他实在想象不到,这世上竟然真的会有如辛夷花般的女子,素雅美丽且刚健端庄。
她说着最温柔的话语,却又握着最锋利的钺刀……
辛夷见杨卿至愣住了,便笑着问道:“怎么?吓到你了?”
杨卿至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礼,便又挪开了双眼,道:“没有。我只知道你是辛氏部的首领,却从没想过你身手竟然这么好。
其实,我们那也有不少身手不错且有志守卫家国的女子,只是受于陈规,无法带兵打仗,实现抱负。”
辛夷托起杨卿至的左手,口中念着咒语引出了几只凝血疗愈蛊虫。
杨卿至惊奇地看着那逐渐愈合的外伤:“这就是苗家的嗜血虫?”
“嗯。”辛夷不断引出其他凝血虫来加速杨卿至的外伤修复,“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在山间乱跑。”
见辛夷又得费心为自己疗伤,杨卿至有些歉意地说着:“现在正是辛夷花开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在山间看看有没有辛夷花,才发现苍黄山并没有。”
听言,辛夷笑了笑:“那是你家乡的花,你是想家了吧?”
杨卿至并没有答话,因为他并不想家,真的只是想看一看苍黄山有没有盛开的辛夷花。
在他寻遍山林后才发现,这山间最美的辛夷,原来就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心意互明 “用蛊术才
辛夷为杨卿至简单处理了几处外伤之后, 便抬眼看着他说道:“再过段时间,你应该就可以自己回家了。”
听到“回家”的字眼,杨卿至却并没有欣喜, 他原本已经对自己的人生心如死灰。
朝局的尔虞我诈,征战的万般无奈, 府中的家业重担, 每一样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实在厌倦了身不由己, 处处违心的生活。
而被逼着与曾经挚友刀剑相向, 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想完成己任后便寻求一死, 得到解脱。
但眼前这女子, 好似又让他对这纷乱的尘世有了一丝眷恋……
这一日, 辛夷将杨卿至送回飞雄崖下的山洞后, 便连着几天没有来到洞中看望他。
第一日见不到辛夷时,杨卿至便开始牵肠挂肚,他时不时地就到洞外瞭望,希望能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第二日见不到辛夷,杨卿至心中开始有些担忧。
从洞中出来后,他原本想沿着辛夷常走的那条路去找她, 却又怕贸然去到辛氏部, 会给辛夷带去麻烦。
思来想去后, 又收回了踏出的脚步,返回了洞中。
第三日时, 杨卿至还是没有等来辛夷。他内心变得怅然若失,不断地回想着过去几天与辛夷交往的过程中,自己是不是有哪些不得体的地方, 让辛夷不再来见他了?
他开始在脑中胡思乱想着,也真正体会到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杨卿至想起吴阿凯曾跟他提到过,苗家有一种只传给女子的情蛊之术。
他甚至在想,辛夷是不是给他种下了情蛊,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辛夷的模样。
她的笑容,她的话语,她的身姿,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着,以至于到了深夜都让他辗转难眠……
……
第四日的夜间,杨卿至听到洞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只是这脚步比往常更快了些。
杨卿至知道那是辛夷的脚步声,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欣喜,一改往日的沉稳,飞步往洞外而去。
两人在飞雄崖下再次相遇,杨卿至本想迅速奔至辛夷身前,又害怕自己的行为失礼,便又犹豫地在距离辛夷还有十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眼含欣喜地望着她。
“杨卿至,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辛夷手中提着两坛米酒,笑盈盈地看着他,“这是我们苗寨的米酒!”
见辛夷并没有什么大碍,对他的态度也一如往常,杨卿至才终于舒心一笑。
他朝辛夷缓步走去,接过她手中的酒,小心翼翼地问道:“辛夷,你前两天为什么不来飞雄崖?”
“这几天族中有很多事情,我离不开。我想,虽然你还没有痊愈,但至少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也不会把你自己饿死吧?”
辛夷抬眼望着眼前的杨卿至,发现他眼中比从前更多出几分柔情与炽热,而她自己也不自觉地想躲闪杨卿至的眼光。
与杨卿至不相见的这几日,辛夷心中也一直挂念着他。
辛夷看了眼夜空,道:“今晚天气很好,可以看到很多夜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喝酒。”
于是,辛夷便带着杨卿至穿过密林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山坡上,两人坐立在草坪中,一起看着夜空中的漫天繁星。
辛夷拿起一坛酒与杨卿至手上的酒对撞了一下,开心地说道:“这样的人间美景,就得有美酒相伴!”而后,辛夷便昂首喝起了酒来。
杨卿至看着手中的酒犹豫了半晌,因为他从不饮酒,既因为是军中规定,也因为他确实不胜酒力。
辛夷见杨卿至一直没有饮酒,便问:“怎么?你不喝酒?还是怕我在这酒里放什么东西了?”
杨卿至尴尬地笑了笑,道:“我确实不怎么喝酒。不过,这酒是你带来的,今晚不论如何,还是得喝一些的。”
说罢,杨卿至便仰首饮下了几口酒。这酒虽不烈,但也让他觉得饮后会面颊发热。
“我很少有机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喝酒。我任族中首领这两年,边境常常动乱,杀伐不断。”
辛夷摇头叹了口气:“真希望以后可以经常这样安静地看着夜空,无忧地喝着酒,不要再有什么战争动乱了。”
辛夷此刻所想,其实也是杨卿至心中所想。
他望着身边的辛夷,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与他有太多契合之处。
正当杨卿至越发深情地凝望着辛夷时,辛夷脸上突然洋溢起欣喜,她指着夜空,兴奋地喊道:“有飞星,可以祈愿!”
杨卿至抬头望向夜空,那飞星虽然美丽,但在汉家人眼中是陨星,是灾异之征。
但在辛夷眼中,却是可以寄予美好愿望的福星……
辛夷拍了拍一旁的杨卿至,提醒着他:“飞星转瞬即逝,快祈愿!”
杨卿至笑了笑,仰望着那划过天际的飞星,心中默默祈愿:“战事永熄,人间长宁。”
当杨卿至在心中默默念完愿望时,他耳畔响起辛夷祈愿的声音。
“愿战事永熄,人间长宁。”
杨卿至不可思议地看着一旁正双手合十,闭眼虔诚祈愿的辛夷,眼神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待辛夷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杨卿至在一旁凝望着她,那眼神也似天边飞星,灼烧着她的内心。
辛夷微倾了下头,看向一旁的杨卿至,笑着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这时,杨卿至又回避了辛夷投来的眼神,她的双眸似珀澄澈且又如水温柔,似有摄人心魄之力,在他第一次见到时便被深深地吸引,让人难以忘怀。
杨卿至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试探性地小心问道:“辛夷,我听说苗家有一种只传给女子的情蛊之术,真的有这种术法吗?”
“当然有。”辛夷爽快地答着话,“但是,我没有学情蛊之术。”
辛夷饮下一口酒后,一脸认真地看着杨卿至,道:“如果要靠蛊术才能留住一个人的心,那不是真正的相爱。”
得到这个答案的那一刻,杨卿至才真正明白,他不是中了情蛊之术,而是他自己心中情爱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这时,杨卿至释然且欣慰地笑了笑,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但是转念又想到,他并不知道辛夷的心意如何,他总觉得辛夷这些天对他的关照,完全是出于她的善意。这又让他苦恼不已。
于是,他又狠狠地饮下了几口酒。
辛夷在一旁继续喝着酒,并说着话:“我们苗家人喜欢请客人喝我们最好的米酒,一般我们会在寨门前摆上十二道拦门酒,直到客人喝完这酒,我们就带着他到寨中吃长桌宴。
但我不能带你到我们寨上去,族中规定,不能与汉家人往来。
所以,我就在这里请你这汉家客喝这米酒吧。”
辛夷正说着话时,杨卿至却已经醉倒而倾靠在她的肩上。
辛夷惊讶地看着杨卿至,见他面色已经被酒气熏红,安静地睡了过去,便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酒量这么差?连我们苗寨的门都进不了。”
辛夷放下手中的酒坛后,便伸手去取杨卿至手中的酒坛。
刚将他左手中的酒坛取走时,杨卿至却不自觉地抓住了辛夷伸来的手。
当辛夷想收回自己的手时,杨卿至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辛夷笑了笑,也不再想着挣脱杨卿至,就任由着他牵着自己的右手沉沉睡去。
辛夷默默地看着靠在自己身边沉睡的杨卿至,这样人高马大的人,还是个舞刀弄枪行军打仗的将军,但酒量却很差。
而他喝醉酒后也并不像众多男子那般喜欢撒酒疯,就是蜷着身子靠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睡觉。
这样极致的反差感,让辛夷对眼前这个男子心生怜爱,她用手撩了撩挡在杨卿至额前的几缕碎发,那俊朗的面容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更加深邃。
见杨卿至依然沉睡不醒,辛夷笑着摇了摇头,便继续以左手抓起酒坛,一个人将两坛酒饮尽后,便扶着杨卿至回到了山洞中。
辛夷扶着杨卿至躺下后,又默默端详了他一阵。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喜欢上了她,每次四目相对时,她能感受到杨卿至眼中那快满溢而出的爱意。
只是她很疑惑,为什么他心中有爱却不敢对她表达。要是寨中的阿哥,明确自己的心意后,会直接跑到她家阁楼下,扯着喉咙给她唱上三天三夜的情歌,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心中之爱。
辛夷叹了口气,内心也很纠结。
如果杨卿至不对自己表达心意,她接下来又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自己是否要对他表达心意?
他是汉家人,辛夷知道自己的族人肯定不会欢迎他到寨中去。杨卿至的家也不在苍黄山,他早晚也会离开这里……
不觉已经深夜,辛夷知道自己该回寨中了。她本想给杨卿至生上一堆火取暖,但夜里去林中收集干柴很麻烦,便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杨卿至盖上。
当她准备离去时,又听见杨卿至喃喃地说着梦话:“辛夷,不要走……”
辛夷听清杨卿至所唤,她一脸不舍地看着沉睡中杨卿至,道:“我也不想走,但是明日族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
她又走到杨卿至的草席旁坐了下来。看着他的睡颜,辛夷不自觉地缓缓靠近了他的脸庞,并轻轻吻了吻杨卿至温热的嘴唇。
“等我回来。”
……
杨卿至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早晨。
他睁眼时,觉得有些头疼,便扶着头坐了起来。
当他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的紫色外衣时,心中为之一怔,手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他抓起辛夷外衣的衣角,迅速在脑海中回想着昨晚的事情,但却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酒后是否说了什么不当的话,或者做出了什么非分之举而冒犯到了辛夷。
他懊悔且愤恨地骂了自己一句:“杨卿至,你个混账……”
接下来五天,辛夷也一直都没来那山洞边看望杨卿至,这让他更加胡思乱想,越发牵肠挂肚。
他很想沿着辛夷来的路去找她,但他始终记着辛夷的告诫,不要去寨中找她。他便又收回了踏出的脚步。
辛夷不在的几日,杨卿至变得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心好像都被掏空了一般。
他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辛夷,那个如辛夷花一般集温柔与坚毅于一身的紫衣女子,变成了他此刻心中的唯一牵挂……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俘获身心 “杨将军这
巴庸寨中, 因为是春耕时节,辛夷因要忙着族中耕种以及春祭的事,完全腾不出空再回到飞雄崖下。
这几日, 她与寨中族人们同耕同住,还要与巫师一同主持祭祀, 准备祭坛, 并且要不断巡山防卫。
忙碌一整天后, 辛夷擦了擦额头的汗, 翘首遥望着飞雄崖的方向。她虽然想去见杨卿至, 但是也得在忙完族中事后。
于是, 她便加快了手脚, 原本要七天才能忙完的事务, 她五天就全部处置完毕。
……
整整五日见不到辛夷的杨卿至, 实在不知道如何排解内心的不安与思念。
傍晚时, 他便带着心川剑来到辛夷前些日带他喝酒的那处草坪上,稍作调息后,便拔剑而舞。
此时,杨卿至感到手中的心川剑不再如往日一般顺手,而他的招式与步伐也变得失稳了起来,越是如此不顺手地逆着他的心意, 他越感到心烦气躁, 剑气中也不再是轻盈的逸气, 而是带了几分狂躁之气。
杨卿至手中舞动的心川剑带起阵阵大风,卷起遍地的树叶与草蔓, 随其剑气狂乱地飞舞着。
待练完七诀剑前三诀后,杨卿至才逐渐进入状态,手中的剑也慢慢顺手了起来。
因为沉浸在练剑中, 当辛夷靠近杨卿至时,他却并没有察觉。
在杨卿至使出一段破剑势后,接以走转剑法再次转身出招时,却发现辛夷在他身后,但他已经来不及收招。
而辛夷也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取出双钺正面接下了杨卿至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杨卿至迅速收起剑后,心有余悸地看着辛夷。幸亏辛夷武艺也很强,顺利破解了他那一剑。
辛夷从容收起双钺后,笑着对他喊话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平复了心情之后,杨卿至又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辛夷,问道:“辛夷,我喝醉酒的时候,没有说什么胡话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辛夷想起他那天醉酒的模样,又笑了笑:“你酒量虽差,但酒品不错。喝醉后,就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杨卿至长舒了口气,脸上终于又扬起了笑意,并快步朝辛夷走去。
辛夷看着杨卿至手中的剑,好奇地问:“你刚刚使的就是剑术?”
杨卿至将心川剑收于鞘中,点头道:“是我杨家的七诀剑法,有二十一式。
我的那位苗家好友,就是在这剑法之上有所新悟,另创了一套心川剑法。”
“那你和你这位苗家朋友,谁的剑法更厉害?”辛夷继续追问着。
“可能众人会以为我的剑术在他之上,因为我赢了他半招。”
杨卿至回想起那日与吴阿凯在钟灵的对决,皱起了眉头:“但我并没有赢,我只是赢在了比他有更坚硬的防御甲胄。”
想到这时,杨卿至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知道,那日他虽然将吴阿凯推离了悬崖,但吴阿凯也受了致命的伤,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他可能就死于沙场了……
虽然杨卿至没有跟辛夷说更多的话,但辛夷却能感觉到,他脖颈上那差点要了他性命的一剑,应该就是他口中这位苗家朋友所致。
辛夷伸出手轻抚了下杨卿至脖颈上的那道伤痕,想起刚见到他的那一日,那满身的深深浅浅的伤口,白骨可见,触目惊心。
辛夷温柔地说道:“你那天幸亏是遇到了我,不然你真活不了。”
杨卿至并不搭话,因为辛夷伸来的手触摸到他脖颈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能动弹。
他很想伸出手,将眼前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人紧紧揽入怀中,但却始终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
杨卿至知道辛夷说得没错,辛夷不但救了他,这个亲手为他卸下一身铠甲的人,也是为他破碎心灵重新穿上甲胄的人,让原本心如死灰但求一死的他对这人间又有了眷恋……
辛夷抬眼望着杨卿至,欣喜地笑了笑。因为照顾他那么多天,才第一次看见他认真地练武。
她原本早就到了这片草坪上,但见杨卿至正在练剑,便没有打扰,选择在一旁仔细观摩。
杨卿至所用的那些招法剑式,让有着深厚武学根底的辛夷觉得赏心悦目。
杨卿至重伤昏迷满身伤痕的模样,让她心生悲悯。杨卿至醉酒安静沉睡的模样,让她心生怜爱。而杨卿至自由挥剑的模样,又让辛夷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青年大将,让她心生欢喜。
种种情感交织,辛夷心中对杨卿至的爱意也一发不可收拾地奔涌着……
辛夷在武学上也有自己的体悟,她刚习武时,没有随众修习刀法,而是根据自身的优势找到最合适自己的武器。
在她眼中,武器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只有适不适合之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在苍黄山辛氏部,辛夷是同龄人中的魁首,也因为她的武学造诣,让她在二十岁时做了辛氏部首领。
虽然方才辛夷接下的那一剑,只是杨卿至随手而挥,但威力却依然巨大。这也让辛夷很好奇杨卿至的武学实力。
辛夷便问:“我看你恢复得不错,要不我俩过过招,看我能不能赢过你?”
杨卿至先是一愣,因为他此生最害怕的就是与自己在乎的人刀剑相向。
但眼前的辛夷明显只是真的好奇他武艺根底想切磋一番。
他委婉地说道:“我不想对我在乎的人用剑。”
“那好,你不用剑,我也不用双钺,也不用任何苗家蛊术,就和你过些拳脚功夫。”
辛夷爽快地将身后的双钺扔在了一旁,摆出了一幅迎战的姿态。
杨卿至见过辛夷使用双钺与狼群作战,他知道辛夷的武学实力很强,就算他重伤痊愈,也没有把握能在十招之内完全胜过她。
而他现在只恢复了六成,如果真的较量,不论用武器还是比拳脚,他应该都赢不了辛夷。
但他见辛夷一脸认真的模样,便也不再拒绝。
杨卿至将心川剑连着剑鞘插在双钺旁边,脱下自己的丝制对襟外衣,扔到一旁,也做了迎战状态。
见杨卿至肯迎战,辛夷会心一笑,提醒了一声:“当心了!”
而后,辛夷便迅速上前主动进攻。因为她攻击的速度极快,且身法灵活,杨卿至只能被动防守。
躲过辛夷的连环进攻后,杨卿至也认真了的起来,他开始观察辛夷的招式和步伐,见招拆招,转防为攻。
两人不相上下地对峙了起来。
走过了十几招后,辛夷找准了杨卿至近身攻击的弱点,一个躲闪的虚招迷惑了杨卿至,便迅速绕到其身后,锁其脖颈将他摔掷于地。
杨卿至躺于草地上,抬眼凝望着辛夷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让他看得出了神。
辛夷一手按压着杨卿至的脖颈,看着被她掷倒在地且不再反抗的杨卿至,莞尔一笑。
“杨将军这就认输了?”
此时,辛夷的笑还有她的话语,不断地撩拨着杨卿至的心弦。
他深情地看着辛夷,束手就擒地说道:“我这一生,唯有你辛夷能让我束手无策……”
说完这话,杨卿至再也不愿压抑自己内心的爱意,他用右手托扶着辛夷的后颈,立刻翻身将辛夷与自己调转了位置。
辛夷发上的银簪随着两人调转翻身时叮当作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辛夷便躺在了草坪上,发簪也随之滑落,她那乌黑的长发也铺散在地。
杨卿至不想再受心中那些陈规的束缚,俯身用这炙热的吻将这些日心中对辛夷所积攒的思念与满心的爱意倾泻而出。
这让辛夷讶然得瞬间屏住了呼吸,她惊异于杨卿至的反应,没想到他的爱意会来得这样突然。
见辛夷愣住了,杨卿至才察觉到自己的冒犯之举,他停下了亲吻,一脸歉意且不知所措地看着辛夷:“对不起,辛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辛夷深情地望着杨卿至,也不想再听他说些什么理由,便伸出双手搂住了杨卿至的脖子,将他按到在自己面前,主动吻住了他。
当辛夷不但没有责备且主动吻住了自己时,杨卿至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们互相卸下了心防,不去管那苗汉之分,也不去想那礼教陈规,只任着自己内心的真情,深情相吻,沉浸在彼此的爱意里。
这一刻,光阴仿佛停滞,任那晚风吹得草蔓沙沙作响,两人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与剧烈的心跳。
杨卿至缓缓闭上了双眼,右手与辛夷左手十指相扣。
同时,他左手顺势抓起了一旁自己的外衣覆在了两人身上……
……
后来的时日,辛夷依然不能天天来到飞雄崖下与杨卿至相会,但隔上个三五天,两人总能聚上一次。
彼此分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两人都觉得不能相见的日子比以往更难熬了。
辛夷忙完族中的事情后,也在家中按照杨卿至的身型亲手给他制起了男子的衣裳。
见杨卿至穿上这套苗家男子衣裳,辛夷笑着说:“你现在穿着苗家衣,又说着苗家话,活脱脱的一个苗家阿哥,我都分不清你是苗人还是汉人了。”
杨卿至也笑了笑,玩笑似的问了一句话:“辛夷,我穿成这样,可以跟着你回你们寨上吗?”
辛夷摇头道:“还是不要去了。你性格耿直,不会说谎,寨上的阿公阿婆见我带一个陌生的阿哥回去,随便拷问一下,你就露馅了。”
听言,杨卿至笑了起来,他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能跟辛夷回寨上。
杨卿至又道:“那你就用拦门酒灌醉我。我一醉,就不会说话了。”
想到杨卿至的酒量,辛夷忍俊不禁:“还是算了,男子酒量差,可是要被我们寨中的人笑话的。”
想到入寨门有十二道拦门酒,辛夷又笑道:“你那么怕喝酒,如果你真的到我们寨上,我倒是可以替你喝下那十二道拦门酒。”
“让你替我喝酒,那你们族人不就更会笑话我了?”
……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在溪涧边散着步。
此时,山间春花已经开遍山野,溪涧两岸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杨卿至俯身摘下一朵紫色的花别在辛夷的耳畔,他轻抚着辛夷的脸颊。
“辛夷,既然我不能跟你到寨中去,那你可以跟我回家吗?”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念卿安至 “一起看尽
辛夷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道:“你的家离苍黄山远吗?你真的想回去?”
杨卿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的家在忠州城中,那是一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
但是, 如果那家中有你,那个地方就不会再让我感到压抑窒息。
我也希望, 我们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
辛夷知道杨卿至是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 但是她心中却有所犹疑。
不但因为族中的众多事情需要她, 还有她也知道, 杨卿至身为汉家将门, 杨家的人也应该不会接纳她……
而后, 辛夷也带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们家应该规矩很多吧?我可不想从此就困在你家府门中, 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围着你们家的内事团团转。”
杨卿至望着辛夷的面容, 内心十分纠结。他心里也明白, 家人肯定不会接受自己娶一名苗家女子。
而且辛夷是在山林中长大,入汉家府门为妇,对自由惯了她是件很残忍的事。
一想到这里,杨卿至便打消了想带辛夷回忠州的念头。
辛夷知道如果还继续沿着这个话头说下去,气氛会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便找了其他话头问道:“你的名字很难念,你家人怎么想的, 给你起个这么难念的名字。杨, 卿至……”
虽然辛夷还是读不准“卿”和“至”的音, 但也比她第一次叫杨卿至名字时好了许多。
看着辛夷学着汉家话叫自己名字的模样,杨卿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笑着答道:“我家中世代为将, 为朝中戍守边关。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继承祖业,上阵为将。
我每次出征, 家人都做好了我随时会牺牲的准备。但是,他们依然希望我每次都能平安凯旋。”
杨卿至又看向辛夷,认真地说道:“‘沙场刀枪无眼,唯有念卿安至’,这是我每次出征时,祖君都会说的一句话。”
“念卿平安至……”辛夷在口中念着,她好像突然明白杨卿至名字的含义,便扬起了嘴角,“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你的名字不难念了。”
杨卿至也笑了笑,而后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辛夷,要不是这苗汉之别横亘在他们之间,也许,相爱的他们可以克服未来的重重困难。
一想到此,杨卿至内心便翻涌起阵阵苦楚,因为他看不到一个明朗的未来,便只有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么远的事,只管沉浸在当下与辛夷相处的幸福之中。
杨卿至右手环抱起辛夷,抬头望着天边,轻声地问:“辛夷,你说,以后我们如果有了孩子,他究竟算是汉家人,还是苗家人?”
辛夷看着杨卿至,认真地答道:“是九州天下之人。”
听到这个答案,杨卿至欣慰地笑了笑,他又忍不住地对辛夷深情拥吻。
河岸碧水映衬出两人相互依偎的身影,在清风吹拂下,泛起阵阵涟漪……
……
后来山中的天气,因为连绵的春雨,常常雾气环绕,不再明媚。
杨卿至在山洞中入眠时,呼啸的山风与雨水汇集而奔流的溪涧声,就如那战场上的杀伐之音,让他难以入睡。
一日,辗转入眠后,他梦见了与吴阿凯相处的过往,他们一同在山间习武练剑,乐此不疲地交流着各自近期的见闻,一同嬉笑怒骂着人间的种种不公。
他还梦见了与他共建奉卿军的好兄弟、原奉卿军副将易奉宁,在梦中关心着他伤势恢复的情况,并询问他今后作何打算……
杨卿至从睡梦中醒来时,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他怅然若失地望着洞外蒙蒙亮的天,他不知道吴阿凯是重伤逝去了,还是与他一样大难不死。
但是,易奉宁确实已经在钟灵之战中牺牲,而且他是亲眼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兄弟易奉宁死在战场之上,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些种种,都让杨卿至悲痛不已……
杨卿至本不想再去纠结过往,不去管那些尘中之事,就想当自己已经死去不在人世。
但人活着就会思虑,一旦开始了思虑,就难以剪断那三千烦丝。
杨卿至知道,自己这次出征未回,而且是在没有找到他尸身的情况下,杨府中一定会变得动荡不安,即便家中有哥哥杨汝离可以暂时稳住局势,但也不会长久。
听着洞外呼啸的山风,杨卿至心中变得越来越不安宁……
暮春将夏时节,洞外传来一阵马的叫声时,杨卿至来到洞外,看到了自己的战马赤奚。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该回一趟忠州了。
杨卿至明白自己当下所想,不过是希望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余生。
但若不能与自己的过去做个了断,料理好府中之事以斩断后顾之忧,就不能无忧无虑地与辛夷相守余生。所以,他决定回一趟忠州。
……
辛夷在寨中用餐时,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一旁的邻家药婆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辛夷,便兴奋地在她耳边说道:“首领,你有娃娃了,都两个多月了,孩子阿爹在哪呀?”
辛夷先是一阵吃惊,她知道自己已经两个月没行月事了,但没想到是真的有了身孕。
缓了一会儿后,辛夷也开心地笑了笑,道:“孩子阿爹不是苍黄山的人。”
“那让他来苍黄山呀。”药婆一脸欣喜地说着,“生儿育女不是女子一个人的事,你让这阿哥来我们寨中,让他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
辛夷抿着嘴笑了笑,点头道:“我后面问问他吧。”
当日,辛夷处理完寨中的事情后,便欣喜地快步朝飞雄崖赶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
她赶到飞雄崖边的山洞时,却没有看见如往常在那等她的杨卿至,只发现一匹赤毛的四足兽守在那洞边,并且它身上还挂着杨卿至的心川剑。
辛夷瞬间警觉了起来,她一手按住身后的一只钺刀,做防御状态。
这时,杨卿至从洞中飞速赶了出来并站在战马旁边,道:“辛夷,这是我的战马赤奚,跟随了我多年。”
“它怎么找到这里的?”辛夷一脸疑惑,并打量着赤奚,“这就是战马?”
“嗯。”杨卿至点了点头,并牵起辛夷的手,带着她抚摸着赤溪的毛发,“与主人征战多年的战马一般都有灵性,它们会用一生去追随自己的主人,不离不弃。
我想,应该是家中及军中的人在四处找我,赤奚才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虽然杨卿至没有说其他话,但辛夷心中却为之一怔。
她立刻问道:“你要走?”
杨卿至没有马上答话,他咽了一口气,看着辛夷,道:“等我把府中和军中的事情处理完后,我就回苍黄山找你。”
“那要多久?”辛夷急切地问着。
虽然辛夷之前就做好了杨卿至有一天会离开苍黄山的准备,但她知道,以杨卿至的身份,回去一趟要面临许多繁杂的事情,那些事情处理起来,也绝不简单,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半年,最多半年。”杨卿至坚定地答着话。
听言,辛夷抿了抿嘴唇,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明媚。
她心中是绝对舍不得杨卿至离去的,但是她知道,就像她身为辛氏部首领一样,杨卿至为一军之将,背后还有整个杨门府,也有诸多他自己的职责不得不去履行。
同时,辛夷也清楚杨卿至的身份也会牵扯到众多她想象不到的纷杂势力,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如果这时候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可能对他而言,就是另一层羁绊与束缚……
“半年,对吗?”辛夷追问着,想要杨卿至一个更肯定的答复。
“对。”杨卿至坚定地点着头,“既然你不愿跟我回忠州,那等我处理完那些事,我就来苍黄山。
如果你觉得苍黄山也不适合我俩,那等你也处理好族中之事后,我们一起离开南疆,到一个可以让我们安家的地方去生活。”
这时,辛夷才含泪点头:“好,我等你。”
辛夷算着时间,半年之后,她和杨卿至的孩子应该就快出生了。
确认他可以在孩子出生前赶回,辛夷便道:“我也把族中的事情安定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离开。”
辛夷的话语虽然依旧如常温柔,但眼中却泛起了阵阵泪光。
杨卿至越身上马看向辛夷,并向她伸出了手想拉她上马:“辛夷,你再送我一程吧。”
辛夷茫然地看着杨卿至伸来的手,她之前没见过马,也并不知道怎么骑马。
杨卿至看出了辛夷的心思,便下马走到辛夷面前弯下腰,将其左手放于辛夷的肩胛之下,右手绕于她腿弯下,一把抱起了辛夷并将她安置在马背上。
而后,他自己再越身上马,坐于辛夷身后。
待两人都坐稳后,杨卿至让辛夷握紧缰绳,并在她耳后轻声说:“辛夷,你给赤奚指路到飞雄崖上吧,我们在那分别。”
赤奚载着两人在山间一路飞驰,辛夷在马上环视着山林中的一切。
群山密林,溪涧飞瀑,鸟鸣花香。虽然都是些山中常见的景致,但今日的风景却因为是与杨卿至同程而观,在落日余晖下,山中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格外温柔……
到达飞雄崖上后,两人下马眺望着远处的苍黄山。
高处遥望,辛夷原来觉得挺大的苍黄山,在周遭群山环绕中,却也是那样渺小……
看着夕阳笼罩下的苍黄山,辛夷笑着说道:“在苍黄山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觉得它很美。”
“还有比这更美的地方。”
杨卿至一手环抱着辛夷,另一只手给她指着远处的方向:“从苍黄山往西一千里,是西蜀雅州,有蒙顶仙茗。
再西进,有雪域高原,可见日照雪原。
往北而上,可达北疆边塞,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往西北而去,有峡谷巍峨,雪山昆仑。每一处,都是人间极美的风景。”
辛夷认真地听着杨卿至的描述,眼中满是憧憬。
杨卿至眼中也跳跃着期待的光芒,他温柔地看着怀中的辛夷:“等我回来,我们一同去奔赴这些人间盛景。
执子之手,看尽山花烂漫,踏遍人间山河。”
辛夷强忍住临别的泪水,她咬了咬牙,点着头:“好,等你回来,一起看尽山花烂漫,踏遍人间山河……”
将别时,辛夷脱下了左手的鬼面蝶银手镯,将它戴在杨卿至的左手上,道:“这对镯子是我的信物,我将另一只送给你。
有了它,你后面来苍黄山巴庸寨时,不会有人拦你。
还有,就是让它提醒你,一定要记得回来,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杨卿至轻抚着那只见证两人誓言的银手镯,并对辛夷深深一吻。
而后,杨卿至便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了。
他不敢回头,因他怕再看一眼辛夷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眸后,便又没有勇气回去与自己的过往做一个了断了。
虽然知道杨卿至最多半年后还会回来,但他离去的那一刻,辛夷依然觉得内心仿佛受到了一计重击,让她喘不过气,并且十指连着心肺都在隐隐作痛。
辛夷目送着杨卿至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间再也看不见时,辛夷不自觉地往他离去的方向走出了几步,而后便呆立在原地,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她口中轻念着:“念卿平安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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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是日霜降 “竟然和他
深秋之际, 山色褪去苍翠,换上了金黄。飞雄崖衰草连天,变成了一片荒寒之景。
与杨卿至原定的半年之期已过, 但他却没有如期而至。
秋后的每一天,辛夷巡山完后都会前往飞雄崖, 期待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的出现, 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又半月有余, 辛夷因为胎儿月份已大, 行动不便, 就将族中众多事务交给了辛梓与辛吉等人。
在与杨卿至许下诺言后, 辛夷就逐渐开始培养辛梓成为下一任部族首领。
这年霜降日, 苍黄山终于有了外来的“客人”……
五蠹岭风无疾注意到了这支从忠州来的小部队, 便一路跟踪, 却发现他们直接往苍黄山方向而去。
风无疾便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吾时立。
吾时立吃惊地问:“五十余人的小部队进入苍黄山?这些忠州来的士兵去那里干什么?他们怎么能找到进山的路?”
“不知道他们去苍黄山干什么。”风无疾大喘着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辛氏部的人给他们带路入山。”
吾时立沉思了片刻之后,便带着风无疾赶去了苍黄山。
……
巴庸寨中,辛夷听见屋外的异响时,便即刻出了门,竟发现一群士兵闯入了巴庸寨。
他们抢劫屋中和族人身上的银器, 随意杀害辛氏族人, 并且放火焚毁村民的住宅。
见状, 辛夷不顾孕身便即刻提起了双钺前去阻拦那些士兵。
在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后,辛夷却发现领头的那个士兵手上, 好似戴着她送给杨卿至的那一只银手镯。
她不可置信地从那被斩杀的士兵手上取下了这镯子,又仔细看了几遍后,才确认那就是她送给杨卿至的那只手镯。
辛夷瞪大了双眼摇着头, 她含泪大声地质问着那群士兵:“杨卿至在哪?你们是谁的部下?”
那些士兵虽然听不懂辛夷的话,但却听到了“杨卿至”的名号,便议论纷纷:
“应该就是这个紫衣女子?”
“真是风华绝代,可惜是个苗女……”
……
辛夷也完全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又大声地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是谁的部下?这个手镯你们从哪得到的?”
其中一个懂一点苗家语的士兵磕磕绊绊地回答道:“我们,就是,杨卿至,部下。”
听到这个答案时,辛夷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思绪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她不敢相信杨卿至会背叛她,而她耳畔也传来身后族人被屠戮的痛苦叫喊。
“首领救救我的家人!”
“就是辛夷把首领信物交给外敌的啊!”
“辛夷大人!你为什么要引外敌入寨背叛辛氏部?”
……
这些声音如利剑不断刺入辛夷的心脏,她大喘着气望向身后已经是一片火海且族人尸身遍地的巴庸寨,眼中泪水不断翻涌着。
这时,辛梓提着长刀赶到辛夷身边,焦急地说道:“首领,我掩护你撤退,你先走!”
辛夷摇了摇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也变得决绝起来。
“辛梓,你和辛吉带着剩下的族人先撤退到乾幽谷,这些人交给我!”
“可是大人……”辛梓犹豫地看着辛夷的孕肚,一脸担忧。
“听令,快撤!再不退入乾幽谷,辛氏族人只会伤亡更多!”
辛夷手中的双钺握得越来越紧,她转身往敌众方向追去:“等我解决这些杂碎后,会亲自回部领罪。”
于是,辛梓便与辛吉带着余下的族人往乾幽谷撤去。
辛夷手握双钺,很快地解决了一半的敌众。虽然她已身怀六甲,但那双斧钺在她手中依然灵活如初,攻守兼备,远近同攻,杀得那波士兵慌乱逃窜。
辛夷一路追着那些逃走的士兵,不打算留活口。但她追敌的速度已远不如从前。
在与逃窜的士兵拉开一段距离后,辛夷将手中的双钺拼合为圆月飞轮朝他们扔去,一下子便割断了好几个逃窜士兵的咽喉。
那飞轮回到辛夷的手中,当她想再次进攻时,却感到肚子一阵坠痛。
她将其中一只斧钺插入地中支撑自己起身,但那剧烈的疼痛却让她实在站不起身来。
眼见最后五个士兵就要从她手中逃走时,那五人被赶来的吾时立和风无疾一并解决了。
吾时立还没来得及擦拭刀上的血渍,他见辛夷已经倒在了地上,便赶紧上询问:“辛夷大人,你怎么样了?”
风无疾看了眼辛夷的情况,焦急地说道:“辛夷大人这是要生了!我记得寨中有稳婆。”
风无疾往巴庸寨跑去,并对吾时立喊道:“遣兵使,我先去寨中接那稳婆过来!您也带着辛夷大人往寨中来!”
辛夷感到腹部和腰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并且这痛感一次比一次强烈,她额头的汗水不断地滴落,痛苦万分。
见状,吾时立便抱起了辛夷,一路快步往巴庸寨的方向赶去,口中不断地对辛夷说着话:“大人,再坚持一会儿,阿疾去寨中给你找稳婆了……”
但是辛夷已经疼得完全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试图通过不断地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的疼痛,却也无济于事。
风无疾带着稳婆飞快地与吾时立汇合,那稳婆看了眼辛夷的状态,着急地说道:“来不及了,只有在这给首领接生了,你们两个回避一下!”
吾时立将辛夷放置在一处柔软的草坪上,便与风无疾走开了一段距离,等候着辛夷生产。
疼痛已经占据了辛夷的身体,稳婆不断地鼓励着辛夷,让她保持冷静,集中精力。
吾时立坐在一旁的岩石上,满脸的愤恨。他之前原本是想让辛夷传授他共生术,第一次来苍黄山没有成事后,便一直暗中派人视探着辛氏部的情况。
因此,他和风无疾都知道辛夷与南疆将领杨卿至相爱的事。
吾时立无奈地摇着头:“好好的辛氏部,竟然就这样被这群忠州来的士兵给毁了……”
一旁的风无疾听着正承受分娩之疼的辛夷的声音,让他心如刀绞。他握紧双拳皱着眉头,心中不断祈祷着辛夷能够平安生产。
……
大概半个多时辰后,风无疾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稳婆将孩子包裹在襁褓之中,兴奋地对辛夷说道:“首领,你的娃娃是个小阿哥!很可爱,你快看看!”
此时,辛夷已经满头大汗,筋疲力尽。
她努力地睁开了眼,看了看那孩子,惊讶又欣喜,眼角也不断地滑落着泪水。
“竟然和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辛夷将自己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默默地流着泪水,心中五味杂陈……
霜降这一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族人和家园惨遭屠戮,身为一族首领,她绝不会抛下自己的族人不管。
而她心里也知道,这次的灾难,可能与她将辛氏部首领信物交出有关。
如果要回到辛氏部领罪,这个孩子她是一定不能带在身边的,因为这是与今日敌军将领杨卿至生下的孩子……
吾时立走到辛夷身边,看着面色惨白的辛夷,沉重地说道:“辛夷大人,我以为你身为族中首领,是不会犯这样的错。
那可是南疆靖边将军,是杀了我们苗王的人!现在,苍黄山巴庸寨已经毁了,你和你的族人又该何去何从?”
辛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来,你们暗中监视了我挺久了……”
“辛夷大人,你还要回辛氏部吗?”
吾时立在辛夷身边蹲了下来,劝说着她:“你与汉家人私通生子,这是第一罪;
私自向外人留下族中首领的信物并暴露族人藏身之所,这是第二罪;
疏于守境之责,造成族人伤亡,这是第三罪。
每一条罪,都让你难逃一死!这孩子有一半的汉家血脉,就算不被当即处死活了下来,以后在族中日子也不会好过!”
辛夷紧闭着双眼,内心也十分痛苦。
吾时立缓和了语气,道:“跟我回五蠹岭吧,至少我能保住你和你孩子的性命。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孩子的身世。”
一旁的稳婆听见吾时立的话语,已经惊得手脚都在颤抖,像是白天里撞见了鬼怪一般,口中惊恐地念叨着:“天哪,和汉家人生下的孩子……”
这时,吾时立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杀气盯着稳婆。
那稳婆感觉不妙,颤颤巍巍地想往外跑时,吾时立便手起刀落地解决了她。
见状,辛夷本想责备吾时立杀害了稳婆,但身体却虚弱得没有力气再与他理论。
吾时立在那稳婆衣物上擦拭了刀:“辛夷大人,不要怪我杀害了一个你们辛氏部的族人。在这些事上,不能有所犹豫。
况且,和杨卿至手下的兵比起来,我这都不算罪过。”
辛夷长叹了口气,道:“我并不觉得与汉家将领相爱有什么错……”
“但是他背叛了你!”吾时立气得火冒三丈,语气也不再平和,“你可是辛氏部的首领,怎么可以这样天真无知?竟然去相信一个汉家将领!
他不但没有在你们约定之期回来,还派自己的部下屠戮了整个辛氏部!”
辛夷咬了咬嘴唇,眼神中虽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但却依旧倔强:“事实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之中到底怎么回事。”
听言,吾时立几乎要气得咬碎了牙,全然不顾辛夷刚刚经历过生产之痛,便大声斥责了起来。
“辛夷!杨卿至和他手下的兵杀了我们多少同胞,如今连你苍黄山辛氏部也不放过,你竟然依然选择相信一个敌军将领!
就算你和他真的是一时相爱,但他是汉家将军府的人,他的婚姻可不是他自己可以做主的!
他们那群人,从不讲真情,只看重利益。你只是西南山地中的一个苗家女子,对他们杨家人而言,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价值!
你真的天真地以为他会记得你们之间的誓言,会为你回苍黄山?
就算你为他生下了这个孩子,他为了家族的利益,也可以将你和孩子一并舍下!”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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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接连背叛 “他是我辛
见辛夷默不作声, 眼中依然充斥着倔强,吾时立继续大声指责道:“女人真的不适合坐什么首领之位,真是天真无知, 愚不可及!……”
虽然辛夷心中有自己的判断,但吾时立的话中也道出了一些事实, 这些话语不断刺痛着辛夷的内心。
她确实可以不再顾及辛氏族人, 带上自己的孩子一走了之。
但一想到巴庸寨中那些惨死的族人是因为她的一时疏忽而让他们命丧苍黄, 身为一族首领的她, 有逃脱不了的责任, 内心便更加痛苦无措。
见状, 风无疾赶紧拦下想继续严词说道的吾时立:“遣兵使, 不要再说了!”
风无疾蹲身在辛夷身边, 轻声道:“大人, 您跟我们回五蠹岭吧。”
辛夷摇头道:“你们遣兵使说得没错, 我是犯下了不可原谅的过错,既然有错,就该认罚。”
“那这孩子怎么办?”风无疾一脸忧虑。
辛夷含泪看着怀中的孩子,眼中已经充斥着愧欠之意。
她心中是希望吾时立能将这孩子带回五蠹岭,但她也知道,吾时立这人有雄心壮志, 但他这雄心如果不加以控制, 就会变成不可控的野心。
单凭她对吾时立先前的救命之恩, 便将孩子托付给他抚养,是不可能完全可靠的。
辛夷犹豫了片刻后, 便抬眼望向吾时立,道:“吾时立,你扶我起来, 我有话要跟你说。”
吾时立原本还在气头上,但看着辛夷那双似水澄澈的眼眸,心又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便蹲身在了辛夷身边,将她扶起坐立,准备听她诉说。
吾时立刚将辛夷扶起时,辛夷便一手扶着吾时立的脖子,用自己的额头轻贴在了吾时立的额头上,并在口中轻念了一段咒语。
当吾时立回过神来时,辛夷已经将“共生”种在了吾时立和自己的孩子身上。
吾时立瞪大双眼,疑惑地看着辛夷:“大人,你在干什么?”
辛夷松开了手后看着吾时立,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辛氏部的共生术吗?
我手上有两对‘共生’,一对种在你和孩子身上,一对送给了你。
请你念及先前的救命之恩,将我的孩子带回五蠹岭,并将他抚养成人。
只要他能平安长大,下在你和孩子身上的‘共生’三十年后就会自己化解。
另外一对,你可以拿去需要时使用。刚刚我所念就是使用‘共生’的咒术,你都记住了吧?”
听言,吾时立扬起了嘴角,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
他没想到这样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原本以为还要将这母子接回五蠹岭,好生照看,完全取得辛夷信任之后,才能从她那得到共生术……
吾时立接过辛夷怀中的孩子,郑重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听辛夷大人的吩咐。
我会好生照看这孩子,也会守住他身世的秘密,将他抚养成人。”
“好。”
辛夷眼含泪水,依依不舍地看着正在熟睡中的孩子,脑中又回想起杨卿至沉睡的模样以及那些短暂却又刻骨铭心的过往,口中轻声念着:“念卿平安至……”
辛夷温柔地抚着那孩子的脸庞,想到吾时立一走,就是与自己的孩子永别,便心如刀绞。
她思索了片刻后,想给这孩子留下一点纪念,便摘下了双手的银手镯放入了孩子的襁褓中。
辛夷对吾时立嘱托道:“吾时立,他是我辛氏部的孩子,叫念卿。以后,辛念卿就拜托你了。
就让他当一个普通的苗家孩子,身无负担地在五蠹岭平安健康地长大就好……”
吾时立应声答道:“嗯,念卿就交给我吧。”
“你们快走吧。”辛夷无力地说着话。
风无疾见辛夷越来越虚弱,担忧地问着:“辛夷大人,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没事,你们走吧。”辛夷目光依然不舍地看着襁褓中的辛念卿,但又说着决绝的话,“辛梓她们安定好族人之后,会回来找我的。”
风无疾无奈地扶着辛夷躺下后,便与吾时立一同带着辛念卿离开了苍黄山。
辛夷躺在地上,眼看着吾时立抱着辛念卿离去,眼角的泪水不停地滑落。
她不忍心地将头别到一边,紧闭起双眼。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辛夷因为身体太过虚弱,便昏睡了过去……
……
当辛夷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处崖牢中,躺在了一张临时制作的草席上。
看守辛夷的青年男子辛辰见首领醒来,便关心地询问:“首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族中伤亡情况如何?都安全撤退到乾幽谷了吗?”
辛夷依然很虚弱,却还是关心着族中伤亡情况。
辛辰扶着辛夷坐了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族中原有九百一十八人,只有五百二十一人撤回了乾幽谷……”
辛辰见辛夷的表情变得沉痛了起来,他又连忙说道:“那些人来得太突然了,因为他们手中有首领的信物,大家都当他们是外来的客人,基本上没有防备。
结果到了寨中他们就大肆夺取我们的银器钱财,杀害族人……”
辛辰想到昨日族人被屠戮的惨况,几乎哽咽了起来。
他追问道:“首领,你是巡山时不小心遗落的那手镯吧?肯定不是你亲手交给他们的……”
辛夷并没有答话,她陷入了痛苦的自责之中,觉得自己当初确实不该感情用事,将那信物交了出去。
但是,她也想到,即便有那信物,如果没有人给这些士兵带路进入苍黄山,他们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找到辛氏部的栖身地。
要么是杨卿至给他们透露了辛氏部的栖身之所,要么就是族中有人专门给这群人带路入苍黄山……
辛夷问道:“是不是有人给这群士兵领路?”
辛辰思索了一会儿后,答道:“我记得是巫师辛吉。但他说是收到你的命令带他们入山的呀?”
辛吉和辛梓是辛夷平日的左膀右臂,她曾多次提醒过辛吉,遇到要入山的外来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说辞,一定要先呈报给她,经过她确认后,才能将外人领入苍黄山中。
所以,听到是辛吉带领那些士兵入山时,辛夷心中耿耿作痛。
那一刻,她虽然不知道杨卿至是否背叛了她,但她信任的朋友辛吉却实实在在背叛了她。
辛夷实在想不通辛吉为什么要背叛她、背叛辛氏部。
这时,辛梓从洞外走了进来,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辛夷的情况,关心地问道:“首领,您恢复得如何了?我们找到你时,你已经昏了过去。
我跟族中长老们说,你因杀敌动了胎气小产了,又因为战中受了伤,很虚弱。
他们就让人把你安置在这崖洞中先休息两天,等你恢复些后,再开长老会审判……”
“辛吉呢?”辛夷冷冷地问了一声。
辛梓观察了一眼辛夷的神情后,便道:“他还在为族中的事情奔忙。
毕竟大家都刚安置下来,而乾幽谷不能长待,苍黄山已经暴露,巴庸寨也不能再住。
长老们还在商量着族中下一步的打算。”
辛夷知道族中伤亡惨重,战后有众多事务还需要人去操持,而她现在又是个戴罪之身,当下不是与辛吉对峙的时候。
此时,辛夷突然感到一阵疼痛,她额头上又冒出些虚汗。
辛梓又扶着她躺下:“首领,你先好好休息,族中的事情先交给我们吧。”
……
又一日,因为辛吉等人的言说,族中两位长老和部分族人都认定是辛夷将辛氏部首领信物交了出去,并引来的这支敌军。
部中长老在辛吉等人的言辞撺掇下,命人趁辛夷还没有痊愈,给她手脚都戴上了铁镣铐。
因为这些人心中都忌惮辛夷,如果她真有叛族之心,以她全然恢复时的战力,族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当辛吉带着手下众人不断地朝辛夷泼脏水,扣罪名的时候,辛梓在一旁也沉默不语,并不为自己的姐妹辛夷辩解些什么。
这天晚上,辛梓又来到关押辛夷的崖洞边。
她对守卫在洞门口的辛辰道:“阿辰,你先回去吧,我要跟首领好好聊聊。有些话,她也只愿意对我说。”
辛辰知道,辛梓是与辛夷一同长大的好姐妹,辛夷很信任她。
而辛辰自己内心是不愿相信辛夷会背叛辛氏部,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辛梓。
“阿梓,你帮我好好问一问首领,我不相信她会做出引外敌屠戮自己族人的事。”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待辛辰远去后,辛梓慢步走进了洞中。
这洞中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火,在谷风的吹动下,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此刻,辛夷手脚带着沉重的镣铐在草席上盘坐着,她的身影映衬在洞壁上,幽暗又清冷。
辛梓走近,俯视着伤还没有痊愈的辛夷。她叹了口气后,嘴角随即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
辛夷抬眼望向辛梓,那一抹笑意让她后背发寒,这完全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辛梓。
辛夷不安地唤了一声:“阿梓……”
辛梓俯下身用手轻抚着辛夷的脸庞,一脸怜爱地说道:“辛夷,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终于不是高高在上地屹立于人群中了。
不知道姓杨的那位见到你这般模样,是会嫌弃地转身离去,还是一怒之下又带着他手下的兵踏平整座苍黄山?”
“辛梓……连你也背叛了我!”
辛夷眼中带着愤愤不平的恨意,泪水奔涌而出。
因为她就算想过杨卿至会背叛她,也从来没想过与她一同长大的姐妹辛梓会背叛她。
辛梓原本抚摸辛夷脸颊的手,顺势而下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样居高临下扼住辛夷的脖颈,让辛梓从小压抑在心中的愤恨一泄而出。
辛梓的手感受到了辛夷脖颈上剧烈跳动的脉搏,瞬间让她变得兴奋又疯狂。
她瞪大双眼看着辛夷恶狠狠地说道:“辛夷,你可是族中长老公认的我辈翘首。
我知道,以我的资质和能力,不论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你。
族人信任认你,高看你,将首领之权交给了你,即便你怀上了野种也不会对你另着眼色,依然青睐有加!
但是你,辛夷,却辜负了她们的信任,竟然与一个汉家将领私通!”
辛梓看着辛夷痛苦的样子,掐住她脖子的力道也收回了些:“那就不要怪我,为族中除害了!”
辛梓怒视着辛夷充满泪水的双眼,知道她有话想说,便松开了自己的手,又站起了身。
辛夷扶着脖子咳了几声后,抬眼道:“所以,你和辛吉早就串通好了,是你们带着杨卿至的部下来苍黄山屠戮族人的?”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百骷之刑 你真的以为
辛梓冷冷地笑了一声:“怎么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了?
首领, 如果不是你把辛氏部首领信物交给杨卿至,辛吉又怎么顺理成章地把这些人从忠州迎来苍黄山啊?”
而后,辛梓又俯下身去, 在辛夷耳边道:“另外,我可是好心帮了你的辛夷。我可没有跟长老和族人们说, 你顺利生下了那个小杂种。
苗岭的人因地处苗汉边境, 常与汉家人往来, 即便知道那个孩子有一半汉家血脉, 也不会对他冷眼相看, 毕竟他们可以拥立一个汉家人为苗王。
但是对于我们辛氏部来说, 你觉得族人会让一个有着一半汉家血脉的辛氏部后人活下去吗?”
听到这时, 辛夷眼中闪过一道带着杀气的寒光直视着辛梓, 她的脸变得阴冷肃杀, 语气也变得强硬了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辛梓感受到了辛夷眼中的杀意, 她知道即便辛夷现在还没有痊愈且手脚被镣铐束缚,但如果她要起杀念,自己可能也无法顺利逃脱。
辛梓识趣地说道:“你放心,我对那孩子不感兴趣。我又不是孩子爹娘,关心他干什么?”
而后,她又冷眼看向辛夷:“如今族人死伤近半, 百废待兴。
现在能带着族人迁徙到新的家园并担起族中各项事务的人, 只有我。
辛夷, 我可以答应你,履行好首领的职责, 带着剩下的辛氏族人好好重建家园。
毕竟,在这辛氏部,所有人都是我的族人, 但是唯独辛夷你,一直是我的敌人。
如果你不死,我怎么安稳地坐这首领之位,怎么一心带着族人重建家园?”
听言,辛夷苦笑了一声,因为她听出了辛梓的意思,也明白了辛吉和辛梓为什么要背叛她。
辛吉原本就与辛梓更为交好,辛梓从小就有做辛氏部首领的志向。奈何同辈人中竟然遇到了辛夷这样一骑绝尘不可战胜的对手。
辛夷这才意识到,原来人的欲望这样可怕,她曾经认为自己看人很准,却没想到这两个与她朝夕相处的人,她都看不透……
辛梓见辛夷情绪缓和了些,便又开口道:“明天长老会,四位长老会来这里审判你的罪行。
辛夷,你只需要认下所有罪名,领受百骷之刑,我和辛吉会好好照看剩下的族人,重振辛氏部。”
辛夷深吸了口气,闭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见辛夷并不答话,辛梓不明白她是否还有其他顾及或者牵挂,所以不愿赴死。
于是,辛梓试探性地问道:“你应该是还想知道杨卿至的事吧?”
这时,辛夷又睁眼看向辛梓。
辛梓笑了笑,并摇头道:“辛吉在忠州城中留宿了一些日子,倒是打听了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那忠州杨府上下原本挂着白绫办着丧事,不过,要不了多久,那里又会挂上红绸办起喜事了。
辛吉说,杨家的人商谈了一门政治亲事,对象是尚书府家的千金。
而那杨家长子早就有了妻儿,次子杨卿至尚未婚配。
所以辛夷,你猜这门亲事又是给谁谈的呢?”
听言,辛夷感到一阵刻骨的阵痛,如万箭穿心一般。
辛梓用右手勾起了辛夷的脸,看着她布满泪水的双眼,啧啧叹了几声。
“辛夷,他不在你们约定之期回来,就已经说明很多事情了。你真的以为他会为你而叛离整个杨门吗?
就算你是这山岭之花,但那可是尚书府家的千金,对他们杨门的政治加持,在朝中地位的巩固,是你远不能及的。
你和你的孩子于他而言,只会是整个杨家的拖累!”
辛梓的话,如一把把利剑不断刺入辛夷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辛梓松开了手后,辛夷便无力地瘫坐在了草席上。
这时,辛梓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刀和一个木盒,朝辛夷的肩膀上狠狠划去一刀。
那原本要恢复的伤口,又涌出了鲜血。
辛梓便用那木盒接下了辛夷的血液,而后,又将刀和木盒收入了怀中。
而辛夷面对这样的刺伤,已经浑然不觉。
因为接二连三的友人的背叛,母子的分离,爱人的失约,每一件事都比这锋利的刀伤让她感到更加疼痛……
看着面无表情的辛夷,辛梓知道她此刻内心已经崩溃,心如死灰。
辛梓冷笑了一声,道:“这一切的错,源于你的仁慈,没在第一时间杀掉一个敌军将领。这一切,你自己受着吧!”
直到辛梓远去,辛夷依然无声地流着泪水。
黑暗层层地将她包裹,她感到自己好似深陷入了泥潭之中,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并且越陷越深。
而那两岸的人,不论她的族人,还是她信任的朋友以及爱人,都冷眼地看着深陷泥沼的她。
他们不但袖手旁观,还都向她放去一支支冷箭,每一箭都稳稳地射在她的心口……
……
第二日,四位辛氏部的长老来到崖洞中审判辛夷的罪行。
辛夷冷冷地看着围着她的众人,辛吉等人不断地朝她泼脏水,那身后的人众也不加判断地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辛夷也不做任何辩解,她冷笑了一声,因为她觉得围着她的所有人,都有些可笑,而她自己,则更可笑……
因为即将入冬,辛氏部必须尽快迁移出乾幽谷,赶去新的家园。
不然等到寒冬时,山中行路,带着几百人众,会困难重重。
在辛氏部将迁徙的那天,四大长老推举辛梓为新一任首领,并由她和巫师辛吉主持了辛夷的行刑之事。
部分族人将辛夷带到了乾幽谷外的百骷台。
那日,辛夷认下了所有罪行,却唯独不认与汉家人相爱的错。
百骷台上,辛夷让人解开了束缚了她手脚的镣铐。
“帮我解开吧,我不想赴死还带着这么沉重的枷锁。”
辛梓点了点头,她手下的人便帮辛夷解开了枷锁。
辛夷便自己一步步朝着那百骷台走去。
一旁的刑司则念着刑辞:“辛氏部罪人女夷,疏于守境之责,私自向外族人留下首领信物,并引敌军入苍黄山屠戮辛氏族人,叛离辛氏部,造成族中近半数伤亡,罪不可恕,行百骷之刑!”
辛夷来到百骷台,崖底吹来的谷风拂动着她的衣襟和头发。
她回头望着万树枯落,百草凋敝的苍黄山,就如她已如死灰的内心,不论对故园,还是对这人间,眼中已不再有留念……
她释然地笑了笑,心中念道:“杨卿至,我认下了所有罪行,却唯独不愿承认与你这个汉家人相爱是过错,念卿的出生,也不是错。
我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我也已经没有力气再等下去了,去等那个自以为是、虚无缥缈的答案。
你所许诺的那个山花烂漫的人间,我也无缘再去相赴。
如果你以后还会回来,那这世间的盛景,就让你和念卿替我去看看吧……”
随后,辛夷闭上了双眼,毫不犹疑地朝崖边飞步而去。
而跳下山崖的那一刻,辛夷也和当初杨卿至落入飞雄崖时一样,都这般坦然又释然。
那围观的众人都不可置信于辛夷就这样决绝地跳下了百骷台,还以为会有人不断押解,强行地将她推下行刑。
人群中的辛梓见辛夷跳下百骷台后,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
吾时立将辛念卿带回五蠹岭后,也并没有多加照看,一想到他是杨卿至的儿子,恨不能立马将他掐死在襁褓之中。
但孩子的母亲辛夷于他有救命之恩,而且自己还被辛夷下了“共生”,便又无可奈何,他便将照料孩子的事都交给了自己亲信风无疾。
吾时立也很苦恼于“共生”术的事,因为他不知道“共生”是只有下蛊法而没有解法,还是辛夷故意没有把解蛊之法教给他。
一想到这,吾时立则觉得更加郁闷,明明自己已经达到目的,但却还是受制于人……
吾今卓与妻子禾苏,吾竟秋与丈夫冷澄川四人听说大哥吾时立带回了一个孩子,便纷纷好奇地去到五蠹岭议事堂,准备看望那个被带回的孩子。
吾时立正在桌案前翻阅着书本,风无疾则在堂下抱着辛念卿,哄着襁褓中的他。
吾今卓四人到了后,都凑上前好奇地看着襁褓中的辛念卿,觉得这小孩的面容实在可爱。
吾竟秋轻抚了辛念卿的脸蛋后,好奇地问道:“大哥,这孩子你从哪带回来的啊?孩子父母呢?”
“大哥,你不会就是这孩子的阿爹吧?”吾今卓也好奇地追问着。
“瞎说了二哥!”吾竟秋语气非常坚定,“这孩子长这么周正,要是大哥的孩子,那孩子阿娘得美若天仙才能让这孩子长这么俊吧?”
屋内人七嘴八舌地交流着,桌案上的吾时立只冷冷地回了几句:“这孩子是我在苍黄山的战火中救下的,叫念卿。
孩子的阿娘亲手把他交给我,希望我能将他抚养成人,让他平安长大。我只是顺手做件好事。”
“辛氏部常年居于深山之中,怎么会有战火?”吾今卓感到很是惊讶。
吾竞秋也震惊地问:“听闻辛氏部的首领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女子,她做首领这些年,辛氏部几乎没有波及到她们族内的战乱啊?”
风无疾听着几人的讨论,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脑中浮现着辛夷跳下百骷台的画面,眼神中充斥着落寞……
随着一声婴孩的叫喊声,风无疾眼中又变得明亮起来,他惊喜地看着怀中的辛念卿:“念卿睁眼了!孩子终于可以睁开双眼了!”
风无疾兴冲冲地将辛念卿抱到了吾时立面前。
当吾时立看到辛念卿的双眼时,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吾时立不可思议地看向辛念卿,并不自觉地伸手去抚了一下孩子的面颊,而后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第一次将辛念卿轻柔地揽入怀抱中细细地端详起来。
见辛念卿睁大双眼对自己笑着,吾时立眼角也挂起了一抹笑意。
因为辛念卿的这双眼眸,与他母亲辛夷的一模一样,都是那样如珀澄澈而明媚,只需一眼,便能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心生怨怼 “这就是我
听风无疾说孩子睁眼了, 吾今卓四人也好奇地凑向前,仔细地看着辛念卿。
禾苏也不由地感慨道:“这孩子的眼睛可真漂亮!”
“卿儿?”吾时立轻声唤着襁褓中的辛念卿。
而辛念卿听见吾时立的声音,也带着天真的笑意看着他。
“念卿笑了, 这笑起来也太可爱了吧!”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喜地感叹着。
吾今卓继续道:“大哥,念卿也太懂事了。你看他还这么小, 就不哭不闹地, 会讨大人开心呢!
你就好好养着他, 以后没准会是你的左膀右臂。”
听到这时, 吾时立若有所思, 他想着虎父尚无犬子, 而辛念卿的父亲是南疆靖边将军, 母亲也是辛氏部首领, 这个孩子的资质不会差到哪去。
如果好好培养, 确实可以帮助他成就一番事业。
想到这里, 吾时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会心一笑,对众人说:“念卿从出生起就无父无母了。既然我收下了他,我会把他当亲生儿子培养。
他就是我吾时立的长子,我会让他成长为苗岭一等一的勇士!”
吾时立又满脸笑意地看向自己的弟弟和妹妹:“二弟,小妹, 对不住了, 这下一辈的老大, 还是我这边的。
至于这下一辈的老二和老三是谁,还得看弟妹和妹夫的努力了!”
这时, 吾今卓将禾苏揽入怀中,语气坚定地说道:“那我和阿苏争取明年给家里添个老二,老三靠小妹和澄川妹夫了。你俩可别跟我们争老二的位置啊!”
听言, 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
乾幽谷中,辛氏部处理完辛夷的事后,便在辛梓的带领下开始往新的家园迁徙。
辛梓安排辛辰与辛娆两兄妹带队开路,她自己与辛吉负责断后。
当大部队都离开乾幽谷时,辛吉也顺势跟了上去,但却被辛梓叫住了。
“阿吉,我觉得你并不适合跟着族人迁徙。”
“啊?”辛吉露出了惶恐的神情,“首领您这是什么话呀?我是辛氏部的人,当然得跟着族人一起迁徙。”
辛梓冷冷地笑了笑,面无波澜地说道:“这次辛夷认罪受罚,你清楚地知道她是受了你的污蔑的,那群人其实是你擅自带他们入的苍黄山。
我能保证不把这事说出去,但是不能保证,这些事就真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如果有人揭露了你,即便你可以辩解说是我指使的你。
但我现在是族中首领,而你只是小小的一个巫师,他们会相信你的话吗?
即便他们心里相信你的话,但是辛夷已经被处死,他们也不会承认自己杀错了人。
他们会将错就错,相信他们选出的新首领。那时,你觉得我会保住你性命吗?”
辛吉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原本以为,以他与辛梓的交情,等帮助辛梓坐上首领之位,就能跟着辛梓过好日子。
但是辛梓却为了不让辛吉暴露她的险恶手段,便想将辛吉赶出辛氏部。
辛吉看着辛梓阴冷的面容,心里瞬间发颤。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不乖乖撤离辛氏部,可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便也顺着辛梓的心意,问道:“那首领,我现在该去哪?”
“你不是对忠州挺熟了吗?”辛梓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你可以去那里生活,凭借你这一身巫蛊之术,还是可以维持自己的生计。”
此时的辛吉满心的悔恨,但也来不及发泄,只想赶紧逃命。
她对辛梓行了礼:“谢谢首领指点。以后辛氏部的事,还得您多操劳,小的就帮不了您了。”
辛梓点了点头,淡淡地对辛吉说了声:“去吧。”
而后,辛吉便跟亡命之徒似的,转身朝忠州的方向飞奔而去。
虽然辛梓心中并不在乎辛吉,但是却念在与他一同长大的情义,并没有选择直接杀人灭口,而是在事成之后,放了他一条生路,这已是辛梓对他最大的仁慈。
辛氏部几百族人一同在朝新家园迁徙,战火后的巴庸寨已成为一片废墟。
乾幽谷百骷台下的皑皑白骨,长留于此地,不会再有辛氏部要处罚的犯人被推下这山谷。
也如往常,不会有人为那崖下的长眠之人收拾尸身,那崖下之人没有一处遗骨的藏身之地与灵魂的安放之所……
……
山海堂中,玄漓见辛念卿陷入了沉思,便轻唤了他一声。
“念卿?这次澜西的千结阵,有帮到你吗?”
“嗯。”辛念卿点了点头,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便与长歌、玄漓诉说着他在千结阵中看到的事情。
讲到他父母飞雄崖一别时,他几乎哽咽。
特别是后来他母亲含冤被族规处死,而他父亲却依然不知所踪时,他的心中燃起了一股恨意,几乎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他为什么不回去?他不是答应了我阿娘半年之内一定会再回苍黄山吗?”
辛念卿愤恨地说着话,并含泪看向玄漓:“阿伯,您不是说我卿至阿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吗?他为什么要辜负我阿娘?
我阿娘那么爱他,到赴死的时候,都不相信他会背叛自己,可他却忘了自己的承诺……”
说到这时,辛念卿想到自己母亲的遭遇,让他心如刀绞,眼中泪水不断滑落。
他苦笑着说道:“我阿娘有身孕时,他不在身边;我阿娘生产时,他也不在;我阿娘含冤赴死时,他也没来相救。
原来,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生父……
可笑的是,我所憎恨的养父,竟然确确实实是在我阿娘生产,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
我卿至阿爹只像个过客一样,短暂地出现在我阿娘身边几个月,却将我阿娘一生都困住了……”
见辛念卿又陷入了痛苦之中,长歌赶紧安慰道:“辛念卿,你看开些,这样的结果肯定是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
玄漓知道辛念卿此时内心充满了对杨卿至的不满与怨恨,以至于这其间的诸多可疑之处辛念卿也来不及去思考。
玄漓尽可能地顺着辛念卿的情绪开解并安慰他:“念卿,就你方才跟我们说的这些来看,卿至他确实失约了。
那你觉得你阿爹爱你阿娘吗?他为什么没有回去,你心里有答案吗?”
辛念卿想到他阿娘与阿爹在苍黄山相爱的那段时间,心情又稍微平复了些。
“他们在苍黄山的那段时间,我阿娘肯定是很爱他的,但是我卿至阿爹他……
我不明白他对我阿娘的情义,是否只是出于他在无助时受惠于我阿娘而生出的感激之情,亦或是,只是一个男子一时的冲动。
他如果真的深爱我阿娘,就算有千难万险,他也应该克服重重险阻而回去!”
“念卿,我明白你现在内心的困苦。”玄漓看向辛念卿,“但是你不必去怀疑你父母间相互的情义。
辛夷和卿至都是很有主见且重真情的人,他们之间但凡有一个不那么爱对方,也就不会有你。”
听言,辛念卿内心也得到了一丝抚慰,他回想着他父亲为何会离开苍黄山。
“在苍黄山的那段时间,他应该是很爱我阿娘的。但是他没有如约回去,可能是被忠州的事困住了。
听辛梓说,杨家给他谋了一份政治联姻,所以他是娶了尚书府的女儿,而抛弃了我阿娘和我吧?”
听言,玄漓缓缓地摇了摇头,并放下手中茶杯,望向辛念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念卿,以我对卿至的了解,他不会这么做。
杨家是否与尚书府联姻了?我确实不知。而尚书府远在北方充州,要确定这件事,可能就得去一趟京城南边的充州。
奉卿军的士兵为什么会携带辛氏部首领的信物出现在苍黄山并屠戮辛氏部族人?当年奉卿军钟灵一战之后,又是何时因为何种原因暗中被解散了?
这是这件事最大疑点,这之中还有诸多要抽丝剥茧的地方。”
玄漓的一番话,让辛念卿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玄漓提到的北方充州,近邻大徵京城,而他一生至此都没走出过武陵山地,想到遥在北边的充州,觉得实在太过遥远。
而那朝局的风诡云涌,权力网络中的千丝万缕,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太多。
他一介山地的普通苗民,也许用尽自己一生的时间,都触碰不到这张网的边缘,也找不到这其中的真相。
这让辛念卿内心生起一阵无力感……
辛念卿摇了摇头:“阿伯,这件事远比我想象中难太多。但至少我知道了我阿娘的生平。
这件事我能查到哪,那是以后的事。而我现在,很想去一趟乾幽谷,我想去祭奠我阿娘……”
“念卿,苍黄山原本就很凶险,乾幽谷更是苍黄山腹地。加上现在是寒冬时候,那里只可能更加凶险。你实在想去,要不开春后再去?”玄漓劝说着辛念卿。
长歌也接话道:“对呀辛念卿,你是去祭奠娘亲的,等开春选个吉日再去?”
辛念卿知道玄漓和长歌都是真心为他的安全考虑,便也答应在开春后再去苍黄山。
……
除夕前的曲州城中,羽渡准备回五蠹岭与吾羡钰吃团年饭。
此时街市上的商贩已经收摊,较少有人出行。
当她骑马路过曲州街市时,玉满楼的歌妓诗越焦急地冲到她的马前喊道:“羽将军,求您救救我的姐妹阿雅!”
羽渡顺着诗越指的方向看去,听见街角传来一个姑娘无助且惊恐的哭喊声,她便立刻策马而去,只见街头转角的僻静巷子里,一个叫皮鲁的混子正准备侵犯阿雅。
见状,羽渡即刻飞身下马,将皮鲁一脚踹出十步之远后,她又旋即取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覆盖在阿雅的身上。
皮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一时喘不过气来,他仰面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后,嘴中骂道:“是哪个狗日的……”
原本准备破口大骂的皮鲁起身见是曲州守城主将羽渡,便又立刻收回了脏话,吞吞吐吐地说道:“羽……羽将军……”
羽渡原本蹲守在阿雅身旁,见诗越来到阿雅身边后,她便起身怒视着皮鲁,厉声道:“你这狗日的在干什么!”
“羽将军,这阿雅是我今天点的歌妓。”皮鲁依然坐在地上,羽渡方才一脚的劲道踹得他一时半会儿起不了身。
他心虚地看着羽渡:“我付钱了的,这妓女不就是应该给男人睡的吗?”
听言,羽渡已面若寒冰,眼中全是掩盖不住的怒气。
她知道玉满楼中的歌妓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羽渡右手按住刀鞘,一步步逼近皮鲁,而后在他身旁蹲下,冷冷地说了一句:“那你,也应该去伺候宫里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寒芒闪过,那命根直接被羽渡的长刀斩断,皮鲁瞬间发出惊恐的惨叫,引得原本已经归家的百姓纷纷出门围观这街角的情况……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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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雪中破境 “那就以其
曲州城中一些围观的男子看着现场的情况, 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也太狠了吧,都断子绝孙了……”
那些刺耳的议论之声传入羽渡耳中时,她怒不可遏地起身站立, 握着手中刀朝那群人大喊道:“有谁不服?给我站出来!”
这让围观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不一会儿,曲疏狂便朝这边赶来。
当曲疏狂穿过人群时, 见羽渡愤怒地握着带血的长刀与众人对峙着。
这让他为之一惊, 因他与羽渡相识以来, 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怒目切齿的模样。
曲疏狂看了下哀嚎的皮鲁, 又看了眼羽渡身后惊魂未定哭泣着的阿雅, 便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百姓, 以严肃的语气说道:“来人, 将游民皮鲁驱逐出曲州城!”
两个侍卫将皮鲁拖走时, 曲疏狂怒视着他, 而后继续对城中百姓喊话:“曲州百姓当以此为戒!
从今往后, 有胆敢违背女子意愿行侵犯之事者,一并逐出城,不得再踏入曲州半步!”
听到这个判决,羽渡才松了口气,她缓缓地收起刀,对曲疏狂道:“走吧曲城主, 该赶路了, 羡钰领主还在岭中等着我们。”
……
五蠹岭中, 除夕的早晨,吾羡钰推门而出。
见整个山岭都银装素裹, 且有朝霞洒落在雪地上,发出明媚的暖光,她便兴奋地拿起北辰枪跑入雪地中, 练起了枪法。
赶回岭中的羽渡听见院中吾羡钰练枪的声响,便迅速赶去,在不远处观看着吾羡钰练武。
大雪初晴,身着红衣的吾羡钰在白雪皑皑的山间乘兴而舞枪,如同白茫茫天地间一团炽热的焰火。
素白的地面随着她的步伐,被划出优美的图案。枪刃灵巧地翻转着,撩起满树的白雪,她所在的一方天地如晴空万里而飘雪。
在她收枪一瞬,万籁俱寂,那飘飞的白雪也停止在半空,直到吾羡钰仰面伸出左手去感受那飞落的雪花时,空中的白雪才渐渐飘落。
那晶莹剔透的雪花透过晨光,化为点点光辉,如梦似幻地轻划过吾羡钰的指尖。
晨光散落在吾羡钰的周身,她微闭着双眼,感受着这冬日暖阳,山间清风,人间飞雪……
在“雪停”的那一刻,吾羡钰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振奋地看着自己周遭白雪掩盖大地的景象,口中念道:“天地亦不以全貌示人,我又何必去强求其‘全’?半部,也可以有半部的修习之法。
既然这内功功法只有半部存世,那就以其‘半’而成其半部之‘全’!”
而后,吾羡钰又调动起全身内力,再次舞起手中的北辰枪。
而这一次,不论吾羡钰舞枪的速度还是力量,都远比平日胜出好几倍。
在一旁观看的羽渡,也惊讶于吾羡钰这次的招式与步伐,她感受到吾羡钰枪中所蕴含的极大力量,但却感受不到这极限究竟在哪。
当吾羡钰再次调息收枪时,她感受到浑身经络有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她知道自己终于突破了那半部内功的束缚,打破了困扰她多时的瓶颈……
见吾羡钰收枪,羽渡才朝她兴奋地招手:“领主!我回来了!”
“阿渡!”吾羡钰也兴冲冲地走了上前,“你终于回来了,疏狂阿弟应该也到了吧?”
“嗯。大家都到了!”
……
众人齐聚到五蠹岭的厨房中,用完早餐后,便一同操办起了当日的年夜饭,大家你来我往,有说有笑,各自手上的活忙个不停,嘴中的话也唠个不停,厨房中充斥着欢声笑语。
晚饭时,吾羡钰在院中置办了一个简单的长桌宴,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热气腾腾,并在桌下升起了炭火取暖。
长桌宴上,吾羡钰注意到曲疏狂总是会往羽渡的碗中夹菜,言语间对羽渡多有关心,并且羽渡也并不排斥,吾羡钰便会心一笑。
吾羡钰问道:“疏狂阿弟,这几月适应得如何?曲州城中的百姓都还安好?”
“多谢羡钰姐姐关心,一切都好。”
曲疏狂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答着话:“有五蠹岭的照拂,还有羽渡姐和忍冬哥的轮值驻守,曲州目前都还安好。
西南山地的九岭十八溪峒在凤翔宣抚司的管辖下,也整体安定。
只是西南五城的其他几城,今年都不好过。
南疆盐马鉴加重了今年的赋税并提前征收了明年的税款,以至好多老百姓连年夜饭都置办不起。
特别是忠州,原本它就是盐税重地,但是城中无主多年,没有人能为百姓做主,城中百姓有苦难言。
加上年关遇暴雪,城中有几百人冻死街头……”
说到这时,曲疏狂的语气变得沉重了起来。
吾羡钰皱起了眉头:“一场暴雪都会死这么多人……”
曲疏狂叹了口气,道:“解眉山庄覆灭后,我们曲州已经自顾不暇。对于忠州来的难民,我们也只能尽可能地收留。”
“曲州能接济忠州的难民,已经很好了。”吾羡钰往远处望了望,“曲庄主去了之后,程千凡有到曲州吊唁过吗?”
曲疏狂摇头道:“千凡哥哥没有来过,就寄来了一封书信和吊唁之物。
凤翔宣抚司现在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千凡哥哥他根本抽不出身离开府中。
宣抚司内有两股力量在暗中相争,支持千凡哥哥的力量较小,这之中的多数是跟随老宣抚使的亲信。
而程千寻则掌管了宣抚司的兵权,愿追随他的人很多。
我觉得千凡哥哥现在的处境有些危险,虽然他的对手是自己的亲弟弟,但如果他不能在这场博弈中胜出,我怕他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程千凡我不太了解,凤翔宣抚司内听得更多的是程千寻的名号。
虽然程千寻的个人能力很强,但我总觉得他这人功利心极重,不像善类。”吾羡钰顺口说着。
“我哥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还专门提醒过千凡哥哥要多小心他的弟弟程千寻。”曲疏狂有些惊讶于吾羡钰会和哥哥曲晚舟有同样的判断。
听到曲疏狂提到好友曲晚舟,吾羡钰心中又泛起一阵隐痛,对于程千凡没能按时出兵增援曲州的事,她也一直耿耿于怀……
吾羡钰继续道:“要不是因为上次解眉山庄发出求助信,而程千凡没有按时出兵相助,年关时我作为一岭之主,也该亲自去登程家府门一趟。
不过,现在宣抚司内情复杂,在下一任宣抚使还没确认下来前,还是不要么然前往了。”
曲疏狂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落寞,他勉强地笑了笑:“大家各自都有难处,我也没有怪过千凡哥哥。
对于我哥的牺牲,他也很伤心。听宣抚司徐叔说,千凡哥哥知道我哥去世后,伤心得病了三天……”
“那他也还算是有情有义的人。”
这天,众人吃完年夜饭后,便又回到了各自驻守的岗位上,以确保五蠹岭与曲州城中的百姓可以平安地过个好年。
……
年后正月初三时,岭中传来急讯,说是有五蠹岭的苗民到忠州城附近作乱,城中百姓惶恐不安。
吾羡钰听说是自家山岭中的人跑去出作乱,感到很是疑惑。
为了解实情,吾羡钰便带着手下一百将士往忠州赶去。
来到城外,忠州城已大门紧闭,城中都人心惶惶,因为最近两天有一个男子驱遣着山中的众多野狼往城中去,忠州百姓只有躲入家中将门窗紧闭。
而城南“三大家”也各自派出了手下人众,为忠州百姓抵御这狼少年入城。
吾羡钰赶到城外时,是傍晚将夜时分,发现忠州虽然城门紧闭,但城外并没有作乱的人。
城墙上,田书章见吾羡钰率兵而至,便朝她打了招呼:“羡钰领主,好久不见!有你们,应该就能制住那个狼少年!”
“你觉得她是来帮我们的?”玄黎门门主黎君正警惕地看着城下的吾羡钰,“这狼少年就是他们岭中的苗民,他们怕不是一伙的!
她是想趁忠州之危率兵入城做这忠州之主吧!”
听言,吾羡钰回话道:“我虽出生于忠州,但我无意于忠州。
此次前来,就是想确认作乱之人是不是我岭中的。如果真是我岭中之人为祸忠州,我自会收拾他!
如果不是我岭中的,我顺手帮忠州解此危机,也不是什么难事。”
邵习武馆馆主邵荀鹤仔细打量了一遍吾羡钰,便对其他两人说:“这吾羡钰和那狼少年应该不是一伙的。她身为领主,管好自己岭中百姓是她的职责。”
“怎么?老邵你要放她入城?她手下可是带了兵的!”黎君正有些恼怒。
“哦?不放她进来,你觉得凭我们几个,她若想要攻城,我们守得住吗?”邵荀鹤瞟了一眼田书章,“我想这一点,田老板应该比我体会更深。”
田书章想起之前在酒馆中宴请吾羡钰时的场景,后背又不自觉地冒起冷汗:“确实如此。那……”
正当众人犹豫要不要放吾羡钰入忠州城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绵长的哨声,城外山林中的树木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吾羡钰意识到有敌众出没,便立刻命手下士兵戒备。
不一会儿,山林中窜出了十几匹野狼,而那领头的却不是狼,是一个像狼一样也用四肢奔跑的人。
吾羡钰便立刻下令:“点火!”
于是手下士兵便井然有序地点燃先前准备好的火把,并迅速利落地在吾羡钰之前一字排开,站好了迎战队形。
那群狼见城下人高举的柴火,心中有所忌惮。但领头的人却不怕那火光依然朝城楼方向冲去。
因“头狼”不退,众狼群也不敢退,也跟着继续往城楼方向飞奔而去。
吾羡钰眼看着狼群朝城下奔来,在心中默算着距离。
在狼群进入她预计范围后,她迅速扯下自己披风,朝火把方向一甩,掀起一阵风。又借着内力以北辰枪助力挥出一阵狂风。
那排列的火把,在这股内力之下,变成了一道朝狼群蔓延而去的火瀑,忠州城外在这一阵火瀑之下被照亮了起来,如晚霞照耀一般。
狼群被这一阵火瀑逼得后退,但依然盯着城楼盘桓着踱步。
这火瀑也点燃了城外道路上的枯枝野草,火势逐渐蔓延开来。
吾羡钰顺势以北辰枪在城下划出一道隔火线。
她看着那领头的人,以苗家语喊道:“你是哪的人?为什么要带着狼群到忠州作乱?”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狼王之乱 “有种的就
那狼群中领头的人, 蓬头垢面,头发随意散乱,身上穿着的也是各种兽皮简单做成的遮体衣裳。
他那双眼却如野狼一般犀利, 紧紧地盯着吾羡钰,朝着她呲牙咧嘴, 并不答话。
此时, 城楼上的人看得心惊动魄, 完全没想有想到吾羡钰和她手下的士兵直面群狼攻击时能反应这么迅速, 并在一瞬间压制狼群的进攻。
吾羡钰猜这狼少年可能听不懂人话, 见火势将尽, 便也没有耐心继续问下去, 于是策马直奔那狼少年而去, 想迅速捉拿他。
而这狼少年的动作却敏捷异常, 好几次都躲过了吾羡钰的攻击。
在几次交锋中, 吾羡钰发现这少年特别在意自己的胸怀,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护在怀中。
城楼下的士兵见那少年唤群狼围攻吾羡钰,便迅速搭弓上箭,将沾有燃油的箭点燃朝狼群射去。
那狼少年见有狼被飞来的火箭射中,便分了神,想让它们赶紧退入山林。
而吾羡钰则在他分神的瞬间, 挥出长枪进行连续进攻, 压制住了这狼少年。
这时, 狼少年吹响了口哨,让其余狼群迅速撤退。
当他看见那倒地的两只狼时, 眼中满是红血丝,心中瞬间燃起一道怒火,又咬着牙想反扑骑在马上的吾羡钰。
吾羡钰顺势让那少年将她飞扑下马。
两人还在半空之时, 吾羡钰便迅速牵制住那少年的双手并借力绕到这少年身后,在落地的瞬间将那少年按压在地。
这少年知道自己再无还手之力,便抬眼看着忠州城楼,变得狂躁了起来。
吾羡钰也继续发力压制着这少年,又询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何要带狼群到忠州作乱?”
那少年完全不管吾羡钰的问话,依然狂乱地挣扎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他眼中开始溢满泪水,抽泣了起来。
他口中不断地念着:“麟姑,麟姑……”
听着少年开口说话,吾羡钰有些惊讶,但看他奋不顾身地想往忠州城中去,便问:“你是想去忠州城中找麟姑对吗?”
那少年依然抽泣着,但听见吾羡钰口中念了声“麟姑”,便开始不停地点头。
吾羡钰将这少年的双手反绑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他。
虽然他现在跟个野人一般,但透过那满是污垢的脸庞,却发现这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
吾羡钰猜测她之所以没在岭中没见过这少年,可能因为他从小就是在狼群中长大的,不是岭中村民。
他可能不太会说人话,但他现在很想做的事情,就是去忠州城找一个叫麟姑的人。
于是,吾羡钰便对城楼喊话:“忠州城中有叫麟姑的人吗?”
城上的人仔细想了想后,回道:“城南是有一个叫麟姑的妇女。”
听言,吾羡钰便带着那狼少年来到城下,城南“三大家”的家主见那少年完全被制服了,才开了城门到城下面见吾羡钰。
吾羡钰直接对众人道:“这狼少年想去忠州城中找麟姑,他现在已经被我制住了,就让他进城去见见麟姑吧。”
“这……”几人犹豫着。
吾羡钰知道这几人心中的顾虑,便道:“那就让麟姑出城来见他。”
而后,三位家主派人去找麟姑,得来的却是麟姑出不了城的消息。
麟姑是城南的一个普通百姓,家境贫寒,家中丈夫常年随军在外,只有麟姑在家中照顾快满周岁的儿子。
今年暴雪受灾,加上沉重的苛捐杂税,家中揭不开锅,她只有上街讨饭,但只能要到些粥水。她将所有的口食都留给了小儿,自己却快饿死……
得知情况后,吾羡钰皱起了眉头,对三位家主道:“我带这少年进城去见见麟姑吧。你们放心,有我在,他掀不起什么波澜。
我手下的将士也会保证城中安危,护好城中百姓。”
三人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吾羡钰的要求,便让她带着手下的士兵领着那少年朝麟姑家而去。
城南路上,聚集着诸多无家可归的难民和灾民,在风雪天气里,却依然衣衫单薄地和众人挤在城墙的角落里取暖。
吾羡钰见那一路的受难人众,心中也难抑同情怜悯。
围观的众人里,有些认出了跟随在吾羡钰身后的女兵中有思南酒馆的姑娘,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思南酒馆中的歌舞妓怎么去做女兵了?”
“还真是她们!没想到妓女也还有这样风光的时候啊?”
……
这时,一个妇女接话道:“怎么啦?你们酸不溜秋地叨叨些什么?刚刚你们也看到了,狼群进攻忠州城的时候她们可是镇守在城门外的人!
有种的你们也上啊,别只会在这里磨嘴皮!”
吾羡钰将那狼少年带到麟姑的家门外,却发现那根本不像一个家,家徒四壁都没法形容那家中的贫寒模样。
麟姑虚弱地躺在破旧的床上,身旁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儿。
见状,那狼少年迅速挣开吾羡钰的束缚飞扑到麟姑的床边,他慌乱地嗅着麟姑,并用自己的头不断地蹭着麟姑的头,想要叫醒她。
见麟姑没有立刻醒来,这狼少年便发出了哭泣的呜咽声。
麟姑察觉到有人在她身旁,才努力地睁开眼,发现是那个她曾在山中救助过的少年。
她其实也没有为这个少年做过什么,没有收养他给他一个家,也没有教他说人话,只是有一年大雪满山从五蠹岭路过时,见着山野中的孩子可怜,给他送了几个肉包。
而后,每年这个时候,只要她家中还有剩余的干粮,就会在曾经碰见他的地方放上些口粮。麟姑知道,这少年每年都会在那等她。
但是今年,家中受雪灾,加上苛捐杂税,而丈夫在外也没有银钱往家中寄回,麟姑家就成了这次忠州的灾民,挺不过这个寒冬……
麟姑见狼少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便抚摸着他的头,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声如游丝地说着:“孩子,你怎么来啦?
今年家中实在难过,没有多的口粮可以送给你了,对不起……”
话音刚落,麟姑便在狼少年和自己儿子的哭泣声中撒手人寰。
这少年听见麟姑的声音后,瞬间泪水狂乱,他从怀中取出几块生野猪肉,想让麟姑收下,口中也咿咿呀呀地念叨着那些不成人话的话语,心急如焚。
但是,即便这狼少年怎么呼唤,麟姑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时,吾羡钰才明白,那狼少年一直护在怀中的东西,是他从山中给麟姑一家带的口粮……
吾羡钰叹了口气,于心不忍地走到狼少年身边,道:“麟姑死了,她吃不了你给她带来的肉了。回山中去吧。”
听到“死”字,这少年愣了一愣,口中跟着念了几遍:“死,死……”
一遍比一遍悲愤。
他看着不论怎么呼唤都醒不来的麟姑,可能渐渐明白了“死”的含义。
他意识到那在他记忆中,唯一一个关心他给过他温暖的人,那个比狼更像他的同类,这次睡去之后再也不会睁开双眼了……
当这少年顿了顿,再次字正腔圆地念出那个“死”字时,内心悲痛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他突然转身朝吾羡钰飞扑而去。
吾羡钰也迅速反应过来,顺势退到房外,按住了腰间朴刀,并马上下令:“列队!”
于是,吾羡钰手下一百将士迅速冲到房外将狼少年团团围住。
当城南“三大家”家主刚反应过来并下令让手下人准备抵御狼少年的反攻时,吾羡钰的兵早已经列阵完毕。
那少年看着团团围住他的人,紧紧地咬着牙,眼中满是血丝。
他本能地发泄着心中的情绪,在环视了一圈围攻他的人后,近乎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一声:“死!”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没多久,忠州城外的山林传来阵阵群狼的嚎叫声,在忠州城上空不断回荡着。
思晴焦急地喊道:“领主,他好像把整个山林的狼都唤来了!”
听着这阵阵狼嚎,吾羡钰转身朝身后百姓喊话:“所有人躲入房中,紧闭门窗,不要出门,准备火把,驱赶狼群!”
听见吾羡钰喊话,城中百姓都迅速躲入房中。
吾羡钰盯着发狂的狼少年,她知道,他这次下的是死命,即便再次制服他,那些受了死命的狼群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冲入忠州城中。
忠州城外,一波接一波的狼群往城墙冲去。这些狼也聪明地学会了“搭人梯”,一点点地往城墙上攀爬跳跃。不一会儿,忠州城外已汇聚了一片乌泱泱的狼群……
吾羡钰与这狼少年再次正面交锋,在失控的状态下,他的攻击速度和力度远比城外时厉害。
而那一百士兵将吾羡钰与狼少年围住,以身体搭起人墙,控制这狼少年的行动范围。
并且人墙每间隔一人便转身面对四周城墙,搭弓上箭随时准备射杀将越墙入城的野狼……
与狼少年对峙周旋几轮后,吾羡钰花费了些力气又将他制住了。但那些狼群却不断地聚集在忠州城外,准备翻越城墙攻击城内的人。
五蠹岭的士兵和“三大家”手下的人紧紧地盯着四周城墙,一旦有狼冒头,便迅速射击。
但人的速度远不及狼的动作敏捷,越来越多的狼翻越城墙并躲过众人的射杀朝他们飞扑而去。
见形势越发紧急,吾羡钰对那狼少年大喊:“快停下!麟姑不是忠州城的人害死的,他们不是你的仇人!”
但那少年丝毫听不进去,依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情绪,狼群也还在不断地攻击着城中的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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