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会舍不得我吗？
春见淡竹看了看日向翔阳, 又转头看了看影山飞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只想说你们俩都多少有点毛病。
但他不能, 他只能用毫无波澜甚至带点破罐子破摔味道的语气道：“我选中间。”
气氛骤然凝固。
日向翔阳：“……欸？”
影山飞雄：“……哈？”
两人被这个诡异的回答镇住了，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田中龙之介一人赏了一个爆栗。
影山飞雄闷哼一声，日向翔阳更是呜哇叫着抱头：“田中学长？”
田中龙之介怼到两人面前, 额角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比赛还没结束呢！你们两个家伙吵什么，要吵出去吵！不想出去就好好打！”
两人条件反射地立正：“是！田中学长！”
——不过这种东西程度的威慑也就能管用一时了。
直到合宿结束，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周围都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古怪氛围, 别说田中龙之介，泽村大地来了都收效甚微。
春见淡竹从车上下来，拉伸一下因长途颠簸而僵硬的四肢, 顺便眺望一下熟悉的景色。
在他们两人中其中一个让步或者找到解决方法之前，大概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吧，春见淡竹在心里下了结论。
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比起排球笨蛋二人组之间持续发酵的矛盾和队伍间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春见淡竹现在更渴望能回到那个安静的、熟悉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空间里。
直到双脚真正踩在宫城坚实的，他才觉得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明明宫城对于他来讲, 也算是异乡来着。
明明才生活了一个学期就已经习惯了吗……春见淡竹在心里嘀嘀咕咕一些有的没的, 咔哒一声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钥匙转动，推开门扉，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微尘味的空气迎面涌来。
“我回来了。”春见淡竹随口说了一声, 按亮了玄关处的灯。
灯光照亮视野, 在地上投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少年换了鞋，按照习惯把东西收好, 然后走向厨房。
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冰箱内部的灯光亮起，白色光线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剩冷气扑面而来。
啊，忘了这茬了。春见淡竹呆呆眨眼。
因为要参加合宿家里没人，临走前他特意把冰箱里的东西清空了，现在当然什么也不会有。
电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成了填充空白的唯一背景音，春见淡竹自嘲似的摇摇头关上冰箱隔绝那片刺目的白，盘算着等会去哪里解决一下晚饭。
并且还要在这里再住两周，还得去买点食材回来填满这个空冰箱才行。
他靠在料理台边拖着下巴考虑是先下楼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垫垫肚子剩下的明天在考虑，还是现在就出门多买一点，剩下几天就不用操心了。
下水管道里隐约传来了水流冲刷声，大概是楼上哪家在用水吧，这个点不是洗菜就是擦碗。
春见淡竹无意识曲起指节敲击着光洁的料理台，权衡着两种选择的麻烦程度，却听见了手机的疯狂嗡鸣。
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像是一群排队往静水深潭里的青蛙，声声清晰又连绵不绝，春见淡竹点开一看，赫然是灰羽列夫在框框给他发消息。
【灰羽列夫：春见！你们到了没？
灰羽列夫：路上顺利吗？
灰羽列夫：虽然车上没怎么动但感觉好累啊
灰羽列夫：春见你晚饭吃什么？姐姐说我们晚上有炸鸡块
灰羽列夫：哦对，我有个姐姐，现在在做平面模特之类的工作
灰羽列夫：春见？】
春见淡竹：……
他盯着聊天框，新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流水般不会断绝。
发得好快，怎么做到的，我联系人列表里怎么尽长出些话唠。
春见淡竹抬手揉了揉眉心，但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边拣着消息回复边准备再出门一趟。
总之先出去吃饭吧。
*
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霞光褪去，深沉的墨色晕染开来，星辰之下，路灯次第亮起。
觅食完毕的春见淡竹一个人慢吞吞游荡在灯下，正巧路过一家书店。路灯的光洒在少年身上，巨大的玻璃门在此刻化作一面镜子，朦胧地倒映着春见的身影。
春见淡竹停在门口犹豫片刻，有人向外推门而出和他插肩而过，春见淡竹突然自顾自地勾唇一笑，也拉开门走了进去。
来都来了，顺便看看吧。
一阵清脆的风铃响动，刊物的油墨味就铺面而来，春见淡竹随意穿行在书架间，像一尾沉默的鱼。
目光略过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封面，无数长得要命的书名从眼前流过，春见淡竹感慨着再这样发展下去就该把故事全文印刷在封面上，突然用余光捕捉到了一抹醒目的颜色。
有人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本什么杂志正在付账，张扬不羁的红色刺头在书店明亮的顶灯下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天童觉。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住一般，春见淡竹脚步下意识一顿。
不过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春见淡竹想着，刚打算收回目光，就看见那个红色脑袋毫无预兆地抬起来，隔着人群精准看向了自己。
春见淡竹心脏猛地一跳：！
“哎呀。”天童觉脸上绽开一波笑，脚步轻快绕过几个挡在两人中间的客人，几步就跨到了春见淡竹面前。
这会春见淡竹倒是看清了他手里拿的是最新一期的《少年JUMP》，天童觉笑着看他，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这不是乌野的小接应吗？叫什么来着……淡竹？”
接应……
你们这些打排球的家伙人均记忆大师吗，我这种无名小卒到底是怎么被你们记住的，并且还很自来熟地叫了名字，别太恐怖了……
春见淡竹再心里默默腹诽着，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天童前辈好。”
声音一贯地平静无波。
天童觉晃了晃手里的杂志，语气里带着些雀跃：“淡竹也是来买新一期的JUMP的吗？”
“嘛……算是吧。”春见淡竹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原本只是想着随便进来看看也行真的有在追jump，所以没差。
天童觉闻言眼睛一亮：“太好了，感觉我周围的同学都不怎么看了，以前还能互相换着看，现在只能我一个人全买了，想讨论剧情也找不到人，超——寂寞的。”
白鸟泽不是贵族学院吗，居然也会有零花钱不够用的烦恼？并且……
“如果钱不够的话，可以直接等喜欢的漫画出来单行册再买吧。”
春见淡竹愕然抬头，说出这话的天童觉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淡竹是这样想的，对吧。”
被看穿了？春见淡竹不自在地捻了一下食指。
其实对于天童觉来讲，追漫画已经是他众多爱好中最不烧钱的一项了。
他这么说一方面是确实有些感慨，身边的同学纷纷开始觉得看少年漫是一种幼稚的爱好了，另一方面也是突然想过来和春见淡竹搭话聊两句。
“但没办法，我就是想第一时间看到最新话啦，一想到明明已经更新了但我还没看到，我就会特别不开心。”天童觉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杂志，“并且有时候翻着翻着，也会看到很多有趣的新作啦，会有一种找到宝藏的成就感。”
这话春见淡竹无法反驳，虽然少年漫连载起来动则十年半载，但终有完结的一天，引进新作确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天童觉想了想，打了个比喻：“就像排球一样，淡竹也肯定不是从小就励志要打排球的吧，这种人虽然也有但很少啦。
“但剩下的大多数人，肯定都是因为看到了有趣的画面或者某个有趣的人，才决定要打排球的吧。”
也许这是天童前辈接触排球的动机，但对于春见淡竹来说，不是这样的。
他接触排球的契机，真的就只是，偶然而已。
春见淡竹刚升上国中的时候，比他大三届的哥哥正好从那所学校毕业。
简直像句无聊的废话……国一的春见淡竹嘀嘀咕咕地穿行在校园的主干道上，目光放空地扫视着周围。
原本应该宽敞的道路两侧此刻挨挨挤挤地分布着色彩鲜艳的社团招新摊位，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裹挟成一股名为『青春』的洪流，几乎要将春见淡竹溺死。
“足球部！足球才是男人的浪漫！”
“加入我们新闻部！一起探索校园趣事！”
“同学！来看看我们篮球部吧！今年目标是全国优胜！”
耳边全是过分热闹的人声，春见淡竹一路无言地拒绝了众多热情的招呼，最终穿过人群在篮球部摊位的侧前方停下了脚步。
这里不光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到顶点，整个摊位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有悬在上放篮球社的横幅队旗在风中展扬，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篮球部。
哥哥以前呆过的社团。
他曾带校篮球队几次打入全国大赛，成绩最高的一次是四强。
是队长，是王牌，也是万人瞩目新星。恐怕这里准备加入的新人里，估计有不少都是冲着他来的。
“可惜我入学晚了，要是早来一年我说不定就能和春见前辈一起打球了。”
隐约间，春见淡竹在人群里听到了这样充满憧憬的声音。
“那可不一定。”有人回应他，“以你的水平能不能进一军都不好说，还和春见前辈一起打球呢。”
“总要有点梦想的嘛……”
“很不幸你的梦想从一开始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喂！”
两人蛐蛐咕咕间，又有一道新的声音插入进来，神神秘秘地刻意压低嗓音：“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我可是打听到那位『春见前辈』的弟弟，今年也到这所学校来了。”
“真的假的？”前两道声音同时惊呼。
“真的。”爆料着语气笃定，“一看就是想来继续统治篮球部，铸就新的『春见传说』的。”
“虽然没机会和春见前辈一起打球，但和他弟弟一起还是没问题的。”
“春见前辈的弟弟的话，应该也挺厉害的吧。”
“万一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呢，这可说不准。”
“……”
三人都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又好奇地讨论着。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口中那位即将统治篮球部，铸就新传说的正主——『春见前辈』的弟弟，此刻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将他们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春见传说』是什么鬼东西……春见淡竹相当无语，统治篮球部什么的听起来相当中二，春见淡竹没有兴趣，也自认没有成为传说的能力。
实在是要让这群充满期待的家伙失望了，我可没有哥哥那么厉害。
春见淡竹想着，有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你好，你也是想加入篮球部吗？正好我也是，要不要一起。”
似乎是觉得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他热情的凑上来：“我看你身高不错啊，说不定能进正选呢。”
春见淡竹沉默了一阵，然后才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头：“抱歉，我没有加入篮球部的打算。”
那人欸了一声，错愕地张开嘴，但春见淡竹已经向他点头致歉，转身走向了对面门可罗雀的另一个摊位上。
春见淡竹抬头扫了一眼，那似乎积了灰，结着蜘蛛网的招牌上，写着的正是——
排球部。
一张简陋的桌子，一张潦草的手绘招新海报，两个百无聊赖的学长。
其中一个撑着脸看向对面，托长语调道：“真羡慕啊——篮球部，居然有这么多新人，就不能分我们排球部两个吗，一个也行啊。”
另一个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地道：“那是不可能的，想打排球的人哪会来我们这个排球部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啊——除非我们也出一个春见前辈那样的人物打进全国大赛，到时候保证门庭若市。”
“无所谓了。”撑着脸地耍无赖道，“春见也好，夏见也好，秋见冬见也行。随便来个什么人吧！排球大神在上！神明大人！保佑一下我们吧！再招不到新人我们恐怕真的要废部了啊！”
他的声音在对面排球部的喧嚣背景下显得有些凄凉。
然后他话音刚落，就真的有一道身影停在了他们面前。
春见淡竹停在了这个简陋的桌子前，礼貌地叫了一声：“两位前辈好。”
两位前辈：！！！
原本撑着脸的部长猛然放下手，脸上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仿佛看到了天大的奇迹。
趴在桌子上的也直起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春见淡竹，自言自语地喃喃：“祈祷真的有用？”
“同……同，同学！”部长蹭地一下带倒凳子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你是想了解一下我们排球部吗？”
那语气，简直像是在期盼着小心翼翼地确认“你真的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春见淡竹点点头。
“太好了！”部长简直激动得要落下泪来，“同学，虽然我们排球部人少，但加上你组成一支首发队伍还是够的，我们部员也很好，不讲什么前后辈关系，一些科目的考前复习资料我们也有，还有还有……”
部长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春见淡竹微笑着听完，小声道：“但我不太了解排球。”
“没关系！”部长打断他的话，豪情万丈地大手一挥，就差没直接热情洋溢地把人迎到排球馆里了，“谁都有不了解的时候，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大家都会愿意教你！”
好，好热情……
春见淡竹隐约觉得有冷汗从背后滑落，但还是点点头道：“请问加入排球部的话需要怎么做？”
“太好了！”部长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在我这里填一下入部申请就好，之后就可以来正常参加部活了，等会就可以让这位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
他说着取出一张入部申请表，又拿了一支笔递给春见淡竹，顺便问道：“哦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春见。”春见淡竹的碧眸在阴影里格外醒目，他低下头去借着桌子一边填表一边回答，“我叫春见淡竹。”
部长瞳孔地震：！！！
*
如果当时那个冷清摊位是属于网球部，足球部甚至是弓道部或者园艺部，只要不是篮球部，能让他避开属于『春见』的聚光灯和过分沉重的期待。
那他就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走向那个摊位，填写那张入部申请表。
因为吸引他的，并不是排球本身。
并不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也不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没有憧憬，没有热爱，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他选择排球，仅仅是因为在那条喧嚣的、充满无形压力的道路上，在为数众多的社团摊位中，只有排球部的摊位，正好在那里。
仅此而已。
天童觉好奇地看着春见淡竹，隐约觉得他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一向直觉超强的天童觉想了想道：“排球也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非常有趣，对吧。”
“……”春见淡竹顿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抬头去看天童觉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欸——”天童觉拖长了语调，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可是淡竹可是到现在都还在排球部里哦。”
“只是普通地按照习惯一直在打而已。”
“习惯啊……”天童觉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随后又用正常大小的音量道，“可是比赛场上的淡竹，看起来很开心。”
开心？
春见淡竹咀嚼着这个词，第一次觉得它是如此地陌生。
我吗？
褐发少年垂着眸子，忍不住轻声道：“我看来很开心吗？”
明明没有多少上场的时候。
“是的。”天童觉语气肯定，“所以淡竹其实也很喜欢排球吧。”
“……”又是一阵沉默。
书店的灯光依旧明亮，人声嘈杂，但春见淡竹却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无声的空白之中。
天童觉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以为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搅动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春见淡竹藏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放松，最后像卸了气一样低声道：“我不知道，天童前辈。
“我不知道。”
“这样啊。”天童觉倒也没有进一步逼问他，反而后退半步，“那就不要想了。”
“反正还有很多时间呢，我倒是很期待能在后面的比赛遇到你。”
“嗯。”
春见淡竹看起来依旧兴致不高，天童觉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个话题：“那淡竹要来和我一起看新一期的jump吗？顺便还能一起聊聊剧情。”
这个就更不必了……
春见淡竹找了个借口拒绝掉，但还是没完全逃过，加上了联系方式。
叮咚一声，有消息发进来。
【天童前辈：你好你好！这里是天童觉！淡竹你好啊】
怎么真的联系人列表里话多的人越来越多了。春见淡竹回头去看，果然看到红脑袋的天童觉站在不远处冲着他招手。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春见淡竹也打字回复他：【天童前辈好】
【天童前辈：耶！总之很期待下次和淡竹的见面啦！
竹：嗯，下次再见，天童前辈】
也许对方真是只是想简单打个招呼，春见淡竹看着天童觉有点对他找找手转身就这样走了，背影在灯下渐渐远去，走进春见淡竹看不见的黑夜里。
『喜欢』……吗。
春见淡竹抬手摁住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心脏正在平稳跳动，咚咚，咚咚，频率如常。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恐怕就是春高预选了吧，甚至不一定有机会对上白鸟泽。
希望到时候自己能给出答复……吧。
*
又是叮咚一声，新的消息发进来。
随着知道自己联系方式的人越来越多，消息也就多起来。
由于乌野的排球馆需要检修，这几天下课后没有部活，春见淡竹走在去往和及川彻常去的球场的路上。
不过及川老师应该不在吧，毕竟他说自己假期挺忙的，毕竟高三了呢。
啊，等及川前辈毕业之后想要联系他时不时会有点麻烦啊。
春见淡竹拎着书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顺手点开line。
很好，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现在正在给他发消息的人，就是及川老师。
点开聊天界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照片。
画面上能看出是影山飞雄正在对着得意比耶的及川彻低头鞠躬，但不知拍照的人是故意的还是手不稳，及川彻的脸被完美的拍糊了。
然后就是及川彻连珠炮似的文字泡接踵而至。
【及川老师：图片JPG.
及川老师：小淡竹！你回来了对吧！
及川老师：可恶可恶可恶可恶！今天是周一对吧？！你怎么不来找我？！
及川老师：居然是小飞雄先来找我了！并且还想让我教他托球
及川老师：哼哼，但是你及川老师狠狠玩弄并拒绝了他！
及川老师：他想得美，我才不教他！】
嗯，通过这些消息就能把发生的事情猜得七七八八呢。
春见淡竹回复他：【及川老师你不是说假期很忙吗？】
信息刚发出去，状态就立刻显示为已读，紧挨着新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及川老师：对，及川大人就是很忙！忙得不得了！
竹：那及川老师先去忙吧，我就先不打扰了】
屏幕那边的及川彻：？
春见淡竹发完这条消息就果断地把手机塞回去，加快脚步往球场走去。
天色尚早，路上稍微有点热，春见淡竹拐过熟悉的街角，铁丝网围栏圈出的露天球场就出现在视野里。
“砰。”
击球的声音传来，春见淡竹快步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场内的人影。
不是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及川彻，但同样穿着青城的衣服，看上去身材更健硕一点。
是岩泉一。
看起来正在比赛啊，春见淡竹想着，在旁观找了个位置观摩，直到暂停休息的时候北田和马才过来和他搭话。
“这不是小春见吗。”北田和马笑嘻嘻地凑上来，“怎么今天一个人过来了？”
“及川老师说他很忙。”春见淡竹实话实说，看了眼似乎人格外多的现场，继续道，“我也只是正好有时间，过来看看而已。”
毕竟是假期，人比上学期间多很正常。
两人的对话成功吸引了岩泉一，看到春见淡竹他倒也没有多惊讶，只是点点头：“是你啊。”
“岩泉前辈好。”春见淡竹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北田和马有些惊讶：“你们认识啊，我还想着和你们介绍一下的，不过也是，毕竟要打比赛。”
“嗯。”岩泉一点头，“之前见过一次。”
“原来如此。”北田和马看着两人，又道，“不过还挺难的的，小春见和岩泉都在这里，毕竟岩泉打算出国留学，有空过来打球还挺罕见的。”
出国？
春见淡竹有些惊讶地看向岩泉一，后者把只是言简意赅地解释：“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北田和马大笑着凑过去拍拍他的肩：“你还真是游刃有余啊。”
三人坐在球场旁边，阳光下铁丝网的影子在地上分出鳞次栉比的菱形格子，春见淡竹的目光挨个在格子间跳跃，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那及川老师呢？”
两人同时看向他，这种目标确定的目光让春见淡竹有点拘束：“及川老师有提到过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吗？”
“好像没听他说过？”北田和马好奇地戳戳岩泉一。
作为幼驯染，岩泉一是在场最有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人。
岩泉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将目光投向了赛场中央，绳网上的白线在风中微微起伏。
及川老师大概会选择走职业道路吧。
春见淡竹想着，听到岩泉一终于给出了回答：“我确实是知道及川的打算的……但如果春见想知道的话不妨直接去问他。”
欸？
春见淡竹眨眨眼，北田和马则哀伤地嚎叫起来：“怎么这样——”
“求你了，岩泉，阿一，求求你就告诉我吧，总不能我也去问及川那家伙吧。”
北田和马苦苦哀求之际，行动力超强的春见淡竹已经重新打开了和及川彻的聊天框开始发消息。
【竹：及川老师现在想好毕业之后的去向了吗？
及川老师：咦？小淡竹居然会关心这种事情吗？
竹：只是有点好奇
及川老师：哼哼哼～那小淡竹要不要猜猜看？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会去做什么？】
简直能透过文字想象出及川彻此时得意的表情，春见淡竹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立刻不假思索地回复：【及川老师的话，应该会继续打排球吧，走职业道路】
【及川老师：Bingo！看来小淡竹非常了解我嘛！就是这样，及川大人要去打职业排球！】
这不是很显然的事情吗。
毕竟春见淡竹真的很难想象出他选择排球之外的道路。
【及川老师：虽然更具体的事情还没敲定
及川老师：但我的目标可是世界级的舞台！及川大人要去阿根廷！
及川老师：到时候小淡竹可不要太想我哦】
阿根廷？
春见淡竹呼吸一顿，下意识在脑海里勾勒世界地图的形状，想了好久才定位到这个遥远的国度。
好远啊……
接近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简直就是在地球的两端。
春见淡竹盯着屏幕上的字，巨大的差距数字仿佛实体一般，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心头。
他几乎无法立刻将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相当自恋又有点可靠的及川老师，与一个需要跨越半个地球、颠倒日夜才能触及的地方联系起来。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见到他的问题了。
到时候两人的作息时间都会完全错开，连日常联系都会成问题。
“怎么了小春见？及川那家伙说了什么？”注意到他正在盯着手机走神的本田和马好奇问道。
春见淡竹抬头，目光还有些怔怔地看着北田和马，又偏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岩泉一，缓缓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惊讶。”
“什么什么？”北田和马好奇搓手。
春见淡竹认真想了想，也说了和岩泉一一样的话：“抱歉，北田前辈，你还是自己去问及川老师吧。”
北田和马：……
北田和马苦恼抱头，开始怀疑及川彻是不是做什么拯救世界的神秘任务去了。
春见淡竹对他抱歉地笑笑，及川彻的消息还在继续发进来：【但没关系，到时候我依然是小淡竹你的老师哦！哼哼，是不是很感动】
【竹：嗯，谢谢及川老师愿意告诉我】
【及川老师：喂喂喂！就一这么一句话？！小淡竹你好冷淡！这可是要成为世界级二传的男人在给你承诺哎！
及川老师：及川大人受伤了！需要小淡竹多打几个字才能好！】
春见淡竹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也真的低头和他聊起来。
直到众人都都休息得差不多了，早早放弃纠结及川彻去向问题的北田和马活力十足地凑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正好小春见也来了，我们也休息结束，就别玩手机了下一场一起来打呗？还有岩泉也是。”
春见淡竹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手机差点脱手，下意识地看向岩泉一，后者正活动着手腕对他点了点头：“来吧，先活动活动，热一下身。”
毕竟又不是正经比赛，人数多少都行，他也对现在的春见淡竹很是好奇。
“……好。”春见淡竹本来就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借个地方打球，既然北田和马主动邀请，他也就点头应下，放好手机站起来，任由北田和马热情洋溢地把他往场内推。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由远及近、带着剧烈喘息和明显委屈的破音喊叫，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球场边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淡——竹——！！！”
春见淡竹木然回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来，栗色的头发在风中狂乱飞舞。
来人正是刚刚还在和他用line聊天的及川彻。
及川彻极速冲来，精准刹车在春见淡竹面前，双手“啪”地一声拍在铁丝网上，震得网子嗡嗡作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歌剧似的的悲愤：“你们!都在一起打球！居然！不通知我？！”
第24章 分析局面，推演未来！
及川彻整个人扒拉在铁丝网上, 委屈巴巴地控诉：“北田也就算了，怎么小岩和小淡竹也不叫我啊！”
“？什么叫我就算了？”北田第一个出言反驳，但及川彻并不理他。
岩泉一无语地看他一眼：“你今天不是要去接猛吗？怎么有空过来？”
“猛已经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 可以一个人回去了！”及川彻理不直，但气相当壮，“打球不叫我怎么行，你们明明是通过我才互相熟悉起来的啊！不许跳过我啊！”
这话倒是不假, 至少春见淡竹是通过及川彻才和北田和马与岩泉一搭上话的：“及川老师怎么会来这里？”
还累成这样，一看就是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我猜的。”及川彻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总觉得小淡竹应该会在这里，事实证明果然是这样。”
及川彻说着，做作地冲春见淡竹眨眨眼：“看来我们之间还算有点默契？”
春见淡竹嗯了一声, 最终选择主动邀请道：“那我们还没开始，及川老师要一起来吗？”
及川彻哼了一声，找个最近的门进来：“这可是小淡竹你说的，看我上场不把你们通通打爆！”
“哈？谁打爆谁还不一定呢，大忙人。”北田和马咬字清晰, 重点重音了『大忙人』这个称呼, 摩拳擦掌地迎战。
岩泉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春见淡竹低声道：“抱歉，这家伙就这样。”
春见淡竹摇摇头，表示习惯了, 并且也没在意过。
“小岩！”及川彻刚活力四射地冲进场地就听到这句话, 立刻不满地回头嚷嚷, “不要说得好像我是需要包容的麻烦精啊！你这语气简直就是感谢别人愿意和自家奇葩孩子交朋友的监护人嘛！”
“你以为是谁害的。”岩泉一额角明显有青筋暴起语气危险，让人毫不怀疑如果及川彻再敢多说一个字, 正义的岩拳就会降临到他头上，“还有，谁是你监护人。”
“小岩好凶！”
真难得那个看起来稳重的岩泉前辈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嗯，如果对面的人是及川老师的话就完全不奇怪了呢。
背景音里是及川彻鸡飞狗跳的声音，春见淡竹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地做着拉伸。
*
短暂的喧嚣过后，比赛很快开始，及川彻虽然叫嚣着要一个人打爆全场，但分组的时候他还是被安排到岩泉一旁边了。
春见淡竹看了眼站在自己这边的北田和马，认真道：“之后的比赛就拜托北田前辈了。”
“嗯嗯。”真是好孩子啊，小春见，北田和马笑着点头，“一起加油啊。”
“小淡竹，北田，放马过来吧！”及川彻活动着手腕，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笑，“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对吧，小岩。”
岩泉一嗯了一声，表情随之变得严肃了起来，俨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就由我们这边先发球吧。”
北田和马说着往线外走去，零零散散有人和他说“好发。，他一一点头回应，终于站定在众人身后。
北田和马掂了掂手里的球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的发球带着破空声砸向对方场地。
“砰！”
后排球员反应迅速，低吼一声，一个漂亮的鱼跃将球稳稳接起，而后一传用力甩臂，排球被精准地垫向前排三米线附近，目标所指，赫然就是二传，及川彻。
及川彻从容移动到位，手臂微曲，手腕灵巧一抖，黄蓝拼色的排球高速旋转着划过优美的弧线，直飞向早已助跑起跳的岩泉一——
“砰！”
沉重的击球闷响，岩泉一的扣杀裹挟着千钧之力砸向对面场地！
好在有队员咬牙顶住了压力，一个贴地飞扑，险之又险地将球垫了起来。
球高高弹起，轨迹有些飘忽地飞向网前中路。
及川彻的目光扫过对面网口，习惯性地寻找着对方二传手，预判其组织意图。
然而，预想中二传的位置上并非那道熟悉的身影，那人抬头等着球落下来之时，
春见淡竹正从后排的位置，离弦之箭一般毫无迟疑地向着网前左侧开始助跑上步！
啊……及川彻脑中仿佛有根弦被猛地拨响，一个被他暂时遗忘的关键信息瞬间涌上心头。
对哦，小淡竹的位置其实一直都不是二传。
少年的眸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那个尚未落入二传手中的排球。姿态，眼神，气势，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
攻手！
电光石火间，及川彻瞬间明白了春见淡竹此刻行动的含义，没有丝毫犹豫地向三号位横移。
春见淡竹已经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拉成一张满弓，手臂向后引到极致，然后用力向下一扣。
“砰！”
一声闷响，排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及川彻并拢的双臂，巨大的冲击力排球飞快弹回春见淡竹这边的前半场。
拦截成功的及川彻几乎与春见淡竹同时落地，春见淡竹抬头看去，正好和及川彻对上目光。
及川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冲他扬了扬下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Nice ball。”
好欠的表情……春见淡竹微微一怔，随即移开了目光，及川彻这时才有机会松一口气。
差点忘了这小子其实是攻手来着……虽然对面二传好像球给得不如他啊刚刚那一球小淡竹在空中还自己调整了一下。
嗯，这么一看小淡竹的扣球水平确实是肉眼可见地进步了不少，变得没那么手忙脚乱了。
很努力嘛，小淡竹。
及川彻暗自点点头，春见淡竹被他的目光看得寒毛直竖，连忙快走几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岩泉一走过来和及川彻击掌：“Nice block。”
“嘿嘿，那当然！”及川彻得意的尾巴立刻翘起来，扬言道，“想偷袭及川大人，小淡竹还早了一百年呢！”
春见淡竹：……
北田和马赶紧拍了拍春见淡竹的肩膀：“别在意，及川那家伙就这样——漂亮的后三。”
“没什么。”春见淡竹摇摇头，“毕竟这一球也确实被及川老师拦下了。”
及川彻太了解春见淡竹了，但与之相对的，春见淡竹也相当了解及川彻，你拦我进攻，我就截你二次顺便对着边线发球。
两人的打球风格在某种程度上相当相似，互相防备、算计，将这场比赛几乎打成了师徒二人的博弈场。
“呼……”
进攻又一次被接起，春见淡竹目光扫过对面，及川彻手臂微抬，身后三个攻手都已做好准备。
对方前排拦网的站位，后排防守的空隙，以及及川彻习惯性的传球偏好……无数信息在少年的眼底流过，春见淡竹眸光闪烁，推演着这一球可能存在的最优解。
这里的话……短平快给二号位甩开拦网制造时间差，然后打一记斜线球会更加稳妥吧。
条件充足，结论……应该正确。
春见淡竹目光牢牢锁定在及川彻传球的手上，却看见他手腕灵巧一拨，那球划过一道迅疾而低矮的弧度，直飞向四号位最左的位置，在那里，岩泉一蹬地，腾空而出。
“？！”春见淡竹瞳孔地震，这个传球线路更短，并且简直就是直冲着前排拦网而去的。
选择这个点，意味着岩泉一需要凭借力量和速度硬生生撕开他们的防线。
——果然是这样吗。
因为是幼驯染的关系，及川老师似乎在传球上对岩泉前辈有着额外的偏心。
虽然也有因为朝夕相处并肩作战所以格外熟悉，了解他的能力和极限的原因就是了。
所以此刻，即使在实战中这一球并非最完美的选择，及川彻依然毫不犹豫地将这一球，连同他的信任，一起交付到了岩泉一手中。
“砰！”
沉重的击球闷响，岩泉一的扣杀裹挟着千钧之力，撕裂空气般砸向对面场地！
球路刁钻，直奔后场空档！眼看就要落地得分——
却只听见“嘭”的一声，排球重重砸在一人臂间。
春见淡竹闷哼一声，甩臂将球精准垫向网前中路三米线附近。
赫然是一个无需二传调整、攻手可以直接上步扣杀的绝佳快攻机会！
“哎呀？”及川彻完全没想到春见淡竹不仅能接下这奇怪且突然的扣杀，甚至还将一传控制得如此到位，看来是之前他们两人一组打其它所有人的训练在发力。
网前，一名队友早已心领神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蹬地跃起！面对这送到手边的完美一传，他干脆利落地挥臂下压！
“砰！”
排球如同出膛炮弹般，狠狠砸在对方场地空档，干脆利落地得分！
“哇！”和排球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及川彻兴奋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看向落点，确认得分后立刻回头，目光灼灼地锁定刚刚从地上爬起的春见淡竹，脸上是纯粹的赞叹：“太漂亮了！那种情况下的救球和一传！反应好快，控球也很稳！”
春见淡竹揉了揉手臂，及川彻那亮得惊人的眼神和毫不吝啬的夸赞让他有些不自在：“……只是尽力接到了而已。”
“在及川大人面前说这种鬼话说是没用的！”及川彻立刻反驳着几步走到网前，隔着网注视着春见淡竹，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果然，小淡竹你其实很清楚吧，球场上的一切细微变化。”
春见淡竹没有回话，及川彻顿了顿，又提到另一个话题：“话说小淡竹，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你的打球风格？”
“什么？”春见淡竹还在思索刚刚及川彻和岩泉一的配合，闻言忍不住一愣。
及川彻看着他，栗子壳一般柔亮的眼睛里罕见地全是认真：“小淡竹，你有想过转型向全面形接应的方向吗？”
作者有话说:
话说因为剧情编排有一个梗写不进去了
如果影山之前就知道春见叫及川彻老师并且及川真的有教他，他可能也会在请教及川彻这里尝试叫及川彻老师。
及川彻：谁教你这么叫的，好恶心
第25章 我们关系超好！
春见淡竹：“唉？”
似乎有一阵风从两人之间呜呜吹过, 带着没怎么绷直的绳网微微晃动。
夏天连风都是滚烫的。
及川彻眨眨眼，解释道：“就是，全面接应, All-around Opposite Spiker。接应的一个分支，需要兼顾进攻防守和部分进攻组织，小淡竹你应该会很合适。”
不，我不是在疑惑这个……我当然知道全面接应是什么……
春见淡竹随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还没来得及争辩就听见及川彻继续道：“毕竟春见确实也都会嘛。
“只单纯做注重扣球得分的进攻接应或者偏向防守负责接球和拦网的保障接应，都有点太浪费了。”
“你看，你接球和传球都做得很好, 进攻慢慢练起来了，加上思维敏捷，观察力强, 也有对球路的预判和对场上形势的解读能力。”
及川彻细数着，每说一个点就扳下一根手指，最后右手握成一个拳头，语气笃定：“简直就是为串联全场而生的。”
“啊啊……真是难得的天赋。”他夸张地摊开手感叹，那语气和神态, 让春见淡竹忍不住怀疑及川彻其实是在暗戳戳地标榜自己。
毕竟在场众人里技巧娴熟又擅长观察全场的人, 在春见淡竹之上，赫然就还有及川彻。
及川彻的演讲还不止于此，他抑扬顿挫地发表完感叹，又清了清嗓子, 摆正姿态对春见淡竹虚空伸手：“最重要的是, 小淡竹你其实也早有考量吧。”
春见淡竹眼皮一跳, 矢口否认：“没有。”
及川彻完全不听他说话，仗着自认为和春见淡竹混熟了就开始放肆发言：“毕竟小淡竹你一般都是自称Wing Spiker（边攻手）这个大类, 而不是直接说自己是Outside Hitter（主攻手）呢。”
听着两人打哑迷似的对话，北田和马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及川彻微微一笑，语气肯定无比，“因为小淡竹对自己的定位从来不是『主攻手』，而是同属于边攻手这个大类之下的，另一个职业——”
他恶劣地拉长声调和春见淡竹对视，看着少年渐渐沉下来的眸光，终于没忍住勾唇微微一笑：“Opposite Spiker（接应二传）。”
“我说得没错吧，小淡竹。”
空气沉默了几秒，似乎周围的目光似乎都因为及川彻的话而落到了他身上。
好重，好烫。
春见淡竹垂眸，看着一滴汗滴溅在地，隐约听到了它落地摔碎的声音。
“啪。”
一小点湿意在高温里快速蒸发，春见淡竹看着这点深色消退，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低沉嘶哑，但相当清晰。
“哇哦。”及川彻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脸上随即漾开一个喜大于惊的笑，“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嘛……并且小淡竹和我确实关系很好啊。”
这又是什么鬼话？岩泉一皱眉，虚空撸袖，一巴掌拍在及川彻的后背上：“及川，差不多得了，没看到别人很困扰吗？赶紧道歉。”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差点把某个得意忘形的家伙拍个趔趄，抓了一下面前的网才稳住身形：“很痛啊小岩！”
“不用。”春见淡竹摇摇头，低声道：“没错。”
他说得很含糊，一时间分不出到底是在回应及川彻哪个话题。
但及川彻盯着他掩住眸中色彩的睫毛，一边感叹之前没发现，小淡竹好像睫毛还挺长的一边闲闲地想这种程度的话题，小淡竹居然没有立刻炸毛或者掉头就走。
按照及川彻对他的了解，这种小心思被直接戳破的话，春见淡竹应该会非常非常生气才对。
再不济也该开启毒舌模式冷冰冰怼他『如果真的话多到不能自已的话，建议把舌头嚼碎了拌饭吃』了吧。
及川彻无不恶劣地想着，面上也勾起一抹堪称恶劣的笑。
哎呀，忘了时不时挑衅一下小淡竹观察不同阶段的反应了，态度变化太大还有点不习惯呢。
——然后他就被岩泉一正义制裁了。
“都说了很疼啊！”及川彻委屈万分，“并且小淡竹都说不用了——所以小岩其实是你看不惯我吧。”
岩泉一声音沉稳：“没错。”
及川彻：“欸——”
及川彻说的没错，春见淡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接应二传这个选择的存在，甚至在心中早就做好了选择。
和他轮替的泽村大地本来就是接应位，但泽村大地偏向传统的保障接应，更多地负责一传和拦网，为队伍兜底。
春见淡竹低着头摊开因天气和运动而泛红灼烫的手掌，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也许从一开始，日向问他『是攻手好还是二传好』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底做下决定了。
他说：“中间。”
攻手和二传的中间。
——接应二传。
及川彻轻易就看清了藏在他平和皮囊下的小心思，毫不犹豫地挑破出来。
“及川老师果然很讨人厌啊。”
最终，春见淡竹只说出一句这样的话。
“欸？”及川彻又猛地回头来看他，不可置信地尖叫，“为什么？！不是刚刚还承认我们关系很好吗？”
及川老师还是这么有精神啊。春见淡竹无声地笑笑，慢慢握紧了拳头。
*
清晨的风吹不散薄雾，路边草叶上的露珠一碰即落。春见淡竹低着头从合宿的大巴上下来的时候，没忍住又打了个眼泪汪汪的哈欠。
然后这个哈欠就被人陡然吓了回去。
“春见。”灰羽列夫一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猛冲上来拍他的肩膀，“早上好啊，今天应该不会再撞在什么东西上吧？”
我谢谢你，但这种关心大可不必，春见淡竹把涌上舌尖的吐槽硬生生咽下去，抹去眼角的一点生理盐水道：“托你的福，我现在很清醒。”
少年声音里满是无奈，但倒也没有真的把灰羽列夫的手推下去，这就方便了完全没听懂他话中潜台词的灰羽列夫嘿嘿一笑，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一缕微甜的凉意在鼻息间隐约浮动，灰羽列夫眨眨眼，略一皱眉：“等等……怎么又有薄荷的味道。”
因为我很困……春见淡竹困得连思维都有些迟滞。
灰羽列夫的绿眸狐疑地盯着春见淡竹，仿佛在审视一个不守信用的小孩，春见淡竹叹了口气，对这种锲而不舍的关心感到头疼。
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抹出一颗硬糖放他手里，解释道：“普通薄荷糖。”
“哦。”灰羽列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不远处，日向翔阳元气满满的声音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而来：“研磨——”
他兴奋的朝着走在音驹那边最后面的孤爪研磨那边跑去，手舞足蹈地叽里咕噜说话。
孤爪研磨本来缩在外套里慢吞吞走着，突然就被日向翔阳的热情直晒了。他微微抬了抬眼皮，含糊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大清早的饶了我吧”的困倦感。
总而言之，受害者X2。
黑尾铁朗远远地叫了灰羽列夫一声，后者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回头对春见淡竹咧嘴一笑，“那待会儿球场见啦，春见！”
清晨微冷的空气吸入肺腑，春见淡竹看着灰羽列夫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混沌的大脑确实清醒了不少。
经过之前的合宿，就算是今年新加入的乌野也已经和大家熟悉起来，简单的寒暄过后，训练正式开始。
馆内的气氛随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排球撞击的闷响、队友间短促的呼喝迅速升温。第一场练习赛很快确定：乌野高中对阵枭谷学园。
尖锐的哨声宣告比赛开始，排球在球网上方快速往返，几乎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前段时间的训练让双方都有所增长的同时又加深了对对方风格的了解。
越是这样的比赛越是容易胶着。
比分牌上的数字交替上升，每一次攻防转换都伴随着球鞋在地板上急刹的锐响、排球被接起或拦挡的沉闷碰撞、以及队员们短促的高喊。
双方都试图将对方的比分甩在身后。
“那么，试试这个怎样！”
木兔光太郎眼含高昂战意，势大力沉的进攻如同炮弹般直轰乌野后场！
“我来！”自由人西谷夕一声低吼，脚下迅捷如电，一个教科书般精准的鱼跃滑行，双臂稳稳将那颗疾驰而来的排球垫起。
球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飞向乌野前排的三米线附近。
赤苇京治冷静的目光扫过乌野前排影山飞雄的位置，却发现他虽然有在跑动，却并不是要上前传球的意思。
反倒是余光里，一道身影比影山影山飞雄更快地，几乎是预判般提前移动到了球的落点下方。
正是春见淡竹。
赤苇京治：！！
来不及让他反应过来到底什么情况，春见淡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双臂抬起，手腕在触球的瞬间极其流畅地轻轻一抖。
卸力、推送一气呵成，排球带着轻微的旋转，划过被精确计算过轨道，直飞向网前左侧四号位——那里，影山飞雄已经蹬地起跳！
光速平拉开！
这一记传球的速度和选择的时机都太过刁钻，完全出乎了枭谷前排拦网的意料。
木兔光太郎哇了一声，反应过来再起跳明显慢了半拍，鹫尾辰生更是只来得及象征性地抬手。
而原本的二传，影山飞雄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手臂向后引至极限如拉满的强弓。
“拦网！”
有人恍然大喊，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枭谷拦网的手掌堪堪伸过网口上方，影山飞雄的手臂已然化作一道凌厉的鞭影，狠狠挥击而下。
“砰！”
干脆利落，一击得分。
赤苇京治愕然抬头看去，春见淡竹碎发的阴影下，隐约可见那双翡翠一样明亮的眼。
他与影山飞雄，几乎同时，勾唇一笑。
作者有话说:
回收了一点奇怪的伏笔，口是心非的某人呀（笑）
第26章 不对吧，我不是天才吗？
这两人真是笑得各有特色, 影山飞雄扭曲狰狞，春见淡竹细微僵硬，总之突出一个别扭, 如果放在平时应该会有人忍不住想劝他们不会笑可以不笑。
但现在，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的操作太过惊叹，导致大家都没太有闲工夫管这个。
接应二传确实会有临时充当二传应急的可能可能，但接应二传充当二传不太可能。
虽然也还有泽村大地这样少数的保障接应案例, 但现在的大趋势就是接应二传全面向着进攻方向加点技能，或者说，把最为强力的攻手放在接应位上。
其中的典型案例就是白鸟泽的牛岛若利, 已经完全进化成了极端的进攻选手，比主攻手还要主攻手的存在。
所以猛然端出一个真的会二传的接应大家反而觉得惊讶了。
更何况，将这个球打出去的人, 是影山飞雄。
作为一个抗压能力极强的二传，乌野实战中很少遇到有调整不过来的球，乌野的进攻节奏完全就是掌握在影山飞雄一人手中。
无论是围观的音驹森然等学校，还是站在对面的枭谷队员，甚至包括乌野这边的球手, 一时间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春见淡竹垂眸敛去眸中光彩, 只觉得手掌在微微颤抖，恍惚间还残留着排球革面的触感。
不算ih和青城那一战的紧急情况的话，这其实是春见淡竹上高中之后第一次在偏向正式的比赛情景里，以二传的姿态触球。
更何况传球的对象还是影山飞雄。
怎么说呢, 心情有点微妙。
原来就算在影山天才光环的压迫下, 我也依然能保有组织进攻的权利吗……
“好——球——”
春见淡竹沉默之际, 枭谷那边叫了暂停，日向翔阳第一个打破沉寂气氛, 兴奋地呼叫着奔向两人试图和他们击掌。
“好厉害啊！影山！春见！你们什么时候偷偷练的？配合也太流畅了！”
他那双橘色的眼睛仿佛在燃烧，是纯粹在为这一球打的好得分而激动。
“喂喂！这招厉害啊！”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也跟着嗷嗷叫着冲了过来，好奇地围着两人，“枭谷那群人都看呆了！”
影山飞雄点点头简单道：“是之前春见提出来的想法。”
“深藏不露啊春见。”
众人的目光汇聚之处，春见淡竹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已经收敛了笑意恢复成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一个尝试，我也只是做了我能做到的。”
“哈？”西谷夕大笑着，毫不客气地又用力拍了拍春见淡竹的后背，“你这家伙！明明就很厉害啊，干嘛总说这种不长自己人气势的话！『只是做了能做的事』？这球超厉害的好吗！”
他最近在给东峰旭托球顺便练练后排组织进攻的能力，之前光是看着还不觉得，只有自己亲自上手，才知道其中的难处。
日向翔阳搓搓手，把毛茸茸的卷翘发压下来，模仿春见淡竹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影山飞雄之前说过的台词：“接球、托球、扣球，都由我一手包办！”
“……！”影山飞雄额角一跳，恶狠狠瞪向日向翔阳。
后者还在不怕死地重复：“一手包办！”
“你这呆子想干嘛！”
两人看起来又要开始互相撕扯了，月岛萤推推眼镜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还真让你们俩练到一块去了，国王大人居然会把托球的的任务交给别人？
“要不现在找个人看看天上挂着的还是不是太阳吧，怪不得刚刚天就阴了。”
“嗯？”一手被日向拽住，另一只手摁在日向翔阳身上的影山飞雄疑惑抬头：“春见托球很好打。”
就这一恍神的功夫他就被日向拽得一个踉跄，两个人差点摔成一团，春见淡竹无奈但飞快地扶了他们一把。
确实，想要托出影山认可的球还挺麻烦的，就是因为这样一开始才想着要不放弃算了。
但折腾了一大圈还是回归本职了。
球路的选择，身体的摆位，如何精准抓住对方拦网的空隙……在排球飞来的瞬间，这些思考仿佛都融入了本能，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权衡，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春见淡竹手臂用力把两人推起来站好，突然沉声道：“谢谢你，影山。”
“谢谢。”影山飞雄借力站起来道。
“？”日向翔阳完全没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要互相道谢，但还是跟着对春见淡竹说了谢谢：“下一球，下一球传给我好不好！”
日向翔阳兴奋地看着他，毕竟平日里他反而才是和春见淡竹配球最多的那个，他有信心能和春见淡竹打上配合。
“……”春见淡竹无奈地摊手，“你应该还记得影山才是二传吧。”
并且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们俩之间持续了好几周的架吵明白，然后解决掉。
*
暂停的哨声像是一块透入沸水的冷石，虽短暂地压下了馆内的喧嚣，但欢腾的温度又很快升上来。
围观比赛的人堆里，黑尾铁朗摸着下巴，目光投向了乌野场边上被队友围住的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趣。
“这可真是……”他拖长调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孤爪研磨，“研磨，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个球。”
孤爪研磨当然也看到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
黑尾铁朗挑眉，凑得更近一些：“喂喂，看你这个反应不会是早就知道点什么吧？”
孤爪研磨闻声微微抬眸，看了眼正在接受日向翔阳恳求的春见淡竹，又迅速垂下眼帘，遮住金色猫瞳里的光彩：“大概吧。”
他含糊地应和着，语气平淡，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黑尾铁朗看他这样，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但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这个和对方有私底下加练的人居然知道得没有研磨多。
——果然研磨是天生的『参谋』啊。
唯一的问题是：“研磨啊，你下次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
暂停很快结束，比赛重新开始。乌野的士气像是被刚才那一球彻底点燃，展现出更加多变的进攻姿态。
田中龙之介在后排稳稳接起木兔的重扣，他没有选择直接垫给前排的二传，而是手臂一抬，一个弧度精准、速度适中的上手传球直接飞向了三米线附近——那是西谷夕的位置！
“西谷！”
“来了！”自由人西谷夕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他自三米线后起跳，身体在空中微蜷，手臂挥动，竟然以二传的姿态，将球快速而精准地送到了网前早已蓄势待发的东峰旭手中！
“自由人在后排进攻组织？！”枭谷的队员们又是一惊。
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这一球，乌野现在足有整整五个可用的进攻点！
这次，会是谁？！
赤苇京治犹疑不定之时，乌野的行动率先给了他答案：“3号！”
迟了。
在赤苇京治大喊出声之前，东峰旭的重炮毫不留情地砸在枭谷的空档，得分！
“Nice ball！西谷/东峰前辈！”
乌野众人欢呼着围向东峰旭和西谷夕，前者看起来有些拘谨，后者则得意地抹了把鼻子，笑容灿烂得晃眼：“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守护神的进化！”
除此次之外，就是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之间的配合。
影山飞雄抬手间，日向翔阳径直从后排狂奔而来，眨眼间就已经腾空起跳。
“好快！”木叶秋纪惊呼出声，拦网的手臂早已习惯性地堵上来，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才是更快一步的那个！
排球恍惚在面前悬停片刻，后一步达到最高点的日向翔阳橙瞳中倒映着那颗不断旋转的球，然后猛地挥手。
排球从他掌间爆扣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划破灯光狠狠砸在枭谷的场地上。
“砰！”
日向翔阳刚一落地就兴奋地冲向影山飞雄要和他击掌：“影山——”
影山飞雄：？
“击掌啊影山！不是该庆祝一下吗？”日向翔阳大喊。
“哦。”影山飞雄呆呆地应了一声，
“啪！”随着一声超级响亮的击掌声，之前所有的争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成功之后纯粹的喜悦。
“再来一球！”日向翔阳的眼神亮得惊人，“刚才的球好神奇！怎么做到的！就像是在我面前停住了一样！”
“还害得我挺不习惯的，差点没扣到——影山——”
耳边是日向翔阳叽叽喳喳的兴奋声音，春见淡竹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看着这两人快速搭上新的配合，微妙的感慨再次浮上心头。
果然……这才是天才啊。
影山飞雄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不断升高的高标，让人望而生畏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追赶。
春见淡竹自己或许在传球上确实有些天赋和积累的功底，但和影山那种仿佛刻在骨血里、对排球的绝对掌控力相比，差距清晰得令人有些无力。
那是一种……难以逾越的、名为『才能』的鸿沟。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将这份感慨压下，专注于下一个回合。
毕竟自己不是天才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
*
比赛在乌野不断涌现的新武器中越来越激烈。
西谷夕的后排传球不得不防；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的快攻配合越发娴熟；春见淡竹则像一个冷静的策应点，分担一、二传压力的同时还能化身锋利的矛，用刁钻的扣球撕开防线。
现在乌野简直就是一辆强得可怕的全地形自走多口径枪管战斗机。
最终，随着田中龙之介一记擦线的斜线扣球突破枭谷的双人拦网，比分定格。乌野赢得了这场训练赛的胜利。
“呜哇啊啊啊——！输了啊！”木兔光太郎双手抱头，发出夸张的哀嚎，但他那双精神的眼睛依然飞快地锁定了日向翔阳，整个人像某种猛禽一般振翅扑了过去，用力揉搓着日向橘色的乱发。
“但是！日向！你这家伙！刚才那个快攻！太狡猾了！完全猜不到啊！扣球比之前更快了！超——级棒！进步超大的！可恶！下次我一定要拦下来！”
日向翔阳被揉得东倒西歪，却笑得无比开心：“嘿嘿！木兔前辈！下次我会扣得更快！”
耳边是自家主将活力过剩的呼叫声，赤苇京治看向泽村大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乌野的战术储备和临场应变，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泽村大地沉稳地点头：“彼此彼此，感谢指教。”
菅原孝支则温和地笑着，目光欣慰地扫过乌野众人。
正当球馆内洋溢着赛后热烈的交流气氛，少年们的汗水、笑声和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时——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雷鸣毫无预兆地轰响在体育馆的屋顶上方，仿佛就在耳边滚起。巨大的音量瞬间压过了馆内的喧闹，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抬头望向窗外。
隔着玻璃，天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彻底暗沉下来，乌云翻滚间，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击着体育馆巨大的玻璃窗和金属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电蛇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春见淡竹看着重重雨幕，满脸麻木地回忆刚刚好像月岛说了什么来着。
是什么来着。
他面无表情地想。
哦对，月岛说天越来越暗了。
——这和他跟影山有什么关系啊！
纯粹就是因为要下雨了啊！
更重要的是：“你们有人带伞了吗？”
没人回答，半晌只有才有人出声：“我没有。”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回答：“我也没有。”
“我也是。”
“根本没想到会下雨啊。”
“……”
总而言之就是都没带伞，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回去？”
好问题。
一时间，众人又安静下来，唯有沉默和仿佛无穷无尽的雨落之声。
第27章 单细胞差点冲进雨里
严格来说也不算全员没带, 只是数量太少，在场人数基数大，可忽略不计罢了。
雨声还在哗哗响起, 馆内众人刚才还沸腾的热血瞬间被浇灭。
“哇啊，真的下得好大。”西谷夕往门口凑凑，本来好奇想伸手去接点，但被泽村大地一个眼神遏住了, 只能探头张望感叹，“大城市的雨都这么大吗？”
不，和那个应该没关系, 理论上什么地方都有遇到暴雨的可能。
“啧。”月岛萤镜片后目光随意扫过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嘲讽弧度，“看来还真是把太阳都吓跑了啊。”
你还call back上了……
春见淡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好在影山飞雄似乎已经完全不记得月岛萤之前的嘲讽，他只看了眼雨幕就回去正常训练了。
不愧是他……虽然已经过了规定的训练时间，但大多数情况下大伙都会自发留下来加练，所以这场雨在他看来无关痒痛的。
至少目前是这样。
相比之下，日常加练在别的地方的日向翔阳就有点焦虑了。
他在人群里左顾右盼, 很快双眼一亮凑到了木兔光太郎身边：“我们今天在哪练习, 师傅傅？”
木兔光太郎叉腰大笑，似乎完全不将大雨放在眼中：“哈哈哈！区区天气，怎么能阻挡我们的练习！徒弟弟！我们一起冲过去吧！还有其他人也是！”
『其他人』之一的春见淡竹：……
这位更是完全的野生动物，还是野生动物里的的首领。
日向翔阳双眼放光, 似乎觉得冒着大雨狂奔会是一件很酷的事：“是, 师傅！”
嗯, 这位是野生动物首领看好的后辈。
野生动物二人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看就要发起冲锋, 好在两人身边还有个靠谱的饲养员。
饲养员赤苇京治冷静出言阻止：“请等一下，木兔前辈，还有日向也是。”
“嗯？”两人同步回头。
“这种程度的雷雨天气冲出去很危险的，并且就算跑到三馆那边也肯定已经浑身湿透了，不方便打球吧。”
木兔光太郎：“真的吗？”
赤苇京治点头：“真的。”
木兔光太郎：“我跑得很快的。”
赤苇京治坚持：“那也不行。”
木兔光太郎：“但是……”
赤苇京治：“不行。”
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垮下肩膀，整个人都丧气下来：“那怎么办嘛！难道要在这里等到雨停吗？感觉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
“轰隆”一声，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边又是一声滚雷炸起。
一时间整个球馆又陷入了微妙的安静中，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在并不空旷的室内回荡。
就在这物理和精神双重意义的愁云惨淡之时，一道没什么精神的声音传出来。
“小黑，给。”
孤爪研磨不知何时从哪摸出两把伞来，一把塞给了黑尾铁朗，另一把……
他金色的猫瞳似乎在偏暗的环境下格外明亮，恍若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春见淡竹偏头看去，正好对上他把另一把递向自己。
春见淡竹：？
这是什么情况？就算孤爪前辈不自己留着，也应该给音驹其他人或者日向才对啊。
但孤爪研磨才不管他的疑惑，就这样塞他手里，然后，远处一声惊呼传来。
在一片人造鸣叫声中，有道熟悉的身影从雨幕里穿行过来，在门口收拢着还在滴水的雨伞，探头朝里面张望。
“武田老师？”
“大家训练结束了吧，这雨还挺大的。”武田一铁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怎么样？都没事吧？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估计你们都没带伞，就赶紧多拿了几把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伞上的水珠，又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拾掇出几把伞来。
救星啊！
虽然外面依然暴雨如注，但武田一铁的出现就像是一道驱散阴霾的光，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一时间欢呼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现在众人应该能想办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勉强解决问题了。
“好了好了，大家分一分，稍微挤一下，今天就先赶紧过去，别着凉了！”武田一铁指挥着，这才意识到自己职业病大发作，这里不止他一个老师，顿时尴尬地僵硬住了。
“很靠谱嘛，武田。”乌养一心凑过来拍拍他的肩。
人群开始移动起来，嘈杂的声音里带着找到路的松弛感，大家开始各自组队，反正都是去吃饭然后回宿舍，也不存在什么不顺路的情况。
春见淡竹低头看了看手里孤爪研磨塞过来的伞，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孤爪研磨。
音驹那边，黑尾铁朗似乎并不着急走，反而在和月岛萤搭话，孤爪研磨则安静地站在黑尾铁朗身边，已经摸出自己的游戏机了。
黑尾铁朗阻止他：“现在就别玩了吧研磨。”
“好吧……”
孤爪研磨抬头看了看，春见淡竹，向他走来：“孤爪前辈。”
孤爪研磨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谢谢你的伞。”春见淡竹将伞微微抬起示意了一下，然后问道，“前辈要和我一起走吗？”
孤爪研磨似乎愣了一下，嘴唇微动。
有点麻烦……不想社交……孤爪研磨刚想习惯性地婉拒这种近距离共处就有人先他一步回应了邀约。
“当然没问题啊。”
黑尾铁朗似乎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响起，大手不容拒绝地按在孤爪研磨肩上：“正好你们一起回去，我就和阿月一起，完美。”
阿月是说月岛？春见淡竹过电似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他一说，两人这才发现黑尾铁朗另一只手上居然还摁了一个月岛萤，黑尾铁朗一手一个，按鸡仔似的让人逃脱不了。
月岛萤明显是被强行留住的，眼镜都歪了那边，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这人怕不是有病吧』的不悦表情试图挣脱：“能麻烦黑尾前辈不要这么唐突地替他人做决定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要一起回去的。”黑尾铁朗手如坚铁毫不动摇，他其实力气不算大，但由于他挑出来捏的都是软柿子，所以月岛萤没挣脱掉，孤爪研磨没心情挣扎。
四人就这样撑着伞走在滂沱大雨里，黑尾铁朗和月岛萤走在前面，黑尾铁朗似乎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月岛萤则是相当被迫营业。
在这种环境下他又不可能真的走开，只能没好气地回应几句。隔着雨幕春见淡竹不太听得清，但多半是带着刺的。
雨水在伞面上敲击出连续密集的鼓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微润的气息。
孤爪研磨和春见淡竹两人落在后面，伞下空间不大，两人不得不挨得近一点，但又尽量不去贴上肌肤。
春见淡竹其实有点好奇孤爪研磨为什么会把伞递给自己。
音驹的队友就在旁边，实在要选的话给日向也会说更合理的选择……
但身边的孤爪研磨周围都散发着浓浓的『请勿打扰』的神奇气场，春见淡竹虽然好奇，倒也没有真的去问。
没了黑尾铁朗的管制，孤爪研磨正低着头在玩手里的psp，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的金眸和一小片脸颊。春见淡竹无意间瞥了一眼，认出是《光明之刃》的游戏画面。
他没有打游戏的习惯，但这个作品有几乎同步推出的动画春见淡竹看了一眼，是个典型的异世界勇者救世的故事，操作量还是挺大的。
就算是这样也没耽误他正常跟着春见淡竹的步调正常行走，看得出来确实是经验丰富。
伞在雨中，如同倒置的孤舟。
舟中沉默在两人之间流传，但并不尴尬，反而因为他们都不是爱主动说话的人而有种奇妙的和谐，无需应酬同行的人对两人而言都是一种自在。
*
这无声地默契一直持续到两人吃完饭又一起回到住处，雨水似乎稍微小了一点，走廊里弥漫着湿润的潮气。
春见淡竹将伞收拢，甩掉多余的水珠，想了想还是在和孤爪研磨走到音驹房间门口的时候递出去。
孤爪研磨低声说道：“谢谢。”
“谢谢孤爪前辈的伞。”与此同时，春见淡竹也道。
他的话几乎把能带的敬语都带了，听得孤爪研磨相当不自在：“不用，叫敬称。”
孤爪研磨话音刚落，突然音驹房间内就猛地窜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研磨前辈！你回来了！”灰羽列夫那张脸上挂着一副蠢表情，完全浪费了一张帅脸，“春见也回来了，正好我刚刚还和黑尾前辈聊你。”
那你真是闲的……春见淡竹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带着拿着伞另一头的孤爪研磨差点跟着被拽走。
就在灰羽列夫即将以一敌二完成双杀的时候，黑尾铁朗及时出现阻止了悲剧发生：“好了列夫，哪有你这么欢迎客人的。”
他说着，对春见淡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们刚刚还在和列夫聊天，说你们上次扳手腕是你赢了。”
“……”所以？
“所以我想再试一次！我觉得这次我能赢！”
“什么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一群人自动就围拢过来了。
房间里人还不少，不仅音驹的大多数人在，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等人也都在这里，明显都是没事干所以凑在一起。
灰羽列夫已经在房间中央那张矮桌旁摆好架势等他过去。春见淡竹内心深深叹了口气，麻烦……怎么就这么自觉地缠上来了啊？而且这围观架势……
“速战速决吧。”他认命地想。
黑尾铁朗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越来越热烈的气氛，唯恐天下不乱地拍了拍木兔光太郎的后背：“喂，木兔，光看多没意思？你要不要也来试试？如果是的话应该有机会横扫全场吧。”
“这个主意好！”
他不提还好，一提木兔光太郎瞬间进入超级亢奋模式，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徒弟弟！我们也要参加！”
他一边喊着，一边伸长手臂把旁边的赤苇京治也拽了过来。
赤苇京治一脸无奈地被拉到前面：“木兔前辈，请不要随意……”
“赤苇，你也来！”木兔完全没听进去，在黑尾的教唆下显得格外兴奋：“不如我们来分组吧！搞个晋级赛！冠军一定是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开始掰着手指数人头：“我、徒弟弟、列夫、春见、山本、夜久、还有那个……乌野的人！哦对！赤苇！你也要来！还有谁去叫一下木叶他们！对对！分组！赤苇，快找纸笔来，我们好好规划一下！”
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默默地叹了口气，在木兔光太郎的炯炯目光下，认命地开始翻找纸笔。
那边一阵鸡飞狗跳，这边也不见得有多安静。
场边的日向翔阳握拳大喊：“加油啊！春见！”
犬冈走也跟着给灰羽列夫打气：“加油啊列夫！”
“嗯！”灰羽列夫沉声应道：“这一次，我一定能赢！”
窗外雨幕依旧连绵不绝，将世界笼罩在一片哗哗作响的灰蒙水汽中；而室内，明亮的灯光如同炽热的小太阳，将矮桌和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映照得格外清晰。
风声雨声，加油声，呼喊声，一片莫名其妙的鬼热闹里，春见淡竹木着脸在矮桌面前坐下。
灰羽列夫坐在他对面对他伸手，万分严肃地定神凝眉，掌心微微张开，只等春见淡竹握上去。
这都什么气氛啊！
不要搞得像是什么全国大赛的决赛现场好不好！
春见淡竹在心里大喊，刚打算握上手去，旁边的黑尾铁朗又突然道：“不对。”
春见淡竹疑惑抬头：“？”
猫朋黑尾铁朗右手握拳再上，左手摊开在下猛地一敲：“现在这样也太没有格调了。
“不如这样，我们要开就开个大的，干脆直接到大厅去吧！把大家都叫来！人多更精彩”
枭友木兔光太郎立刻被蛊惑，举手赞成：“我支持！”
春见淡竹：“？”
*
几分钟之后，更大的空间，更亮的灯光，更多的人。
春见淡竹和灰羽列夫在吊顶大灯下面对面，周围围了几乎五个学校的所有人，一时间人声鼎沸。
“双方准备！”黑尾铁朗兴高采烈地一手握着勺子充当话筒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挥下，动作干脆地像是在指挥路易十六快乐台。
“那么我宣布，枭谷联盟合宿扳手腕大赛，第一届第一场，音驹灰羽列夫对乌野春见淡竹——
“开始！”
——不要真的搞成全国大赛啊！
第28章 你想做首发吗？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一开始只是普通地想速战速决比完回去休息的。
春见淡竹暗自叹息一声，实在没想明白怎么就逐步演变成这种人声鼎沸的大场面了，你们是随便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小学生吗？
突然就一窝蜂地围上来, 突然就开始组织晋级比赛，突然就转移阵地来了大厅里甚至吸引来了更多人。
——黑尾前辈你有毛病吧！
不对，你们这群人都有毛病吧！
虽然这样吐槽了，但黑尾铁朗开始指令发出的瞬间, 春见淡竹手臂肌肉骤然紧绷。
好胜心，大发作！
喉间逸散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春见淡竹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压上才能让两股力量久久僵持在一起。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 狭小的感知系统里只剩下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春见淡竹咬紧牙关，清晰地感受到距离上次比试, 手底下的力量更沉实了几分。
“喝啊！”与此相对的，灰羽列夫也是额角青筋暴起，显然用尽了全力。
然而春见淡竹那看似并不粗壮的手臂却稳如磐石，并且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却不容置疑地, 开始将灰羽列夫的人手压向桌面。
“啊——”灰羽列夫不甘地咬牙, 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但无济于事，春见淡竹借着他发力的瞬间，也狠狠向下一摁——
“砰！”手背撞在桌上。
“呜哇！”又喜提一次失败的灰羽列夫发出懊恼的哀嚎, “可恶！我还以为这次绝对能赢呢！”
“耶！”日向翔阳第一个欢呼, “你赢了, 春见！恭喜你晋级！”
他倒是看起来比自己赢了还兴奋……以及他头发怎么还是湿的？
春见淡竹无声地撑桌站起来，直到这时, 周围的起哄声才重新涌入他耳中。
灯光在褐发上打出一层冷色调的光晕，春见淡竹缓缓松开因过度用力而泛红的手，面上倒是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灰羽列夫这家伙……还真是又变强了。
春见淡竹的目光扫过灯下灰羽列夫那张沮丧的脸，突然想起这人早上见到日向翔阳第一句就是『日向——你长高没？我可是长高了两毫米哦』。
才仅仅过了两周而已，这家伙有所增长的，可不只是身高啊……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就真的赢不了了吧。
简直就是……怪物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悄然弥漫。
春见淡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量大概已经到了上限，在这个程度上不会再增长太多，不锻炼的话后退倒是相当容易。
而刚刚起步的灰羽列夫在这方面能很轻易和他打成接近平手。
体育竞技从不吝啬于展示人与人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能力不够就是无可争辩的不够，天才之名也不过是最基础的入场券而已。
春见淡竹明白自己绝非能站在最高层俯瞰众生的那一个，恰恰相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绝非顶尖之流，只是在徒劳地仰望更高层。
所以说我和你们这群天赋高的家伙真的没什么好讲的。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倒也早就清楚这种事了。
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少年脸上一贯是没什么表情的，灰羽列夫看着他，恍然大悟：“春见你是不是生气了！”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淡定摇头：“没有。”
“真的吗？”灰羽列夫觉得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死心地追问。
灰发的混血有双猫科动物一般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盯着春见淡竹好一阵才泄气下来。
虽然感觉还是哪里怪怪的，但刚赢了比赛的春见没理由生气才对……
春见淡竹语气很自然，灰羽列夫也就懵懵懂懂地点头，春见淡竹已经挪开凳子站到外面，扭头和负责规划晋级赛赛程的赤苇京治道：“之后的比赛我就不参加了，直接判我弃权就好。”
“欸——”黑尾铁朗夸张地拖长了音调，“这才刚开场啊春见，别扫兴嘛。”
木兔光太郎也凑过来：“就是就是！春见你明明很强啊！说不定能接着晋级呢？”
“不用了。”春见淡竹摇摇头，自觉能比完这一场就是仁至义尽了。
少年声音平淡，听不太出情绪，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旁边头发湿了一半的日向翔阳。
他应该是和影山飞雄一起回来的，看日向翔阳的样子不难想象到两人互相角逐着竞走回来，伞只起到一个提供两人三手环境的作用。
但影山飞雄回来之后就换了衣服也擦干了头发，只有日向翔阳的头发还是湿的。
“日向。”
“怎么了？”日向翔阳抬头，春见淡竹盯着他，突然干巴巴地道：“去把头发擦干净。”
日向翔阳虽然惋惜于春见淡竹的弃权，但也尊重他的选择，现在已经在兴致勃勃地等下一场比赛的双方入场了，闻言忍不住一愣：“唉？”
春见淡竹目光认真，日向翔阳有些不自在地下意识摸摸自己粘成一股一股的小卷毛：“这个没事啦！我身体超好，不会生病的！这点雨算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地微弱下去。
因为春见淡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目光就是让人非常心虚。
“好的，我现在就去。”日向翔阳缩缩脖子跑了，春见淡竹看着他往乌野的房间跑去，这才转身去找清水洁子问有没有热水。
日向翔阳胡乱抓着条毛巾在头上乱揉，还没等他擦几下，春见淡竹也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春见？”日向翔阳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探头，“你拿这个做什么？”
春见淡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拧开杯盖，一股浓重的苦涩药草味瞬间弥漫开来。
日向翔阳一副好奇又畏惧的模样：“哇！这是什么？春见你怎么了吗？”
“不是。”春见淡竹声音冷静，手也平稳。
他把杯子里的深褐色的液体倒出来，递到日向翔阳面前：“这是给你的，预防风寒。”
“啊？”日向翔阳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了，平静的液面隐约倒映出他下意识往后缩脖子的动作，“我，我一定要喝吗？”
“是。”春见淡竹斩钉截铁。
因为不太需要哄自己喝药，可能确实是不太好闻，春见淡竹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补充道：“影山已经喝过了，你应该也不想因为生病耽误训练吧。”
日向翔阳瞬间警惕，春见淡竹看着他，精准补上最后一刀：“还是说你想被影山甩在身后。”
“不行！”
很好，精准命中，效果立竿见影。
日向翔阳斗志瞬间被点燃，豪气千云地接过杯子：“我喝！”
他说着，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一仰头，咕嘟咕嘟地全灌下去。
闻起来奇怪，喝起来倒还好，日向翔阳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发现春见淡竹顺势摸了一颗薄荷糖给他。
“……唔。”虽然春见淡竹没说话，但他还是立马明白这是给他压药味用的。
虽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日向翔阳还是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上迅速蔓延，冲淡了嘴里的苦涩，他舒服地眯起眼：“谢谢，春见。”
*
等两人回到大厅时，掰手腕比赛的现场依然热火朝天，气氛甚至比刚才更热烈。
“Heyheyhey!”刚刚赢下与东峰旭对决的木兔光太郎正高举着胜利的手臂，得意地放声大笑，引得众人跟他一起高喊。
黑尾铁朗双手抱臂，脸上依旧挂着作壁上观的笑，目光扫到刚从走廊里拐出来的日向翔阳和春见淡竹，立刻扬声道：“哦，正好你们回来了，我刚想叫人去找你们——来来来，小不点正好下一场对阵影山。”
怎么这两人第一轮就碰上了？春见淡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两人力气差距太大，匹配机制也太不科学了。
……嗯，以这两个单细胞生物的行动力，八成是他们自己主动要求的吧。
“放马过来吧！影山！我是不会输给你的！”日向翔阳走上去前去，眼睛里似有火苗跳动，坚定无比。
——然后他就毫无悬念地输了。
影山飞雄几乎没给他任何机会，干脆利落地将他的手摁倒了桌面上。
春见淡竹：……怎么说呢，毫不意外呢。
“可恶啊啊啊啊！”日向翔阳抱着自己发红的手，不甘地哀嚎着凑道春见淡竹身边，“你说我喝两份有用吗？”
这怎么可能……春见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欺骗老年人的三无保健品。”
说的也是。日向瞬间蔫了下去，丧丧的，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很暗，原本隐匿在云层后的太阳早就沉下天边去。
大厅里明亮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映照着少年们热烈投入的身影。
第二轮很快比赛开始，春见淡竹无意间往桌子旁边暼了一眼，赫然看到坐在桌子两边，影山飞雄和菅原孝支相对而坐。
乌野二传内斗啊。
菅原孝支脸上挂着一惯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异常认真：“影山，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后辈就放水哦。”
影山飞雄挺直脊背，同样郑重地点头：“是！菅原前辈，我会全力以赴的！”
春见站在场边观战，身旁正好是双手抱臂的泽村大地队长。泽村看着场内两个都绷紧了神经的部员，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菅原和影山……确实都是不会退让的类型啊。”
泽村学长大概不止是在说掰手腕吧，春见淡竹站在旁边默默地想着。
首发二传的位置只有一个，竞争是残酷的，谁都不会轻易让步，前后辈之争几乎是所有竞技运动里无法回避的残酷问题。
影山和菅原学长，两人都是二传，虽然有双二传这种战术，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有其中一个能上场。
也许当时日向之前问我是不是因为想要更多上场所以才选择转职业，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问题吧，毕竟我可是和影山同一年级，继续做二传的话永远没有上首发的机会。
春见淡竹随意想着，目光落在灯下胶着的较量上，泽村大地忽然偏过头来叫了他一声。
“春见。”
春见淡竹奇怪地回头：“什么事，泽村学长？”
泽村大地清了清嗓子，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胜在沉稳有力，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落入春见淡竹耳中。
春见淡竹愕然瞪大双眼。
那是一个几乎能称之为平静的问句——
“你想做首发吗？”
第29章 准备好输给及川老师了吗？
“唉？”春见淡竹瞳孔猛地收缩, 下意识就要抬头去看泽村大地，“什么？”
泽村大地声线平稳地重复了一遍：“首发，要做吗？不是像现在这样轮替, 而是最开始的阵容就固定让你上场。”
春见淡竹：“……”
首发？谁？我吗？
说实话，这个问题春见淡竹没有想过。
他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做能做的事而已。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春见淡竹加入首发的话……与之对应的，同为接应二传的泽村大地就会被他换下去。
泽村大地的表情依然温和, 也带着认真之色，丝毫看不出负面情绪。
因为有更优的选择，因为队伍能有更广阔的可能性, 所以选择将权力和职责全都交接出去，成为主动退让的那个人。
大概泽村学长看我，和我看影山的心情是相似的吧。
耳边尽是喧闹的加油起哄声,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快听不到了，春见淡竹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这件事……泽村学长和乌养教练讨论过了吗？”
“嗯，讨论过了。”泽村大地点点头, 语气笃定 。
这样啊……
春见淡竹视线一扫, 毫不费力地在人群里找到了兴致勃勃凑热闹，发色显眼的乌养一心。
几乎是他看过去的同时，乌养系心的目光也穿过人群而来，两人在鼎沸的人声里对上视线, 见是春见淡竹和泽村大地, 乌养一心大概也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砰”的一声, 欢呼声传来，似乎是影山飞雄成功赢下了菅原孝支。
乌养一心略微扬了扬下巴, 示意远处泽村大地和春见淡竹去更清净的走廊深处，自己也跟了过去。
男子高中生过于青春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连带着好不容易渗透进骨头缝里的那点活力也跟着一同溜掉，乌养一心拉伸了一下僵硬身子，感叹道：“啊，还真是热闹，感觉一下子就回到高中的时候了，真怀念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空气湿漉漉的，雨后微凉的夜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入，虫鸣在刚从喧闹里走出来的人耳中格外静谧。
乌养一心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道：“春见，关于人员调整的事情，大地应该和你提了吧。”
春见淡竹点点头：“嗯。”
春见淡竹倒是没有主动追问，乌养一心顿了顿，目光犀利地看向春见：“毕竟你可以适配更多的战术。”
他说着，一根根伸出手指条理清晰地解释：“毕竟你接发球做得相当不错，在后排的时候表现很稳定，很多难接的球都能处理得很漂亮；进攻时机抓取不错，也能较高概率地得分；在特殊的情况下还能分担影山的压力，让进攻体系更复杂、更立体，更难预测。”
最后，乌养一心看向泽村大地：“让你加入首发，是大地主动找我提出的。
“在他看来，乌野这支队伍想要走得更远，春见你才是更合适的那个人选，我们也确实在找合适的机会和你再讨论一下。”
走廊顶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矮矮的扁扁的一团，几乎看不出个人形。
所以是因为我的战术价值相较于泽村学长更高吗……
什么嘛……这不就跟菅原前辈和影山一样了吗……
春见淡竹突然轻嗤一声，抬起头来对上泽村大地那双沉静而坦诚的双眼。
还真是伟大无私的部长啊。
春见淡竹似乎趁着风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了。”
少年的声音不算高，但坚定凝实，不会轻易消散在风里。
他说：“我会尽力的。”
*
“行了，那就先这样吧，具体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聊，现在你们就先回去参加年轻人们的狂欢吧。”乌养一心就这样随口打发了他们俩回去，自己则倚在窗边，盯着远处的灯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出神。
远处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无非就是又有谁赢了，胜者从来不缺少喝彩。乌养一心瞥了一眼窗外，远处小路的灯亮着，但他离得太远了，就显得那灯只能照亮一小片。
春见淡竹应了一声，和泽村大地私底下交换眼神，最终没有打扰他，先回到大厅里。
第一届掰手腕大赛还在继续，明明只是最简单的力量斗蛐蛐，但他们就是举行得不亦乐乎。
最后的结果是木兔光太郎一个人横扫全场勇夺冠军，黑尾铁朗一边啪叽啪叽鼓掌一边珍而重之地把一个一次性纸杯当成奖杯颁发给他。
后者则一个劲的傻乐，可能单纯因为是他赢了吧。
这天最后的时刻里，春见淡竹的记忆其实有些迷糊了，他只记得灰羽列夫的笑声很吵，木兔前辈高举那个一次性纸杯兴奋大喊的声音也很吵，黑尾前辈瞎起哄的声音也很吵，日向在旁边跟着欢呼的声音也很吵。
吵到最后连春见淡竹的梦里都是这群人在开派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是个噩梦，想挨个问候他们你们真就这么有精神吗？
能不能放过我？
*
基础体能训练、分组技术练习、多队混合对抗赛……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磨合、一场场训练赛中飞速流逝。
高强度训练赛是众人最好的磨刀石，与全国顶尖的对手们同场竞技，那份压力和刺激逼迫着乌野的每一个人去突破自己的极限，去填补队伍的空缺。
在那之后，就是春高预选。
乌野在IH上的表现虽然令人眼前一亮，但最终在四强战中不敌青叶城西，止步于此。
乌野『落寞的强豪，飞不起来的乌鸦』当了太久，这一烙印在旁观者心中并未完全褪去，质疑与观望的目光依然存在。
乌野在并不倾斜向他们的舆论天平之下再次打进四强，又一次来到了青城面前。
比赛当天的天气很好，温度合适，也很晴朗。阳光滤过窗户洒进来，混合着灯光将休息室照得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防和紧张的气息，乌野的队员们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或拉伸肢体，或缠手指绷带，或沉默地喝水，一时间气氛肃穆而紧绷。
“好紧张……”日向翔阳不断深呼吸，旁边的东峰旭正在拼命往手心里写人字一口吞下。
春见淡竹一脸平静地坐在长凳上，日向翔阳看了他一眼：“春见你不紧张吗？”
怎么可能不紧张……春见淡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试图让那点凉意驱散血液里奔流的亢奋与压力，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一堆未读消息提示。
【哥哥：怎么没有转播啊，只能远在东京等你捷报啦，加油我支持你。】
后面还附了个小小的加油表情。春见淡竹指尖微动，回了个【嗯】。
接着是天童觉发来的：【淡竹～我亲自会去看比赛的哦！打败青城那群家伙来跟我们比赛吧，每次都是青城也太没意思，虽然若利君觉得青城赢面更大但我看好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你们白鸟泽不会开了个盘口赌这场比赛的胜负吧……春见淡竹无语地回复他：【天童前辈高兴就好，我们会努力的】
然后就是灰羽列夫的连刷了好几条的信息：
【春见！春见！】
【听说你们今天又要打青城了？上次IH就是输给他们吧？】
【现在感觉怎么样？紧不紧张？】
【这次不会又输给他们了吧？】
【加油啊！说好了一起去春高的！】
嗯，这个说法方式确实是灰羽列夫本人没错……春见淡竹看着灰羽列夫一连串连珠炮似的的问题，仿佛能听到他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其他的消息都不太好回复，春见淡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不可能不紧张吧。难道你不会紧张吗？】
灰羽列夫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不啊！完全——不会！】
【一想到要跟厉害的对手打比赛，我现在超——级——激动的！】
【感觉我最近变强了很多，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打败他们赢到最后！】
【嘿嘿，春见你们不也进步了很多嘛，说不定现在的你们比其他队伍都要强！能直接横扫什么青城白鸟泽，直接来和我们打比赛！】
一回就是一大堆，并且这也太有自信了，不仅对自己有信心，还替乌野盲目自信起来了。
春见淡竹慢慢看着，忍不住一愣，突然想到面对挑战，渴望胜利的人会兴奋，害怕失败的人会紧张的说法。
列夫这家伙，大概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跳得更高，怎么把球扣得更重，怎么赢；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输了怎么办，或者根本没有过关于输的念头吧。
还真是纯粹得让人有点羡慕。
春见淡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眉宇间的一丝凝重，他正想再回复点什么，或者干脆放下手机调整呼吸，就在这时，“砰！”一声。
受到惊吓的众人纷纷抬头看去，休息室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压抑气氛。
走廊上的光线随之涌入，勾勒出一个高挑的、张扬的身影。
及川彻顶着一头在灯光下仿佛自带光晕的浅棕色头发，脸上挂着绝对自信而显得挑衅的灿烂笑容走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春见淡竹身上。
他完全无视了休息室里其他惊愕抬头的乌野队员，用那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响彻全场的清亮嗓门兴奋大喊：
“哟！下午好啊小淡竹！！！”
“做好拼命挣扎，然后输给及川老师的准备了吗——”
第30章 对抗路师徒
这是挑衅吧。
这绝对是挑衅吧。
嘭的一声闷响,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春见淡竹就这样抬头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个似乎理所当然的、笑容灿烂仿佛光芒万丈的身影，大脑一阵宕机。
怎么……已经来到了赛前互喷垃圾话的环节了吗？
怎么没人通知他原来还有这个环节。
及川彻冲着春见淡竹眨眨眼比了个wink：“小春见？”
春见淡竹跟着眨眨眼：“？”
……等等我为什么要跟着眨眼。
“噗——”及川彻显然没料到春见淡竹会是这个反应，捂着嘴勉强才没缺德地大笑出来。
“及川老师……”春见淡竹无语地看着他以手覆面, 肩膀可疑地抖动，“你来做什么？”
及川彻答非所问：“就算你和我卖萌，我等会也不会放水的哦。”
“……”春见淡竹凉凉地扫他一眼，刻薄的话脱口而出：“及川老师你还是先放放脑子里的水吧, 脑积液会影响视听和运动神经的，哦，妄想症倒是相当少见并发症。”
直到这时, 乌野众人才从连续而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且难以形容，被放狠话的紧张感没增加多少，倒是弥漫开一股这俩人在演什么喜剧的滑稽感。
日向翔阳第一个反应过来, 挥手指向及川彻，声音都有些劈叉：“大、大王！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春见你怎么在叫大王老师？也不对……”
日向翔阳显然已经cpu过载，陷入混乱之中。
及川彻像是没听见春见淡竹的毒舌，或者说他干脆选择性地过滤掉了不想听的部分, 直接回答了日向翔阳的问题。
他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用一种“哎呀我也是没办法”的夸张口吻道：“是上次比赛之后，及川大人在街上捡到了失魂落魄的小淡竹啦，他当时特别诚恳地拜托我，我才勉强答应的哦。
“毕竟当时的小淡竹看起来太可怜啦, 又有诚意, 如果直接拒绝掉的话恐怕及川大人会良心不安很久吧。”
“……”歪曲事实, 完全的歪曲事实。
原来及川老师你贫瘠的人生词典里还有『良心』这种高级词汇啊，说实话你现在做的事就不像是有良心能做出来的……
算了, 总觉得和他较真反而过被拉进他的智商层次里，然后被他用丰富的当弱智的经验打败。
春见淡竹实在懒得反驳及川彻那添油加醋的捡到可怜小狗的剧本，甚至还有心情腹诽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这家伙没有给自己安上在滂沱大雨里淋得浑身湿漉漉的，浑浑噩噩游荡的设定。
“唉？真的假的？！”日向翔阳震惊地瞪大眼睛，目光在春见淡竹和及川彻之间来回扫动，“那可是春见欸！什么时候的事？说起来ih之后，春见确实请了一整天假……”
“没错哦。”及川彻得意地哼哼两声，下巴微扬，“包括之后的周一训练，也是小淡竹拜托及川大人的哦！”
“……”春见淡竹突然觉得后背一寒。
明显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一般钉在了他的后背上，让他瞬间汗毛倒立。
不用回头，春见淡竹也知道这道目光的来源——
影山飞雄。
那股目光存在感太强，仿佛是盯上猎物一般，几乎要烧伤春见淡竹温度偏低的灵魂。
排球脑子，恐慌如斯，这家伙大概正在疯狂思考到底要怎样诚恳拜托才能让那个毫不犹豫拒绝他的及川前辈答应教他吧。
放弃吧影山，这家伙属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你越是求他他越是不答应……话说这算不算一种蹭的累。
“真看不出来啊，春见。”现在才说话的月岛萤声音里满是揶揄，“居然会特别诚恳地拜托及川前辈吗，并且周一翘掉的训练真的是在别的地方好好努力啊，还真是认真啊。”
他刻意加重了『认真』一次，咬字特别清晰：“教练他们要是知道这件事，大概会感动得落泪吧。”
……啧！
这确实是无法辩驳。毕竟Ih之后，每到周一训练的时候春见淡竹就会神秘消失，其他人都快习惯这个设定了。
春见淡竹只来得及和影山飞雄说你别信他说什么苦苦哀求，要是及川老师想教你非得追着你喂饭。
像是为了印证月岛萤的话，泽村大地脸上真的全是欣慰与感动，他大步走上前来，厚实的手掌拍在春见淡竹肩上：“原来你一直在默默努力啊春见，看到你这么喜欢排球真是太好了。”
春见淡竹几乎要被着混沌的场景砸得头晕目眩了。
太多视线，太多复杂的情绪。
哦，手机也还在不停响动。
春见淡竹沉着脸，百分之一百亿确信及川彻这就是故意的。
故意跑过来放狠话暴露两人的关系和周一特训，故意让春见淡竹处在话题和视线的中心。
至少现在，这个问题是收不了场了。
但至少，他可以解决引发问题的人。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转向及川彻，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及川老师，你确定你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及川彻：“嗯？怎么了？这里不让站吗？”
春见淡竹对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点阴森的笑容：“毕竟这里是乌野的休息室，而你是现场唯一的青城的人。”
及川彻莫名觉得脊背一凉，春见淡竹顿了顿，用像是在用教科书上的人机英语讨论天气的平静声线道：“你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干脆就在这里把你敲晕然后拖走藏起来吧。”
还能在解决问题源头的同时解决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一举两得。
日向翔阳总觉得这段话有点耳熟，而及川彻则是彻底放声大叫起来：“等等！”
“小淡竹你怎么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完全不是你的风格啊你跟谁学的！”
他话音未落，自己又先顿住了，恍然大悟地道：“哦，原来是和我学的啊。”
之前和岩泉一还有春见淡竹聊天的时候，及川彻确实说过『打晕拖走好像有点太浪费了，不如想办法骗到青城来吧，既加强了自身又削弱了对手，一举两得』这样的话。
“呵。”月岛萤适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看不出来，春见同学还是个虚心受教、活学活用的好学生啊，真是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春见淡竹：……
算了，反正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要不干脆趁热泼到及川老师脸上吧。
春见淡竹无慈悲地想。
可惜春见淡竹现在手里没有真的有一碗热粥，就算有他大概也懒得泼。
他只是目光一扫，看见不远处的走廊里，岩泉一正在提着拳头赶来。
*
“垃——圾——川——！！”
声音的主人似乎带着一股能把人贯在墙上入墙三尺的杀气，身影转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看着岩泉一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及川彻立刻老实了，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讪讪和他打招呼：“小岩。”
“你这混蛋就不能老老实实准备比赛吗。”岩泉一一步步向着及川彻走近。
后者则心虚地一小步一小步贴着墙往后挪：“等等，小岩，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至少在对手面前给我这个主将一点面子。”
然而岩泉一速度更快，在及川彻试图缩到春见淡竹身后之前抓住他。
然后，“咚！”
声音清脆响亮，是颗好听的好头。
及川彻嗷一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小岩好过分！”
岩泉一睨他一眼：“你也知道这里是对手的休息室。”
“我只是过来友好交流一下，顺便给小淡竹加加油嘛……”
“呵。”岩泉一冷笑一声，直接上手把这人衣领揪起来往外拽，“给我滚回去准备了，下次比赛前再敢乱跑我就把你塞进球框里。”
“小岩！小岩大人！我这就回去！你能不能让我站起来自己走，及川大人只是觉得头疼，腿没出问题！”
及川彻一边被拖行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乌野众人，尤其是春见淡竹露出一个似乎是想飒爽一笑，实际上相当扭曲的表情：“啊哈哈，总之期待你们的表现哦，但没关系，无论你们怎么努力，最后获胜的一定会是及川大……小岩，小岩快别揪领子……要窒息了……”
……都这样了也要继续放垃圾话吗，那很努力了。
日向翔阳看着渐行渐远的岩泉一的背影，突然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大喊：“等等！大王！岩泉前辈！”
“嗯？”岩泉一回头，及川彻抬头，两人同时看向他。
“呜啊啊啊啊啊！”日向翔阳刚刚喊人的气势一下子消失了，仿佛勇气只能支撑他完成这么两句话，“就是那个……这个……”
及川彻好心提醒他：“胜利是属于乌野的？”
“没错！”日向翔阳竖眉大喊，“胜利是属于乌野的！最后获胜的，绝对不会是大王！而是我们！”
沉默。
唯有沉默。
一时间整个休息室都沉默下来，日向翔阳尴尬地眨眨眼睛，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唉？
“很好！就是这样！”终于，及川彻对他竖起大拇指，“就保持这样的状态被及川大王打败吧！”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那就加油吧，我们赛场见。”
然后他就这样被拖着及川彻渐行渐远，后者惨叫的尾音都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里。
“噗……哈哈哈哈！”在这啼笑皆非的荒缪气氛里，月岛萤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喂喂，单细胞。你还真敢说啊。
“『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简直热血过头了吧，简直像是在看什么戏剧表演一样。”
“吵死了月岛！”日向翔阳瞬间炸毛，涨红脸梗着脖子大声反驳，“怎么，难道你不想赢吗？我们就是要打败大王和白鸟泽，然后去全国大赛啊！有什么问题吗！”
月岛萤往后稍稍和他拉开距离，嘴角依然挂着嘲讽的笑：“那种事情怎样都行——倒是我们的春见同学——
“你和你的及川老师还真是给了我们意想不到的大惊喜啊。”
如果你真信他的话那你的智商大概也就到这里了……春见淡竹面无表情地扫了月岛萤一眼，倒也知道月岛这家伙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对啊！”经他这么一提，日向翔阳的注意力也立刻转移过来，“说起来春见，你和大王说话的语气，和平时跟我们说话不一样唉。”
日向翔阳挠着头，真心实意地一脸困惑。
在他的印象里，春见淡竹话不算多，大多数时候是礼貌甚至有点疏离的，像刚才那样一连串刻薄话不带喘气地往外蹦，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实在少见。
春见淡竹眼皮一跳，语气依旧平淡：“刚刚不赛前垃圾话环节吗？”
日向翔阳：“？”
日向翔阳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继续问：“那大王真的教过你？”
“……”我谢谢你还没忘掉这一茬。春见淡竹无奈地点点头，“姑且算是吧。”
“欸——”日向翔阳瞪大眼睛，“怎么说，如果不说的话完全想不到！毕竟影山才是大王的后辈……”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在旁边的影山飞雄猛地站起来，气压极低地走向春见淡竹。
影山飞雄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要退避三舍，日向翔阳试图伸手拦一下，但影山飞雄已经站到了春见淡竹面前。
“等等。”在影山飞雄开口之前，春见淡竹先伸手打断施法，率先回答了他所有可能会问的所有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让及川老师答应指导你，你叫他老师大概也没用，叫我老师也没用，最后，差不多该去热身了。”
说到比赛，影山飞雄明显冷静了不少。
“倒也是。”泽村大地终于从感动的队长模式切换回靠谱队长模式拍拍道，“好了好了！八卦到此为止！现在最重要的是热身准备比赛！”
“哦——”西谷夕应和一声往外走，路过春见淡竹的时候顺便拍拍他的肩，“去打败你尊敬的老师吧春见！出师的时候到了！”
这里没人会尊敬及川彻……至少春见淡竹不会。
紧接着是月岛萤的调侃：“哎呀，那是什么，听起来简直像是大河剧里的宿命对决。”
然后是山口忠：“加油，春见。”
……月岛肯定是故意的，山口……不太好说。
众人纷纷从春见淡竹身边走过，不惜绕路也要过来给他加油。
影山飞雄最后看了他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说，但春见淡竹莫名其妙地就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太多。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今天无语的时候疑似有些太多了。
及川老师……我恨你。
春见淡竹看着斗志昂扬的队友们，心中的烦躁和尴尬压下去，简单回复一下灰羽列夫说都加油吧争取出线春高之后也站起来，和他们一起走出休息室。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个字——
赢！
*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十一月微凉的空气仿佛被无数道兴奋的呼吸点燃。
巨大的顶棚装之下，炽摆的灯光将球场映照得如同突然，而观众席则是一片欢腾的色彩分明的海洋。
巨大的横幅，挥舞的手，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以上重重汇聚在一起，冲击着踏入这片区域的所有人的心脏。
“行つけ行け行け行け行け青城，押つせ押せ押せ押せ押せ青城！”
“燃えろ燃えろ烏野，決めろ決めろ烏野！”
场上翻滚着青黑两种颜色的应援，截然不同的应援口号在穹顶之下激烈碰撞交织，此起彼伏，将赛前的紧张气氛推至顶点。
空气弥漫着紧张和胜负欲，乌野众人迎着观众灼人的目光走进场内。
春见淡竹垂眸敛神，惯常的平静神情下是微微紧绷的神经和加速的心跳。
少年没忍住捻了捻手指，清晰地感受到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
观众席上的，还有——对面的。
姑且没被岩泉一塞进球框里的及川彻正笑容灿烂地对他招手，在灯下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刺眼。
果然还是会紧张啊。
因为我在害怕吗……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春见淡竹慢慢蜷起手指，深吸一口气。
开赛的哨声很快响起，瞬间划破一切喧嚣。
青城拿到了第一轮的发球权，没有任何意外的，站在发球区内的就是及川彻。
这个选择的目的再明确不过。
利用他极具破坏力的发球，在比赛伊始就建立起优势，压制对手的气势。
及川彻轻轻拍打着手中的排球，目光一如既往地扫过乌野的半场，视线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后排某个身影上——春见淡竹。
后者正站在后排靠左的5号位，与发球区的及川彻遥遥相对。
“哦？”及川彻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带着十足兴味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一上来就对上了小淡竹的接球啊……”这个念头及川彻在心里一闪而过。
他眼神里的光芒锐利起来，然后就是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助跑、蹬地、腾空，及川彻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充满力量美感的弓形，手臂向后拉到极限，然后如同鞭子般迅猛挥下！
“嘭——！”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炸开。
排球瞬间如炮弹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速度和气势飞射而出，划出一道凌厉无比的轨迹，直掠乌野半场！
目标，正是后排的春见淡竹。
这记跳发球的力量、速度、角度，无一不是顶尖水准，及川彻轻巧落地，微笑看着排球越过网口排球呼啸着直冲向碧瞳少年而去。
毕竟是自己的好学生呢，及川彻无不恶劣地想。
稍微偏心一下他，给他一个最热烈的开场问候，这很正常，对吧？
作者有话说:
小学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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