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绽，稍纵即逝


    及川老师的大力跳发, 果然是冲我而来了，春见淡竹想。


    明明在这样追求速度的情况下要对着一个具体的点发球，难度会指数级增长……到底图什么啊。


    排球自球场对面最远处撕裂空气而出, 裹挟着尖啸疾驰而至。刺目的灯光在不断滚动的球面上折射出炫目光晕，于春见淡竹的瞳孔深处烙下一道炽热的残影。


    ——就是现在！


    预判落点的瞬间，春见淡竹脚下并步疾移，身体重心下沉, 脑中不断思索。


    这一球速度快得惊人，想要将球的怪力卸下来，果然是只能——侧接。


    双臂并拢左移, 身体核心猛地绷紧发力，精准无误地对正了那咆哮而至、裹挟着恐怖动能的球路中心。


    “砰！”


    排球撞击手臂的的瞬间，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在并拢的小臂上, 排球的旋转与冲击力狂暴地碾压着肌肉和骨骼，仿佛要突破这层拦截，贯穿而出！


    春见淡竹咬紧牙关，身体在冲击下不由自主地后向侧滑出半步，手臂几乎是全凭本能死死地控制球势和方向。


    但这一球, 他接下了！


    “Nice Receive！”


    原本暴虐呼啸的排球被驯服, 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沿着春见淡竹想要的方向，精准无比地飞向了二传，影山飞雄的方向！


    近乎完美的一传。


    球网对面，看着这一幕的青城众人的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因为和及川彻打交道最多的他们就是最清楚这一发球威力的人, 这势在必得的一球呼啸而过, 竟被那个这学期新换上来的接应如此冷静地化解了。


    及川彻的跳发从来都不是秘密, 各队虽然都有所防备，但无论如何, 能接得如此漂亮，如此无可挑剔的，这绝对是第一次。


    而发出这一球的及川彻本人看着抛球划过一道长弧飞向影山飞雄，非但没有懊恼，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不愧是小淡竹啊，接得相当好……果然当初就应该想办法拐来青城吗。


    及川彻的笑里兴味满满，眼中的战意更浓。


    但青城毕竟是县内强豪，短暂的错愕之后，青城全员各司其职，立刻精密周转起来。


    “防守！”


    有人猝然高呼着起跳拦网，前排拦网的手臂在网前快速筑起一道高墙，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抹橙色的身影从他余光中起跳，此刻宛如某种振翅禽鸟一般悬停在空中，炫目的灯光流转过他的每一片羽毛。


    好高！


    金田一勇太郎惊愕抬头，却只能看见日向翔阳身体在空中弯折，手掌高高举起。那双俯视而下的橙色眼瞳中，似乎有火苗跳动。


    然后，那只手自上而下，用力扣了下来——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排球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轻易跃过拦网高墙上缘，狠狠砸在了青城场地中央的空档处！


    ——二节奏快攻！


    在排球尚未落入影山飞雄手中之时，日向翔阳就有已经准备起来，只等前者触球的瞬间，日向翔阳几乎同时纵身一跳，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行完成扣杀！


    0：1。


    一传到位的话，果然还得是快攻啊，日向翔阳刚一落地，兴奋地高举双手跑过去和影山飞雄击掌。


    “果然好爽啊影山！”成功拿下开局第一分的攻手欢呼声几乎要响彻全场，“果然还是这快攻最帅！再来！


    “——春见也是！那可是大王的发球啊，居然真的接起来！难道他真的会教你怎么接吗！”


    “……”春见淡竹无奈摇头，“这怎么可能。”


    想也不会吧。


    “那不就更厉害了！”日向翔阳更加兴奋了，连带着眼睛亮晶晶地，“总之就是好厉害！那你是不是也能这么接影山的发球！反正都是大力跳发。”


    “……不知道。”春见淡竹想了想，还是道，“毕竟就算都是跳发，每个人的习惯也不完全一样，所以发球路线也不一样。”


    日向翔阳眨眨眼：“唉？”


    “哎呀，真的被小淡竹拦下来了啊。”看着网那边闹成一团，仿佛天生微笑唇似的笑着揉揉脖子。


    岩泉一一回头，就看见了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起，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喂，我说你……就非得对着春见发是吧？”


    乌野首发的后排的三人，春见淡竹、东峰旭、西谷夕，及川彻偏偏挑那个最熟悉他、也最有能力把他球接起来的人对着发，纯硬碰硬。


    “诶嘿。”及川彻对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反省之意的灿烂笑容。


    无视岩泉一浑身散发着的抗拒气息，他手臂一伸，熟门熟路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夸张的委屈：“小岩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战术！战术懂吗？”


    及川彻说完，更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故弄玄虚地道：“及川大人就是要让让小淡竹觉得我不过如此，等他放松了警惕再来个出其不意，怎么样，是不是很高明？”


    岩泉一：……


    你认真的吗？


    岩泉一面无表情地盯着浑身散发着“快夸我”气息的及川彻，额角的青筋跳动得更频繁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猛地一用力，把及川彻那只碍事的手臂从自己肩上狠狠甩开。


    *


    很快轮换完成，乌野这边影山飞雄下场发球。


    沉默的黑发少年掂了掂手里的排球，球场早已安静下来，只有观众席上的声音遥远传来。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影山飞雄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如水，下一秒，他将手中的排球高高抛起。


    助跑，起跳，然后是，挥臂！


    影山飞雄的动作与及川彻如出一辙，身体在空中形成完美的弓形，右臂如同鞭子般迅速挥下。


    “砰！”


    排球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化作一道颜色模糊的虚影直扑向青城后排飞去。


    来了！


    渡亲治瞳孔猛缩。


    影山飞雄这一球是冲着他和及川彻的位置来的，后者需要躲一传，所以现在他就是离球最近的人。


    日常的训练中他没少接及川彻的球，但毕竟这一次，要接的是影山飞雄的球。


    渡亲治低吼一声，小臂迎向那裹挟着恐怖力量的来球。


    “咚”一声闷响。


    接触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渡亲治脚下不稳，虽然凭借着经验和基本功将球勉强将球接起来，但排球飞行而出的轨迹却有些歪斜！


    “及川前辈！”


    “来了！”及川彻身体早已启动，心中预估着这一球需要如何调整。


    高度尚可，但角度偏转较大，及川彻快速到位抬手迎上这一球，目光又一次扫过网前乌野的拦网阵型。


    现在的前排是日向翔阳、田中龙之介，以及站在4号位的春见淡竹，他位置偏左的，但此刻重心微微压低，膝盖微曲，目光沉静无比。


    这个眼神，及川彻非常熟悉。


    这是春见淡竹精神高度集中的表现，想必及川彻刚一托球出手，他就会立刻拔腿跟上。


    哎呀，稍微有点烦恼啊，因为我又不是很擅长用假动作骗人，很容易被小淡竹抓住啦。


    及川彻脑中快速闪过几个选择，最终还是选择打了个快速高拉开。


    排球离手的瞬间，余光扫过这里的金田一立刻起跳扣球。


    日向翔阳慌忙去拦，速度上来得及，但，高度不够！


    金田一勇太郎的并不看他，目光锁定后排无人的空地重扣下去。


    “砰！”排球离手的瞬间，一双手突兀地出现在金田一勇太郎视野边缘，日向翔阳勉强伸出的指尖，硬生生拦截了一瞬。


    “一触！”


    日向翔阳落地后慌忙回头去看，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闪现而至，自信的声音划破空气：“别担心！”


    乌野的守护神西谷夕闪身而至，眼眸如游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飘忽而至的排球：“我来！”


    他脚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横向扑出，身体在光滑的地板上流畅地侧滑到位。


    来不及犹豫，西谷夕双臂并拢，绷成一个完美的接球平台，然后——


    “砰！”


    排球稳稳地砸在西谷夕的小臂中央，他手臂微微一沉，排球就精准飞向了网前，影山飞雄只需要及时插上，就能轻松组织起进攻。


    “Nice toss！”


    排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飞向前方，反击的号角在此吹响！


    “上啊！进攻的时候到了！”2号位，田中龙之介怒吼着，身体已经蓄势待发。


    “哦哦哦哦——！”网前中间的日向翔阳重心下压，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与此同时，后排的东峰旭和左侧的春见淡竹同步启动，也时刻准备着进攻。


    ——在场有资格触球的四人，全员出动！


    青城众人纷纷戒备，就在影山飞雄的双手即将触球托出的前一秒——


    春见淡竹的瞳孔骤然收缩！


    球场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纵横交错的四维空间，选手的位置，排球的运动轨迹，青城全员的位置和未来动向，一些信息尽数在他脑中轰然绽开。


    金田一勇太郎进攻后重心才刚刚调整过来；岩泉前辈正好挡在自己面前，但同时也在注意后排的东峰学长；一向没什么精神的国见英注意力被中路起跳的日向翔阳所吸引；后排的及川老师大概是在盯春见淡竹自己，后排渡亲治和花卷贵大中间倒是有一定空间……


    排球正好落到影山掌控之中，一条清晰的、稍纵即逝的进攻路线，如同闪电般划过春见淡竹的脑海。


    少年眸光大盛，内心无比确定。


    ——我看到了！


    通往胜利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领域展开（？）（什）


    第32章 一球三晃


    排球落入身前, 春见淡竹已然高高跃起，弓腰引臂，瞄准了渡亲治与花卷贵大之间那片看似不可能被利用的狭小空隙, 将球径直扣了下去！


    来了！渡亲治心中警铃大作。


    这一球角度刁钻，速度极快，似乎就连下落的速度都要比正常扣球快上不少。渡亲治快速调整肢体迎上来，心中仍觉得不妙——来不及！


    眼看排球就要在他赶到之前轰然落地, 却有一道身影横向闯入视野，甚至遮住了眼前的光线。


    及川彻猛地窜过来，合手绷臂之间, 硬生生抢在渡亲治之前，将这一球的线路截断，垫向网前！


    不要太小看人了啊小淡竹。


    碎发在急切的动作间飞舞, 及川彻透过发丝的阴影，瞥见了对面春见淡竹有些怔愣的脸，得意地咧嘴一笑。


    ——实在抱歉啊，小淡竹。


    你所看到的世界，我也是, 能看见的。


    “砰。”


    一声并不清脆的触球声响起。


    及川彻虽然避免了直接失分, 但二传触球，后续会相当麻烦。排球矮矮地飞向了网口附近，显然不是攻手能够直接上手扣球的舒服位置。


    “小国见！”及川彻大喊。


    这一球高度不够，强打大概率下网。靠近网前的国见英看准来球在心中做出判断, 同时迎上前去迅速并拢双臂, 将球垫调向上空。


    他虽然是接应二传, 但托球技术却是一般，国见英所做的不过是为扣球提供了更高的打点, 之后就立刻闪身退让，给正追球而来的岩泉一让位。


    飞奔而来的岩泉一目光锐利，紧盯着这记不断下落的传球，垫调的节奏很慢，传球目标就会相当清晰，乌野的拦网快速跟上，在网前筑起一道高墙。


    “三人拦网！”


    岩泉一丝毫没有犹豫，助跑、起跳，然后就是——扣！


    在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排球，手臂后拉，腰腹核心猛地发力，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臂，对着球狠狠扣下！


    “砰！”


    排球如同出膛炮弹一般迅猛射出。


    直接砸在了春见淡竹并拢的小臂上！


    一阵剧烈的麻痛感瞬间袭来，春见淡竹咬牙绷紧，手臂却纹丝不动，排球在他臂上重重一撞，很快反弹回青城半场。


    “哔——！”裁判哨响，抬手指向乌野。


    0：2！


    记分板翻动，乌野再得一分！


    果然打排球的，特别是打攻手的随便来个人都比自己力气大啊……


    春见淡竹甩了甩发麻的手轻巧落地，日向翔阳就已经冲过来欢呼道：“Nice Block！”


    西谷夕从后排冲过来，用力拍了拍春见淡竹的后背：“干的漂亮！春见！”


    而青城那边，及川彻也走上去拍拍国见英的肩膀：“反应不错，给得也很到位。”


    “——至于小岩。”他话锋一转，摊手戏谑道，“果然没有及川大人的话就不行呢。”


    岩泉一脸色严肃地握了握拳，显然对自己这被精准拦截的一球相当不满：“抱歉，我的。”


    他声音沉沉，花卷贵大道：“没关系，再来就是了。”


    耳边是观众席上大喊青城的应援声，及川彻站在刺眼灯光下展臂一笑，语调自信而张扬：“没错，小岩。”


    “这才刚开始呢。”及川彻眼中似有斗志在燃烧，窜动的火舌渐渐将瞳孔中春见淡竹的身影焚毁，“下一球，直接轰过去不就好了！”


    *


    几度轮转之后，发球权再一次来到在乌野手中。


    田中龙之介抱着球下场打球，隐约听到了自家姐姐的呐喊声。


    “加油啊龙！”


    好像不是隐约。


    田中冴子的音量超高，又离得近，叫喊声大有力压众人之势。


    然后田中龙之介就在她的声音里发了个普通站发。


    力量尚可，速度平平，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就这么直飞向青城后排。


    “Chance ball！”渡亲治给这个球下了最中肯的评价。


    但被对手夸奖显然不是好事，渡亲治迅速移动到位，重心压低，双臂并拢将球轻松垫向了及川彻的方向。


    一传到位，及川彻也早已就位，现在正是青城最擅长的节奏。


    “小岩！”二传目光扫过网前，心中立刻有了决断。他双手快速迎向飞来的排球，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快速精准的背传。


    在他身后的岩泉一瞬间启动，助跑起跳。


    对面的东峰旭慌忙跟上来拦，而岩泉一动作没有丝毫慌乱，唯有腾空而起，手臂后拉，对准排球狠狠扣下——


    “咚！”


    一声巨响如重锤砸下，这力道惊人的一球几乎撕裂了空气而来，自乌野的拦网中突破而出！


    “我来!”西谷夕的吼声响起，脚下立刻发动，如猎豹一般向着球的落点飞扑过去。


    终究慢了一线。


    岩泉一这一发复仇似的重扣速度和力量都太过惊人。西谷夕的扑救已是极限，但仍只有指尖堪堪擦到排球下段，没能改变它的轨迹。


    “砰”的一声，排球落在他手边，紧接着，就是哨声响起。


    2：4，青城扳回一分。


    东峰旭回头看着西谷夕撑着膝盖站起来，上前扶他一把，脸上全是自责：“抱歉……我跳得太晚了。”


    “不，东峰，是我的球！”西谷夕借力站起来大声道，“只碰到了一点点……下一球一定救起来！”


    “是啊！东峰前辈，西谷学长，别在意！”日向翔阳永远是乌野最好的气氛活跃剂，他蹦跳着，眼神满是坚定，“我们马上就能打回去！对吧！西谷学长明明差点就救起来了，那么下次一定就没问题了！”


    田中龙之介也跟着点了点头：“嗯，嗯，别在意，至少现在，可是我们领先啊！”


    “呜哦哦哦！”与此同时，青城的观众席上无比沸腾，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因这突破性的一球一扫而空。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花卷贵大笑一笑：“岩泉！干得漂亮！”


    “好球啊小岩！你可是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及川彻也笑着跑过来，用力拍了拍岩泉一的后背，“那接下来就是小岩发球轮，要不干脆一口气发整整24分！”


    “闭嘴，你自己发去。”岩泉一白了他一眼，朝着后排走去。


    他的发球并非及川彻或影山飞雄那种极具破坏力的跳发，只是单纯的能发过去而已，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强力发球轮。


    但就算这样，也要好好对待。


    岩泉一站在发球区，目光沉稳，将球高高抛起，然后流畅地挥臂击球。


    排球自他掌间飞出，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飞向乌野的后场，西谷夕屏息凝神，追踪着球的轨迹。


    应该，没问题！


    这一球并不难接，自信的自由人稳稳移动到位，双臂并拢，将球稳稳垫起，送向网前影山飞雄的方向：“传球！”


    一传到位，后排的二传影山飞雄快速插上，目光快速扫过网前。


    此刻，正是乌野的强势轮，网前三人，全都是风格各异的攻手。


    左侧4号位是擅长强力的直线扣杀，气势逼人的王牌东峰旭，正巧站在最方便进攻的点位，他只需要站在那里，青城众人就不得不多对他留意几分。


    而站在右侧的，则是拥有怪物般的速度和弹跳，快攻快得一骑绝尘的日向翔阳。


    而中间3号位的春见淡竹技术全面，线路多变，尤其擅长各种旋转和巧打。


    无论是哪个，都很麻烦。


    青城的拦网如临大敌。


    花卷贵大对位日向翔阳，金田一勇太郎紧防着东峰旭，而国见英和春见淡竹两个接应面对而立。


    影山飞雄拔腿跟上飞向前排的排球，青城众人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等他有任何选择倾向性动作就立刻去拦。


    ——强攻还是取巧？


    影山的答案是，都不是！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定的速度和力量，直接飞向了不知何时侧身对上排球的，春见淡竹。


    你来传吗？！


    网对面的花卷贵大瞳孔骤缩。


    因为与此同时，在他面前的日向翔阳几乎同时猛然起跳！


    又是那个超快攻配合？并且不是影山来传？真的没问题吗？那影山又是过来干什么的？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花卷贵大还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日向翔阳身上，试图封死他的进攻路线。


    要快！花卷贵大奋力起跳、手臂伸向日向翔阳前方空域，春见淡竹抬手将球送往这边。


    果然来了！


    花卷贵大心中更肯定了这个念头，但排球却迟迟没有闯入他的视野。


    花卷贵大：？


    花卷贵大愕然看去，却发现这一球根本就送不到日向翔阳手中！


    被骗了！


    排球确实向着这边飞回来了，但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轻盈和迅疾，划出极其低矮，几乎贴网的短促弧线，如飞燕点水一般擦着球网的白色上沿飞过了球网，然后快速下落！


    半空中的花卷贵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飞燕一般轻巧的球贴着球网的边缘，快速又无比坚定地从身侧滑落。


    这一次，无人拦截。


    “砰。”


    排球落地。


    花卷贵大踉跄落地，猛然回头。


    众人救球的姿势仿佛僵在半空，排球就落在花卷贵大身边，甚至没有像通常的扣球那样弹起，只是原地微微滚动了两下，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整个球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观众席的喧嚣、队友的呼喊、裁判的哨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花卷贵大僵在原地，微微张着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静静躺在地上的排球。


    好一个假传真扣的二次进攻。


    春见……淡竹。


    花卷贵大僵硬地低着头，第一次在心中读出了这个名字。


    第33章 春见淡竹很了解及川彻


    “真不愧是小淡竹啊。”及川彻合掌感叹, 走上前去拍拍花卷贵大的肩，但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安慰他，“简直要被他耍地团团转啊。”


    及川彻说着, 抬头看向了对面那个因被人围住而四肢僵硬的少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复杂的弧度，“那家伙，可是一口气晃了我们所有人啊。”


    “晃人？”花卷贵大转头看他, 声音还是很干。


    宫城的几个二传其实大多都不擅长这个，都是指谁传谁很少搞欺诈的类型，这个词猛地一出现, 他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错哦，就是晃人。”及川彻点点头，“小淡竹可是很擅长骗人的。”


    “刚才那一球, 小飞雄跑动的时候，场上所有人的视线和注意都被他牵着走，都下意识认定他会组织进攻，传给某个攻手吧——就连我都没想过最后真正接到球的会是小淡竹。”


    “哦对，其实意识到这一球是小淡竹来传的时候, 小飞雄也会成为一个新的有价值的进攻点, 我还特意留心看他了，结果居然是小不点跳起来了。”


    ——但这还不是最终正解。


    及川彻顿了顿，又笑了一声有些玩味地道：“小淡竹大概是临时起意要打二次的吧。利用节奏、眼神和队友配合随机应变，把对手的思维完全引入歧途再出其不意一击致命, 别说是你, 恐怕对面那个小不点都没想到吧。”


    所以才说他这一球是晃了所有人, 不只是青城这边的人被骗了，乌野的人也连带着被他一起骗了, 根本不带队友情谊。


    “确实是只有小淡竹才能做到的事啊。”


    及川彻最后一锤定音，如此总结道。


    “……”花卷贵大有些无语，“所以你是来炫耀你那个得意门生的吗？不如这样，你现在原地转学去乌野组个四二传队打我们算了。”


    及川彻立刻正色：“这可不行。”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春见淡竹，少年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影山飞雄说些什么，他这里看不见春见淡竹完整的脸，但春见淡竹颈侧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流畅。


    意外地相处得不错嘛……及川彻突然又想起上学期ih的时候似乎也有这么一幕。


    但当时的小淡竹还只是安静的站着，目不斜视，只用“还在比赛”一词随便糊弄身边的影山飞雄。


    这么一想小淡竹确实是进步不小啊。


    不单单是指技术上的提升，还有对自身风格和能力的认知。


    现在的春见淡竹明显不再被动使用自己的能力，而是主动调动起场上的可用资源。


    而及川彻，这个每周和他见一次的人，赫然就是见证了他了解自我全程的那个人。


    甚至说现在的春见淡竹身上隐约带着他的影子。


    哎呀呀。及川彻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色彩，饶是他这样的人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就像是……竹子一样。


    就是文章素材里经常提到的那种毛竹，在它生命的前几年，你几乎看不到它有什么明显的生长，地面上的部分可能只长了几厘米。


    但它的根系，却在地下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扎得又深又广，默默地积蓄着力量，然后在某一个普通的瞬间，它会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猛蹿，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


    嗯……这倒是和他的名字对上了。


    及川彻暗自点点头。虽然他其实不理解『淡竹』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普通的两个凑在一起的汉字。


    其实『淡』这个字很少会被用在名字里。


    一般来说『浅』字用得会更多吧……还是在女孩子身上用得更多。


    嘛……不过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及川彻也不过随便一想，眼下还是比赛才是加重要。


    “好了好了，别被小淡竹的小把戏吓到了。”及川彻拍拍手，声音重新变得自信又张扬，“毕竟我们青城也不是什么很弱的队伍嘛。”


    网的对面，短暂的庆祝即将结束，只有日向翔阳还兴奋地围着春见淡竹转：“刚刚那个太帅了！青城那个大个子都看呆了！”


    “简直太棒了！”


    春见淡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现在的比分是2：5，乌野领先。


    春见淡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一组红色的数字，最后落回到兴奋的日向翔阳身上，提醒道：“日向，该你发球了。”


    “哦！对！”日向翔阳立刻变得专注起来，他小跑着出队去。


    整个场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个子身上，而队中的乌野众人，都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做了一个动作——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这个动作倒是很常见，如果现在发球的是别人，青城众人也许还会怀疑一下是不是有新的秘密武器，特殊的发球方式之类的，所以用手臂适当一下他们的视线配合发球。


    但现在站在发球区的人是日向翔阳，那这个动作就只能有一个意思了。


    ——物理防御！


    以免被这位有用发球痛击我方队友前科的家伙再度精准爆头。


    而日向翔阳对此浑然不知，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排球，深吸一口气，抛球，然后挥臂。


    “喝啊——”


    伴随着一声气势十足的呐喊，排球从日向翔阳手中飞出，然后划出了一道……


    嗯，很有日向翔阳风格的弧度。


    排球短促地从众人头顶飞过，虽然没有砸在谁后脑勺上，但也确实只是最基础的能过网而已。


    这一球毫无威胁可言，渡亲治带着十足的把握快速预判到位将球接起，精准垫向了网前。


    一传到位，他身边及川彻也瞬间启动，脚步轻盈地调整位置，目光一扫就将敌我双方的站位和动向掌握于心。


    乌野前排三人，左边4号位是月岛萤，中间3号位东风村，而最右边2号位上的春见淡竹，不期然和他短暂地对上了视线。


    哎呀，小淡竹在观察我。


    及川彻心中了然，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双手迎着飞来的排球快速抬起，赫然是要直接短平快传给对面的国见英。


    “砰！”


    排球闪电一般擦着拦网的指尖扣下。


    *


    春见淡竹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太关注及川彻了。


    毕竟及川彻是青城的核心，球场上的指挥官，球路的决策者，队伍的主将，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有可能影响到场上的情况，所以多分出些心神去关注他自然无可厚非。


    所以当渡亲治垫起发球的时候，春见淡竹的注意力就开始分出一部分在及川彻身上。


    他看着及川彻轻巧地移动脚步，抬起手臂迎接这一球。


    那个角度，那个姿势，以及目光扫过的方向。春见淡竹几乎立刻就明白这是一个传给国见英的短平快。


    但就算如此，他仍然没能成功拦下这一球。


    因为他不熟悉国见英的进攻习惯。


    就算这一球确实如他所料一般飞向了国见英，但他却仍然不知道国见英会选择哪个方向以何种速度扣杀。


    就在这毫厘之间的犹豫之中，国见英的进攻已然来临。


    “砰！”就如他预料中那般，带着破空声，精准擦着春见淡竹匆忙扑过来的指尖疾速飞向乌野的后场，利落得分。


    *


    几次攻防转换，场边的应援叫过了一轮又一轮，春见淡竹轮换到了后排中间的6号位，目光穿过绳网，看向了及川彻。


    在他目光注视中，及川彻再次组织进攻，春见淡竹的心神随着及川彻目光转动，预判着可能的传球对象。


    就在这时，及川彻手臂一推，球从他掌中云雀一般轻盈飞出，目标依然相当明显——正是网前中间3号位的副攻，松川一静。


    这个时机……


    春见淡竹心下坚定，应该没错！


    前排拦网已经动了起来，春见淡竹也立刻启动准备防漏。


    排球飞至网前，松川一静目光沉静，却并非如春见淡竹预料一般径直起跳扣球，而是稍微顿了一下，直到拦网三人已经从最高点开始下落时才腾空起跳。


    一人时间差！


    春见淡竹瞳孔地震。


    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判断快了，脚步也快了，重心已然前倾。


    就在这不方便发力的尴尬时刻，迟来一步的球就这样从他身边擦过。


    “砰！”


    排球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浪随之涌起。


    春见淡竹侧脸看着这颗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球，耳边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膜。


    世界都变得模糊且遥远。


    刚才那球的轨迹清晰地在他脑中回放——松川一静的起跳时机、扣球的线路、以及自己扑救时那差之毫厘的距离。


    他太相信自己从及川彻身上读取到的信息了。


    但此刻，看着及川彻侧身和松川一静击掌大笑，春见淡竹的脑中骤然划过一丝明悟，如同有冷水浇下他有些急躁的心。


    他足够了解及川彻吗？


    是的。


    他熟悉及川彻的传球习惯、他的假动作、他那些惯用的小伎俩，甚至能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狡黠光芒。这份了解，在某种程度上是他敢于与之一较高下的底气。


    但对于青城其他人，他又了解得太少。


    这样的感觉其实他在和岩泉一打球的时候就朦胧察觉到了，现在这份被忽略的东西才再次在他心中探出头来。


    他了解及川彻，但不了解岩泉一，所以他不清楚及川彻和岩泉一的配合，也不能立刻判断出岩泉一的球路。


    当时的岩泉一是如此，现在的国见英和松川一静也是如此。


    ——很可惜，青城，从来都不是及川彻一个人的球队。


    第34章 及川彻很了解春见淡竹


    记分牌再度翻过一页, 现在的比分是8：10。


    及川彻目光落在对面正调整呼吸的春见淡竹身上。


    后者一向没什么表情，此时脸上也相当平静，仿佛没有丝毫因为连续失分而焦躁的感觉。


    但及川彻是谁。


    ——是及川彻。


    如果这个赛场上, 要就『对春见淡竹的了解程度』排个序，及川彻说是第二，那他就有自信没有人敢称第一。


    他的这位好学生观察力惊人，比赛时总会下意识分析场上可得的一切信息, 借此推测未来的走向。


    但这一场上，他知道的实在不够多。


    对手的站位，呼吸的节奏, 眼神的交流，行动的预兆……


    需要注意的信息太多，对手又足够强劲, 现在的小淡竹，大概在疯狂运转大脑，试图把这些碎片一样的信息尽可能完整地拼凑起来吧。


    正在及川彻暗自思忖之际，乌野那边替补区的日向翔阳双手拢在嘴边，超大声喊出了春见淡竹的名字：“春见——”


    春见淡竹身形一僵硬。


    日向翔阳才不管他的反应如何, 接着喊：“别在意！！！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我没……”觉得是自己的错, 也没在自责。


    但春见淡竹根本来不及说话，乌野众人的目光已经随着日向翔阳这石破天惊的一喊，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离他最近的西谷夕径直伸过手来拍拍他的后背：“就是啊春见！就算要有一个人要自责，那也应该是我！”


    西谷夕说着, 咧嘴一笑, 抬手指向了自己胸口数字4的号码牌自豪高声道：“毕竟, 我才是自由人，防守可是我的职责！要怪也是要怪我没接好啊！”


    ……你在自豪些什么……


    他话音未落, 田中龙之介也冲过去，力道不小地揽了一下春见淡竹的肩，眼里似乎燃着火：“没错，别想太多！比赛才刚刚开始，丢分可太正常了——大不了后面再狠狠打回去！”


    影山飞雄也回过身来看他，习惯性地沉着脸，虽然不知道日向那家伙突然喊着一嗓子到底为什么，但还是硬邦邦也说了一句：“专注下一球。”


    意思大概是让他别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后悔吧。


    春见淡竹无奈地叹息一声。


    ……所以都说了我真的没有在自责……


    但解释起来太麻烦，被队友们团团围住的春见淡竹干脆只点点头，把这些关心全盘应下来：“嗯。”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谢谢。”


    *


    灯光明亮，观众席上的呼喊声依旧连绵不绝，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不会觉得累。


    难道说追体育的人自身也有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吗……


    春见淡竹眨眨眼，把心神收敛起来。


    两边队伍的强力发球轮都在二传手上，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看头，对面国见英的发球也只是平稳过网，西谷夕稳稳将球垫起，随着一声“Chance ball”，弧度完美地飞向往前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抬手迎上这一球，身体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轻盈地将球推出：“田中前辈！”


    排球被他精准传向四号位，在那里田中龙之介应声而出，大喊一声腾空而起，右臂紧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猛地一扣。


    “砰！”


    爆破一般的轰鸣中，排球猛地爆射而出！


    “我来！”


    岩泉一低喝一声，身形早已截在排球的进攻路线上。


    他压低重心，双臂并拢，精准将这一记斜线球垫向半空。


    “好接！”及川彻随口夸了一句，脚下早已轻快启动。


    对面前排是田中龙之介，影山飞雄和月岛萤，后排的春见淡竹目光也看向这边，清亮的瞳孔里倒映着排球飞鸟掠过一般的轨迹。


    好专注的表情，小淡竹的注意力确实是一直追着球在走啊。


    这样的念头在及川彻心中一闪而过，丝毫不耽误他手上迎着球，行云流水地往前一传。


    而二传球路所指之处，花卷贵大早已做好准备。


    他奋力跃起，手臂在空中极力抡圆，瞄准了乌野场地中，后场一个转瞬即逝的空当，狠狠扣下——


    排球带着巨大的力量呼啸而出，然后。


    “砰！”


    狠狠砸在了一双没带护腕的手臂上。


    花卷贵大目光愕然上移，赫然看到春见淡竹甩臂将球垫出。


    翠眸的少年似乎完全预判带了花卷贵大的扣球路线，然后等在那里，轻松垫起。


    排球自春见淡竹手臂上一撞而起，稳稳地、高高的垫向网口，方向异常精准，如同被最优秀的二传手亲手送出的一般，径直飞向了影山飞雄头顶。


    影山飞雄抬头，看着那个近乎高悬于自己头顶的球，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一传，完美到他可以直接借此……


    身体快于思考，影山飞雄在春见淡竹将球垫起的瞬间就已经随之跑动起来，此时只需要——


    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影山飞雄的手等他传球。


    及川彻隐约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但来不及多想，影山飞雄已经双手迎向那落入他掌中的一球，却突然在空中变换姿势，只用右手向着对面猛地扣下去。


    “砰！”


    一记干脆利落的二次进攻！


    没有人反应得过来，排球如闪电一般，直刺向对方场地空当。


    紧接着就是哨响，乌野得分，8：11。


    “哦———”


    “乌野——”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剧烈翻滚，其上白色的“飞吧”随之起伏，属于乌野的欢呼声沸腾直最高点！


    影山飞雄不是一个爱打二次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扣球得分。


    唯有场外的日向翔阳看着仍在地上慢慢滚动的排球，手指动了动，隐约觉得心底痒痒的。


    好漂亮的传球，很高，很准，很引人注目。


    扣下去一定会很爽。


    好想打一次看看……日向翔阳无不渴望地想到。


    唯有他，唯有他理解那一刻，目光中闪过精光的影山飞雄。


    面对这样完美的一球，不会有人拒绝扣下去的。


    *


    这算不算是一种经验主义害人呢……


    及川彻想。


    明明春见淡竹那过于精准的一传，及川彻再清楚不过。


    他对上过无数次，也打过无数次，缺人的时候，及川彻经常拉着春见淡竹打二对多，春见淡竹过于优秀的一传也曾让他惊讶过。


    但影山飞雄跳起来的那一刻，他居然也在思考这一记跳传会落到谁的手里。


    ……小飞雄也在改变自己啊，真是令人不爽……青城的主将，及川彻先生暗啧一声，招呼众人打起精神：“别在意别在意，继续。”


    随着网那边月岛萤过于普通的发球，双方开始了又一轮的拉锯战。


    排球在灯下不断飞过，划出一道道或有瑕疵或相当完美的弧线。


    随着攻防不断转换，春见淡竹明显在渐渐习惯现在的节奏，但目光仍习惯性地追着球扫过对面青城所有人。


    跑位习惯、起跳时机、惯用战术……甚至是眼神暗示。


    虽然还不能完全洞悉，但那份因陌生而产生的迟滞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球再次被青城顽强地救起，垫向网前的及川彻，春见淡竹的目光追着排球，再次牢牢锁定在不知道该用亦师亦友还是亦敌亦友来形容的及川彻身上。


    也许是亦师亦敌？


    在他的密切注视之下，及川彻精准迎上这一球，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身体微微倾向左侧，手臂抬起，眼神极其明显地瞟向4号位金田一勇太郎的方向。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平直拉开，穿3传4。


    网的对面，春见淡竹的身体重心下意识地随着及川彻的视线和动作微微向右移动了一小步，手臂将抬未抬，明显是随时准备拦网。


    就是现在！


    及川彻心中得意一笑，面上的表情倒是不用做表情管理地一直都很嚣张。


    他手腕在最后触球的瞬间猛地一压，排球从他手中爆射而出。


    “砰！”


    排球并没有飞向金田一勇太郎，而是被及川彻手腕巧妙地一扣，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春见淡竹被他先前的动作引向旁边，及川彻这一球毫无阻拦的借着这个空网直直飞向网口。


    ——传什么传！


    看我超绝二次进攻！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越发嚣张地扩大，仿佛已经预见了球在对方场地轰然落地的画面。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道身影猛地窜入他的视线之中，略长的褐色碎发因动作而飘动，少年的的视线穿过一切尘嚣直直看进及川彻眼底，像是一抹幽幽的绿光。


    居然是早已被他骗开的，春见淡竹！


    就在及川彻手腕下压将球扣出的瞬间，春见淡竹整个人如同未卜先知般猛地后撤一大步。


    少年动作流畅，仿佛根本不受先前跨出的半步的影响，及川彻的二次进攻球刚刚过网，带着刁钻角度下坠时，春见淡竹已经精准地守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砰！”


    又是一声接球的闷响。


    春见淡竹稳稳地将这记意料之内的二次进攻接起来，高高垫向影山飞雄。


    “Chance ball！！！”


    场馆内响起一片激奋昂扬的喝彩。


    骗人不成反被晃的及川彻猛地抬头，赫然看见春见淡竹嘴角上扬，清晰地勾起来一个小小的、带着十足挑衅意味的弧度，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锐利锋芒。


    视线交接的刹那，及川彻毫不费力地读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及川老师，不会晃人可以不晃。


    第35章 因何愤怒


    精彩的二次。


    但, 很可惜，没得分啊。


    这一球的较量相当精彩，观众席上声浪一片, 或是高呼或低叹，总之相当成功地调动起了观众的情绪。


    “哦哦——”


    “接得漂亮，春见！”


    “别在意，及川。”


    耳边的声音模糊成一团, 眼前翠色的眼睛倒是清晰无比……及川彻猛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能毫不费力地在心中勾勒出这双眼睛的模样, 连带着，春见淡竹的模样也会清晰地浮现上来。


    ——不过是个压抑着、挣扎在影山飞雄那刺眼夺目的天才光环下，被吸引却又害怕被灼伤的区区飞虫。


    记忆里少年身上的一切被割裂成蹩脚的攻手和隐隐冒头的二传两部分, 他就这样痛苦着、纠结着，不甘地在未曾涉足的黑暗里摸索，试图更长久地生存于场上。


    当初在ih的比赛当中，及川彻就清楚看到了春见淡竹的未来。


    而那份突发奇想的抓过来玩玩的兴致，也正是建立在无论如何, 春见淡竹二传技巧绝不如他的笃定之上。


    而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 及川彻看着春见淡竹走向了接应二传的道路，用防守、用跑动、乃至用日渐精准的进攻去拓宽自己的价值，闯出独属于自己的赛道。


    他就应该这样，一个还算有点天赋但绝不顶尖的普通人, 注定需要用更全面的技巧去弥补那无法逾越的名为天赋的鸿沟。


    而传球晃人, 用眼神、动作、节奏的微妙变化编织谎言, 欺骗对方的拦网，为攻手创造易于进攻的空网, 这本是二传职责中的一项特化技能。


    可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中，他精心编织的骗局被春见淡竹轻易看穿，甚至反过来借此将了他一君。


    晃人不成反被遛的及川彻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晃人传球』这个技能上，他完全败给了春见淡竹。


    也就是说，在二传这条路的某个岔道上，他及川彻也会有那么一个瞬间，不如春见淡竹。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撞击囚笼肋骨，一股灼热的情感顺着喉管往下流，沉甸甸地压在胃里叫嚣着肆意发酵。


    这股情绪与兴奋之感逆行，是某种更加沉重粘稠的、更加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愤怒。


    及川彻自己很清楚。


    罕见的、或者说，第一次。及川彻对春见淡竹产生了真切的愤怒之情。


    手指不知不觉蜷在一起，及川彻摁着其中一个关节，脸色难看。


    紧接着，青叶城西的教练入畑伸照脸色凝重地叫了暂停。


    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场上属于乌野的欢呼声尚未停歇，但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仍清晰可闻。


    记分牌上8：11的数字像冰冷的嘲讽，刺得人眼睛生疼。


    及川彻走下场去，果然看见了入畑伸照凝重的表情。


    入畑伸照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目光扫过每一张不甘又带着些许茫然的脸，最后落在紧抿着唇无比反常的及川彻身上。


    “都给我抬起头来。” 入畑教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用力拍了两下手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拽回。


    “就这么被对手带偏了气势？”他语气沉沉，虽是问句，但听的人无端心底一空。像是深渊里漫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无尽的寒意。


    “现在的乌野是很强没错，但这一点早在ih的比赛里我们就已经见识到了。”教练的声音似乎有些飘忽，点出了众人心中最不想面对的念头，“现在就认输？你们甘心我都不甘心。”


    “我们……不甘心！” 岩泉一第一个吼出声，眼神灼灼。


    紧接着金田一、花卷等人也纷纷响应，低迷的气氛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入畑教练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锁定及川彻，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严厉的审视：“及川！”


    及川彻同样正色看他。


    “你今天太急躁了。” 暂停时间有限，此刻的战术部署追求的就是速战速决。


    入畑教练毫不客气地点名批评，“从比赛一开始，你的节奏和情绪就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他说着，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及川彻，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出些沉甸甸的分量：“你还记得你是谁，对吧 。”


    青叶城西的主将，青叶城西的二传，青叶城西的司令塔。


    “冷静下来，及川彻。” 入畑教练伸手用力抓住及川彻的肩膀，甚至透过队服隐隐能感受到掌下紧绷肌肉下的震颤，“所有人都在等着你的指令，等着你把他们最强大的武器送到最合适的位置。”


    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及川彻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自信光彩的栗色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你是青城的核心，及川。” 入畑教练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别被个人的意气蒙蔽了你作为顶尖二传手的视野和判断。”


    “组织好你的进攻，用你的传球，去撕开乌野的防线！能做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似乎要把什么东西一并带动起来。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他迎上教练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是，教练！”


    “是！” 青城全体队员齐声应和。


    岩泉一重重拍了下及川彻的后背：“别想太多，混蛋川！传球给我，我会撕碎他们！”


    居然被小岩安慰了耶……及川彻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嚣张弧度的笑容，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腔调：“哦？那就等着接我的球吧，小岩，还有——各位。”


    “毕竟我可是，完全信任着你们啊。”


    *


    但就算这样，也没能遏制青城的颓势。


    随着一声哨鸣，乌野的记分板翻过一页，终于露出了那个藏在“4”之后的数字“5”——25分。


    而在这个鲜红数字之前，属于青城的比分赫然还停留在“22”上。


    也就是说，乌野，赢了！


    一片哗然。


    世界都仿佛在这里静止了一秒，随后，才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声！


    乌野的应援席彻底沸腾，黑色的队旗如浪潮般汹涌澎湃。


    相较于青城，乌野这边的应援人数其实要少上不少，但此刻气势比未开封的可乐还足，似乎有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而乌野众人也咆哮着冲向彼此，紧紧拥抱，蹦跳着，将彼此团团围住，黑压压一片互相用力拍打着背脊。


    “赢了！我们赢了！”最后扣下关键一球的日向翔阳声音激动得变调，“太好了，影山！第一局拿下了！”


    “干得漂亮啊日向！最后一球太神了！”西谷夕用力揉着日向翔阳的头发，声音激动得发颤。


    “影山！传得好！”


    “……”


    春见淡竹随手撩了一下有些汗湿的额发，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对面青城的休息区，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正被教练训话的高挑身影上。


    被训话的及川彻背对着他，队服像是反射了十足的灯光，白到有些刺眼了。


    及川老师的情绪不太对。


    春见淡竹明显能感觉得到。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及川彻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并且持续到现在了的，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


    那不再是平时带着戏谑和优越感的前辈逗弄后辈，而是真实的、被触怒的火焰。那火焰在及川彻身上熊熊燃烧，而来源，似乎正是春见淡竹自己。


    为什么？


    及川老师怎么突然生气了？


    春见淡竹微微蹙眉，他的情绪感知能力也就到这里了，也就只是能支撑他获取到『及川彻生气了』的信息，至于及川彻为什么要生气，他实在是无从得知。


    于是他只能自己胡乱猜测一下是因为单纯地看他和影山飞雄不爽。


    春见淡竹一边胡乱思索着一边拧开自己的杯子，但还没来得及端起来喝一口，就被人重重地拍了肩膀。


    春见淡竹：！


    我应该庆幸我还没开始喝水吗……春见淡竹被吓的手一抖，杯子差点被吓掉，泼自己一身饮料。


    他抬头看去，发现是乌养系心语气关切地问他：“春见，感觉怎么样？”


    “？”春见淡竹有些疑惑。


    乌养系心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春见，你似乎有点太着急了。”


    “？？”春见淡竹的疑惑增加了。


    “我知道你想把对方的一切都看透，但信息是海量的，比赛节奏也在不断变化。不要逼迫着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一瞬间塞进脑子里并且全部处理成可用情报。”


    乌养系心说话难得显出几分语重心长，也许再多带今年乌野这群小兔崽子，他很快就要荣升优秀教练了。


    虽然他不是教师来着。


    “有时候把自己逼得太紧，反而会出错。”


    “？？？”春见淡竹的疑惑快要凝固成实质了。


    疑惑的春见淡竹看向乌养系心，最终选择了自己最常用的手段，即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稳，眼神也是一惯的沉静 ，配合着那双眼尾微微下压的无辜眼睛，显得格外乖巧。


    乌养系心看着他，却只能叹气，心里格外清楚这小子嘴上应着，实际上你就放心吧，他是一点都不会改的。


    事已至此，乌养一心只能无奈地拍拍他的肩道：“加油。”


    实际上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现在春见淡竹看起来状态还行，他就先不干涉，但一旦春见淡竹的思考方式影响到了他在球场上的状态甚至是自身，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喊停。


    于是在乌养系心灼热的目光下，春见淡竹只能再次点头：“嗯。”


    赛间的时间其实也不长，很快比赛再开，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声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站回自己的位置。


    声浪再次涌入耳中，灯光依旧灼热。他习惯性地扫视对面青城的站位，目光在掠过接应位置时，骤然一凝。


    网的对面，原本站在接应位的国见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未曾在本场首发中见过的身影。


    那人正微微活动着手腕，抬眸朝乌野这边望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如同猛兽锁定猎物般、极具压迫感的专注和侵略性，目光扫过时，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那人目光也在春见淡竹这里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攻击性的弧度。


    ——青城的变量，『狂犬』京谷贤太郎在此登场。


    第36章 该出『奇兵』了


    一股全新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从网的那边压过来, 沉沉地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形的东西电光一般在噼啪作响。


    替换国见英上场的人只是站在那里不耐烦似的活动手腕，目光却如有实质一般一一扫过众人，视线所过之处, 众人无不背后一寒。


    “小狂犬，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及川彻虽然略显轻佻地笑，但声音却像是在不容置疑地下令。


    『小狂犬』只沉默地侧目瞥他，鼻腔里喷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被嫌弃了啊, 及川老师。


    并且……小狂犬……春见淡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人的名字，京谷贤太郎。


    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他只在开局全队通报的时候听到过，现在一看本人倒是长得和名字两模两样, 如果及川彻不叫这一声他大概也很难将明细和人对上号。


    话说及川老师还真是擅长给人起各种奇奇怪怪的昵称啊，春见淡竹默默地想。


    京谷贤太郎像是刚被放出樊笼的狂犬，眼里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尖锐到近乎纯粹的进攻欲望。


    仿佛网这边的所有人，都只是他亟待撕碎的猎物。


    并且……起的还挺贴切的。春见淡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在裁判与观众的见证下双方队员互相致意，很快，比赛开始。


    “哔——”


    刺耳的哨声划破有些沉闷的空气，宫城春高地区预选四强赛, 青叶城西vs乌野, 比赛第二局正式开始！


    “青城………”“乌野……”“加油……”


    观众应援的呐喊声一轮轮浮上来，其实已经不太能分清到底是在支持谁了。


    东峰旭站在发球线后深吸一口气，抛球，然后大力挥臂。


    “砰！”排球应声飞出。


    而网的对面, 青城也是早有准备, 自由人渡亲治脚步沉稳, 重心微微压低，而后合手一绷。


    “啪。”随着一声闷响, 排球自他臂间一碾而过。


    这一球被渡亲治完美卸力，球路清晰地直指向网口。


    而同一时间及川彻早已就位，他眼神一凌，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在排球下落的刹那，双手抬起，轻轻一托——


    排球如轻盈如飞鸟一般，精准而迅捷地飞向网前，目标相当明显，正是刚刚上场的，气势如虹的京谷贤太郎！


    “喝！！！”排球稳定落入眼前，京谷贤太郎发出一声低吼，没有丝毫犹豫地追球而来，助跑、起跳一起喝呵成。


    他速度很快，起跳高度也相当惊人，甚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在空中压缩成一张拉如满月的弓然后右手以万钧雷霆之势向下猛地一扣。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惊的巨响。


    排球炮弹般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飞出，又只在空气里留下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以远超之前所有扣杀的恐怖力度重重砸在乌野场地中央的空地上。


    “……”


    一时间耳边有排球落地的余音振鸣，地板似乎都为之震颤。


    好快的速度！


    比普通快攻要慢，但如果比较对象是重扣的话，这一球就明显快上不少！


    乌野众人身体才刚刚来得及做出反应，排球落地的震爆声响起，所有人动作纷纷僵硬在半空。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闪电一般的排球从他们身边狠狠劈落，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和茫然。


    “嘶……”隐约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开局第一分，青城竟然以这样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几乎是一击毙命的方式拿下。


    开局短短几秒，青叶城西的『狂犬』就向众人展示了他绝对锋利的獠牙！


    哨声响起，记分板缓慢但无可置疑地翻过一页，1：0，这一次是青叶城西的领先。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内因刚才那雷霆一击而激荡的情绪，比赛还要继续。


    但这光速结束的一球还仅仅是个开始。


    京谷贤太郎彻底改变了青城的进攻节奏和火力点，赫然成为了及川彻手中最桀骜，但也最锋利、最具杀伤力的那把尖刀。


    他的扣球不仅力量惊人，更可怕的是他那远超一般重炮手的跑动速度。


    及川彻的二传毫无疑问地值得信赖，常常是球刚离了及川彻的手，京谷贤太郎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最致命的攻击位置。


    及川彻就这样随意指挥自己颇有傲骨的刀刺穿乌野的拦网。


    即使春见淡竹凭借敏锐的观察提前预判到及川可能传给京谷贤太郎，组织起双人甚至三人拦网也无济于事。


    高效、暴力，带着狰狞的杀气。


    京谷贤太郎凭借着超快的助跑起跳瞬间的爆发力，总能抢在拦网手完全封死路线之前找到缝隙，或者更干脆地凭借纯粹的力量强行轰开！


    “砰！”


    排球径直从日向翔阳头顶飞过。


    “砰！”


    田中龙之介与京谷贤太郎的进攻几乎擦肩而过。


    “砰！”


    排球轰然落地，西谷夕急切地飞扑过去也只能捉到落地的声音。


    “砰！”


    排球狠狠撞在春见淡竹接球的臂间，径直冲破了他合在一起的手臂。


    接连不断的重扣声，宛如沉重的鼓点，每一下都重重敲打在乌野队员的心上。


    每一次京谷贤太郎得分，青城的士气就肉眼可见地高涨一分，而乌野这边也就承受着越发巨大的压力。


    期间只有月岛萤凭借冷静到极致的观察和精准的时机把握，将球勉强拦回了青城场地，为乌野艰难扳回一分，还算提振一下士气。


    春见淡竹紧盯着场上青城的运转模式，一时间觉得格外眼熟。


    ……到底，哪里眼熟？


    春见淡竹问自己。


    及川彻的组织依旧精妙，岩泉一、花卷贵大、金田一勇太郎的进攻交织穿插，但毫无疑问，京谷贤太郎成为了那个最耀眼也最核心的得分点。


    春见淡竹在前排左侧4号位再次高高跃起，面对京谷贤太郎和金田一勇太郎促形成两人拦网，少年手臂全力挥下，却在这时发现明明对面两个拦网的身高和理论摸高都要比他强上不少……但，防守空缺相当之大！


    恍然之间，一道闪电从春见淡竹脑海中劈过，劈得他大脑一阵清明。


    他终于明白了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这种模式……


    这种将进攻火力高度集中于一个极具爆发力但技术可能不够全面的『奇兵』身上，依靠队伍的整体运转为他创造进攻机会的模式……


    实在是太眼熟了。


    合宿时的记忆涨潮般翻涌上来，春见淡竹恍然大悟。


    ——音驹！


    灰羽列夫！


    没错，这样的光景，春见淡竹其实再熟悉不过。


    七月时合宿时无数次对练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所有的比赛渐渐在春见淡竹眼前重叠定格为一帧。


    灰羽列夫那惊人的身高每每站在网前都能形成了压迫感十足的屏障，让人望而生畏。


    但实际上真正跳起来网上对抗的时候，春见淡竹就会无比清晰地体会到这个比自己高出大一截的花火拦网那种看似高耸但其实筛子一般漏洞百出，简直菜得不行。


    “砰！”的一声，春见淡竹猛地将这一球扣下，京谷贤太郎不断下落，手臂还僵硬地保持着高举的姿势。


    虽然被后排自由人接了起来，但不知为何，春见淡竹对突然对他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笑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但春见淡竹倒不是有什么要嘲笑京谷贤太郎的意思，他只是纯粹想起了那个同样在进攻端上限很高，但拦网一塌糊涂的家伙。


    那家伙曾很有自知之明地阐述过自己的定位。


    ——他是属于音驹的，万众瞩目的『机会』。


    因为音驹擅长接球，他们的理念是先把球接起来再做打算。只要排球还没落地，比赛就不会结束，就总有抓到机会——将球扣出去得分的机会。


    就是因为这样的理念，就是因为得益于音驹过分优秀的防守体系和自由人，灰羽列夫才有机会站在比赛场上，成为强大的进攻点。


    这一招完全是险招。


    而现在的青叶城西，行的就是险招！


    但青叶城西的防守……真的有把握做到滴水不漏吗？


    答案是否。


    几乎不需要思考，春见淡竹就能立刻回答上这个问题。


    青叶城西作为面板六边形，但六边其实都不顶格，只能算是面板足够均衡的队伍，想要获得更高的进攻能力，就必然要舍去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原本逻辑自洽的防守体系。


    比如说京谷贤太郎的加入，明显缺失了一块的原本应该流畅自然的配合。


    石火电光间，春见淡竹眼底光芒流传。


    排球再一次划破灯光从网上飞跃，金田一勇太郎的进攻被西谷夕垫起，精准稳定地传向了影山飞雄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声意料之外的高喊声力压尘嚣，响彻全场。


    “我来！”


    众人愕然看去，发现居然是春见淡竹。


    “！！”


    影山飞雄心领神会地把球传向更接近网中3号位的位置，春见淡竹追着球助跑起跳。


    网对面的京谷贤太郎下意识起跳来拦。


    而春见淡竹嘴角仍挂着一点细微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


    少年在网前舒展身体，白炽灯光将他跳跃的身影在地板上打出一片阴影。春见淡竹目光一扫，清晰捕捉到京谷贤太郎那看似高举、实则因急于封堵而动作略显僵硬、双臂之间空隙稍大的瞬间——


    就是现在！


    “砰”的一声，于万众瞩目之下，春见淡竹右手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扣下，就这样从对面京谷贤太郎看似高高举起，实则毫无作用的手臂中间，暴扣而出！


    第37章 人不会在同一个坑跌倒两次


    “砰！”


    排球裹挟着劲风呼啸而至, 落地的声音在场上震爆开来。


    不止是跳起拦网的京谷贤太郎愣住了，在他之后准备接球的的渡亲治，也僵硬在了原地。


    渡亲治就这样维持着半蹲的防守姿势, 目光呆滞地去看那颗和自己相差甚远的排球。


    视野……


    渡亲治追逐排球的目光被京谷贤太郎完全挡住了，他自己情急之下凭感觉盲猜的位置偏差大又得可怕。


    京谷贤太郎在这场前排拦网中，起了令人毫不意外地零作用的同时，还惊人地开创性对后排接球产生了负面作用。


    渡亲治分明亲眼看着那一球从春见淡竹掌中爆射而出, 但下一秒，他就看不到了。


    因为急于封堵的京谷贤太郎以一种极其原始的姿态拔地而起，双臂高高举起, 高大的身影完全挡死了他看向排球的目光。


    渡亲治视野中央就只剩下了京谷贤太郎那遮天蔽日一般的背影，以及随着他的动作飞扬的队服下摆。


    然后“砰！”一声，排球从他预估到的地方旁很远的方向飞出。


    裁判的哨声紧随而来, 宣告乌野得分。


    “……”渡亲治缓缓直起身，总觉得胸口堵了些什么东西似的不爽。他下意识去看借用这个死角巧妙打出进攻的春见淡竹。


    褐发碧瞳的乌野一年级接应轻盈落地，脸上甚至没有太多得分的狂喜，只有嘴角若有若无地往上勾起了一点点。


    他也就只有这样笑才显得正常一点了。


    春见淡竹沉静的眸光扫过京谷贤太郎，又仿佛不经意地掠过渡亲治, 里面没有丝毫嘲讽, 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冰冷清明。


    很显然，刚才那一球，并非偶然的突破，而是经过他精心策划的的精准打击。


    春见淡竹……渡亲治在心里默默拒绝这个名字。


    比起赫赫有名的影山飞雄或者足够夺目的日向翔阳, 这个存在感并不算太强的乌野接应, 乍一眼看不出来, 但在某种程度上相当恐怖啊……


    就是这种隐蔽的可怕之处，让他冷静且成功地撬开京谷贤太郎尖锐进攻下的缺口, 利用京谷贤太郎的拦网干扰青城的防守完成得分。


    而渡亲治作为自由人，场上防守的核心，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


    京谷贤太郎那唯我独尊的球场风格加上他缺少日常训练，与队友磨合的时间严重不足，导致他几乎没有团队配合意识，全程只管一个人闷头猛打。


    在前排的时候他倒是还能勉强拦一下，但轮转到后排时，渡亲治不止一次在奋力扑救时，眼角余光瞥见京谷贤太郎僵硬地后他一步动起来，显然只是随便跑跑，意思一下。


    仿佛后排的防守如何与他关系不大，他只是暂时屈尊降贵站在这里，等待下一次转到前排，回归战场去撕咬自己的猎物。


    ……现在想来他不积极参与接球应该是好事来着，不然到时候可能就要发生撞车事件了……


    ——因为京谷贤太郎对青城原本流畅的配合运转相当陌生。


    大多数时候，青城众人彼此一个眼神暗示或者肢体动作就能有人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调整位置进行补位。


    但京谷贤太郎不行，他就像一个被强行塞入精密仪器中央的粗糙零件，勉强能放进去，也能霹雳哐啷地动起来。


    但就是显得格格不入，在运转中不断制造噪音和摩擦，徒增烦躁。


    一次看似简单的防守，因为京谷贤太郎的懵懂和迟缓，就有可能出现巨大的转瞬的空档。


    自他上场后，青城原本流畅如水的运转配合，肉眼可见地变得滞涩、浑浊，简直漏洞百出。


    这种损队友利对手行为让渡亲治心中不免有些苦涩。


    春见淡竹那看似随意的一扣，不过是彻底揭开了隐藏在不断得分的盛况之下的祸患——京谷贤太郎在防守方面，就是一面装反了的单向玻璃。


    他把自己队伍内部的空缺弱点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对面的球手，同时，也挡住了队友看清球路及时补救的视线。


    “啧！”京谷贤太郎落地后侧身看着身后滚动的排球，烦躁地甩了甩手臂，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冷哼。


    “京谷。”渡亲治叫了他一声。


    但京谷贤太郎并不理会，他既没有看渡亲治，也没有看其他任何队友，只是用那双仿佛燃烧着进攻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网对面的乌野众人，尤其是刚刚借用他得分的春见淡竹。


    及川彻眸色沉沉地他拍了拍手，声音沉稳地压下场上的不安：“一球而已，集中精神，集中！”


    没关系的，至少现在，京谷贤太郎还能大量得分。


    至少还有别的东西，能粉饰住这些不足……吗？


    *


    比赛继续。


    青城的进攻被西谷夕稳稳接起，影山飞雄迅速组织反击，这一次，球再次飞向了网前正中。


    而排球所指的，依然是春见淡竹！


    还想故技重施吗？


    “休想！”


    京谷贤太郎怒吼着，带着被挑衅的狂怒，以更快的速度、更高的高度扑向春见淡竹。


    他绝不允许同一个对手在自己面前连续得分！


    然而，这一次，春见淡竹并没有采取同样的强攻手段。


    面对京谷那气势汹汹、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拦网，春见淡竹在空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手腕技巧。


    他手臂高高扬起，却在接触球面的瞬间突然，转扣为轻吊。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隐蔽一撮，排球轻巧地越过了全力起跳、双臂高举过头顶的京谷贤太郎的指尖，而后加速坠向京谷贤太郎身后的空白地。


    “糟了！”直到这时，渡亲治才勉强看见那颗黄蓝相间的球，连忙向前冲去。


    但这一球春见淡竹控制得极好，落点就在京谷贤太郎身后咫尺之遥，渡亲治再快也鞭长莫及。


    “砰。”在渡亲治的注视下，排球轻轻落地。


    记分板连续翻过两页，比分来到8：9，乌野终于反超上来。


    又是春见淡竹的进攻穿过京谷贤太郎得分，两边简直像是要借这两个人直接较劲。


    “漂亮！春见！”观众席上欢呼声响起，日向翔阳双眼亮晶晶地跑过来和他击掌。


    京谷贤太郎看着春见淡竹轻轻“嗯”一声，脸色不太好看，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连续两次被同一个人用不同的方式在他头上得分，烦躁的火焰在他心中肆意蹿行，像是要这样烧干净他本就灼热的灵魂。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完全成了京谷贤太郎个人狂攻与乌野针对性防守的拉锯战。


    及川彻给球很顺手，就算不是打算给他的球打起来也还不错。


    京谷贤太郎也的确不负重炮之名，重扣依旧声势骇人，凭借蛮不讲理的力量和速度好几次强行轰开了几次乌野的单人甚至双人拦网，为青城得分续命。


    每一次得分，他都发出宣泄般的怒吼，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内心的焦躁。


    青城的记分板在缓慢爬升，无论如何，京谷贤太郎暂时吊住了青城的比分优势。


    渡亲治、岩泉一等人疲于奔命地填补着京谷贤太郎留下的防守端窟窿，每一次成功的补救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不安定感。


    他们都很清楚，光靠京谷贤太郎的强攻已经不能再继续掩盖青城这支队伍整体运转的滞涩。


    心中这份不安定感，在乌野的针对性打击下，被春见淡竹敏锐地捕捉并无限放大。


    发球、防守、接传，以及……进攻！


    京谷贤太郎咆哮着起跳，瞳孔中只倒映着空中这颗不断翻滚的排球。


    其他的都不重要，现在只需要扣下去！


    他就能再得一分！


    京谷贤太郎胸中翻滚着对胜利的渴望，完全忽略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网前另一侧悄然而至的身影。


    短发，眼镜，黄玉一样平静无波的眼睛。


    是月岛萤。


    这个拥有优秀身高和冷静头脑的副攻手，早已从之前的交锋中摸清了京谷贤太郎的进攻习惯。


    直线球居多，进攻模式相对固定缺乏变化，追求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除了数值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月岛萤起跳的时机相当精准，仿佛早已预判了京谷贤太郎的每一个动作，双臂也并非追求极致的高度，而是稳稳地、严密地封堵在京谷最习惯的扣球线路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空中猛烈爆炸。


    京谷贤太郎志在必得的全力重扣，结结实实地、毫无余地地轰在了月岛萤并拢的双手和小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月岛萤的身体在空中明显晃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身体绷住，坚实的上臂形成了一个完美拦截面。


    这一次，排球没有像之前那样暴力地穿透或直接砸开拦网的手，而是在精准的卸力和角度控制下，被月岛萤精准直接地拦回了青城一方的场地！


    “什么？！”京谷贤太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本该属于他荣耀的排球，猛地反弹回青城场地。


    渡亲治立刻飞身扑救，这一球几乎是擦着他的指尖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哔——”哨声响起，乌野拦网得分！


    “拦回去了！！！”


    乌野众人一阵欣喜的欢呼。


    在沸腾的声浪中，月岛萤轻巧落地，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径直向右走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无论是狂喜的乌野队员，还是陷入短暂死寂的青城众人，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从这一刻开始，京谷贤太郎的进攻优势，也开始消解了。


    第38章 对抗路师徒还在发力


    这下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随着月岛第一次拦网成功, 之后的乌野似乎已经习惯了青叶城西的节奏。


    “砰。”


    春见淡竹成功将京谷贤太郎的进攻垫起。


    虽然有些勉强，但成功了！


    排球从他臂间飞出，春见淡竹地面无表情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嗯……要是京谷贤太郎的力气再大一点的话, 他可能就真的要拼尽全力也接不起来了。


    青城现在的情况越发显得怪异了。


    京谷贤太郎为数不多的长处渐渐发挥不出来，短处却始终存在，原本青城对他的定位会更接近日向翔阳，但实战起来就会发现京谷实在是太过难管了, 并且随着进攻屡屡被拦而更加急躁。


    及川彻目光扫过网前确认双方状态，心下决定将球传向金田一勇太郎。


    “我来！”京谷贤太郎嘶吼一声硬生生抢在金田一勇太郎之前起跳，手臂向下狠狠砸下——


    “砰！”


    网对面的乌野对此早有准备,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及川彻看着这一球再度平稳飞向影山飞雄，心中也隐约升腾起一点恼火之感。


    “哔——”在及川彻心中的怒火升腾燃烧之前, 一阵长哨声率先响起。


    换人！


    国见英再度站在了球场之上，但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决策。


    京谷贤太郎大力握着手中的号码牌，不甘地走向替补席。


    之后的时间里，青城的运转显然变得流畅起来。


    京谷贤太郎懒得去看场上，只垂眸默默地等着, 但很显然, 有人不乐意他就这样呆着。


    一道身影遮住了眼前的灯光。


    京谷贤太郎不爽地抬头看去，赫然发现是矢巾秀。


    “干什么。”京谷贤太郎没好气地道。


    矢巾秀冷冷地瞥他：“抬头。”


    “哈？”


    “抬头。”矢巾秀重复了一遍，“看场上。”


    过于强硬的祈使句。京谷贤太郎狠狠皱眉：“关你什么事！”


    “……”京谷贤太郎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矢巾秀额头上狠狠爆出愤怒的青筋。


    他揪着京谷贤太郎的衣领狠狠往地上一贯：“你表现太差, 损害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形象！”


    “还有『使用』你的及川前辈和整个青城排球部！”


    后背在墙上狠狠一砸, 京谷贤太郎几乎是茫然地抬头, 只看见矢巾秀那双情绪粘稠的眼睛。


    “你要是敢在这个重要的舞台上给学长们抹黑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矢巾秀声音沉重，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京谷贤太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算我求你了。”矢巾秀突然松手背过身去, 语气突然低沉下去，“为队伍贡献一份力量吧。”


    矢巾秀说完这话抬腿离开，只剩下京谷贤太郎愣在原地，半晌才愣愣的抬头看去。


    场上，取代了他位置的国见英正从网前轻盈起跳，但排球，却迟迟没有送进他手边。


    而在他身边不远处，另外有人右手高高举起，然后向下猛地一扣。


    “砰！”一声干脆利落地闷响，岩泉一的进攻狠狠砸在乌野后场。


    *


    不久之后，京谷贤太郎再度被换了上来。


    虽然进攻依旧凶残，但明显收敛了不少。


    就像是……被人驯化了一样。


    嗯，所以现在是家养狂犬。


    春见淡竹余光扫过青城的替补区，居然有及川老师管不了，但别人能管的类型啊。


    稍微会有点好奇啊……春见淡竹将这一点点好奇压下去，专注于眼前的比赛。


    记分板上的数字在令人窒息的拉锯中不断攀升，最终定格在了25：26上。


    ———乌野的赛点！


    只需要再拿下一分，这场比赛的最终胜利就会被乌野收入囊中。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谷地仁花紧张地捏紧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耳边只剩下了心脏狂跳的轰鸣。


    还有一分！


    她几乎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自己影响到了场上的情况。


    而场上，东峰旭猛地蹬地起跳，手臂如鞭子挥下。


    这一球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撕开空气直扑向青城后排，渡亲治急切地鱼跃飞身上前，极力伸展身体去救。


    “起！”渡亲治大喝一声，终于赶在这一球落地前勉强蹭到了高速旋转的排球——


    “不好！”


    有人大喊。


    这一球接得太过仓促，根本来不及控制方向，垫歪了！


    排球以一个令人绝望的低矮弧度，径直向着场外飞去。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青城的失败已成板上钉钉之事！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场内冲出来，离弦之箭一般猛地追球而出。


    及川彻咬紧牙关，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颗飞向界外的球上，然后手臂渐渐，极限地向前探出——


    “砰！”一声不大的击球声似乎是在众人心头重重回响，在无数道惊愕的、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及川彻狼狈地，但手法依旧专业地拦住这一球，送向网前！


    排球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长弧线，从观众眼前飞过，然后精准无比地，稳稳当当地，飞向网口。


    完美的界外长传！


    整个球馆立刻被他引爆，惊呼声、赞叹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而网前的岩泉一早已做好准备，只等这一球送到眼前，然后腾空而起，瞄准乌野拦网的空隙，狠狠扣下。


    ——成败，在此一举！


    排球撕裂空气，带着绝对的气势轰向乌野半场。


    此刻人声鼎沸，万众瞩目。


    但原本畅通无阻的进攻路线上，却有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一切都戛然而止。


    果然……春见淡竹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将这一球垫起来，心下了然。


    及川老师在这种情况下最信任的，同时也是下意识里第一选择的，永远都是岩泉前辈。


    所以就在岩泉一暴力挥臂的刹那，春见淡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重心下沉，双臂合拢。


    “砰。”


    巨大的力量冲击让春见淡竹的手臂猛地一沉，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精准的卸力和角度控制，硬生生将岩泉一这志在必得的重扣，稳稳地、高高地垫向网前。


    “日向！”春见淡竹沉静的声音响彻全场。


    而日向翔阳，赫然已经做好准备。


    春见淡竹的传球足够优秀，时机正好，高度合适，虽然只是一传，但，绝对够用！


    日向翔阳眼冒精光，身体在空中拉满到极致，手臂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念，对着那颗刚刚越过球网上沿、处于绝对无人区高点的排球，狠狠扣下！


    “砰！”


    击球声如最终的审判之锤，重重砸落在每个人心头。


    排球狠狠砸在青城半场无人能及的空地上，然后猛烈地反弹起来，如此几次才平静下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球馆。


    紧接着，积分板翻过一页，乌野的26分已是过去式，现在的比分，赫然是25：27。


    “哔————”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哨音，尖锐而悠长地响起。


    乌野，胜！


    谁也没有想到，青城，竟然……被乌野直接零封了！


    而短暂的死寂之后，球馆内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欢呼、惊叹、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汪难言的海。


    乌野众人呼叫着挤在一起，兴奋地拍打彼此的肩膀。日向翔阳直接挂在影山飞雄身上，西谷夕跳起来和东峰旭击掌，就连月岛萤嘴角都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与之相对的就是青城这边的的一片失落，无论是亲手扣下这一球的岩泉一还是根本未曾上过场的矢巾秀，及川彻视线扫过这些和自己共同作战的队友，看到的无一不是落寞之色。


    而及川彻本人也只是默默地第一个走向球场中央。


    竞技已经落幕，但在正式结束比赛之前，还有最后的，礼节性地互相致意。


    *


    双方共同站在场内中央互相鞠躬，及川彻直起腰身快速扫过乌野众人，终于开始拖长声音叫住了春见淡竹。


    “真是太好了呢，小淡竹。”


    及川彻周身气压很低，但声音却黏糊糊的有些甜腻。


    青城二传脸上带着与气压成反比的阳光灿烂笑容，目光最后落到春见淡竹身上：“为了打败及川大王，小淡竹真是非常非常非常努力了呢，看到你这么热爱排球，并且愿意为之努力到这种非常，我真是太欣慰了。”


    他咬字清晰，单独强调了『非常』一词，还一连说了三次，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现场气氛一下子冷下来。青城乌野两边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理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而春见淡竹作为被直接压迫到的那一位，其实还是没有完全搞明白及川彻为什么会生气。


    算了人与人之间很难互相理解，就当是及川老师输了比赛所以不爽吧，毕竟无论谁输了比赛都是会不爽的。


    但以上不解都不耽误春见淡竹下意识地回怼及川彻。


    少年脸上勾出一点点笑，清晰地、字正腔圆地道：“及川老师也非常努力了呢。”


    说到这里，春见淡竹微微停顿一下，仿佛是在斟酌用词：“可惜，就算这么努力也还是不能战胜绝对的『天才』，及川老师大概也会稍微觉得有点遗憾吧。”


    两人互相僵硬地笑着，气氛越发显得微妙起来。


    虽然其他人不知道这两人其实是在互相雷区蹦迪，但及川彻后槽牙摩得咯咯做响，声音他们还是能听清的。


    因为在这场比赛里，真正洞穿了青城弱点、并在最后时刻用一记精准到毫厘的防守垫球打败他的并不是所谓绝对『天才』的影山飞雄。


    而是——春见淡竹。


    作者有话说:


    矢巾秀的台词有参考原作


    终于写完了（躺）


    第39章 赢了


    比赛结束的致意环节, 本该是双方互相表达敬意的时刻，然而及川彻与春见淡竹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着数不清的锐利冰碴。


    “哈？”及川彻夸张地挑眉，强行维持着笑容的弧度, 声音依旧甜腻无比，“小淡竹这么拼命真的没问题吗？明明不是热血笨蛋的人设，但今天倒是燃烧得很彻底嘛。”


    他说着冲春见淡竹眨眨眼，意有所指的道：“虽然平时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实际上还是很在意喜欢排球的嘛。”


    春见淡竹眼睫都没颤一下，但反击又快又精准：“及川老师还真是关心我，不过现在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情吧？”


    “毕竟今天之后, 青叶城西的比赛征程就要彻底结束了哦。”


    他说着，也对及川彻勾唇一笑，也拖长了声调：“辛苦及川老师这三年以来的努力了, 说起来之后及川老师还参加排球部的部活吗？还是说要让位让新的队员顶上来呢？毕竟高三的前辈们已经没有必要为了之后的比赛做训练了。”


    “……”及川彻一噎。


    一幅『无所谓模样』的月岛萤无语的推推眼镜；热血笨蛋日向翔阳挠挠头，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确实在等到三年级离校的京谷贤太郎“哈？”了一声；真的在考虑之后训练问题的花卷贵大和岩泉一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两人就在这里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只专注于互相揭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对方打的完全是无差别地图炮。


    对此，两边看着这一幕都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内心不约而同地涌现出同一个想法：


    你们师徒俩一定要吵架的话, 能不能一边去吵！


    *


    赛后，乌养系心简单总结了几句今天的比赛，让众人解散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


    众人齐声应和, 也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球馆。


    身后隐约传来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声音, 这俩家伙大概是打算加练。


    真有精神啊……春见淡竹实在没有那个闲心再去关注他们俩了, 只管自己默默地走着，顺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给关心这场比赛结果的人发信息。


    【赢了】


    简单明了，一个多余的字符都不愿意打，简直和系统通知没什么区别，很符合春见淡竹给人的第一印象。


    很快，消息提示声接连响起。


    【哥哥：嗯嗯，不愧是小竹，恭喜！


    哥哥：虽然没看到比赛，但哥哥我的精神都一直和你同在！


    哥哥：那之后就是决赛了吧，不要太紧张


    哥哥：我会认真看比赛，记录下小竹每个精彩瞬间的】


    哦……对，春见淡竹反应了一阵才想起来明天的比赛是有电视台转播的，就算是不在宫城也能实时看到。


    哥哥大概是说要看这个吧。


    他爱看看吧……我还能管到他看什么不成。春见淡竹默默腹诽着，只动了动手指回复他：【嗯】。


    【列夫：好耶！我就说你们会赢！


    【列夫：我们这边也已经结束了！明天就是最后的决赛了啊！超激动


    【列夫：春见你不会现在也已经开始紧张了吧


    列夫：没关系！如果是春见的话一定会没问题的！】


    春见淡竹笑了一下。


    灰羽列夫也许是突然想到了两人之前关于紧张与否的讨论，因为他自己现在就已经在激动了，所以以己度人觉得春见淡竹也应该会紧张。


    ——但他说的没错，春见淡竹就是有些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在心里清晰地回答。


    明天要面对的队伍是白鸟泽，不同于青叶城西，因为他和及川彻太熟了的缘故，极大地消解了面对陌生的未知感。


    而白鸟泽这支队伍，春见淡竹勉强也就算得上认识一个天童觉。


    紧张感从和青城的比赛结束之时，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心脏，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收越紧。


    少年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这个季节已经开始冰冷下来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没能完全压下胸腔里那颗已经开始加速、带着沉重感跳动的心脏。


    他回复灰羽列夫：【嗯，希望吧】


    灰羽列夫几乎是秒读秒回：【肯定可以的！我们可是约好了全国赛见！】


    字里行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笃定。春见淡竹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


    也许是想刷新一下页面，但更像是下意识的习惯。


    还是对我这么有信心啊……春见淡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无奈的弧度：【嗯，你也加油】


    【列夫：那当然！我们一定会赢的！】


    也不知道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音驹其他人，还是他和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只当是前者。


    就在这时，又一条新消息提示弹出来，春见淡竹瞥了一眼，是天童觉的消息。


    【天童前辈：很精彩的比赛！恭喜你们！


    天童前辈：看来淡竹状态不错呢，打得很漂亮！这下我和若利的猜测就是我赢了，哼哼！


    天童前辈：可惜我和淡竹打招呼的时候，你都没看到我，我可是特意来为你应援的耶】


    春见淡竹脚步顿了一下。天童前辈……他还真的来看比赛了啊。


    他努力回想观众席上的身影，却想不起来一但细节，只隐约记得一片模糊的人影和喧嚣的声浪。


    【抱歉，没太注意】春见淡竹如实回复。


    他比赛向来只专注于球场和对手，几乎没有抬头看观众席的习惯，所以没看见天童觉到也正常。


    【天童前辈：没事没事，总之明天就要和乌野打比赛了，我还蛮兴奋的


    天童前辈：也期待你的表现哦！】


    他正好走到了自己独居的公寓楼下，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过亮的白色灯光将他略显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春见淡竹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而走廊的光线立刻在屋内铺开一层棱角分明的亮面，照着春见淡竹的影子就这样连入无边的漆黑里。


    虽然是独居，整个空间都可任由他一个人支配，但春见淡竹还是习惯性地换好鞋，径直穿过客厅，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身后关上，将春见淡竹和外界一切响彻底隔绝，似乎只有这个小小的、大约六叠半大小的房间，才是真正属于春见淡竹自己的领域。


    熟悉的书桌、床铺、堆着几本排球杂志和笔记本的书架，以及拉得严严实实毫不透光的窗帘。


    春见淡竹松了一口气。


    这扇薄薄的门板好似能隔开一切，疲惫感这才如潮水般漫涌上来，渐渐地将他溺死。


    今日的胜负，明日注定到来的决赛，哥哥、列夫、天童前辈，还有……明显状态不对的及川老师……


    春见淡竹几乎是脱力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半晌他才动了动，重新翻身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再次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春见淡竹点开和天童觉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闪烁。最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点击发送。


    那是一句没有标点符号的简短话语 。


    【明天见】


    发送成功，消息立刻跳转为已读。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将手机丢到一边，自己则又滚了大半圈，再度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见。


    春见淡竹闭上眼睛，感受着黑暗中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


    然而，第二天比赛之前，春见淡竹最先见到的白鸟泽的人却不是天童觉。


    而是白鸟泽的主将，牛岛若利。


    此人站在选手通道的拐角处，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岳，而站在他对面，双臂环抱靠在墙边，的赫然是应该已经结束赛程的及川彻。


    牛岛若利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及川彻。”


    他很喜欢叫人全名，听起来相当郑重其事，牛岛若利看着及川彻，极其诚恳地道：“我记得青叶城西没有打进决赛。”


    救命，怎么又撞上及川老师的尴尬瞬间了。


    正好无言路过的春见淡竹转身就走。


    牛岛若利自觉自己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在此情此景下，无异于精准踩了及川彻的雷。


    “哼！”及川彻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要你管！我是来看我的好学生小淡竹的！”


    他说着锐利的目光一扫，正好捕捉到试图贴着墙边溜走的春见淡竹。


    “啊！小淡竹！你来得正好！”及川彻眼前一亮，顺便就伸手精准地抓住春见淡竹把他往自己这边一带，像在展示什么一般推到了牛岛若利面前。


    “你可给我看好了！这就是我亲自挑选、倾注心血培养出来，专门用来击败你的最终兵器——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身体僵硬得像是具死在六小时前的尸体。


    及川彻假装没看到他那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继续慷慨陈词：“而我今天，就是特意来见证这一刻的！见证我的武器如何将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彻底粉碎！


    “上吧小淡竹！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我没说过……春见淡竹目光乱飘。


    及川彻抬手一点，指挥宝可梦一样的语气实在令人难绷。


    谁和你是『我们』了。


    我打牛岛？真的假的？


    这和我打宿傩有什么区别。


    春见淡竹能清晰地感觉到牛岛若利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充满了顶级攻手带来的天然压迫感。


    “春见淡竹。”


    牛岛若利声音沉沉，又是听起来相当镇重地叫了全名。


    而春见淡竹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把旁边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疯狂拱火的及川彻塞进最近的垃圾桶。


    ——及川老师，你又害我！


    作者有话说:


    注解一下，说像是死在六小时前的尸体，是因为这个时候好像该出现全面的尸僵了。


    第40章 纯恨战士及川彻


    春见淡竹僵硬地对牛岛若利点点头, 只觉得脖子有有些锈蚀：“你好。”


    而牛岛若利目光静静落到他身上，同样微微颔首，简单回应他：“你好。”


    气氛在两个沉默寡言的人之间凝固, 像是一块无形的冰。


    春见淡竹还被及川彻抓着，被迫和牛岛若利正面相对。


    面面相觑间，双方看起来都有些茫然。


    但没关系，因为对这种过于平和气氛不爽的及川彻会出手。


    “小淡竹。”拱火大师及川彻笑容满面地拍拍春见淡竹, “别那么冷淡嘛——我可是来特意给你应援的哦，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假的, 他绝对不会给春见淡竹加油。


    然后又抬头去瞪一眼牛岛若利：“你就等着吧！我的小淡竹会替我打败你的！”


    ——也是假的，及川彻现在其实看谁都不爽。


    无论是这个从国中起就一直压他一头，试图用实力证明他选择错误了错误道路的牛岛若利；还是明明整体实力并不如他, 但确实真切胜过了他，站在更高舞台上的春见淡竹，都让他恨得牙痒痒。


    恨，恨，恨！


    讨厌死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这么多讨人厌的家伙。


    但如果一定要在两个讨人厌的家伙之间选一个, 那果然还是牛岛若利更讨厌！


    因此他决定短暂放下那点对春见淡竹的不爽，借春见淡竹这把刀去怼牛岛若利。


    至于春见淡竹是不是真的能赢过牛岛若利，这种事情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只是单纯地在把水搅混而已。


    牛岛若利微微皱眉，不太理解及川彻这拐弯抹角借用他人之力的行为, 更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跑去指导一个弱队的接应二传。


    在他看来, 及川彻拥有那样的才能, 就应该来白鸟泽，接受更加系统化的训练, 搭配更强势的队友，站在更高的平台上发挥作用。


    而不是呆在平平无奇的青城浪费天赋，如今又跑去培养别人，实在是舍本逐末。


    “及川彻。”牛岛若利声音理所当然，“以你的才能，应该用在更强大的队伍里。


    “白……”


    “你烦不烦。”及川彻笑容扭曲，根本不给他说出白鸟泽名号的机会，“现在已经是高三了，青城的春高也已经结束了，你们都会走出校园社团，你依然要揪着我的选择不放吗！”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点点头，于是真的不再执着于他，而是又看向了被及川彻死死护在身前不肯松手的人。


    身高好像有点矮，牛岛若利看他需要稍微低头，头发有点长，打球出汗的话发尾会有可能黏在脖子上影响发挥，眼睛倒是很沉静，像是没有波澜的深潭。


    不过不同于本人，春见淡竹这个名字，牛岛若利其实是有印象的。


    因为天童觉提起过。


    昨天这个时候天童觉还特意跑来问他觉得青城和乌野谁会赢。


    牛岛若利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青叶城西。


    “唉……这样啊。”天童觉歪着头想了想，“果然若利会这么觉得啊……那不如我选择乌野好了。”


    他顿了顿，又重申了一遍：“我觉得乌野会赢！”


    然后也不管牛岛若利作何反应，自己嘀嘀咕咕着说“要去看淡竹的比赛了”，就真的兴冲冲地跑去看青城vs乌野的比赛了。


    现在想来，天童觉当时完全就是孩子看到了新玩具的同款表现。


    所以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平平无奇的人，就是天童觉特意去看的『淡竹』。


    *


    与此同时，春见淡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牛岛若利。


    离近了看，对方那远超同龄人的压迫感更加强烈，像是一堵横亘在眼前的墙。


    这是他马上就要面对的对手，日本高中前三的攻手，白鸟泽的绝对核心，和他同为接应二传的重炮手，牛岛若利。


    春见淡竹在心里估算一下自己单独对上这人到底能够几成胜算。


    答案是0。


    “我看好你啊小淡竹。”及川彻不合时宜又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再次响起，里面全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不要留手，尽情发挥出全力然后碾压过去吧！”


    ……


    春见淡竹真的有点想堵住他的嘴了。


    和灰羽列夫的盲目他信不一样，及川彻完全只是在单纯地胡闹而已。


    牛岛若利更上前一步，非常正式地朝着春见淡竹伸出手，声音沉稳而有力：“白鸟泽，牛岛若利。”


    春见淡竹愣了一下，身体先下意识做出反应伸手去和他握手：“乌野，春见淡竹。”


    “我听说过你。”牛岛若利松开手，陈述事实。


    “牛岛前辈的大名，我也早就听说过。”春见淡竹回道。


    这并非客套，毕竟，在日本，打排球、不认识牛岛若利，基本是一个不可能三角。


    单单一个名字，就能够代表很多了。


    三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暗流涌动。及川彻笑眯眯地站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气氛诡异地和谐。


    然后一道活泼的声音就打破了这过分神奇的氛围。


    “哟！若利君！找到了找到了，原来你在这里呀！”


    天童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鲜艳的红发在选手通道足量的光线下如燃烧的火焰一般醒目。


    他飞快地由远跑近，一眼就看到了春见淡竹，脸上立刻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啊！淡竹！没想到先让若利遇见你了！”


    春见淡竹对他点点头：“天童前辈。”


    “淡竹和彻好啊，哎呀呀，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等等原来小淡竹你还认识天童觉？及川彻瞳孔地震。


    我也没想到……春见淡竹在心里回应他，嘴上只是说：“嗯。”


    “欸，还真是有淡竹风格的回答。”


    淡竹风格……那是什么，牛岛若利看向天童，对他颔首：“该去准备了。”


    “好的好的。”


    “知道啦知道啦！”天童觉随口答应着，又朝春见淡竹眨眨眼，语气轻快道：“等会儿赛场上见咯！我可是超级——期待的！”


    他风风火火地过来，说完又风风火火地拽着牛岛的胳膊走了：“走啦走啦，若利君！”


    牛岛若利被天童拉着离开，临走前，他又深深地看了春见淡竹一眼，那目光沉静依旧，却仿佛在无声地说：赛场上见。


    看着两人消失在通道拐角，春见淡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丝。


    然而，及川彻那略有些戏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啧啧，看不出来嘛。”


    及川彻说着，凑近了一点，脸上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小淡竹意外地人缘很好啊，连白鸟泽的家伙都特意要特意过来打招呼。


    “明明看着像是个恨不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想理的类型呢。”


    春见淡竹不明所以地看了及川彻一眼，不想去深究他话里话外的含义。


    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尴尬的漩涡中心，回到乌野的队伍里，回到那个可以让他稍微专注一点的集体中去。


    “我先过去了。”他言简意赅地说完，甚至没等及川彻回应，便转身朝着乌野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透着一股逃离的意味。


    只有从远方漂过来一句“及川老师再见。”表明他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及川彻站在原地，看着春见淡竹略显单薄却笔挺的背影快速走远，最终消失在通道的另一端，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渐渐淡去。


    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光芒的栗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居然……还在叫我老师啊。


    “春见还真是个好孩子呢。”


    及川彻的脑海中，就这样突兀地响起了北田那家伙曾经的评价。


    现在看来，北田说的没错……


    确实是很乖很有礼貌的好孩子呢。


    他扯了扯嘴角，也转身朝着观众入口走去。


    *


    人声鼎沸，如同翻滚的热浪。


    巨大的体育馆顶棚之下，灯光无比刺眼，观众席早已被染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片海洋。


    一边是象征着乌野的浓烈橙黑，旗帜舞动，口号震天；另一边则是白鸟泽标志性的沉稳色泽与白色，气势恢宏，秩序井然。


    声浪交织碰撞，空气中的兴奋与紧张交织成一团，叽叽喳喳的吵嚷声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滚烫的热情。


    及川彻皱着眉头，好不容易在乌野侧看台的后排找到了岩泉一。后者正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地看着下方正在热身的双方队员。


    “啧，吵死了。”及川彻一屁股坐在岩泉一旁边的空位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拖长声音道，“人好多啊小岩——”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没接他关于噪音的抱怨，直接问道：“来了？”


    “嗯哼。”及川彻拖长了调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下方场地里正在安静拉伸的春见淡竹，“小岩你绝对想不到我刚刚遇到了谁！”


    “春见？”岩泉一太了解他了。


    “……对。”及川彻叹一口气，“其实还有牛岛那家伙。”


    他说着，手上胡乱比划起来：“然后我就理所当然要给小淡竹加油打气，让他狠狠教训牛若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嘴上说着加油，但及川彻眼底实际上没什么真正的热度，反而有种看戏般的疏离。


    “啧，其实两边都不怎么讨及川大人喜欢……裁判呢？裁判在哪里，能不能直接把两边都判负啊？这样及川大人的世界就清净了！”


    他自言自语地喃喃，然后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巴掌。


    “痛！”及川彻抱着头，夸张地大叫起来，怒视着行凶者，“干什么啊小岩！很痛诶！”


    岩泉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闭嘴，垃圾川。给我专心等着看比赛。”


    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下方：“不管谁赢，都值得认真看。”


    好严肃的小岩。


    及川彻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却也没再抱怨，而是撇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场下。


    春见淡竹正站在场边，微微低着头，灯光打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白鸟泽那边牛岛若利正在进行扣球热身，那沉重而充满力量的击球声即使在高处的观众席也能清晰听到。


    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气氛弥漫开来，空气如同紧绷的弓弦般一触而发。


    及川彻不再说话，收起了脸上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就静静地看向这片即将燃起战火的球场，眼神专注而锐利。


    咚、咚、咚。


    观众席的喧嚣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宏大的寂静所取代，岩泉一也沉默着，似乎在一片朦胧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于无数道目光交汇之处。


    ——比赛，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