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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热血运动番!但阴角 50-60

50-60

    第51章 请交给我


    “不过小淡竹大概会不喜欢这个评价吧。”及川彻自顾自说着, 又自顾自打了个响指,“但没关系小岩你可以直接说给小淡竹听,他最多自己生闷气, 不会反驳你的。”


    谁直接说给春见听了,到底是谁从刚刚开始就在一直说个不停啊。


    岩泉一看着及川彻那神神秘秘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无语地抽了抽:“你还真是了解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及川彻也跟着无奈地摊摊手,“谁让小淡竹这么好玩, 让人忍不住就想琢磨一下。”


    虽然春见淡竹不像日向翔阳那样夺人眼球,但如果注意到他,就会忍不住时不时留意一下了, 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及川彻勾起唇角无声地笑笑,目光再次投向场上春见淡竹那粒小小的人影:“果然啊……当时就应该再想想办法,把人打晕, 打失忆拐到我们青城来的!”


    话说如此,但及川彻的语气里却没有什么挖墙脚角未遂的遗憾。


    或者说春见淡竹真来了青城,他才会更气恼。


    岩泉一实在懒得理他这神神叨叨的碎碎念,只是淡淡地提醒:“比赛快结束了。”


    在春见淡竹那令人窒息的防守和乌野整体的韧性面前,即使白鸟泽在五色工找到自我后打出了几波不错的进攻, 天童觉的直觉拦网也多次奏效, 但乌野的领先优势始终没有被真正撼动。


    每一次白鸟泽试图掀起反扑浪潮,都会被乌野,尤其是春见淡竹那仿佛无处不在的防守和精准的串联一次次化解,并迅速转化为反击。


    而最后的赛点球, 毫无悬念地交到了乌野最强力的重炮手中。东峰旭深吸一口气, 助跑, 起跳,迎着白布贤二郎和天童觉筑起的双人拦网, 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挥臂——


    “砰!!!”


    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砸穿了白鸟泽的后排防守,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回响。


    紧接着,裁判的哨音尖锐地划破体育馆的空气。


    记分牌上,乌野的分数最终定格,25:21。


    “赢了!!!”


    乌野的应援区瞬间爆炸,欢呼声、呐喊声、跺脚声汇聚成一股狂喜的洪流,几乎要将整个场馆的屋顶掀翻。


    菅原孝支激动地跳起来和身边的泽村大地击掌,场上众人更是乱作一团,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一起又蹦又叫,日向翔阳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嘴里不停地喊着“旭前辈!太帅了!!果然还得是ace啊!”


    现在的大比分是2:2!


    短暂的休息后,将是决定最终胜负的第五局,一场定乾坤的终极较量。


    整个体育馆的气氛在短暂的疯狂后,迅速沉淀下来,变得无比凝重,空气仿佛都黏稠了几分。


    无论是乌野的支持者还是白鸟泽的拥趸,此刻都紧张无比,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谷地仁花坐在乌野的应援席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还有一局…还有最后一局!大家…一定要撑住!一定,没问题的!一定!”


    *


    与此同时,白鸟泽的休息区,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鹫匠锻治教练双手抱胸,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疲惫但眼神依旧燃烧着火焰的队员,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都抬起头来!”


    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还有一局。”鹫匠锻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这一局,将决定谁是赢家,谁是输家。前面四局,我们输了两局,赢了两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和乌野的实力,在伯仲之间,没有谁绝对凌驾于谁之上。”


    “输掉的两局,不一定是因为你们不够强,而是因为对方抓住了机会,打出了他们有利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还有些失神的五色工身上:“五色!”


    五色工猛地一震,抬头看向教练。


    出人意料地,鹫匠锻治对他微微点头:“把你刚才那种感觉,那种决心,带到第五局去,不要怀疑自己。”


    天童觉:唉?


    五色工:唉?


    五色工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他用力地点头:“是!教练!”


    鹫匠锻治的目光又转向白布贤二郎:“白布。”


    白布贤二郎浑身一颤,神情冷静地看向教练。


    鹫匠锻治其实一时间反而有些语塞了。


    因为他骨子里更倾向于将胜负系于王牌的绝对力量上。分散火力从来不是他最推崇的白鸟泽风格。


    然而,目光扫过记分牌上刺眼的2:2大比分,扫过队员们疲惫却依旧渴望胜利的脸,尤其是五色工刚刚燃起的那点独特锋芒……鹫匠锻治就沉默了。


    场上的局势清晰无比。乌野对牛岛的针对性防守已经越来越有效,尤其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春见淡竹,对牛岛重扣的线路预判和防守成功率在第四节后期明显提升。


    鹫匠教练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你自己看着来就好。”


    白布贤二郎目光闪烁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教练。”


    他看向身边的队友们——牛岛若利沉稳如山,五色工眼中重燃斗志,川西太一和大平狮音默默积蓄力量,山形隼人眼神专注。


    而天童觉则又“唉?”了一声:“锻治你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鹫匠锻治无奈地瞥他一眼:“天童。”


    天童觉举手:“是,是,我在这里。”


    “不要太过注意对面的接应。”


    “好~”天童觉道。


    他答应得太过干脆,鹫匠锻治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要太注意对面的副攻。”


    “……”实在是白鸟泽众人意料之外的幼稚叮嘱,天童觉认真点头:“是。”


    鹫匠教练环视一周:“体力!意志力!这就是决胜局的关键!带着白鸟泽的骄傲上场去!把胜利拿回来!”


    “是!!!”白鸟泽众将齐声怒吼,疲惫似乎被这声怒吼驱散了几分,眼中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绝和对胜利的渴望。


    *


    另一边,乌野的休息区同样在进行着紧张的分析和动员。


    乌养系心蹲在地上,用战术板快速画着:“白鸟泽第五局一定会反扑!而且会非常凶猛!尤其是他们的核心,牛岛,拦网压力会非常大,必须顶住。”


    月岛萤推了下眼镜,虽然呼吸有些急促,但表情依旧冷静:“嗯。”


    “还有天童觉,”乌养系心指向代表天童的标记,“他的拦网预判太可怕了,尤其是对我们快攻的威胁。翔阳,影山,你们的快攻时机和线路要更加多变,更加出其不意!不要给他轻易捕捉到节奏的机会!”


    “是!”日向翔阳大声应道,眼中燃烧着火焰,影山飞雄也点头:“我会注意。”


    “至于防守端……”乌养系心的目光落在春见淡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期许,“春见,保持专注就好。”


    春见淡竹一直安静地听着,他深吸一口气,随手撩了一下黏在脖颈处的碎发,轻轻点了点头。


    “西谷……”


    他一个个点过去,挨个交代两句,乌野众人一一应和下来,声音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然而,在这股气势之下,却有着难以掩盖的疲惫。


    四局高强度的拉锯战,尤其是面对白鸟泽这种力量与高度兼具的强敌,对体能的消耗是惊人的。每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球衣,肌肉的酸胀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


    泽村大地作为主将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尤其落在了春见淡竹身上。


    因为个人风格,春见淡竹的跑动是全场最多的,救球二传进攻三端都跑,无一不在疯狂压榨他的体力储备。


    此刻,春见淡竹虽然站得笔直,眼神也依旧专注,但他那比平时更深的呼吸频率,根本逃不过泽村大地的眼睛。


    “春见。”泽村大地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的体力还撑得住吗?”


    “……”春见淡竹抬眸看他,眼尾倒着一股淡淡的潮气,但还是只点点头:“没问题。”


    真的吗……泽村大地抿一下唇,语气强硬:“如果你因为体力原因影响到队伍的运转,我和教练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换下场。这是为了队伍,也是为了你自己。明白吗?”


    “……”春见淡竹抬起头,迎上泽村大地关切而坚定的目光,自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似乎有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


    “啪嗒”的落地声转瞬而逝,就连木地板上那一团水痕也很快淡去。


    春见淡竹沉默了几秒,然后清晰而缓慢地点了点头,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泽村大地一愣。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表示他知道,会注意体力?还是表示他接受被换下场的可能性?


    以春见淡竹的性格,都有可能是,也有可能都是。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泽村大地的心微微悬起,春见淡竹有时候的脑回路确实是有些难懂。


    泽村大地眉头微蹙。


    春见淡竹却在这时再次开口了:“队长。”


    春见淡竹苍翠的眼神深处,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燃烧升腾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请相信我。”


    少年语气平静,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休息区里其他队员的声音、教练的叮嘱、场外隐隐传来的喧嚣,似乎都瞬间远去。只剩下春见淡竹那句话在空中回荡。


    泽村大地无声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后辈。


    春见淡竹顿了顿,终于还是郑重地道:“请让我来。”


    第52章 让二追三


    “……”既然如此, 泽村大地略一点头,沉声道:“好。”


    春见淡竹的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个队友身上扫过,又坚定重复了一遍:“请相信我。”


    很明显, 他这句话不是说给泽村大地听的。


    或者说不止是说给泽村大地听的,还有和他并肩作战的每一个同伴。


    乌野众人纷纷点头,都回以他绝对的信赖。


    “当然了,春见。”


    ——毕竟, 我们可是队友啊。


    *


    短暂的场间时间很快结束,尖锐的哨声再次划破馆内略显粘稠的空气。


    第五局,决胜局, 15分制,双方都没有退路。


    双方选手坚定地重新走上球场,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巨大的压力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观众席上的呐喊助威似乎也要远了许多,只剩下心跳在胸腔里如擂轰鸣。


    咚咚、咚咚。


    就在这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围中,突然有一声绝对的高音从乌野的前排炸响开——


    “乌野——”


    “让二追三!!!”


    唉?


    唉唉唉唉?


    谷地仁花惊讶地向旁观看去,发现赫然是那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他语气含笑地喊出这句话,还将手拢在面前试图扩大音量。


    你居然是乌野的绝对支持者吗?!


    紧接着, 月岛明光和田中冴子也跟着大喊:“让二追三!”


    “让二追三!”


    “让二追三!”


    “让二追三!”


    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 这句简短狂妄又充满煽动性的口号瞬间席卷了整个乌野的应援区。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不可一世的气势感染,加入了呐喊的行列。


    声浪渐渐起来,一浪高过一浪,整齐划一, 似乎要将所有的压力和期待都倾注在场上十二人身上。


    日向翔阳没忍住去看身后那边欢腾的海洋,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哦哦!太棒了!”


    他没忍住第一个伸出手来高喊:“让二追三!乌野必胜!”


    “哦哦!好帅啊翔阳!”西谷夕将自己的手叠上去, “让二追三!”


    紧接着是田中龙之介:“乌野必胜!”


    “必胜。”


    “让二追三!”


    “乌野,fight!”


    “……”


    乌野众人一个个将手搭上去, 渐渐补满成一个完满地圆。


    春见淡竹无奈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离得太远,只能看见人群汇聚成一片连绵的色彩。


    说实话能调动这么多人一起喊,还真挺厉害的,他想着。


    不过大概也和“让二追三”这句话足够简短狂妄好上口有关吧。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最后一个伸手将手搭在最上面。


    “让二追三。”春见淡竹声音不大,甚是冷静,但在这片喧嚣中清晰地传进每一个耳中。


    泽村大地勾唇一笑:“乌野——”


    乌野众人齐声大喝:“fight!”


    十二只手猛地向下一压再高高扬起,在这一刻攀升至巅峰!


    与此同时,球网的对面,白鸟泽众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那震天响的“让二追三”比起挑衅来,更像是一种战至最后的宣言。


    这就是他们对手的觉悟。


    牛岛若利环视队友,眼神如磐石般坚定。


    那么,白鸟泽这边的回答是——


    “白鸟泽必胜!”五色工第一个吼出声来,眼中似有火焰燃烧。


    是的,这就是白鸟泽的回答。


    白鸟泽,必胜!


    *


    “哔——”裁判的哨声瞬间将场馆内所有的喧嚣都强行压下,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如紧绷之弦一挑就断。


    第五局,决定通往全国大赛门票归属权的最终决战,正式开始。


    白鸟泽的发球权,五色工站在场后,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中那点不安的浮躁,五色工眼神变得深沉而专注。


    抛球,助跑,挥臂!


    “砰”地一声,排球爆鸣而出,一记大力跳发径直袭向乌野后排!


    “我来!”西谷夕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他发球得分,几乎是瞬间他就并步移动到位将球垫起。


    球路稍微高,划破灯光奔向二传的位置。


    影山飞雄也迅速运转起来,快速判断落点,身体每一块骨骼和肌肉都已经调整至最佳状态,只等排球落入他手中。


    很轻的一声响动,影山飞雄目光快速扫过前排,网前左边4号位的日向翔阳早就做好准备——


    快攻!


    念头在心中闪过,影山飞雄的手轻轻一挑,直接传球给了日向翔阳!


    然而,就在排球离手的瞬间,日向翔阳却忍不住瞳孔一缩。


    因为一道带着巨大心悸的压迫感的巨大阴影,几乎同步出现在网前。


    天童觉仿佛早已看穿两人的意图,手臂精准封堵在日向翔阳的球路之上。


    “砰!”


    一声闷响,排球被天童觉精准拦下,重重砸回乌野半场。


    0:1,白鸟泽率先得分。


    “好球!”


    观众席上一片欢呼,五色工兴奋大喊:“Nice block!天童前辈!”


    天童觉落地,对着乌野的方向微微一笑。


    这笑容看得乌野众人心头猛地一沉。


    第五局开局就被拦死,还是日向翔阳的快攻,这打击不可谓不大。


    “别在意!下一分拿回来!”场边菅原孝支大喊。


    毕竟,无论如何这也只是第一分而已,白鸟泽继续发球,五色工地发球再怎么麻烦,都整整四局打下来了,再怎么说都已经摸清楚了。


    西谷夕再次稳稳将球垫起送向影山飞雄。


    就在同一时刻,影山飞雄也已经做出判断。


    “东峰前辈!”


    东峰旭早已蓄势待发,迎着球高高跃起,而他对面的,是同样起跳的牛岛若利和大平狮音组成的双人拦网。


    没问题的!


    东峰旭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手臂肌肉喷张,用尽全力挥臂扣杀!


    “砰!”


    球重重砸在大平狮音并拢的手臂上,然后高高地反弹回乌野上空!


    救球!


    乌野所有人都在心里大喊。


    而一道身影,抢在所有人有所行动之前猛蹿出来。


    春见淡竹像是早就猜到结局如此一般鱼跃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地将球捞起来。


    反击,就在此刻!


    春见淡竹手臂猛地发力,甩臂将球送过网去。


    这一次,白鸟泽的拦网没能赶上。


    排球轻巧地越过球网,落在白鸟泽前场无人区,发出一声轻响。


    1:1!


    “Nice!春见!”西谷夕冲过来用力拍了下春见淡竹的后背。


    这一分来得及时,相当解气,瞬间驱散了开局被拦的阴霾。


    春见淡竹从地上利落地起身,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扫过网对面。


    白布贤二郎本来想快步上前救球,但为时已晚,此刻动作正好愣在半空。


    “啧。”这个乌野的接应,反应简直快得不像话。


    白布贤二郎低声咂了下嘴,看向春见淡竹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比赛继续,双方你来我往,比分咬得极紧。


    白鸟泽依靠牛岛的重炮和五色工逐渐找回的手感紧咬不放,而乌野则凭借多点开花的进攻和顽强的防守与之抗衡。


    2:2,3:2,4:3……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灼热气,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球衣,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在这最后的角逐里,每一分都价值千金。


    “我来!”山形隼人沉声喝道,竭力将春见淡竹的发球垫起。


    二传手白布贤二郎的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网前。


    这里……果然还是——


    “牛岛前辈!”


    白布贤二郎手腕一抖,一个弧度不高但速度极快的平拉开球,目标直指牛岛若利!


    而牛岛若利如同蓄势已久的火山,猛地拔地而起。


    他的起跳高度惊人,手臂后引的幅度拉满,全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乌野的三人拦也拼尽全力跃起,组成屏障。


    “砰——!!!”


    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炸开!


    牛岛若利的扣球,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和力量,狠狠地砸在了三人拦网的手臂,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巨大的力量冲击让拦网溃不成军,球硬生生地冲破了拦网,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乌野后场!


    这一球的目标直指后排,而那里,春见淡竹合手而来。


    牛岛若利这一球的力量和速度都有这压倒性的攻击力。


    重心瞬间下沉,膝盖弯曲到极限,春见淡竹死死盯着这一球,无论是身体还是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排球划破空气呼啸而来,春见淡竹吸气沉心,世界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下那颗球和他自己。


    “喝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爆发出全部力量的嘶吼从春见淡竹的喉咙深处冲出。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双臂并拢,手腕下压,用尽全身的力气,迎着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向上、向前猛地一顶!


    “唔。”春见淡竹的双臂在接触到球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几乎要将他手臂骨头碾碎的恐怖力量。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得差点向后踉跄,双脚死死蹬住地板才勉强没有被撞倒。


    球在春见淡竹的手臂上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肉眼难辨的停顿,然后稳稳地弹向了乌野的前场上空。


    一个近乎完美的一传。


    绝佳的反击机会!


    影山飞雄眸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将球托出。


    而日向翔阳早已启动,如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猛禽蹬地起跳。


    在他眼前,是空旷无人的防守区域!


    是通往得分的康庄大道!


    “给我——过去!”


    日向翔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激动、不甘、愤怒和对胜利的渴望,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手臂如同战斧般狠狠劈下!


    “砰——!!!”


    扣杀声如同胜利的号角。


    排球流星一般拖拽着残影砸在白鸟泽后场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然后裁判的哨音紧随而至!


    乌野得分!5:3!


    “哦哦哦哦哦!!!”乌野的应援席彻底疯狂。


    从牛岛若利那仿佛毁天灭地的重炮,到春见淡竹的极限防守,再到影山飞雄与日向翔阳默契到极致的快攻反击,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惊心动魄。


    将比赛的戏剧性和乌野的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排球落地,众人提着的一口气才得以重重呼出,发泄性地放声大喊:“干得漂亮!”


    ——其实习惯了白鸟泽的重炮,到也还好。


    春见淡竹想。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恍若站在风暴中心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缓缓勾起一抹浅笑来。


    “白鸟泽的反扑,似乎也不过如此。”


    第53章 这还是排球场吗?


    这是挑衅吧。


    这绝对是挑衅吧!


    白布贤二郎眉头瞬间拧紧, 看过来的目光锐利如刀。


    在刚刚接起牛岛前辈那记重炮又目睹日向反击得分后说出这种话,简直就是对白鸟泽,对牛岛若利赤/裸/裸的挑衅。


    而春见淡竹, 也确实是故意的。


    他平日里绝对不是会在场上用言语刺激对手的类型,沉默冷静才是常态。


    天童觉歪了歪头,把眼前细碎的头发甩到一边,脸上似乎有一点玩味地笑。


    是被现场的气氛带动起来了吗。


    他想着, 却并不影响赛场上的发挥。


    天童觉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起跳扣球,用一个又快又刁钻的直线球狠狠砸向乌野的半场。


    6:5。


    比赛继续焦灼, 双方都咬着牙不肯退让一步,比分也紧紧咬在一起。


    6:7。


    8:7。


    随着比赛的进度缓慢推进,春见淡竹的动作明显开始有些异化了。


    他本来带着狡猾意味的小手段就多, 脱离了教科书式的规整之后球路越发飘忽不定,就更显得麻烦。


    但天童觉反而因此兴奋得两眼放光,追逐着春见淡竹的变化,试图预判他的下一步怪招。


    两人似乎又开始在网前展开一场即兴的攻防博弈表演了。


    “这两人搞什么啊。”场下有人没忍住低呼。


    春见淡竹的打法虽然有效,但对体能和精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并且他看起来真的快没招了, 完全忘记了泽村大地刚让他“注意体力分配”。


    天童觉显然也已经将赛前鹫匠锻治“别追着乌野接应跑”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 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近乎偏执的较量中。


    比分就在这种极限的拉扯中,惊心动魄地攀升至15:14。


    乌野的赛点!


    红色的比分像是阴燃的火石一般灼热附着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整个排球馆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中。空气似乎都凝固成了无法流通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有心跳声重重敲击在耳膜里。


    咚咚,咚咚, 清晰地在耳边回荡。


    还有一分……


    接下来这一球, 无论是对白鸟泽还是对乌野, 都是至关重要!


    期待,恐怖, 紧张,激动,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颗蓝黄相间的排球上。


    乌野的发球权,山口忠站在发球线后,深吸一口气。


    他的双手隐隐有些发颤,胸口和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冒。


    “呼……”耳边是队友『好发』的声音,山口忠又长长地如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将球高高抛起,助跑,起跳,然后挥臂。


    “砰。”


    一记带着孤注一掷决心的跳飘球直指对面而去。


    白鸟泽在自由人山形隼人瞳孔猛缩。


    这一球,绝对不能失误!


    “我来!”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率先窜了出去,身体重心压到最低,脚步调速调整,死死盯着那轨迹飘忽的排球,终于并拢双臂,应尽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勉强将球送到前方。


    “调整!”


    和接球闷响同时响起的是山形隼人的喊声。


    这一球又高又飘,很不稳定,山形隼人就地一滚让开空位,方便白布贤二郎将球托出。


    但即使这样,这一次的进攻,也不过平平。


    “Chance ball!”


    西谷夕大喊一声鱼跃而来,径直将球捞向半空,影山飞雄追球而去,而在天童觉的余光中,春见淡竹也再一次动了起来。


    这一球,大概也会给他!


    天童觉心中了然,却又忍不住有些疑惑。


    因为春见淡竹的助跑,看起来很不对劲。


    这是要用什么技巧?


    天童觉看不懂。


    但影山飞雄却相当明,这一球对春见淡竹来讲,简直可以说是返璞归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影山飞雄眼中掠过一道精光,直接抬手将球送出,手指用力间,灯光从上倾斜而下,十指像是排球身上一对振翅的羽翼。


    而在排球的不远处,春见淡竹已经蹬地起跳,而排球,完美落入他身前——


    “砰!”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声清脆刺耳的击球声响彻全场!


    排球划过一道决然的直线,精准越过所有意图拦网的手指,春见淡竹凭借着优秀的滞空,直接狠狠压到白鸟泽前场!


    ——三步上篮?!!!


    啥?


    这啥?


    这给我们干哪来了这还是排球场吗?


    谁教你这么打排球的?!


    ——但没有犯规,球已落地,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划破了短暂的沉寂。


    16:14,乌野获胜!!!


    *


    赢,赢了?


    我们赢了?


    乌野赢了?


    连续好几年称霸宫城的白鸟泽被打败了?


    整个乌野陷入了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死寂,随机,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啊啊啊啊啊啊——”


    “赢了!我们赢了!!”


    “乌野!乌野!”


    震耳欲聋的狂喜海啸般瞬间席卷整个场馆,乌野的队员们也被这巨大的兴奋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下一秒,所有人都在涌向场上,疯狂地拥抱,欢笑,嘶吼。


    “干得漂亮,春见!简直就是奇迹!”西谷夕扑上来,几乎要把春见淡竹撞倒。


    “太帅了春见!到底要怎么才能打出来!”日向翔阳围着他们又蹦又跳。


    影山飞雄低哼一声:“好球。”


    而网的对面,白鸟泽众人如同被定格的雕像,五色工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汗水顺着脸颊两侧流下去,从下颚滴落,他就这样抬头,看着网对面被众人簇拥,仍然没什么大表情的春见淡竹。


    少年目光平静,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彰示他刚才的拼尽全力。


    终于,五色工还是没忍住大步走上前去,声音沉闷地不甘大喊:“喂!乌野的!你们赢了,怎么还板着脸!”


    他抬手一指,动作带动抬颌露出发丝遮掩下微红的眼:“你明明接下了我和牛岛前辈那么多进攻,还亲手扣下了最后一球,难道不应该最高兴吗!”


    春见淡竹微微一怔。


    这家伙不会是那种“早知道吃三个包子会饱一开始就吃第三个就好了”的类型吧。


    五色工脸上的水痕倒映着灯光,春见淡竹看着他,想说拿到最多比分的人又不是我,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这么说,所以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音节。


    好在天童觉不会让话头落到地上。


    天童觉拍拍五色工的肩膀:“好了,工,别为难淡竹了。”


    他说着,对春见淡竹眨眼做了个wink:“毕竟淡竹就是这样的性格。”


    “不过嘛……”天童觉拖长调子,带着点期待地道:“淡竹你真的不能稍微笑一下看看吗?作为对胜利的庆祝。”


    “……”春见淡竹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僵硬地勾了一下唇。


    天童觉:……


    五色工:……


    五色工一噎,也干巴巴地咳嗽一声生硬转移话题:“总之你等着,下次,下次我一定要突破你的拦网,你给我等着!”


    “哦哦,很有志气啊工。”天童觉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如也再努努力把春见的进攻拦下来?”


    “好!没问题!”


    “哦哦哦!燃起来了!这下真的要和淡竹硬碰硬了!”


    春见淡竹:……


    这两人在这里演什么热血系作品呢……


    春见淡竹看着两人,只认真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双方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完成了最后的列队致意。


    这种场必定有一方会输的比赛里,兴奋和失落是恒古不变的主题曲。两支队伍各自收拾好东西,带着截然不同的心情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战场。


    场馆外的风带着凉意,迎面出来吹散了馆内化不开的燥热。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但胜利的喜悦依然反复重刷着少年们的心。


    他们走出球员的通道,却看到有人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侧目来看,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呈现出鸦羽般的流畅质感。


    看到乌野众人出来,他直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恭喜获胜啊,乌野的各位。”


    青年声音清朗,莫名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沉稳,看起来比他们略大几岁,眉眼却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谁?乌野众人有些疑惑,唯有谷地仁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人像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笑了笑:“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春见麦冬,是小竹的哥哥。”


    “唉?!”乌野众人都是一愣,“哥哥?”


    完全没听说过啊……虽然以春见淡竹的性格来讲,他们知道这种事才比较奇怪。


    “ばくとう(麦冬)?”日向翔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读音,觉得有些别扭。


    因为ばく(麦)这个字一般很少用在人名里,乍一听起来相当不习惯。


    “对,很拗口的名字,对吧?”春见麦冬毫不介意地点点头,笑容温和地解释道,“因为这个名字的来源,是一味学名为 Ophiopogon japonicus(麦门冬)的药材。”


    他流畅地吐出一串拉丁文,听的日向翔阳大脑宕机。


    “???”橘发少年挠挠头,眼睛已经变成了晕乎乎的蚊香圈。


    这是什么语言?什么药材?完全听不懂!


    看着日向明显懵掉的表情,春见麦冬似乎觉得很有趣,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其实,没有被起名叫春见 3-羟基-12-羰基-四环三萜葡萄糖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说刚刚的拉丁语只是让日向大脑短路,那这一长串如同天书般的化学式,则彻底将他的CPU烧毁了。


    日向翔阳张大了嘴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啊?”


    “其实就是麦冬的主要有效成分Ophiopogonin A(麦冬皂苷A)。”春见淡竹冷静的声音传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了过来,站到春见麦冬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替日向翔阳解惑。


    说实话,也听不懂。日向翔阳又“啊?”了一声。


    化学?有效成分?什么A?


    虽然春见平时说话他也不完全能听懂,但完全听不懂这还是第一次啊?


    他感觉自己像在听外星语,求助般地看向其他队友,发现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茫然。


    春见麦冬看着这群少年集体懵圈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家弟弟身上:“看你们的样子,小竹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们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平常语气,又抛出了一个信息炸弹:“淡竹这个名字,其实也是来自于一种拉丁文学名为 Lophatherum gracile Brongn(淡竹叶)的药材啦。”


    “我们父亲当年给我们起名字的时候,完全就是随手从手边的药材里抓了两个名字……”他说着摊了摊手,俏皮地对春见淡竹眨眨眼,“所以没有被起名叫春见 5,7,3′,4′-四羟基-黄酮-7-O-β-D-葡萄糖苷,真的太好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


    当当,哥哥终于真名解放了,另外揭露了一下春见名字的含义(什)


    以及比赛终于写完了,呜呜


    第54章 和谁聊天呢?


    好可怕!


    各种意义上的好可怕!


    知识在以奇怪的方法试图攻击我的大脑!


    乌野众人集体石化凌乱, 风中只剩下春见麦冬温和的笑脸和春见淡竹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


    春见麦冬甚至又补充了一句,小竹那个名字是淡竹叶中一种黄酮化合物啦。


    谢谢,但我们真的听不懂。


    春见麦冬说完又自顾自地摸摸下巴思忖:“其实仔细一想还挺帅的, 至少独一无二绝对不会重名。”


    春见淡竹面无表情地撇他一眼,泼冷水道:“不可能的,登记的时候肯定会被户籍课拦下来。”


    日向翔阳一脸赞同地疯狂点头,春见麦冬也深以为然, 点点头道:“毕竟会有很多不在『人名用汉字表』里的生僻字,提交上去也会被打回来,跑手续还挺麻烦的。”


    春见淡竹“嗯。”一声, 算是同意了这个理由。


    日向翔阳:?


    这对吗?


    根本不是因为这个吧喂,问题的关键难道不应该是这个名字本身太离谱了,根本不会有人这么起名字吗?


    但一想到这是春见淡竹, 他又有些不确定了,小心翼翼发问:“不会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吧?”


    “这倒没有。”春见淡竹语气平静地回答。


    “呼——”我就说……


    日向翔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一点。


    但他轻松得太早了,因为春见麦冬含笑的声音接踵而至:“因为还没出家门就被母亲一票否决了。”


    ——所以真的一开始是打算叫这个的吗?!


    在日向翔阳震惊的眼神里,春见麦冬神秘点头, 脸上依然挂着标准的微笑:“没办法, 一心只有研究的疯狂科学家是这样的。”


    这么编排长辈真的没问题吗。


    兄弟两人有着不同颜色的绿眼睛,但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神色气质格外相似。


    日向翔阳看着站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没忍住又感叹一句:“不过总觉得好厉害啊, 春见居然知道这么多复杂的东西。”


    是他只是听着就觉得昏昏欲睡的高深莫测的东西!


    “……”春见淡竹默了默, “也还好吧。”


    春见麦冬笑着搭上春见淡竹的肩, 替他解释:“毕竟我们家也算是医药世家啦,家里就是做制药公司的, 小竹也算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皮毛。”


    不不不,这已经完全不是皮毛的程度了吧……


    无视众人震惊的眼神,春见麦冬继续说:“我现在在大学学的也是相关专业,不出意外地话小竹也会走这条路吧。”


    那很家族了。


    “原来春见同学居然算是财阀家的公子吗?”说这话月岛萤推推眼镜,语气意味不明。


    “应该还算不上财阀啦。”春见麦冬对他耸肩,“如果真要是财阀的话我大概早就被家里打包送去学金融或者管理,准备打点公司了。”


    等等等等,这还不算吗?谷地仁花突然想起之前春见淡竹拿限量钢笔做装饰品的言论,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看懂这个世界。


    “……”乌野众人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奇怪了……春见淡竹无奈地撩了一下颈后的碎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已经彻底没辙,决定快速结束这个话题了。


    好在春见麦冬很接他的话茬,立刻西子捧心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唉——小竹你好无情。”


    “我可是特意来看你至关重要的比赛,还给你加油了来着,这才刚结束就要赶我走了吗?”


    春见淡竹以为他不过是看看转播,真没想到他是直接跑到宫城来了:“听到了。”


    “嗯?”春见麦冬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听到什么了?”


    “加油。”春见淡竹解释得言简意赅,“让二追三也听到了。”


    “哦!”春见麦冬双眼一亮,“你听到了啊!第一个喊『让二追三』的就是我!怎么样,是不是很带感,是不是超有气势。”


    所以真的是春见的哥哥在喊啊!


    还有问月岛的哥哥、乌养教练爷爷问题的也是他。作为和春见麦冬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球的人,谷地仁花惊讶地张开嘴,连忙用手捂住。


    春见淡竹抬眸瞥了他一眼:“嗯。”


    确实是令人印象深刻。


    “对吧,是不是感动。”春见麦冬一脸期待。


    春见淡竹完全无视了他的期待,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明天没课吗?”


    “下午才有课啦,明天再回去也完全来得及。”


    看着春见麦冬笑眯眯的脸,春见淡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春见麦冬接着道:“所以我打算在小竹你那里留宿来着。”


    ——果然。


    春见淡竹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刚想说不行,就被春见麦冬抢先打断了语言组织:“难道小竹特意租二居室不就是特意留一间给我嘛!我就知道小竹最贴心了。”


    春见淡竹:不是。


    但春见麦冬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说话像倒水:“毕竟我在东京那边也有特意给小竹留房间,欢迎你随时来哦!”


    还是和以前一样,简直有读心术一般总能精提前一步精准堵住他的话头。


    春见淡竹彻底放弃挣扎,无语了。


    “好耶,谢谢小竹收留啦。”春见麦冬见这边拒绝了,又转头去一脸希冀地看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那你们接下来还有活动吗?”


    完全是相反的性格类型啊……春见兄弟。


    虽然哥弟俩其实长得没有太过像,但多少带着一点相似,说实话很难想象春见淡竹脸上能有这种表情。


    如果真有,那就多少有点惊悚了。


    武田一铁犹豫着道:“倒是还有。”


    “这样啊。”春见麦冬想了想,“那我这个『家属』能不能厚着脸皮一起加入呢?当然,我会付钱的。”


    *


    结果就是成功混进来了。


    春见麦冬简直就是春见淡竹的反义词,社交能力强得惊人,无论是和热血沸腾的田中西谷等人,还是相对沉稳的泽村菅原,甚至和两位教练也能搭上话,聊得自然顺畅,很快就和一群E人混熟,气氛相当热烈。


    乍一看他这过分融入的状态,一时间居然分不清他和春见淡竹谁才是乌野的学生。


    真可怕啊,社交的手腕。


    等到聚餐结束,众人带着胜利的余韵解散,已经完全和众人混熟的春见麦冬理所当然地跟上春见淡竹,和他一起往回走。


    时值季节交替,即使是中午,阳光撒下来也是和煦有余但绝不刺眼。


    春见淡竹默默都在前面,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看,春见麦冬落后他半步,侧头看他。


    一时间,路上静地可怕,刚从喧闹的庆祝里脱离出来,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静到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


    【竹:赢了


    灰羽列夫:!!!


    灰羽列夫:好耶!我就知道春见你们肯定没问题的!白鸟泽也没那么了不起嘛!】


    “我说。”春见麦冬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小竹,你生气了吗?”


    春见淡竹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头也没抬:“没有。”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是真没觉得生气:“我想不到有什么值得生气的理由。”


    【灰羽列夫:我们这边的话下午还有一场,是和户美的比赛,如果赢了的话就可以一起去全国赛了!


    竹:嗯


    竹:那,加油】


    春见麦冬似乎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说:“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毕竟我可是向你的队友们说了很多你没有告诉他们的东西呢,还以为小竹会觉得我话太多了之类的。”


    “啊。”春见淡竹脚步一顿。


    如果是觉得春见麦冬话太多了这种事,他其实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但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春见麦冬这个话题下的东西。


    对啊,我居然没有生气,气他自顾自地和其他人说了这么多我的情况。


    春见淡竹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撇头侧目去看春见麦冬的眼睛。


    这家伙……算了,他确实就是很懂我的底线在哪里,这也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


    春见麦冬早有预料地跟着他停下脚步,欣慰一笑:“真意外啊,小竹,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一点呢。”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语气浮夸地沧桑:“这就是青春吗?真是令人羡慕啊。”


    【灰羽列夫:当然!毕竟现在的音驹和过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灰羽列夫:有了我的加入,音驹一定会进入全国赛的!


    灰羽列夫:就算之前他们赢了我们,也一定不是现在音驹的对手的


    灰羽列夫:到时候,那个什么,垃圾场决战,也一定会实现的,春见我们到时候再一决胜负


    ………】


    灰羽列夫话也挺多的,春见淡竹愣了一小会消息就已经长得看不到头了,春见淡竹重新低头,语气毫无波澜地吐槽,“麻烦不要发出这种老头子才会有的奇怪感叹,你明明没比我大多少。”


    “你不懂。”春见麦冬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有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才想着拯救世界,像我这种被论文和实验报告围困的秃头大学生只会想着怎么毁灭世界,大伙一起完蛋算了。”


    你这上下文到底有什么关系。


    春见淡竹一边打字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你去吧,现在就去毁灭世界,我不会拦你的。”


    “连青春阳光热情富有活力的男子高中生都要放弃拯救世界了吗?!”春见麦冬一连说了好几个和春见淡竹完全搭不上边的形容词,“还是算了吧,在小竹你真的生气之前,我是不会考虑毁灭世界的。”


    “随你。”


    春见淡竹随便应他了一句。


    【竹:户美啊,好像之前听黑尾前辈提到过


    竹:嗯,那就春高见了】


    看他这样,春见麦冬终于没忍住好奇往他这边凑近一点:“其实我从刚才起就很想问了——你到底在和谁聊天啊,能聊这么久?从比赛结束一直聊到现在。”


    春见麦冬说着,俏皮地对春见淡竹眨眨眼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难道是女朋友吗?”


    第55章 不是他的活他硬要干


    “真难得啊小竹, 这才过去多久,出来上学一趟不仅赢了重要的比赛,居然连恋人都有了吗, 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春见淡竹:……


    春见麦冬迫真得啪叽啪叽鼓掌,说话连珠炮似的没有气口,根本不给春见淡竹插话的机会。


    春见淡竹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是朋友。”春见淡竹冷静解释。


    “真的?”春见麦冬微微挑眉。


    “真的。”春见淡竹面无表情地点头, 余光瞥见对面也发了句春高见,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就好。


    “那也可喜可贺。”见他没什么别的表情,春见麦冬理直气壮地搭上他的肩, 突然又笑起来,“居然能有能聊这么长时间的朋友,实在太难得了, 小竹——无论如何,这个朋友对你来说都是特别的,『特、别、的、哟』。”


    春见淡竹:“……”


    春见麦冬故意拉长声调一音一顿地说着,毫不意外地看见某人四肢紧绷了一瞬,眯了眯眼睛, 随即一副好哥哥做派地娴熟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春见淡竹不情不愿地放任他抓了几下, 继续低头看手机。


    灰羽列夫又发来好几条消息,屏幕都快装不下了,入眼的最新几条是【你之后应该没什么别的打算了吧,毕竟春高的正式赛还有一个多月】【哦对, 说起来宫城那边是不是还比东京冷一点】【春见你现在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难道是被我烦到了吗?】


    被两个精力过剩的E人双重夹击, 春见淡竹拼尽全力才能正常地站在这里,而不是原地自闭。


    但确实, 春见淡竹就是肉眼可见地开朗了很多。


    两人分别不过大半年,身量眉眼都变化不大,但站在乌野那群吵吵嚷嚷的家伙中间时,身上明显没有之前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如初春解冻的溪流一般。


    春见麦冬看着走在身边的少年,内心真切地如此感慨。


    “不过……”春见麦冬伸手戳戳春见淡竹的手臂,“你这样一心三用边走路边回人家消息边和我说话真的没关系吗——不许说『那我不和你说话了』。”


    话头被抢的春见淡竹侧眸看他,春见麦冬竖起一根食指对他摇了摇,另一只手摁在胸口处,神思哀愁:“不然的话我会很伤心的,真的。”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春见淡竹抬头,正对上哥哥带着笑意的眼。


    阳光洒在春见麦冬眸底,将那点不怀好意照得透亮。


    春见淡竹:……


    正午的街巷行人稀少,只有树影和灯杆短促的影子不时交替着落在兄弟俩一前一后的脚步前。


    “啊,不如这样吧。”春见麦冬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双眼亮若星辰,“小竹!走!打球去!”


    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一个大半年没系统训练过的前篮球部部员,和一个虽然有日常训练,但很久没有碰过篮球的排球部部员,怎么不算是一种势均力敌呢。


    春见淡竹微微挑眉,果断拒绝:“不了,我手边没球。”


    “?怎么会没球?”春见麦冬愣了一下,旋即立刻明白过来是春见淡竹误会了:“我不是说篮球,我是说排球啦,排球!”


    排球?


    这倒是有,但……


    春见淡竹目露怀疑:“你会吗?”


    春见麦冬爽朗一笑,回答得理直气壮:“完全不会!”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常常会因为这家伙而感到无语。


    “毕竟是小竹选择的道路,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也会好奇,想要亲身体验一下它的魅力所在啦!”


    “来吧来吧,反正现在比赛也暂时告一段落了,今天应该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吧?”春见麦冬晃晃他的胳膊,“难道小竹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觉得就算是在排球上,也赢不了哥哥吗?”


    春见淡竹:好幼稚的激将法。


    *


    一段时间后,两人齐刷刷出现在了附近的露天排球场。


    铁丝网围住的一小块空间,树叶的阴影随风晃动,意外地没有人的身影。


    虽然今天是星期日,但会打排球的人大概早上都看比赛去了,这会也没什么心情过来打球。


    春见麦冬第一次来宫城,跟在春见淡竹身后远远看见场地,就兴奋地先他一步跑过去。


    “来吧小竹。”他半倚在门口对春见淡竹灿烂招手,“来one on one!”


    “喂……”不要随便把篮球里常用的词用到排球上来啊。


    春见麦冬自信的表情实在灿烂,春见淡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无奈。


    他今天无语无奈的次数疑似有点太多了。


    这家伙不仅一点排球不会,恐怕连基本的规则也是一窍不通吧!


    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春见淡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走上前去:“排球不是这样打的。”


    “那要怎么打?”春见麦冬眼里全是清澈的愚蠢。


    “……”春见淡竹思索着如何和他解释排球打一对一不如现在收拾一下去旁边打网球,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什么one on one?虽然确实传说中有这个打法,但没人会这么打排球哦。”


    春见淡竹回头看去,赫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及川彻正悠闲地向这边走来,身后不远处跟着对他点头致意的岩泉一。


    注意到春见淡竹的目光,及川彻对他招招手凹出闪闪发光阳光好前辈造型,兴致勃勃地笑道:“果然是小淡竹呀,下午好啊。”


    小淡竹……春见麦冬满腹狐疑地看了这人一眼。


    谁啊,叫得这么令人恶寒。


    这对吗?


    在春见麦冬震惊的目光里,及川彻快步走向春见淡竹,笑着大力拍他的肩膀,“恭喜获胜啊小淡竹,打得很好,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虽然内心不一定这么想,但及川彻赛前确实和牛岛若利说过他押春见淡竹赢。春见淡竹嗯一声说谢谢。


    “啊呀,不愧是我精心培育出来的武器啊,牛岛那家伙现在肯定震惊的要死,果然还是及川大人我棋高一着!”


    他语气里浮着一层浅显的骄傲,仿佛春见淡竹乃至整个乌野的胜利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与有荣焉感甚至强过乌野的教练。


    春见淡竹面无表情地被他重重拍打几下:“这点出现在这里,难道及川老师你还在继续打球吗?”


    及川彻心里不妙地咯噔一下。


    春见淡竹那双毫无波浪的翠眸看向他,冷静补刀:“明明青城已经没有比赛可以打了。”


    果然啊!!!


    及川彻动作顿时一僵,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几下。


    “果然还是那个小淡竹……”半晌,及川彻咬牙切齿地又拍了他一下,“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小淡竹你也还是完全——不可爱啊!”


    “噗……咳咳咳!”旁边一直饶有兴致旁观的春见麦冬终于没忍住漏出一声短促的笑,赶紧用一阵假咳掩饰过去。


    春见淡竹视线凉凉地扫来,春见麦冬疯狂眨眼掩盖自己在心中的狂笑的事实。


    及川老师?武器?青城?可爱?


    虽然还没搞清楚眼前这个开屏花孔雀一样的家伙是谁,但春见麦冬此刻内心无比笃定: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让小竹如此毫不客气地直白回怼。


    ——这家伙,得是有多不招人待见啊?!


    及川彻显然也注意到了旁边这个笑得肩膀直抖的家伙。虽然两人相似的眉眼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他还是故作疑惑地道:“哎呀,这位是小淡竹的朋友吗?”


    春见淡竹还没开口,春见麦冬已经主动上前一步,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点自来熟的亲切:“你好你好!我是春见麦冬,是小竹的哥哥。”


    “原来是小淡竹的兄长大人啊,失敬失敬。难怪小淡竹今天看起来……”


    及川彻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嗯,格外『活泼』?”


    春见淡竹假装没听见。


    及川彻才不在意他的冷淡,反正春见淡竹一向如此,继续笑眯眯地道:“我是及川彻。”


    “勉强算是在排球上指导过小淡竹一点,所以他才会叫我老师啦,小淡竹其实是尊师重道的好孩子呢。”


    言语间尽是这是春见淡竹主动叫他『老师』的的暗示。


    虽然某种程度来讲是事实就是了。


    “我是岩泉一。”岩泉一简洁地点头致意。


    “所以,”双方介绍完毕,及川彻话锋一转,眼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你们刚才说要One on One?”


    “不如这样,正好我和小岩来了,干脆来场痛快的2v2吧!”


    “好啊!”春见麦冬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春见淡竹想也不想就冷漠打断:“不行。”


    “诶——?”及川彻夸张地拉长了音调,一脸受伤和不解,“为什么不行啊,小淡竹?在这之后再想和及川老师打球可就很难了哦?”


    他朝春见麦冬使了个眼色,仿佛在寻求同盟:“正好麦冬先生也在这里,很难得的机会。”


    春见麦冬跟着真诚点头,春见淡竹面无表情地看向及川彻,指指旁边这家伙,语气笃定:“因为他完全不会打。”


    “完全不会?”及川彻挑高了眉毛,上下打量身材挺拔四肢修长,一看运动神经就不差的春见麦冬,“一点都不会?”


    “一点都不会。”春见淡竹肯定。


    “规则呢?”


    “一窍不通。”春见淡竹补充。


    春见麦冬在旁边配合地点头,笑容依旧灿烂,相当坦然。


    春见淡竹:“要打的话及川老师你来和他一组。”


    及川彻:……


    “没关系。”及川彻大气磅礴地一挥手,“我来就我来。”


    “打着打着就会了!没关系。”


    不信邪的及川彻自信撸袖子。


    ——此刻的及川彻,还完全没有理解一个有奇怪手癖的排球小白,到底能有多大的破坏力。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哥哥都见见吧


    这里及川彻其实叫的麦冬桑,但我一直都有完全翻译的习惯,比如淡竹酱我写的小淡竹这样的,突然又出现麦冬桑的话风格会不统一


    另外上一章忘说了,我其实有一个不打排球走继承家业路线的总裁春见X模特列夫的if线来着


    除此之外还有双音驹if和雪之丘春见if(什)


    第56章 春见淡竹决定逃走


    “啊?”春见麦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发出不满地声音,“为什么啊小竹?就不能是我们俩一组吗?”


    “……”春见淡竹只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只这冷冰冰的一眼就瞬间浇熄了春见麦冬全部的希冀。


    春见麦冬瞬间哑火,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干脆利落地抬腿走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岩泉一。


    后者对春见淡竹点点头,算是默认了现在这个分组情况。


    春见麦冬:……


    及川彻:……


    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是他们两一队了。


    春见麦冬哀怨地看了眼及川彻, 好似被主人强塞给朋友帮遛的大型犬。


    及川彻被这幽怨的眼神看得一阵恶寒,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风度的笑容:“啊哈哈,没事没事, 麦冬先生不用担心。”


    他挺起胸膛,拇指骄傲地指向自己,语气瞬间变得狂气又张扬:“有及川大人在, 我们绝对、绝对、绝对能赢小淡竹和小岩的!哼哼!”


    及川彻说着,像是临时起意一般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哦对了!既然是比赛,怎么能没有点彩头呢?来点赌注怎么样?这样才有趣嘛!”


    “?” 春见淡竹挑眉看着他。


    这人又要做什么?


    ——小淡竹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戏!


    及川彻趁热打铁,迫不及待地宣告他的真正目的:“及川大人最仁慈了, 不会为难你们的!如果你们输了的话……”


    他故意拉长音调, 嘴角勾起一个欠揍至极的弧度,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就要超——大——声——地——说——『我认输,我赢不了伟大的及川大王!』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完全是『我赢定了』的嚣张嘴脸, 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岩泉一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怪不得这么积极地提议打比赛, 这家伙其实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吧!


    及川彻完全不管其他人各自纷呈的表情,兀自沉浸在胜利幻想中, 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手俯首称臣的美妙画面:“哼哼哼!小淡竹和小岩就等着乖乖认输吧!”


    输赢之类的,春见麦冬倒是不在乎。他只是单纯看了比赛一时间心血来潮而已。


    所以他依旧哀怨地看及川彻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信满满。


    而另一边,春见淡竹已经和岩泉一完成了简短的低声交流。


    比赛,很快开始。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习惯性做最后的拉伸,对着对面二人露出势在必得的笑:“看我的!”


    话音刚落,及川彻将球高高抛起,助跑,然后是——


    “砰!”


    排球化作一道凌厉的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砸向对面场地!


    “哇哦!”春见麦冬没忍住发出一声真诚的赞叹。


    这一球的厉害,即使外行如他也能感受到的。


    球网另一侧,春见淡竹目光如电,脚下迅捷如风。


    预判落点,重心下沉,紧绷手臂精准迎上。


    唯有“砰”的一声闷响,那记力道恐怖的大力跳发竟被他稳稳接起,卸去大部分力量。


    黄蓝相间的排球划出一道清晰、稳定、完美的弧线,直飞网前岩泉一的起跳点,高度适中,时机正好。


    “好传!”岩泉一和春见麦冬的声音同时响起。


    岩泉一没有丝毫犹豫,助跑、蹬地、腾空!


    身体在空中拉成一张满弓,手臂后引,然后以万钧之势直接挥臂扣下。


    “我来!”


    及川彻在岩泉一抬臂蓄力的瞬间就已预判到球的轨迹,垫步上前,双臂绷直如铁板,稳稳将这一记重扣垫起。


    一传到位。


    众人以排球为引,被巧妙串联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如水流云行,毫无滞阻。


    “麦冬先生!!”及川彻迅速调整位置,一边朝着网前那个高大身影兴奋大喊。


    在那里,春见麦冬早已庄严地站定,仰头凝望着那颗高速旋转、呼啸着朝他飞来的排球。


    以他的身高矗立在网前,本身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及川彻的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然后下一秒,春见麦冬动了!


    排球即将坠入他眼前的最佳击球点,春见麦冬屈膝、蹬地、奋力起跳!惊人的弹跳力让他瞬间拔高,过于优越的打点让迎上来拦网的岩泉一都心头一紧——拦网高度不够!


    这一球——及川彻的心脏兴奋地狂跳,眼中爆发出笃信无比的光芒。


    绝对没问题!


    只见春见麦冬的右臂高高举起,蓄满了力量,迎着坠落的排球。


    然后张开五指,稳稳地……将排球抓在了手里?


    ——持球?!


    不,这已经不是持球与否的问题了。


    在剩下三人震惊到几乎呆滞的注视下,春见麦冬手腕一翻,以一种极其朴实无华的方式将球从岩泉一绷直的指尖上方,丢了过去。


    “咚。”


    排球落地,发出一声荒谬的轻响。


    ——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了。


    球场内只剩下隐约自远方喧闹,更反衬出这片区域的真空般的寂静。


    对面的春见淡竹脸上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及川彻看着他这个难得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碎裂、然后风化成渣。


    他保持动作僵硬在原地,只有瞳孔在剧烈地震,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反复回荡着一个绝望的认知:


    小淡竹说他『完全不会』和『一窍不通』,完全是不掺一滴水的。


    换言之,他完蛋了。


    现在的及川彻,恨不得能直接撕裂时空回去,捂住几分钟前得意洋洋放狠话的自己的嘴。


    对着小淡竹和小岩喊『我认输,我赢不了小淡竹和小岩?』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停——”及川彻高举双手叫停比赛,“停停停停停!”


    怎么能有人菜成这样啊!


    怎么能有人出来打球,居然连不能持球的基础规则都不知道啊!


    及川彻直接掀开网钻到另一边,哀痛地按住春见淡竹的肩大力摇晃:“先暂停!至少先让我和麦冬先生讲一下基础规则!”


    “……”你人还怪好的。


    春见淡竹被他抓着瞎晃,迷迷糊糊看了看及川彻那张快要扭曲的脸,再看看自家哥哥一脸无辜又带着点“我好像搞砸了?”的茫然表情,心底一片平静:“还是我来吧。”


    及川彻恍然松手:“唉?”


    “我来和他讲基础的规则,”春见淡竹解释,“之后的比赛也还是我和哥哥一队吧。”


    “那比分呢?”


    “也算在哥哥那里。”


    那就没问题了。


    *


    “哥,最基本的规则,排球是不能用手拿住的。”


    春见淡竹说着,顺势演示了垫球、传球和扣球的标准动作:“只能用击打的方式,手臂、手掌甚至腿都可以,但接触必须是瞬间的不能长时间触球,不然会算作违规。”


    “嗯,我知道一点,基础的人员配置、站位、触球次数之类的这些还是知道的。”


    “毕竟我有在看你的比赛嘛。”春见麦冬认真注视着弟弟的动作,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小竹在场上的时候,就像会发光一样哦。”


    ——诶?


    春见瞳孔一缩。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猛地投入平静的深潭,咚一声沉响后,激起无数心乱如麻的波纹。


    发光?


    我吗?


    恍惚间,春见淡竹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似乎有风从场上掠过,树影摇曳间,无数记忆随之展开。


    春见家的长子、他的哥哥,春见麦冬——是个被所有人公认的天才。


    学业、外貌、运动……一切的一切,他理所当然地站在顶端。


    小时候的春见淡竹,在观众席上看过哥哥在国中篮球联赛上的身影。


    春见麦冬一出场,便自动成为全场的焦点,欢呼声如同汹涌的浪潮都只为将他托起。


    那么明亮,那么理所当然地占据着所有的光芒。


    而春见淡竹,不属于那里。


    春见家的次子,可有可无的、无论哪方面都称不上『天才』。


    春见淡竹不属于那样的光下。


    幼年的春见淡竹垂眸站在阴影里,带着隐晦比较的注视自四面八方传来,在黑暗的阴影里扭曲翻涌着。


    即使不想知道、敏感的感官也会源源不断地将窃窃的私语送入他耳中。


    “看,那就是春见家的次子。”


    “两兄弟气场完全不一样呢。”


    “没有他哥哥那么出色啊。”


    “毕竟哥哥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就算是弟弟也很难赶上吧。”


    “优不优秀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吧?毕竟长子已经足够出色,完全可以支撑起家族未来的运转了。”


    “倒也是,有那么优秀的长子,次子只要没有太恶劣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但那毕竟是春见家的孩子,又有这么一个哥哥在前,很难不觉得可惜啊。”


    “……”


    那些声音,或清晰或模糊,或来自长辈看似随意的闲谈,或来自同辈间眼神躲闪的窃窃私语。


    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从各个方向涌来满贯着他的脚踝,攀附上他的脊背,沉重地挤压着他的胸腔,遏制他的每一次呼吸。


    年长几岁的春见麦冬轻松挡在面前,身形虽小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笃定。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完全覆盖了身后的春见淡竹。


    然后,春见麦冬回头对他伸手灿烂一笑:“走吧小竹,今天也一起回家吧。”


    夕阳将稚童颜色浅淡的眸子照得透亮,春见淡竹没有搭上他的手,但也跟着唇角微勾,露出一点毫无破绽的笑。


    “嗯,一起回家吧,哥哥。”


    是的,他的哥哥是一个天才。


    一个足够优秀、足够温柔,甚至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念头或理由的天才。


    但他不是。


    那个永远走在他身前的哥哥,如一座沉重无比的山岳,理所当然地矗立在他人生道路的前方,其投下的影子便足以将身后那个名为『春见淡竹』的存在温柔地、却又无可抗拒地笼罩其中。


    完美无缺的温柔哥哥和懂事听话的乖巧弟弟,不够生动甚至稍微带着些拘谨,简直就是完美的模范家庭。


    这样就好。


    曾经一度,因隐于影中而感到安心的春见淡竹,如此向自己说。


    这样,就好。


    国中入学时,篮球部众人那种热切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盼,至今想起来都让春见淡竹感到一阵窒息。


    所有人期待的都是第二个如同春见麦冬那样光芒万丈的,能凝聚人心,扛起队伍,带领球队走向全国续写传奇的领袖。


    但很可惜。


    春见淡竹比任何人都清楚。


    『淡竹』永远不可能成为第二个『麦冬』。


    没有那样令人炫目到刺眼的运动天赋和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目光、让队友无条件信任追随的领袖气质。


    他不够优秀,不够耀眼,不够像那个被所有人挂在嘴边的、神话般的哥哥,更像一个沉默的零件而非发光体核心的春见淡竹承载不动那些沉甸甸的、足以将人压垮的期待。


    ——他绝对、一定,会让所有人失望的吧。


    因为成为第二个『春见』,他做不到。


    因为春见淡竹,不是【天才】。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在这条路上超过哥哥的可能。


    所以……真的要遵循哥哥的脚步,走他走过的道路,去看他所见过的沿途风景吗?


    真的……这样就好吗?


    真的……


    没问题吗?


    春见淡竹问自己。


    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崩断的声音炸响。


    身前身后人潮如涌,篮球部的招新如火如荼。


    在众人期盼新的『春见』降临篮球部,带领他们走上又一个高峰之时,那个被哥哥无意间投下的巨大影子笼罩的少年——


    春见淡竹,决定逃走。


    第57章 神明降礼?


    也许是临时起意, 也许是蓄谋已久,但无论是哪种,其实都不太重要。


    这个念头一旦自心底生起, 就如同藤蔓抽枝一般疯狂生长,扯着皮肉不断上长,卡在喉咙里开出花来。


    春见淡竹站在四月明媚的阳光下,恍惚间看到面前有另外一道虚掩的门。


    而门后的世界是坦途还是悬崖, 他一无所知。


    然后“吱呀”一声,春见淡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于是, 而这条道路上的一切,都因为这一推而缓缓运转起来。


    排球,国中联赛, 然后是宫城,乌野,青城,白鸟泽。


    春见淡竹从时间中走过,见到了无数只属于他的风景, 然后又一次看到了哥哥。


    他用那双曾经历过无数辉煌的眼睛看着他, 说小竹,你在发光。


    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重量,只轻轻落在他心,被哥哥注视的时候, 心情要比想象中平静。


    无论是比赛的时候, 还是现在。


    “嗯?小竹?”春见麦冬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被打断思路的春见淡竹抬眸看去, 春见麦冬正模仿着他刚才演示的垫球动作,姿势虽然笨拙但神情专注, 此刻他不再是场上的主角,而是一个虚心求教的新手。


    “是这样吗?”新手试着垫了一下球,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老远。


    “……”春见淡竹看着哥哥那认真的、带着点懊恼的表情,心底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无声坍塌了一小块,“重心再低一点,手臂绷直,用小臂这里迎球。”


    “哦哦!”春见麦冬恍然大悟,立刻调整姿势重新尝试。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波澜强行按捺下去。


    “哥,记住规则,别持球,也别用手抓。”他顿了顿,声音不高,“记得不要下意识带球过人,如果不行就传给我。”


    不能拍,不能运,不能落地。只能空中传递或者直接扣出去,但因为有三次触球机会。


    所以——


    “交给我就好。”


    远处树影摇曳,带来沙沙的声响,阳光在春见淡竹身上投下一层耀眼的明亮。


    少年声音坚定,心中升腾起一股陌生情绪。


    ——释然。


    *


    然后春见兄弟俩就输了。


    “砰”一声,最后一球落在春见淡竹身边弹跳了几下,滚远了。


    输得很快。


    及川彻双手叉腰,下巴微扬,脸上挂着胜利者优越的笑。


    “呀——真是轻松的比赛啊——”及川彻拖长调子,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欠揍的得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轻快愉悦的步伐走向网前微微倾身,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光芒,超经意明示:“小淡竹应该还记得我们赛前的决定吧——愿赌服输哦。”


    小淡竹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


    不确定,再看看。


    及川彻故意停顿一下,发现春见淡竹脸上就是没什么表情,只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继续用一种大度的口吻补充道:“我可是大人有大量没有把最开始那一分算进去呢,保证公平公正。”


    其实算不算进去都一样,就算是天才也是要讲基本法的,你不能指望某人刚上手就能精通到入土,春见淡竹这边输得相当惨烈。


    话说……及川老师现在的表情还真是好懂中的好懂啊。


    及川彻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期待的气息。


    你会是怎样回答我呢,小淡竹?


    恼羞成怒地反驳?


    别扭地找借口?


    用尖锐的毒舌掩饰不甘?


    在及川彻期待到身边要冒小星星的气氛里,春见淡竹只是抬眸看他,用平缓的声线,甚至提高了一点音量方便他听到:“我认输,我赢不了伟大的及川大王。”


    “……”


    似乎有一阵冷风呜呜吹过,及川彻直接的汗毛倒立,脸上精心维持的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僵硬。


    没有!


    预想中的反应都没有出现。


    没有炸毛,没有嘴硬,甚至连一丝不甘心的波动都看不到。


    春见淡竹承认得如此干脆,简直像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般轻松。


    及川彻精心策划的胜利宣言,就这样被轻松揭过,结果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这感觉就像拼命蓄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实在是,太令人,憋!屈!了!


    不爽。


    非常不爽。


    及川彻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出绝望的嗷嚎。


    “啊啊啊啊——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啊,小淡竹!”


    春见麦冬:“哈?”


    什么意思!


    这人几个意思?!


    明明是他自己巴巴凑上来说要比赛,让小竹认输,小竹乖乖说了他要听的话居然还不饶人?


    春见麦冬也很不爽。


    春见麦冬虚空撸袖,打算让对面这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冷静成熟的成年人的手腕。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春见淡竹一把拉住了。


    春见麦冬疑惑回头,春见淡竹对他点点头,再次看向及川彻:“嗯嗯,那就正好。”


    “我也很讨厌及川老师。”


    “……”及川彻一噎。


    一股莫名的火气夹杂着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带着点赌气和戳穿对方的意味的话脱口而出:“原来如此,但小淡竹你倒是很喜欢排球呢。”


    他紧紧盯着春见淡竹的眼睛,试图将节奏拉回自己熟悉的领域。


    来吧,炸毛吧小淡竹,然后否定我,用你最习惯的毒舌挑衅我。


    及川彻摩拳擦掌,春见淡竹闻言却只是微微侧头,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非常坦然地点点头:“嗯。”


    一个简单至极的肯定词。


    及川彻彻底懵了。


    “???” 他的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


    承认了?


    这不对啊?!


    就这么简单直接地承认了?!那个别扭的、嘴硬的、总是用“一般般”来搪塞的小淡竹呢?哪儿了?你的傲娇呢?你的毒舌呢?


    你怎么就这么……坦诚了?!


    你还是春见淡竹吗?


    在及川彻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春见淡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天童前辈也这么说过。”


    “天童觉?!” 及川彻终于从震惊中找回声音,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那个名字。


    一股混合着被抢了风头的不爽和计划彻底失败的憋闷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及川彻的理智。


    “为什么是白鸟泽那个怪人说的啊?!为什么你就这么承认了啊?!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啊啊——气死我了!”


    及川彻,气急败坏地炸毛了。


    *


    新年,晴,明宫神社。


    第一缕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冬夜的寒意,灰羽列夫踩在明治神宫参道新积的薄雪上。


    昨夜一场细雪悄然造访东京,空气干冷,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人很多。


    毕竟是日本最热门的新年参拜地,明治神宫的人潮堪称恐怖。


    这已经不是凌晨来的问题了,甚至有人直接从昨天起就排在这里,在这肃穆又拥挤的队伍里完成了新旧年的交替。


    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雪味、参拜者呼出的热气、以及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期待与倦怠的新年氛围。


    巨大的注连绳垂挂在庄严神殿前,铜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


    姐弟俩并肩站定,合掌,闭目,虔诚地将新年的祈愿默念于心。


    灰羽列夫的心愿简单又直接:希望家人健康,希望音驹排球部更强,希望自己能跳得更高、拦网更厉害,还有就是想和乌野正式打一场。


    想到某个总是表情淡淡的家伙,灰羽列夫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摇动那沉重的麻绳,铜铃再次发出“叮铃”的鸣响,仿佛将他们的心愿送达高天原,送至神明耳边。


    话说明治神宫的神是哪一位来着。


    灰羽列夫毫无敬畏之心地想着,好不容易从神殿前拥挤的核心区域突围出来,走到相对开阔的净手池附近,俩人几乎是同时长长地、畅快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呼——终于出来了。”


    感觉比打满五场比赛还累人。


    饶是灰羽列夫也忍不住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翠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后初霁的晴空,虽然抱怨着,但看起来其实精神不错。


    “是啊,好多人。”灰羽爱丽莎也笑着附和,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留念。


    哦对了,拍照。


    人山人海的新年盛况,东京初雪的清冽,灰羽列夫拿出手机,明明是想拍照,手指却快于脑子,先下意识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来都来了,先发句新年祝福吧。


    【列夫:春见春见春见,新年快乐!】


    手指停顿了一下,灰羽列夫想着对方收到消息时可能会有的表情,又飞快地补充。


    【列夫:怎么样?有去参拜吗?


    列夫:我刚参拜出来,现在人特别多!】


    消息发送出去,灰羽列夫握着手机,回复几乎是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几秒后就跳了出来。


    【春见:容我提醒一句,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春见:新年快乐,早上好,我也刚参拜完】


    “哦!”灰羽列夫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春见淡竹也去一大早参拜了!真难得。


    他应该不太喜欢这种太多人的地方吧,也不知道宫城那边的神社挤不挤。


    【列夫:早上好!


    列夫:这我还是知道的,不会说出来的!


    列夫:春见居然也会这么一大早就跑出来参拜啊!真少见!


    列夫:宫城那边好像要比东京更冷一点?有下雪吗?


    列夫:东京这边昨天刚下过雪,我刚刚还想拍给你看来着】


    这次回复稍微有点慢,灰羽列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壳等了一阵,终于看到了回复。


    【春见:不知道】


    唉?为什么是不知道?


    灰羽列夫困惑地皱起眉头,宫城有没有下雪,春见怎么会不知道?他难道没出门?不对啊,他说刚参拜完……难道是睡迷糊了?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紧接着,春见淡竹一条消息直接在他的眼睛里炸开。


    【春见:我现在在东京】


    灰羽列夫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冷风吹出幻觉了。


    春见现在,在东京?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就发了进来。


    【春见:在明治神宫】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春见和灰羽加起来有四双颜色不同的绿眼睛


    另外一提春见和及川彻的关系其实和他俩嘴上说的话是成反比的(嗯)


    第58章 灰羽列夫向他走来


    净手, 鞠躬两次,合掌两次。


    然后是……许愿。


    赛钱箱边角泛着古铜一般的光泽,箱体上木纹深刻, 看起来颇有些年头。春见淡竹低头凝望着其中一条被无数硬币磨得格外光滑的木板,不知为何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合上眼帘,于心中默念。


    “希望能找到自己之后想做的事。”


    ……吧?


    春见淡竹想着, 突然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但既然已经许下,那就这样吧。


    神社古老的朱红色鸟居在冬日晴空下庄严矗立,积雪压着深色的檐角, 反射着清冽的晨光。


    初诣的人流汹涌如潮,空气里氤氲着冷线香,霜雪和无数人呼出的白气。春见淡竹在遥远的人声里睁开眼睛, 石灯笼和古树枝干上旧年的新雪反射阳光清冽地映在他眸底。


    少年依着规矩,一丝不苟地完成第三次鞠躬,随后伸手摇响了悬挂着的巨大铃铛。铜铃发出“铛——”声,声音空灵,悠远清澈, 仿佛真的能上达神明。


    如此, 仪式便算是是完成了。


    春见淡竹眨了眨眼,肩膀又被春见麦冬凑过来拍了拍:“很认真嘛,小竹,不是说不想来吗。”


    “……”春见淡竹闲闲地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是谁害的。


    是的, 他来东京的原因极其简单粗暴——完全拜这位过于热情且行动力超强的兄长所赐。


    从最初在宫城收到“来东京玩”的邀请, 到后来无视他所有“不去”的拒绝, 甚至直接自顾自制定了“趁着新年假期一起去参拜”的计划,并以担心他不知道路为由在新年前夕直接杀到他宫城的公寓门口, 大喊一声“我来接你了!”就将他绑架到了东京又一大早把人抓起来爬山参拜,美其名曰创造美好回忆。


    说实话,因为起得太早太困了,美不美好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记忆能不能保住都成了问题。


    春见淡竹已经完全丢失了今早来的路上的记忆了。


    春见淡竹百无聊赖地找了条人少的小路边缘站着,刚想打个哈欠就被口袋里手机提示音吓了一跳。


    ——是灰羽列夫。


    同样是一大早起来上神社参拜,这人比他有精神得多。


    真好,真有活力。


    春见淡竹把没打完的哈欠打完,在春见麦冬“谁啊,关系真的这么好吗”的假意埋怨里,随手打字和对面的人聊天。


    哦……列夫也在明治神宫啊……


    春见淡竹迷迷糊糊想着,视线无意识扫过不远处攒动的人头,飘动的围巾衣角,各式各样的帽子配置……等等!


    不对!


    突然脑子里像是被一道鸣雷劈过,春见淡竹被吓醒了,


    东京,明治神宫,新年参拜。


    人山人海。


    以及……在这群看不清脸的人群里的灰羽列夫。


    春见淡竹下意识猛抬起头,人影晃动不息,层层叠叠,视野里只有陌生的面孔。


    不对……找他做什么……


    春见淡竹把目光收回来。


    “小竹?”春见麦冬带着疑惑地声音传来。


    他显然敏锐捕捉到了弟弟身体僵硬和视线转换的瞬间,也顺着看了几眼,但只看到了攒动的人头和神社依旧庄严的轮廓。


    “怎么了?在找人?”


    “不……没什么。”春见淡竹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惯常表情,只是摁灭手机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仿佛这样他就能把心中的那一点情绪一并摁灭。


    然而有人不如他愿。


    几乎是他说没什么的同时,一阵带着冬日凌冽气息的风直白拂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极具辨识度,清晰无比,直接穿透嘈杂人声的高呼。


    “春见———”


    带着纯粹的惊喜与难以置信,灰羽列夫,坚定地向他而来。


    *


    好吧,该来的还是来了。


    春见淡竹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循声看去,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如分开潮水一般拨开人群穿梭而来。


    那人幽绿眼眸亮得惊人,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异常醒目。


    灰羽列夫身高腿长,几乎眨眼就跨越了不算短的距离,裹挟着一阵寒风直接冲到春见淡竹面前。


    “找到你了!春见!”灰羽列夫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毕竟合宿之后他们就只在line上联系。


    灰羽列夫兴冲冲地站定在春见淡竹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脸庞凑得很近:“新年快乐!”


    “这个你刚刚说过了……”春见淡竹别扭地偏过头去,但也还是又说了一次:“新年快乐。”


    灰羽列夫十分肯定:“线上和线下不一样。”


    不是很懂。


    春见淡竹小幅度动了动身体,想逃离一点他的阴影和气息辐射,然后又顿了一下。


    他隐约闻到了微甜的薄荷的凉味。


    而味道的来源,显然就是眼前的灰羽列夫。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迟疑着抬眸和灰羽列夫对上视线:“薄荷糖的味道?”


    “哦,你闻到了?”灰羽列夫立刻起身四处闻闻嗅嗅,“我怎么没闻到?很明显吗?”


    所以真是你啊……


    在对面人一言难尽的复杂目光下,灰羽列夫挠挠头嘿嘿一笑:“春见你要吗?”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要。”


    似乎是他之前塞给灰羽列夫的那一款……巧合吗,该不会是对着那个买的吧……


    春见淡竹道谢接过,动作娴熟地把糖塞进嘴里,旁边目睹了全程的春见麦冬终于没忍住超大声地清清嗓子:“咳咳咳!”


    “呜哇!”灰羽列夫像是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个大活人似的被吓了一跳。


    他眨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道:“额……这位是春见的……”


    春见麦冬微笑,一言不发。


    灰羽列夫:?


    春见淡竹:?


    这人怎么不自己说?


    春见淡竹瞥了他一眼,还是出声简短介绍:“我哥哥,春见麦冬。”


    他说完还顺道指了指灰羽列夫:“灰羽列夫,音驹排球部,合宿的时候认识的。”


    什么音驹,完全不知道。


    因为不看和春见淡竹无关的比赛,春见麦冬才不管什么东京强校,对灰羽列夫勾唇一笑:“你好。”


    呜哇。


    好冷,表情和春见好像。


    不愧是兄弟。


    灰羽列夫下意识挺直腰板:“你好!哥哥新年快乐!”


    “……”


    “新年快乐。”春见麦冬继续无情笑:“叫我麦冬就好,列夫君一个人来初诣吗?”


    好装啊。


    指春见麦冬。


    不过现在这副样子其实才更符合很多人对他的印象。


    春见淡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身前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不是。”灰羽列夫摇头,“我和姐姐一起来的。”


    他说着,不远处后到一步的灰羽爱丽莎适时向三人这边招手。


    “正好刚参拜出来就收到春见的消息说他也在这里!”灰羽列夫咧嘴一笑,目光又转回春见淡竹身上,“能在这里遇到春见真是太好了!超级幸运!”


    神明响应愿望响应得好迅速。


    哦不对,我好像没有和神明许想见春见的愿望……


    灰羽列夫陷入思索中,春见淡竹相当不自在。


    灰羽列夫的目光太过直白,感觉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烫。


    春见淡竹避开那灼热的视线,注意力飘到远处堆积的雪上,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确实很巧啊!”春见麦冬维持着脸上毫无温度的笑,“既然遇到了,要不要一起?我们也刚参拜完,准备去求个签,然后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吃摊。”


    他就这样完全无视了春见淡竹投来的不要多事的眼神发出邀请。


    “真的可以吗?”不读空气的灰羽列夫眼睛瞬间更亮了,绿宝石一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期待,“好啊好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也相当诚实地朝春见淡竹这边靠拢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把后者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春见麦冬跟着大手一挥,替别人做决定做得无比爽快,“毕竟是小竹的朋友,人多也会更热闹,对吧。”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还能说什么?


    在灰羽列夫那充满期待、闪闪发光的眼神注视下,自家哥哥那明晃晃写着看戏二字的笑容里,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春见淡竹认命般地吐出一句:“……随你们喜欢。”


    “太好了!”灰羽列夫欢呼一声,声音洪亮得引得周围几个路人都侧目。


    他伸手不知道是想做什么,反正动作做到一半似乎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在半空停住,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头,有点真诚的傻气:“那、那我们快走吧!求签的地方我知道在哪边!”


    他说着,便迈开长腿,兴致勃勃地要带路。


    春见麦冬立刻笑着跟上,还不忘回头招呼自家弟弟:“走啦走啦,小竹,跟上列夫君和爱丽莎小姐!”


    春见淡竹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灰羽列夫以及某个兴致盎然,俨然一副要将“我倒要看看小竹和这个朋友到底怎么个事”作为今日重要观察课题模样的春见麦冬的背影。


    冬日的寒风拂过脸颊,依旧带来神社特有的线香与霜雪气息,但嘴里那颗薄荷糖的清凉甜意却顽固地停留着,仿佛在提醒他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朱红的鸟居下,人流依旧喧嚣,神社庄严的轮廓在晴空下静默。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铜铃悠远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神社檐角融化的雪水,无声地、缓慢地,向下滴落,在清扫出来的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新的湿痕。


    “春见!”灰羽列夫回头叫他。


    春见淡竹认命地抬脚跟上,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前面那个跳跃着阳光的银发身影。


    在神的领地里,春见淡竹向前走去。


    第59章 你像兔子


    参拜许愿, 求签解签,祈福求运,流程一向如此。


    春见淡竹虽然本身兴致缺缺, 但对这流程也确实还算熟悉,动作空洞但熟稔,被剩下三人裹挟着穿梭在神社人流中。


    游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互相说抱歉和没关系的低声不时响起, 神社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摩肩接踵的拥挤而变得有些粘稠。


    所以完成所有既定程序后,四人便不再多留,很快穿过那庄严而沉重的层层朱红鸟居走出神社。


    仿佛跨过一道无形界限, 明明不过是一步之差,门外的喧嚣如洪水开闸,瞬间涌来将人淹没。


    神社氛围被甩在身后, 眼前豁然展开的,是一条过于沸腾的街道。


    参拜本是庄严肃穆之事,享乐素来被置于其后,各类瞄准参拜后解决需求的店铺应运而生,加上传统积淀与商业发展, 现在神社门口已经变成了人声鼎沸的集市。


    阳光之下, 人流如潮,好似日日皆是祭典。


    今日,尤是。


    被烤得金黄膨胀的年糕散发出甜腻的焦香,章鱼烧的面糊在滚烫模具里滋滋作响, 苹果糖糖衣折射出晶莹的光, 关东煮的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泡, 乳白色的高汤蒸腾起袅袅白雾,各种食材在汤中沉浮, 温和的香气弥漫开来,暖洋洋地驱散着料峭的冬寒。


    孩子们举着风车或者棉花糖,笑叫着穿过人群,射击游戏的枪声,风铃的叮当脆响,游客们的谈笑声,惊叹声,讨价还价声持续不断地汇成嗡嗡的背景音浪。


    以上一切都混在在冬日清冽的冷空气里,汇聚成一股庞大且鲜活,几乎要实体化的热浪。


    光是看着,就很温暖。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但诱人的,名为幸福的气息。


    “哇哦。”灰羽列夫抬眸扫去,绿宝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沸腾的气息整个儿吸进肺腑里:“好热闹!好香!感觉什么都想试试!”


    “毕竟这才是参拜的精髓。”春见麦冬与有荣焉似的点点头,仿佛灰羽列夫夸的是他本人:“走吧小竹,难得来一趟,必须从头到尾逛一遍,沉浸式体验!”


    困意差不多消散了一点的春见淡竹:……


    怎么说呢,这未免也太不虔诚了点。


    但春见淡竹自己也没有很信神明,所以没应声,只是机械地点了下头,只觉得声音模糊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小竹,快看这个!”春见麦冬的声音穿透世界的边界,紧接着一个红色的苹果糖被递到他面前。


    春见淡竹顺着闯进视线的东西看去,糖壳在阳光下折射出甜蜜的宝石一样的光泽,春见麦冬正好对他温和一笑,哄小孩似的怂恿:“来一个?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谁新年礼物送这个啊……春见淡竹在心里嘀咕,还是“嗯”了一声,身体已经下意识抬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东西入手,指尖传来坚硬的木棍质感,春见淡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来,象征性地在糖衣上咬了一口。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纯粹的甜味瞬间充斥口腔,混合着下方苹果微酸清甜的果肉,完全覆盖了感官里残存的薄荷的清凉。


    但不讨厌。


    春见淡竹走在三人之后,继续一口一口吃手里的东西,继续前行。


    而灰羽列夫回头看他一眼,若有所思。


    *


    “春见!这边!章鱼烧!”


    春见淡竹低头咬掉最后一块糖,就听见了灰羽列夫热情地招呼。


    他抬头看去,这个高大的白毛混血正掂着什么东西向他招手。


    在他旁边是一个被白雾笼罩的小摊,头扎毛巾的店老板正熟练灵巧地用细长铁签翻动模具里金黄色的丸子。


    “刚出炉的!超——香!”


    灰羽列夫兴冲冲地窜过来,举起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端在他面前。


    “就是有点烫。”


    正如他所说,纸盒里是一组热气腾腾的章鱼烧,点缀着海苔碎和木鱼花,特气裹挟着香气扑鼻而来,除了烫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某人咧嘴一笑,绿眼睛亮晶晶的推销:“尝尝看?这家排了挺长的队,应该会好吃!”


    春见淡竹怔了一下,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和近在咫尺的食物,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慢条斯理拿上竹签戳了一颗起来:“谢谢。”


    灰羽列夫嘿嘿一笑,又紧接着端到灰羽爱丽莎面前:“姐姐!”


    好吧,这人还怪好的,乐于分享。


    并且,味道确实不错。


    外皮恰到好处的焦脆,内里却是惊人的柔软滚烫。


    咬开一颗,浓郁的酱汁咸甜交织,偏薄的面糊包裹着弹牙有嚼劲的内陷,海苔和木鱼花独特的风味完美地融入其中。


    春见淡竹眼神空洞地咀嚼着,灰羽列夫又突然回过头来做产品调研:“怎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春见淡竹点点头,顿了顿补充道:“好吃。”


    “哼哼,那就好。”灰羽列夫得意地翘起嘴角,目光扫过旁边一直看着他们的春见麦冬,很自然地问道,“哦对了,麦冬你要吗?”


    ——真就直接叫名字了啊,不愧是你。


    “啊!捞金鱼!”


    “棉花糖!像云一样!”


    “射击游戏!”


    “鲷鱼烧!春见你应该喜欢甜的对吧?”


    旅程几乎完全被精力过剩的灰羽列夫主导,他敏锐地捕捉着市集上每一个有趣的亮点,活力四射的呼喊声不时响起。


    而每喊出这些东西之后,往往还跟着另一个名字。


    ——“春见!”


    而春见淡竹的回答也简单且始终如一:“嗯。”


    一路走,一路被投喂,一边被安排尝试各种项目,春见淡竹影子似的跟着,又相当配合另外三人的指引,基本走到哪他都跟在身后,递给他什么他就接住,让他尝试什么他也会去做。


    但也只是单纯地做了,然后给出最基础的反馈。


    灰羽列夫却丝毫不因他的态度受挫,依然对一切都充满兴趣,兴奋地东张西望,试图和春见淡竹分享有趣的摊子或者看起来不错的小吃。


    每发现一样新奇东西都迫不及待地想和春见淡竹分享。


    他甚至悄悄放慢了自己过于活跃的脚步,试图退到春见淡竹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但春见淡竹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步调不疾不徐地走着。


    四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尝了些小吃,看了些热闹,此刻正停在一个售卖传统面具的摊位前。


    摊子不大,但挂得满满当当。


    鬼面,福神,天狗,动物面具。爱丽莎立刻被吸引,饶有兴致地驻足挑选起来。


    灰羽列夫也被一个造型特别夸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吸引了。他拿起来,兴致勃勃地戴在自己脸上,转向姐姐灰羽爱丽莎,故意张牙舞爪家着压低声音发出“哇哇”的怪叫。


    爱丽莎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得忍俊不禁,笑着拍了他手臂一下。


    就在这片刻带着些许笑闹的停留间隙,灰羽列夫习惯性地用眼角余光去搜寻那个安静的身影。


    视野里没有那抹熟悉的、略显单薄的轮廓。


    他心头莫名地一紧,猛地回头去找。


    春见淡竹并没有跟上来参与挑选,但好在也不是离得太远走散了。


    春见淡竹独自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像一尊被遗忘的微微仰着头的雕像般沉静。


    在他身前,并排悬挂着两种面具。


    一种是眼睛摄人心魄的狐狸面,狭长如刀锋,眼尾被极其精细的笔触向上挑起,晕染开浓烈到近乎妖异的朱红,那红色如泣血,如烈焰,一路燃烧蔓延至鬓角。眉心一点小巧的金箔,在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神性光辉。


    而另一种同样白底的猫面,线条却圆润柔和许多,鼻头和脸颊两侧晕染着稍浅一点的红色,嘴角微妙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似笑非笑,透着一股灵动狡黠的野性。


    春见淡竹抬着头,也不知道目光到底有没有落在红白交织诡秘又神圣的面具上,更像是穿透了它们,投向了更远方更虚无的一点。


    但灰羽列夫明确知道自己没看那些做工精致的面具。


    他看到的,是站在那妖异面具之下,仰头凝望的春见淡竹本人。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面的原因,灰羽列夫总觉得今天的春见淡竹,和记忆中的样子颇有些差异。


    冬日稀薄的晨光为少年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也照得阳绿翡翠一般的眸子微微发亮。


    或许是面具上那抹刺目朱红的暗示,灰羽列夫甚至觉得,春见淡竹那有些乖顺下垂的眼尾处,似乎也洇开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红色。


    春见淡竹正在嚼嚼嚼最后一小点鲷鱼烧,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沉浸在一种懵懂的、近乎孩童般的专注和安静里,流露出了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柔软气息。


    摊主热情的推销、近处春见麦冬和灰羽爱丽莎的声音,远处人群的喧哗、甚至灰羽列夫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自己和远处并不看向自己的春见淡竹。


    虽然有些冒犯,但今天的春见淡竹……看起来似乎有点呆呆的。


    灰羽列夫看着春见淡竹的棕发在阳光下晕出一层毛茸茸的光,一个词毫无预兆的蹿上心头。


    明明这个词似乎和春见淡竹关系不大,也和周围的场景毫无关联。


    但灰羽列夫就是想到了。


    于是他看着那个沐浴在光里的侧影点点头,自顾自地笃定道:“兔子。”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兔塑端上来了,是谁写了二十万字才把动物端上来啊!


    但春见不是白兔,具体是什么下章解释


    第60章 他睡着了


    等等, 兔子?


    灰羽列夫,突然陷入了沉思。


    春见淡竹这副罕见的有点呆怔的样子确实很符合大众印象里的柔软乖顺的兔子。


    总是蜷成一团的,性格温吞的, 皮毛柔顺的兔子。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的趴在那里。


    但其实真正养过兔子的人都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兔子这种生物,骨子里其实还蛮倔的。


    如此想着,小时候养兔子的印象慢慢浮上来一点。


    虽然与其说是他养的,不如说是姐姐养的, 但并不妨碍他知道兔子的本性。


    脾气很犟,其他人轻易改变不了它的意志;又爱生闷气,难受了也一声不吭, 全凭人去猜;还常常跑到各种难找的犄角旮旯躲起来,不让人看见。


    最要命的是,如果兔子自己不想出来, 就算你千辛万苦找到了它,也只能干等着它自己愿意现身。


    或者直接上手抓住,拽出来。


    但那样做的话,换来的绝对是兔子加倍的愤怒和疏远就是了。


    ——所以这不完全就是春见吗?


    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灰羽列夫, 顿悟了。


    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动摇;偶尔会露出那种分明像在生气的眼神, 但本人却矢口否认说没有;训练时被球狠狠砸到或是累到极点,也绝对不会吭一声,眉头都不皱一下,无论是对疲劳还是对疼痛, 隐忍力都强得惊人。


    “果然完全就是兔子啊。”


    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灰羽列夫瞳孔震颤, 如此喃喃。


    就在此时,摊主热情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话进来:“这位客人想要兔子面具的话, 我们这里也是有的。”


    也许是为了配合业务,笑容可掬的摊主穿了身有稀疏细条纹的浴衣,显然是听到列夫在这边念叨兔子所以趁机过来推销的。


    “只是买的人比较少,没有摆出来,你要的话我现在就去拿。”


    摊手说着已经准备转身进店里,灰羽列夫眼前一亮,立刻回答:“要!”


    干脆利落,生怕答应迟了摊主就要反悔不卖似的。


    而摊主动作也很快,生怕晚拿出来一秒灰羽列夫反悔不买了。


    春见淡竹刚被灰羽列夫那一嗓子从恍惚中惊醒,下意识往这边瞥了一眼,茫然眨眼就看见灰羽列夫拿着东西向他这边走来。


    干什么?


    春见淡竹满脑袋问号。


    灰羽列夫三两步跨到他面前,这个问题就立马有了答案。


    这人手上拿的是一个同样白色为底的兔子面具。


    面具线条圆润可爱,三瓣嘴翘起,一对竖立的长耳朵内和脸颊两侧都画着可爱的粉色。


    如果要说和别的面具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就是这个兔子面具的眼尾也扫着一抹显眼的红。


    紧接着,那白色的,带着长耳朵的轮廓和灰羽列夫的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不对!


    春见淡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就缩了缩脖子。


    但无济于事,行动力超强的灰羽列夫面前根本不够看。


    灰羽列夫一把按住他,不容置疑地把面具侧戴在了他头上。


    灰羽列夫还顺手帮他把额前的碎发从绑面具的绳子撩出来,温热的指尖在春见淡竹额上擦过。


    春见淡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面具的边缘压在自己的皮肤上,灰羽列夫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正笨拙地试图调整绳子的位置,指腹偶尔蹭到他的耳廓和鬓角,带来一阵陌生的、痒痒的触感。


    少年头顶着侧戴的兔子面具,张嘴露出有些茫然地表情。


    春见淡竹头发手感也很像柔顺丝滑的兔子皮毛,灰羽列夫捻了下手指,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杰作,终于没忍住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噗……哈哈哈哈哈!”


    “很适合你!春见!实在是太合适了!要不就这样一直戴着吧!”


    摊主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打哈哈:“确实很合适,哈哈。”


    春见淡竹:?


    灰羽列夫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春见淡竹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努力消化完现状后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这家伙的力气,是不是,变得比自己大了。


    ——这个注意点真的没问题吗。


    总之,买了。


    直到众人准备回去的时候这东西都还挂在春见淡竹头上,大概是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慷慨地撒进来,随着电车的平稳运行,光线从春见淡竹发丝间流淌而过,将他颜色偏浅的发丝染上一层金。


    这里相对安静一点,加上不是站着,更不用走来走去。一但放松下来,沉重的困意就瞬间如涨潮一般漫涌上来,淹没了所有感官和思考。


    事实上今天压根就没彻底清醒过的春见淡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最终睫毛颤抖着一点点压下去,彻底合拢。


    他睡着了。


    但就算这样,春见淡竹姿势也颇为板正,没有东倒西歪地靠在谁身上。


    少年只是靠在椅子里,只在电车偶尔的轻微晃动中,会不受控制地,幅度极小地向下点一下,再点一下。


    小竹睡着了啊。


    最先注意到情况的春见麦冬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就算这样小竹也不愿意依靠一下别人吗,这样睡应该挺难受的吧,明明我就在他旁观呢。


    本着长兄如父的责任感,春见麦冬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应该让弟弟睡得舒服一点。


    我还真是个好哥哥啊。


    他如此想着,刚想伸手揽一下春见淡竹的肩膀,却有一双手快他一步,率先将春见淡竹往和春见麦冬相反的方向带了带。


    春见麦冬:不是?


    春见麦冬猛抬头,目光如炬的看向罪魁祸首。


    坐在春见淡竹另一侧的灰羽列夫对他的死亡凝视毫无察觉,甚至有心情小心翼翼地把春见淡竹忘摘的面具取下来,再把靠在自己肩上毛绒绒的脑袋往里带一点,方便他靠得更稳。


    这是我弟弟啊?!怎么被这家伙捞过去了?


    这也要讲究“手快有,手慢无”的吗?


    春见麦冬内心充满了莫名其妙的问号。


    如果目光也是光的话,春见麦冬的目光大概已经在那头嚣张的白毛上烧出两个洞了。


    奈何对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灰羽列夫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肩膀上那颗安静沉睡的脑袋吸引住了。


    电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景色飞速流动,唯有浅蓝色的天空与悠悠云彩不会瞬变。


    这个姿势确实要比之前的好很多,春见淡竹无知无觉地靠在灰羽列夫肩上,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气息喷在后者皮肤上。


    灰羽列夫微微偏过头,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春见淡竹的下半张脸,嘴唇微张,唇色很淡,脸部线条柔和。


    春见淡竹确实有一张称得上池面的脸,属于很典型的帅哥类型。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那睫毛尖端仿佛有细碎的金粉在随之微微起伏。


    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安静沉睡的模样,灰羽列夫仔细思索起另一件事来。


    春见的体型确实很小啊……


    这一点灰羽列夫早就知道,对方虽然不算矮,也没有很轻,平时在球场上只觉得他反应超快,跳起来拦网时气势也很足,但肩膀就是很单薄,连带着视觉上看起来要比身高差不多的山口忠或者手白球彦要瘦一点。


    接球或者拦网的时候真的没问题吗……不过好像乌野那边有一个比他更瘦的月岛萤,月岛萤都还没被球砸得怎样,那春见应该也还好吧……


    灰羽列夫一边想着些诡异的问题,一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胸膛的起伏会惊扰了肩上的睡着的人。


    “喂,列夫……” 春见麦冬终于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声。


    “嘘——!” 灰羽列夫猛地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竖起手指抵在唇前严肃地示意他噤声。


    他甚至还用口型无声地强调:“春见睡着了!”


    真没想到居然还有灰羽列夫提醒别人读空气的一天。


    更何况春见麦冬当然知道他睡着了。


    春见麦冬有些无奈,但也总不可能真的直接上手把人脑袋扳回来吧。


    既打扰小竹,又显得他幼稚,连这个都要争一争。


    所以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只能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向不怎么亲近人的弟弟,在灰羽列夫那个人形靠枕上越睡越沉。


    电车轻轻地左右摇晃了一下。


    靠在他肩上的春见淡竹也跟着微微晃动。灰羽列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那只原本托过后脑勺的手,迅速又轻巧地抬起来,虚虚地护在了春见淡竹的额侧边,防止他因为晃动而滑下去。


    事实证明他的行动是有效的。


    春见淡竹在灰羽列夫肩头睡得无知无觉,呼吸均匀。而春见麦冬坐在对面,抱着手臂,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看看双眼紧闭的弟弟,又看看那个鸠占鹊巢的白毛大个子,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暗恨自己怎么手慢了一步。


    电车平稳依旧,时间在车轮的滚动中缓慢流逝。


    阳光把三人笼罩在一种略显奇怪的、带着点诡异的温馨的氛围里,灰羽列夫始终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他肩上的春见淡竹睡得很沉,甚至无意识地往灰羽列夫颈窝温暖的地方蹭了蹭,发出一点极其微小的、类似小动物般的鼻音。


    输了。


    春见麦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内心一片悲哀。


    彻底输了。


    而这场无声的争夺战中心,春见淡竹依然安安稳稳地睡着。


    今日的胜负。


    坐在正对面,微笑着看完了全程的灰羽爱丽莎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好吧计划里写明春见动物塑品种来着,原本打算让哥哥来解释兔子的性格,但那样有点地狱了,因为哥哥接触到的都是临床解剖用的实验兔(目移)


    所以选择捏造爱丽莎姐姐养过兔子的过去来圆上


    另外春见的品种是比利时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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