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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骗你的,只有我们


    “小竹, 醒醒,快到站了。”


    电车广播报出即将到站的站台名,春见麦冬终于有了理由, 名正言顺叫醒春见淡竹。


    后者的眼睫颤了颤,思绪还浸在粘稠凝重的困意里,只模糊听见春见麦冬在叫他。


    怎么这么早就叫我起来……好困,还真是凌晨就出发吗……这也太早了……


    春见淡竹迷迷糊糊地想着, 努力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在一片朦胧的光线里渐渐聚焦,然后——


    一张放大的轮廓深邃的脸毫无预兆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是灰羽列夫。


    “!!!”


    列夫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这是哪里?!


    春见淡竹心脏猛地一跳, 惊得差点原地弹跳起来。


    好在他及时遏住动作,这才没有直接给灰羽列夫一头槌。


    这里是……电车上?


    哦对。


    现在已经是参拜结束,在回去的电车上了。


    手腕处传来另一个人皮肤的热度, 今天更早一点的混沌的记忆慢慢浮上来,春见淡竹眨眨眼。


    我睡着了居然会往灰羽列夫这边靠吗……


    春见淡竹几乎是触电般迅速坐直身体,彻底拉开了自己和灰羽列夫的距离。


    刚才还萦绕在鼻翼间属于灰羽列夫的味道瞬间淡去,车厢里更复杂的味道涌上来。


    春见淡竹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心底那点尴尬:“咳咳。”


    他微微侧过头去, 视线避开灰羽列夫似乎还残留着压痕的的肩膀衣料, 小声说:“谢谢。”


    还有……“抱歉,麻烦你了……其实直接推开我就可以了。”


    “没事没事,完全没关系。”灰羽列夫倒是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哈哈, 反正春见你也没有很沉。”


    春见麦冬:……


    这家伙特意把你拉过去靠他肩膀的, 怎么可能又推开你。


    春见麦冬无看着弟弟微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再看看旁边那个毫无自觉, 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白毛大高个,内心一阵无语。


    春见淡竹明显是因为给别人添了麻烦所以觉得不好意思,春见麦冬伸手宽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该下车了。”


    “嗯。”春见淡竹低低应一声,跟着他站起来,灰羽列夫连忙把那个兔子面具塞给他:“拜啦,春见。”


    电车缓缓减速,停靠在站台。


    “再见,列夫。”


    冷空气随着车门打开涌入车厢,春见淡竹几乎是逃跑似的,快步走出去。


    灰羽列夫迟疑抬手拍了拍被春见淡竹压过的肩膀,又一点点向下整理衣袖上的折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春见是不是害羞了?


    唉?


    为什么?


    *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不错,虽然没有很暖和,但至少太阳光挺好。


    一阵提示铃响起,电车从春见淡竹身后启动出发,驶离站台。


    兄弟二人刚走出站台闸机,春见麦冬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久坐而有些僵硬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哎呀呀——” 这声感叹百转千回,春见麦冬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走在身后一点的弟弟,拖长调子,用一种半真半假的、带着点夸张委屈的语气开口道,“真是令人伤心啊,小竹。”


    春见淡竹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兄长,用眼神发出无声的询问。


    春见麦冬停下脚步,双手叉腰转身正对着春见淡竹,微微俯身凑近一点,脸上是故作夸张的受伤表情:“我居然不是你在东京唯一的人脉?难道音驹其他队员也和你关系这么好?”


    那听起来也太开朗了,开朗到简直不像是小竹。


    春见麦冬满脸写着“我需要解释”,声音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


    春见淡竹沉默了。


    他非常认真地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一遍与音驹队员们的交集。


    除了列夫之外,就只有黑尾前辈、夜久前辈还有手白球彦和他熟悉一些。


    但他们的交流仅限于排球场上和平时的训练指导,除此之外就是日常里避不开的交流。


    除了灰羽列夫之外,确实是没有人会这么自觉自动地凑上来找他。


    所以答案是——“没有。”


    春见淡竹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是一贯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只是……这人兴奋招手向他走来和往他手里源源不断地塞东西的笑容,不由分说把面具扣在他头上时指尖擦过额头的温度;还有就这样放任自己靠在他肩膀上沉睡……


    灰羽列夫似乎看起来,要比夏天时合宿的时候,态度要更加亲近也更加熟稔一点。


    春见淡竹有些不自在。


    就像是原本清晰划定的人际边界,被对方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方式,往前推进了一小步。


    但这种推进并非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坦荡的热忱,让人连拒绝都显得突兀,所以春见淡竹也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跟着他的步调往一点点后退。


    他下意识地想捻捻手指,仿佛这样能平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而手指一动,触碰到的却不是自己手指的皮肤,而是手里那个兔子面具边缘。


    触感微凉。


    自来熟还能二次变熟的吗?


    春见淡竹垂眸盯着面具上那抹眼尾的红,脑子里冒出一个有点荒谬的疑问。


    *


    在那之后,春高也很快过去。


    稻荷崎,音驹,鸥台,乌野高中的春高之旅,最终止步于四分之一决赛。


    尘埃落定后,春见淡竹站在体育馆嘈杂的背景音中,望着记分牌上冰冷的数字,内心平静。


    遗憾吗?自然是有的。


    但他看得分明,从日向翔阳永不服输的进攻,影山飞雄精密的托球,月岛萤冷静的拦网,到山口忠的发球,再到东峰旭等人燃烧到最后一刻的背影……


    乌野的每一个人,都确确实实做到了当下的最好。这份共同奔赴、倾尽所有的过程本身,已足够珍贵。


    不过乌野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的,他不得而知,也无力改变了。


    毕竟胜负,就如时间一般不可逆转。


    比赛之后,三年级前辈们的身影,也随着冬末的寒意,渐渐从排球部的日常中淡去。


    毕竟,他们都有自己未来的路要走,高中时的经历再难忘,也只会成为『过去』的一部分。


    排球部部长的职责交接到了缘下力手中。而似乎一下子显得空旷许多的体育馆,可能得靠之后新的后辈们努力填补了。


    冬天即将过去。


    春天终将到来。


    就在新学期拉开帷幕前的短暂空隙里,伴随着“叮咚”一声,春见淡竹又一次收到了来自及川彻的消息。


    【及川老师:小淡竹,我明天就要离开日本了哦


    及川老师:大家都在,小淡竹你不来为及川大人送行吗?】


    文字后面还附带着一个闪亮的星星表情,看起来简直和及川彻一模一样,完全能想象到他露出同款表情的模样。


    春见淡竹看着这个kirakira的Q版星星表情,指尖的温度过渡到手机屏幕上。


    及川老师,要走了啊。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但真正知道及川彻出发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有些感慨。


    春见淡竹微微蹙眉,指尖在屏幕上贴了片刻,才缓缓敲下回复:【这就算了吧。】


    【毕竟除了及川老师和岩泉前辈,我和青叶城西的人实在算不上很熟,去了会很尴尬。】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突兀地出现在一群即将与挚友分别、沉浸在离愁别绪中的青城队员中间,春见淡竹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这场面光是想想都足以让春见淡竹坐立难安。


    信息刚发送出去没多久,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及川老师:没关系啦没关系!小淡竹太见外了!


    及川老师:其实比赛之后,大家就都认识你了,也都很想见见你哦!】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春见淡竹几乎能想象出及川彻打出这行字时,脸上那副促狭又得意的表情。


    春高预选赛上,乌野正是踩着青叶城西的肩膀晋级,邀请他这个胜利方的队员去参加失败方核心人物的送别会,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陷阱。


    除了『鸿门宴』之外,春见淡竹实在是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竹:……及川老师,你确定我去了不会被青城的人围捕吗?】


    被青城的人堵墙角的可行性很小,但不至于没有。


    尤其是对方是那个及川彻。


    【及川老师:哇!这都被你猜到了!小淡竹真是越来越了解及川大人了呢!


    及川老师:要不要考虑以后也来阿根廷,给及川老师做接应?以我们的默契和能力,绝对没问题的!】


    “……”果然如此吗……


    【竹:这就免了】


    春见淡竹无奈叹气,但紧接着,及川彻的消息又一次发进来。


    【及川老师:好啦好啦】


    手机的蓝光莹莹倒影在眸底。


    及川彻一边打字,一边露出得意洋洋地笑。


    【及川:骗你的


    竹:……】


    看着春见淡竹那一串无语的省略号,简直可以想象到小淡竹听自己说这话的表情。


    及川彻没忍住更加恶劣地笑起来:【就我们两个人哟】。


    因为真正属于及川彻和青城众人的、充满欢笑与眼泪的告别宴,早已在几天前举行过了。


    只有春见淡竹,还不知道他确切的出发时间。


    及川彻最终还是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选择尝试着约见他的好学生春见淡竹。


    初春的夜晚,寒意尚未完全退去,路边的樱花树半开不开。


    树梢上花苞鼓胀着,努力挣脱深色的花萼束缚,其下隐隐透出一点更符合大众印象中的柔和粉白色。


    路灯已经亮起,枝桠在灯光下间投下水墨画一般有些枯瘦的花影。


    春见淡竹从灯下花影间安静地穿过,朝着与及川彻约定的地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把及川彻送走了(什


    写完这一段应该就没有他的主要剧情了……吧


    另外因为春见的干涉日向这里没有因为发烧退赛来着


    第62章 你的未来


    及川彻、及川前辈、及川老师。


    春见淡竹踩着被树枝影子分割成稀碎小块的光, 沿着路边缓缓走过。


    初春的夜风叫人分不清到底裹挟着的是寒意还是暖意,就这样从春见淡竹脚踝处打着卷吹过。


    街上行人还很多,人多就注定显得嘈杂, 但鞋底与地面扣击,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落在少年耳中格外清晰。


    似乎每一步,都伴随着自己呼吸的声音。


    少年微微低着头, 视线落在前方几步远的地面,思绪却如同蒲公英般被夜风吹散,飘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春见淡竹与及川彻之间的关系, 很难用单一的词汇去框定。


    是不同学校的前辈与后辈?莫名其妙就互相默认的老师与学生?还是球场上值得尊敬的对手?


    但都无所谓了。


    因为在无数次对抗和交流中滋生出的微妙关系马上就要哗然而止。


    因为及川彻要走了。


    为了追寻他心中最坚定的理想远赴那片更广阔的排球天地。


    就如同锋利的激光束注定会划破迷雾,坚定的及川彻注定会奔向属于他的舞台。


    ……有时候还挺嫉妒这家伙有着清晰直白的目的,知道自己要奔向何方, 又为何而战,相当笃定的。


    分不清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及川彻,春见淡竹在心底随意腹诽了一句。


    某种复杂的情绪从天而降,同的夜色一起悄然包裹了他,带着微微的重量压在肩头。


    春见淡竹无力地收拳握了握手心, 远远看了眼前方被灯光勾勒出的轮廓的人影。


    及川彻正姿态闲散地倚靠在他们熟悉起来的起点——那家颇有些名气的甜品店门口。


    这人背对着店内流泻出的温暖的颜色, 整个人都被压暗,几乎要融成一片颀长挺拔的剪影。


    然而,仅仅是那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侧身的姿势和那头即使在剪影中也轮廓分明的头发,就足以让春见淡竹确认他的身份。


    他看到那只剪影抬起手臂, 朝着自己这边懒洋洋地挥动两下, 算是打了个招呼。


    及川老师此刻, 应该是笑着的吧。


    春见淡竹想。


    及川彻完全背对着光,从春见淡竹这里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表情细节, 只能凭借想象去勾勒那张模糊的脸庞上此刻该有的弧度。


    大概是一惯有些轻佻又有些张扬地笑吧。


    “小淡竹,你来迟了哦。”


    等春见淡竹走进一点,及川彻就率先向他打了个招呼,随着距离拉近,阴影褪去,那张脸清晰地暴露在门廊暖橙色的灯光下。


    果然是笑着的。


    及川彻嘴角确实微微翘起,眼睛里也盛满了笑意,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瞳仁深处跳跃,


    无论是这副表情还是略显愉悦的声音,都彰显出他现在的心情确实相当不错。


    ——是你来的太早了。


    春见淡竹说:“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啧啧啧。”及川彻夸张地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惊天言论,“和特别的人见面,难道不应该怀着激动的心情早到一点以示重视吗?”


    “让伟大的及川大人等在这里翘首以盼,怎么想都很有失尊师重道风范吧?”


    特别的人?


    春见淡竹选择性忽略了后面的『尊师重道』,歪了歪头。


    浓密的睫毛在眼中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定义。


    嗯,怎么不算呢,从某种角度来说,特别讨厌的人确实也能算作是『特别』的人吧?


    于是春见淡竹极其自然地“嗯”一声应下:“那我回去了。”


    及川彻疑惑:?


    及川彻不解:不是?!


    及川彻尖叫:“别啊!”


    及川彻眼里流露出货真价实的错愕,连忙眼疾手快抓住春见淡竹,把人带回来。


    “喂喂,开个玩笑而已,别走啊。”及川彻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决,“来都来了,现在回去可是你的损失。”


    春见淡竹脚步一顿。


    他本来也就没真的要走,手腕上的温度和力道引他回过头去,及川彻脸上还是笑着,只是相比于之前多了几分耍赖的意味。


    还真是……


    春见淡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即将要步入社会的人。


    他倒也没有挣脱,只是叹了一口气,任由及川彻怕他跑了似的抓着他进了那家弥漫着甜蜜香气的甜品店。


    偏橙的暖光,扑面而来的空气很温暖,隐隐浮动着黄油,糖和果酱混合而成的甜味,及川彻熟门熟路地点单,连菜单都懒得看一眼。


    之后就是仿佛被拉长的等待甜点和饮料上桌的时间。


    两人在角落一张靠窗的小圆桌旁相对而坐。玻璃窗外是流动的夜色和匆匆行人,窗内是他们之间骤然弥漫开的沉默。


    这沉默并非完全空白,它被店里流淌的音乐、模糊的谈笑、杯碟碰撞的轻微声响所填充,却依然无解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春见淡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木质的清晰纹理上,仿佛在研究那天然的纹样走向。及川彻则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店内暖色调的装饰和春见淡竹低垂的眼睫间来回游移。


    一时间相对无话。


    “我说小淡竹。”最终还是及川彻没忍住打破僵硬的气氛,暗示性地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店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邻座的稀碎笑语模糊不清,春见淡竹对上及川彻的眼睛,默了默道:“再见。”


    “……算了,指望你能多说两句确实是我强人所难。”及川彻动作一僵,孜孜不倦地另外找话题,“所以,真的不考虑毕业之后也来阿根廷吗?”


    “那边的排球氛围可是超棒的!阳光、沙滩、热情的球迷……而且,到时候就由及川大人罩着你,保证让你在职业赛场上也风生水起。


    及川彻说着前倾着压低身子凑近对他眨了眨眼,话语里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怎么样,是不是超——心动?”


    说实话不怎么心动。


    和及川彻说话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不用考虑说话伤到他怎么办,春见淡竹拒绝得相当直白:“没考虑过。”


    好吧,想来也是。及川彻也确实没认为他能答应:“那排球呢?”


    及川彻这个问题有些暧昧不明,春见淡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发出一个带着疑问的单音:“嗯?”


    “什么?”


    及川彻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异常认真。


    他看着春见淡竹,仿佛要透过后者平静的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比如精神,又比如灵魂:“小淡竹设想的未来里,还会有排球存在吗?”


    又是一个有关未来道路的讨论……春见淡竹摇摇头:“没想过。”


    “——”这下及川彻听懂了。


    实在是可喜可贺,他能听懂春见淡竹这种模模糊糊话语的含义:“所以小淡竹没想过要做什么?”


    “并不是厌弃排球了,也不是有了其他明确的目标要舍弃它,只是单纯地还没想好未来具体要做什么而已。”


    ——他说的对。


    及川彻的话实在有些犀利。春见淡竹目光漂移,含含混混地“嗯”一声糊弄过去:“及川老师你话太多了。”


    一般只有三年级的时候才会需要回答相关问题吧,会有志愿征集表之类的。


    “真是的……”及川彻终于泄气下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不愧是你啊小淡竹……”


    “我马上就要走了,说不定这就是我们见到的最后一面了耶。”


    他咬字清晰,重点强调了『最后一面』一词,试图激起对方一些情绪上波澜。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都不能说点我爱听的吗?”


    春见淡竹沉默地看了对方几秒,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及川彻此刻带着点孩子气的不甘。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语气陈述:“我真这么做了,你也不会高兴吧。”


    及川彻愣了一下,旋即无奈地耸耸肩:“那倒是。”


    这也算是他们之间一种奇特的默契吧,因为及川彻会清晰地感知到那绝对不是春见淡竹的本意,甚至能猜到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大多数时候在及川彻面前撒谎都是无用且无意义的,所以春见淡竹说话都会更加直白。


    及川彻一边这样想着,目光依旧重新聚焦在春见淡竹脸上。


    直到春见淡竹被他看得一阵发毛,及川彻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但……小淡竹,你的未来里,大概是有排球的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春见淡竹沉默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及川彻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和失神,对着春见淡竹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带着点掌控全局意味的神秘微笑。


    暖橙色的灯光流淌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那双本就神采飞扬的眼睛映照得透亮。


    如同浸在蜜糖中里的琥珀色里,闪烁着温和而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炽热,春见淡竹却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


    他有些仓促地移开了视线,紧抿着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承认也没关系。”


    但声音可不会因为他视线上的回避就传达不到。


    春见淡竹低头用视线描摹着桌上木头生长的疤痕,及川彻笃定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地传入春见淡竹的耳中。


    “就当是伟大的及川大人为你做下的一则预言好了。”


    及川彻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些居高临下意味地眯眼看向春见淡竹,缓慢但自信,物理层面上咬文嚼字似的地道——


    “小淡竹,你的未来里,一定会有排球的。”


    第63章 离别是柠檬的味道


    这句话在弥漫着甜蜜香气的空气中铮然作响恍惚间带着阵阵回声, 春见淡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在这时,服务员小姐端着托盘轻盈走来, 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暗流涌动的无声。


    托盘被轻轻放在桌上,两杯蒸腾着热气的牛奶,几块精致的蛋糕,空气里本就浓郁的甜香此刻更加具体起来, 散发着暖烘烘的吸引。


    “两位久等了。”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式的微笑,眼底却有些藏不住的八卦色彩。


    嗯,对于这对特殊的『师生』, 她还算是印象深刻,没想到又一次遇见了。


    及川彻微微一笑:“谢谢这位可爱的小姐。”


    惯常的轻佻模样瞬间回归,仿佛刚刚及川彻那副能洞穿人心, 颇具攻击性的犀利眼神不过是春见淡竹的错觉。


    ——绝非错觉。


    春见淡竹依然低着头,紧接着,一份点缀着柠檬片,颜色鲜亮的蛋糕和推着它过来的手一起滑入春见淡竹视野中。


    二传的手是相当重要的东西,通常都是会留意保养的, 及川彻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修剪得当的指甲在灯下仿佛泛着一层莹莹的弧光。


    春见淡竹默许了这块蛋糕的闯入:“怎么又约在这里……点的东西也差不多。”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时间仿佛在这个场景里发生了奇妙的折叠,两人第一次交换名字的场景突然浮现上眼前,恍如昨日。


    及川彻端起热牛奶吹了吹气, 眼神模糊在氤氲的水汽里, 唯有声音清晰也理所当然:“因为我喜欢啊。”


    他顿了顿, 扫了一眼对面的春见淡竹补充道:“并且,小淡竹其实口味也偏甜吧。”


    甜党春见淡竹不为所动, 同样是甜党及川彻嘴角勾起丝丝弧度,声音放轻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道:“反正我知道的也已经很多了,所以剩下的直接承认给我也没关系吧,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桌上的蛋糕:“有时候坦诚一点会更可爱哦,小淡竹。”


    这家伙又狡猾地把排球和蛋糕两个话题糅和在一起了,笑容和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欠。


    春见淡竹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举起叉子精准刺下去,“咯”一声叉切下小小的一角。


    叉子并不算锋利,但对蛋糕来讲足够了。及川彻看着他泄愤似的动作,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终于还是抛出了那个问题。


    “小淡竹,你会想我吗?”


    春见淡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及川彻没有再抛出新的玩笑或者话题,甚至是明显在等春见淡竹的答案。


    这位二传身子微微前倾,一瞬不瞬的盯着春见淡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背景里的声音和色彩和其他的全部信息都模糊稀释得辨不出原本模样。


    唯有灯光笼罩下,两人之间的空间依旧清晰真实。


    这已经不是及川彻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早在暑假的时候,春见淡竹从及川彻那里得知他将来会去阿根廷的时候,就已经被问过这句话了。


    【到时候小淡竹可不要太想我哦。】


    当时的春见淡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及川彻也没有再追问。


    但这一次不一样。


    没有调笑的意思,语气也并不夸张,及川彻真的只是单纯地提出一个问题,并且想知道他的答案而已。


    所以他会等,等春见淡竹的回答。


    而这个答案,春见淡竹其实早就有了。


    窗外的夜色更深,相衬之下灯光越发明亮,行人渐渐稀疏了些。


    店内的背景音乐是春见淡竹和及川彻都听不懂的语言,所以只觉得音符如静水般汩汩流淌,仿佛倒映着月亮的辉光。


    短短几秒的沉默,对及川彻而言,像是有整整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最终,春见淡竹放下手中的叉子,终于迎上了及川彻的目光,然后缓缓开口:“会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背景音抵达及川彻耳中:“及川老师,我会想你。”


    话语落下的瞬间,及川彻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他卸下重担一般无声地长舒一口气,紧接着那熟悉的,带着得意地张扬笑意再次点亮及川彻的双眼。


    这人往后靠进椅背里,发出一声短促但愉悦的“好耶!”


    声音格外满足。


    “我就知道小淡竹你舍不得我。”及川彻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跳跃着纯粹的喜悦之情,“真不容易啊。”


    “——能从小淡竹你嘴里听到一句我想听的,又是发自真心的话,可真是不容易啊。”


    及川彻故意对他挤挤眼睛。


    ——但好在,我还是听到了。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瞬间就变得得意忘形的家伙,心中再度被熟悉的无奈感填满。


    啊,果然如此。


    真不愧是你。


    对这人的正经时刻抱有太大的希望果然是一款我的问题。


    春见淡竹想着,不再理会及川彻的聒噪,重新拿起叉子,开始反复在那块无辜的蛋糕上戳、戳、戳,戳得千苍百孔,一片狼藉。


    尽管春见淡竹名牌在用蛋糕发泄对及川彻得意嘴脸的不满,但萦绕在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紧绷感却开始悄然消散。


    空气渐渐平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之后的谈话也跟着变得平常而无关痛痒起来。


    及川彻开始和春见淡竹闲聊学习异国语言的艰难进度,又借此聊到排球和俱乐部上,顺便讲了些对异国的提前了解。


    春见淡竹安静听着,偶尔嗯嗯地应和两声对面就能继续兴致勃勃地讲下去,就像真的只是有段时间不见的普通朋友一般。


    时间就这样在这样的琐碎闲聊中悄然流过。


    等到本次见面的尾声,及川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被一种别的平静所取代。


    “那么。”及川彻的声音里难得有些庄重,“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他用的词是『さようなら』。


    一个有些沉重的发音。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非严肃场合里用它作为日常的道别。


    反倒是在无数文艺作品的渲染下,被赋予了名为『永别』的沉重色彩。


    即使这次最初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此刻从及川彻口中说出,明显可能会再也不见的意思。


    春见淡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迎向及川彻的目光,同样郑重地清晰回应道:“再见(さようなら)。”


    他用同一个词,完成了这场注定到来的告别仪式。


    ——这下,是真的要分别了。


    春见淡竹看着灯光下及川彻清晰的脸庞,那飞扬的眉眼,挺直的鼻梁,习惯性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从未变过。


    夜晚的风似乎从未停歇,绚烂的樱花未开,空气乍暖还寒。一切都在暧昧不明的季节的交界处摇曳,显得模糊不清。


    就算隔着玻璃窗也仿佛也能带来外面,初春夜晚特有的、混杂着凉意与草木萌动气息的风声。


    春见淡竹在心底深处,无声地、沉沉地叹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积蓄了很久,终于在此刻悄然释放。


    及川彻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最后深深看了春见淡竹一眼。


    种种春见淡竹来不及读取的情绪飞快闪而过,最后转换回了永远不变的,及川彻特有的自信光芒。


    “那我先走了,没关系,就算这样也还是可以随时联系及川老师的哦。”他说完这句话先自顾自地笑了笑,像是觉得自己很帅一边打了个响指,转身推开甜品店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短暂打破了店内的融洽气氛,随即又被涌入的夜风卷走。


    颀长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及川彻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店内的灯火,随意地抬手挥了挥,便大步流星地朝着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走去。


    那背影很快被流动的人群和更深的夜色吞没,再也看不见。


    春见淡竹独自坐在原地,暖橙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却驱不散周遭骤然降临的空旷和寂静。


    桌上是两只空了的牛奶杯,和几个残留着蛋糕碎屑的盘子和他的那份柠檬蛋糕,表面还布满了他刚才戳出的小洞,显得有些凄凉。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对面空了的椅子上。刚才还坐着人的地方,此刻只剩下空气和灯光。


    人已散去,但店内的音乐依旧轻柔流淌,邻座的笑语似乎也还在继续,仿佛一切如常,模糊而遥远。


    一种迟来的、巨大的空虚感,伴随着夜风的凉意,悄然包裹了春见淡竹。


    然后他慢慢拿起叉子,叉起了盘子里仅剩的一小块还算完好的柠檬蛋糕。金黄色的蛋糕体,白色的奶油,点缀着一点嫩黄的柠檬皮屑。


    他慢慢地,将它送入口中。


    舌尖首先触碰到的是熟悉的,奶油和糖带来的甜。然后,就在甜味即将覆盖一切的时候,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酸意,猝不及防地攀上了他的味蕾。


    这是带着柠檬特有的、清爽又带着点尖锐的果酸。


    这股味道不算太重,甚至可以说是被甜味精心包裹着的一抹,是蛋糕自身风味的一部分,


    直到这时,春见淡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没怎么动这一块,为什么及川彻这次只点了这一份还推给自己。


    上次来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了。


    这家的柠檬蛋糕,有一点酸。


    毕竟,柠檬就是酸的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上次春见对柠檬蛋糕的评价是确实不错来着)笑


    第64章 上门踢馆是吧


    其实这种模糊的暧昧天气并没有持续太久, 及川彻未曾遇见的樱花盛开,几乎只在一夜之间。


    沉睡的枝桠被粉白与浅绯点燃,道路两旁烂漫的樱花毫无预兆地盛大绽放, 宣告着春天的降临。


    春见淡竹从花间穿过,单薄花瓣簌簌落在肩头,拂过脸颊,夹杂着些许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凉触感。


    抬头望去, 视线穿过交错的枝桠,眼中所能瞥见的是被分割出的无数碎片的蓝的耀眼的天空。


    直到这时候,一种迟滞的空虚感这才悄然包裹上来。


    泽村大地离开前, 郑重地将一枚磨得发亮的钥匙交到新任队长缘下力手中,所有酝酿良久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只剩下一句:“之后就拜托了。”


    他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缘下力的肩头, 力道沉甸甸的,仿佛是责任和期许的重量。缘下力也跟着郑重点头。


    无论是此刻的乌野,还是即将踏入这扇门扉的新部员,都需要交付到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手中。


    菅原孝支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适时打破过于沉重的氛围:“别这么严肃啊大地, 我们又不是要去到哪里,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着转向缘下力和其他队员,语气轻快:“比赛我们会一场不落地看的!你们可一定加油啊,努力比现在的我们站得更高才行!”


    东峰旭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据说留了好几级的大个子嘴唇动了动, 最终也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话:“加油。”


    清水洁子站在稍远处,清冷的眸光扫过熟悉的场地, 最终停留在同为经理的谷地仁花身上。


    她走上前,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蕴含力量:“加油,仁花。”


    场面一时间有些伤感,毕业季里不舍的情绪随处可见。


    春见淡竹目送着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远方模糊的天际线。


    高三前辈们的离去,像季节更替一样自然而不可阻挡。


    而白鸟泽的天童觉,走得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晚一些,时间卡在了大多数学校开学之后的节点上。


    新学年伊始,校园重新注入了鲜活动力,崭新的面孔和喧闹的声音海水涨潮一般迅速冲刷掉毕业季才有的那点离愁别绪与空旷寂寥。


    走廊里重新挤满了人,各个角落都再次被各种各样人的声填满。太阳之下,似乎一切如常,学生们已经忘记了前不久离别。


    也许天童觉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才离开,就是带几分要用新生的喧嚣,来冲淡离别苦涩的意思。


    这种近乎狡猾的体贴,倒很符合那个思维跳跃奇怪前辈的风格。


    春见淡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立刻有人目光一扫,像是发现了目标似的精准向他这边走来:“春见!”


    春见淡竹抬眸看去,是五色工。


    春高预选赛之后,这人不知为何一定要将春见淡竹视做需要他较量的对手,在那之后白鸟泽组织的合宿里还特意板着脸过来宣战。


    只是几次交集下来两人居然莫名其妙地熟悉起来,能在这样非比赛的场合平和地互打招呼。


    也许是E人伟力吧。春见淡竹淡淡“嗯”算是回应:“五色。”


    他在等五色工的下文。


    这人不会就是为了特意喊他一嗓子吧。


    应该不至于就为了叫他一声吧。


    果然如他所料,五色工得意地凑过来:“我们排球部的招新已经完成了,今年有几个素质不错的家伙。”


    所以这是又宣战来了?


    我们有更优秀的新人之类的。


    春见淡竹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天童觉就兴致勃勃地挤到两人中间来:“哦呀哦呀,我听到了哦,工,还有淡竹——”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略带着些调侃之意:“恭喜恭喜啊,从现在起你们俩也都成为了需要肩负引导新人重责的『前辈』了呢。”


    这句前辈听得五色工心头一热,顿时有点飘飘然起来。


    他绷紧脊背,挺得更加笔直,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肌肉不在用力:“那是当然!天童学长!”


    春见淡竹侧眸看去,五色工眼中闪烁着近乎神圣的强烈责任感:“作为白鸟泽新的ACE,我一定会教育好新人,带领白鸟泽走向新的胜利的!”


    “哇,超级帅气超级可靠啊,我们的五色『前辈』。”五色工的语气太过铿锵有力,天童觉拍拍他僵硬的肩膀噗呲一声笑出来。


    他把“前辈”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五色工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当成认可和鼓励全盘接受了。


    “那淡竹呢?”天童觉轻松地笑笑,也顺便转向春见淡竹问了这个问题,“你们乌野的招新招得怎么样了?有遇到有意思的家伙吗?”


    “我们还没有开始招新,暂时没有新部员。”春见淡竹简单回答。


    “这样啊……” 五色工闻言忍不住凝眸竖眉一脸严肃,仿佛春见淡竹遇到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重大危机。


    妹妹头少年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春见淡竹,眼神无比认真地传授他不知从哪学来的奇怪经验:“那正好,春见,你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春见淡竹:?


    “听我说。”五色工一本正经严肃地发问,“新人刚踏进体育馆大门的那一刻最关键的是什么?”


    春见淡竹:?


    五色工才不管他眼中越发明显的疑惑问号,自问自答地竖起一根手指,甚至将声音压得低了些,更便听起来更有压迫感,“是威严,春见!是你作为前辈的威严!”


    “要让他们第一眼就心生敬畏!毕竟后辈可是相当难带的,春见你性格好,当心被后辈欺负。”


    白鸟泽合宿那几天,春见淡竹留给他的“有求必应”的印象还在发力,五色工越说越激动,仿佛眼前已经勾勒无数个试图挑衅柔弱前辈的桀骜不驯新生形象,忍不住觉得眼前一黑。


    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干脆把这两天自己绞尽脑汁构想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地灌输给据说『脾气好』的春见淡竹,希望这些东西能救他于水火之中。


    仿佛在他的想象中乌野即将招纳的不是满怀憧憬的高一新生,而是一群亟待武力镇压的刺头暴徒。


    春见淡竹安静地听着他一脸严肃地慷慨激昂,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


    ——在白鸟泽那种严肃的环境里到底招来了怎样了不得的新人才能让五色工如此如临大敌。


    但他最终也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有开口询问具体的细节。


    而五色工也终于结束了他的痛心疾首,大气磅礴地用力一挥手,眼神灼灼盯着春见淡竹做出最后的总结:“总之,春见!我还要等着在赛场上打败你!绝对不能被新人换下去!绝对不行!!!”


    “要被打败,也只能是由我来!”


    ……原来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在担心这个吗?


    在你眼里我们乌野到底是能有多么丰富的人才储备啊……


    春见淡竹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嗯,我明白了。”


    “赛场上见。”


    只是……这么有自信能打败乌野真的没问题吗。


    按照习惯,春见淡竹并没有将这句听起来像挑衅的话说出口,只是在心头掠过。


    “哦?听起来白鸟泽今年的新部员相当有活力啊,那锻治可要头疼了啊。”天童觉拉长音调,显然和春见淡竹一样,对五色工描述中那群嚣张跋扈的刺头新生持保留态度。


    “嘛……”五色工目光有些漂移。


    天童觉了然一笑:“总之加油啊工!白鸟泽的未来就要靠你了啊!”


    多么沉甸甸的信任啊!五色工用力点头,眼里闪烁着小星星的感动简直要满溢出来。


    “啊,啊……”天童觉说着狠狠揉了揉五色工的头咧嘴笑起来,“一转眼你们也都成二年级了啊,很好,很青春,很有活力!”


    “期待你们的表现!”


    “嗯,一定不会让天童学长失望的!”


    两人互相拉扯着你来我往,场面一时间燃得自带火焰背景。


    旁边的春见淡竹:……


    算了,随他们去吧。


    春见淡竹无奈耸耸肩,然后就被天童觉和五色工也拉入了热血喊话中。


    *


    乌野……排球部……


    无视周围的一切外界干扰,岛崎理久的全部心神,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紧,牵引着,指向一个目标。


    那个去年打进过全国大赛并且成绩不错的乌野排球部,就在他的不远处。


    隐隐的,似乎有排球落地的砰砰声传出。


    这里就是……排球部。


    岛崎理久不安地摸了摸手中申请表,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大门。


    “吱呀”一声。


    门比想象中要容易推开,一股排球馆才有的地铁味道扑面而来,紧随而来铺开在眼前的就是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地板。


    岛崎理久根本不敢抬头,紧张盯着地面向前猛地跨出一大步,然后以最标准的姿势弯下腰去递交入部申请。


    “打扰了!我是一年2班的岛崎理久!自由人!” 少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形,“请让我加入排球部!拜托了!”


    安静。


    空气里一片安静。


    岛崎理久喉咙一阵发堵,手臂笔直地向前伸出,拿着申请表的手指微微颤抖。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带动着单薄纸张猎猎作响。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人说话。


    难道是要拒绝我的申请吗?


    岛崎理久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僵硬姿态,内心的紧张即将到达高峰之际,终于有一声笑声打破了沉默。


    “噗……”


    是那种又死死咬住嘴唇中硬生生挤出来的、濒临失控的憋笑声。


    并且……明显是女孩子的声音。


    经,经理吗……岛崎理久只觉得脑中有根弦随之崩坏。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开头之后,一片哄笑声就紧接着蔓延开来。


    岛崎理久愕然抬头看去,发现不对。


    有人对他笑笑,提醒道:“这里是女子排球部哦。”


    与此同时另一边,男子排球部。


    门被人猛地用力推开,阳光毫无拘束地洒了一地,两抹明显是一年级生模样的身影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闯了进来。


    其中一个环视一周,目光精准地落在场中日向翔阳身上,下巴微扬,声音清亮又带着点张扬挑衅:“喂!这里就是乌野高中排球部?不知道实力怎么样啊。”


    “……?”春见淡竹默默看过去,内心顿觉荒谬。


    这是,踢馆来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来得及的话,晚上应该会更新,这是补的昨天的


    第65章 不要春见前辈


    春日暖融融的天气相当舒适, 但今日的乌野排球馆,气氛格外凝重。


    春见淡竹看着门口两个不速之客,脑中快速闪过五色工严肃的表情。


    原来真的会有莽这样的新生吗, 直接上门踢馆?


    春见淡竹原以为是五色工做了夸张化处理,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现实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白鸟泽应该不至于有人这样明晃晃上门踢馆吧……毕竟队伍风格要严肃得多,鹫匠锻治教练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容忍这种事情的人。


    哦对……教练呢, 乌养教练你完全不管事的是吗?


    春见淡竹侧眸看去,发现这人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闯入二人组,一点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而发挥前辈威严这种事情也根本轮不到春见淡竹, 田中龙之介等人先他一步炸开了。


    “哈——?!”田中龙之介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体育馆里炸响。


    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本能地虚空撸起那并不存在的袖子就要冲过去他们看看另一层面的实力如何:“你小子刚才说什么?!看不起我们?!有种再说一遍试试!”


    好在缘下力反应及时, 一个箭步冲上来先制住田中龙之介几乎要窜出去的动作:“田中!冷静!”


    被拦住的田中只能徒劳咆哮,声音震天响:“你放开我缘下!我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让他知道这里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不止是他,原本还在进行基础练习的队员们纷纷停下动作看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云。


    “哪来的新生这么嚣张, 是想做什么?”


    空气中似乎无形的张力在拉扯, 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仿佛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空间。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说出挑衅之词的黑发少年完全不在乎空气里噼里啪啦的光电声,坦然自若地自我介绍:“我是一年级3班的小盐信, 二传手。”


    他说完指了指身后个子稍高一点, 此刻恨不得缩进地缝里或者干脆原地蒸发的红发少年:“他是……额……”


    令人意想不到的卡壳出现了。


    小盐信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同行这人的名字, 略显尴尬地扯了扯身后人的衣袖:“喂,你叫什么名字?”


    “?”被扯住的红发少年他抬起眼, 有些无措地看向小盐信,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他似乎看起来比在场的其他的任何人都要惊讶和茫然,春见淡竹疑惑看去,心中那点荒谬感愈发加重了。


    怎么连名字都不知道啊?


    原来你们不是两人组队来踢馆吗?


    总不能是线上多年网友第一次线下见面,刚刚一时间脑子里只有对方的网名吧?


    看这情形,红发少年更像是被小盐信随手从哪条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拽过来的。


    不仅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说,整个人还散发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家”的气息,像一只被狐狸骗到狼窝的小绵羊,横竖都是死。


    红发少年在所有人的灼灼注视下弱弱开口,嗫嚅着发出的声音也细若蚊蝇:“一,一年级4班的雨森赤会(Akai Hinata)……”


    “Hinata?”


    包括小盐信在内所有人都忍不住一愣。


    日向翔阳(Hinata Shoyo)更少张大了嘴巴茫然眨眼,橘色眼眸里面盛满了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欸?”


    被这么多道目光同时锁定,雨森赤会像是被烫到一般,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一下,连连高速鞠躬:“果、果然我还是走吧……对不起打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试图挣脱小盐信的手,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如坐……如站针毡的可怕地方。


    “等等,别走。”小盐信反应极快,赶紧又用力拽了他一把,将试图逃跑的雨森赤会拉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面向众人,做了今天的第二次自我介绍:“我是一年级3班的小盐信,二传手,这是一年级4班的雨森赤会……”


    他可疑地顿了顿:“是主攻手。”


    介绍完这些,他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乌野众人,掷地有声地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也许称之为挑战书更为准确:“我们是来和乌野正选打比赛的。”


    田中龙之介:“哈?”


    田中龙之介被小盐信那过于理不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情绪都有些卡壳。


    他看着小盐信那副“就是这样,你们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万分迷惑的同时居然下意识顺着对方诡异的思路没头没脑地问下去:“然后呢?”


    然后?


    小盐信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但这种问题很好回答,少年眉头不过两秒就重新舒展开来,用一种『谁输了谁请全队喝饮料』的轻松口吻回答:“那……输了我就不来了?”


    ……难道你赢了还会继续来不成。春见淡竹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脑回路。


    实在是嘈多无口,春见淡竹几度张嘴,最后只是无言地看着剧情往更荒谬的方向发展。


    但没关系,他不懂不重要,自然有人会懂的。


    ——至少日向翔阳的思维显然和小盐信在某种程度上同频了。


    他一听对方打算用最直接的排球对决来解决问题,顿时眼睛一亮,刚才那点震惊瞬间被“比赛”两个字带来的兴奋取代。


    他毫不犹豫地一拍大腿,应承下来:“好啊!比赛就比赛!”


    不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对面两人,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这样的话,只能打二对二了吧?我们这边出两个人?”


    “但……”


    排球终究是六个人的团队运动,二对二会极大扭曲排球的常规战术和配合,变成纯粹的个人能力和网前小技术的较量,这与他们更习惯的充满战术变化的六人制排球相去甚远。


    小盐信明显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脸上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表情:“那就打三对三吧。”


    至于少一个人的问题……小盐信抬手指了指乌野的队员们,语气自然得像在分配练习赛队友:“你们这边借我们一个就行。”


    他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日向翔阳直接给他带偏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也没能立刻抓住那个违和点,只是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


    “嗤……”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盐信,嘴角勾起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我说,一年级的,你就不怕我们这边过去的人故意放水吗?”


    “比如,故意把球传歪,或者干脆不接球?然后让你们输掉比赛?这样你就能如愿以偿地不来了?”


    “放水?”小盐信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陌生的词汇,疑惑地皱眉直视着月岛萤,眼里只有纯粹的不解,“打排球……为什么要放水?”


    他的反问是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气壮,仿佛“放水”这个概念本身才是真正不可理喻的东西。


    “为什么要放水?”这个问题抛回来,连一向热血直率的西谷夕也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要放水?


    虽然这小子嚣张得让人火大,提出的要求也荒谬无比,但似乎认定了一旦比赛开始,球手之间无论之前有什么恩怨,只要站在球网同一边的就会自动放下所有成见,全身心投入比赛,互相配合,一心求胜。


    这种近对排球运动纯粹性的天真信仰虽然幼稚,却莫名地让西谷夕感到一丝触动。


    嗯……喜欢排球的,大概真的没有坏人吧?


    至少,这个奇怪的价值观,在乌野排球部是成立的。


    乌野众人紧绷的脸色似乎都稍微缓和了一些。


    小盐信显然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月岛萤的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我们这队随便来谁都行,比赛能正常进行下去就没问题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快速移动,目光像是在菜市场挑选萝卜白菜一般扫过乌野围观的队员,突然毫无征兆伸手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这是定好人选了?


    会是谁?


    众人目光一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小盐信手指指出,赫然是春见淡竹。


    但……


    小盐信张嘴,却是语气坚决地补充了一条限制条件:“——春见前辈除外!”


    “哈?”


    刚刚缓和些许的空气又一次凝固了。


    田中龙之介猛地扭头,看看小盐信那根指坚定向春见淡竹的手指,又猛地转回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同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而微微愣住的春见淡竹。


    巨大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甚至压过了之前的怒火,或者说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汇聚成了一种更大的,被冒犯的愤怒。


    田中龙之介上前一步,咬牙逼问:“为什么春见除外?你是在看不起我们春见吗,一年级的小鬼!”


    “对啊!凭什么不能让春见去你们那边?是对春见有意见吗?”


    春见淡竹会不会去是一码事,他们那边这么早就直白提出来不要春见淡竹又是另一码事。


    日向翔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平之色:“你们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缘下力也皱紧了眉头,沉声问道:“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唯独要排除春见?”


    熟人?


    看上去还是不太对付的熟人啊。


    月岛萤回头扫了一眼春见淡竹。


    理应处于风暴中心的春见淡竹缓缓眨了眨眼,确认对方的手指确实指向了自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好热血的对话,好幼稚的赌局,好突然的转折……但,为什么拐到我身上来了?


    说实话,春见淡竹自己也很好奇。


    为什么谁都可以,唯独不想要他?


    第66章 气质如风中清竹


    “春见前辈……”春见淡竹咀嚼着这个称呼。


    总觉得这人大概率不仅是认识自己, 很大概率是提前知道乌野排球部全员信息的。


    不过倒也不稀奇,乌野毕竟是打出了成绩的,一些资料各个学校都会留意, 只是就这一点来看和他直接上门前踢馆的莽撞行为不太相符。


    还有就是……“一定要排除我的理由是什么?”


    春见淡竹冷静发问。


    “理由?”


    小盐信仿佛不理解似的歪歪头,疑惑回答:“理由就是因为不需要春见前辈?”


    小盐信脸上没有任何嘲弄或恶意,明显只是在进场理所当然的陈述感。


    ……好吧春见淡竹后悔问这问题了。


    ——什么叫不需要?


    除了班级之外,排球的各位就是平日里相处最多的人, 春见淡竹的能力他们自然清楚。


    无论是强大的防守兜底能力,得分率极高的进攻还是高效精准的托球,春见淡竹在队伍中的位置绝对重要到无可或缺。


    说他没用简直就是对春见淡竹, 乃至整个乌野赤裸裸的挑衅!


    整个乌野排球部都因他这句话出离地愤怒,一时间群情激愤,如油锅炸开。


    “你说什么?你这家伙再说一遍试试?!”


    “不需要春见?!你懂不懂排球啊?”


    “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春见绝对不可能是『不需要』的!”


    “春见绝对是我们重要且强大的伙伴, 还请解释一下。”


    在一众愤愤不平的声音里,月岛萤瞥了一眼小盐信,嘲讽地勾起嘴角:“看来还真是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小盐信耸耸肩:“不需要就是不需要,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理由对方已经给出, 风暴眼春见淡竹向前他踏出一步, 平静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个简单的下压的手势。


    喧嚣的声音奇迹般随之平息。


    春见淡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一股独特的清冽质感缓缓淌进众人心中, 以他为中心, 一层层地平静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仿佛他是整个空间唯一的视线锚点。


    “我没关系。”春见淡竹说着,侧头回来冲众人点头露出一点真诚的弧度, “谢谢你们。”


    “春见!” 日向翔阳满脸不平,急得又要上前。


    “没关系,不用生气,我来沟通吧。”春见淡竹眼神温和地对日向翔阳安抚性地摇了摇头,话语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后者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被评头论足的春见淡竹本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心中再是有万千不平,也只能强压下去就此作罢。


    日向翔阳担忧地看着春见淡竹,山口忠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冷静一点,刚上任正副主将就有遇到这种事情,缘下力和成田一仁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心情都有些复杂。


    春见淡竹向前走了几步,彻底越过了躁动不安的队友们,站到了小盐信和雨森赤会的正对面,平静注视二人。


    雨森赤会正在努力缩减存在感,恨不得自己不在此地,而小盐信回以他同样直白的注视,眼中只有专注等待比赛开始的澄明。


    “既然你们不需要我加入你们那边,那么就由我就来做你们的对手吧。”


    春见淡竹说着,觉得自己直接决定这件事有点不妥,于是又回过头去看向自己身后已经跃跃欲试的乌野众人征求意见:“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如说就应该让这家伙看看春见淡竹的实力!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明白他的话有多可笑。


    乌野众人对此毫无意见,齐齐点头。


    最终是缘下力站出来统一意见,对春见淡竹点头同意道:“当然,春见,就算你不主动提,我们也想让你来。”


    “那就是三对三,” 春见淡竹总结似的确认道,“我们这边还需要出三个人,其中一个和一年级们一组,剩下的和我一组。”


    “应该是打一局25分就足够了。”


    他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应该是合理的……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日向翔阳第一个跳出来响应,拳头紧握,眼中燃起熊熊战意,“那我也要参加!我和春见一组,我们的配合绝对没问题!”


    “哼,虽然对手是莫名其妙的小鬼,但既然春见这么说了……”田中虽然还在瞪着小盐信,但也捏了捏拳头表示随时可以应战。


    西谷夕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安排,只是现在让谁去和对面一组就成了新的问题。


    小盐信完全没在意刚才自己引发的风暴,听到比赛安排,立刻点头:“没问题!”


    他甚至还拍了拍旁边依旧僵硬如木偶的雨森赤会:“喂,雨森,打起精神来,要比赛了!”


    雨森赤会:“……”


    雨森赤会正在考虑一头撞在墙上或者干脆自己打晕自己逃避现实的可能性。


    缘下力看着眼前的情形,深吸一口气:“那么,和一年级组队的……”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我来吧。”山口忠主动说。


    众人愕然看去,山口忠腼腆地笑笑:“我来配合他们试试,当然,我会全力以赴的。”


    “好,那就山口。”


    缘下力说着,影山飞雄也出声道:“春见这边我来吧。”


    他们三人配合得比较多,彼此之间相当熟悉,确实是合理的队伍。


    于是双方队伍就算是确定了,就这战地就能直接开始比赛。


    春见淡竹这边没有问题,山口忠走到一年级的两人中间,深吸一口气。


    如同有一条无形的界限将现场气氛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块,就在这剑拔弩张地无声对峙间,排球部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


    排球馆的大门被慢慢推开,迷路后又兜转回来的岛崎理久一脸慌张,终于找到正确地方探头进来。


    “非、非常抱歉!打扰了!”他急忙道歉,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住。


    就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一道身影在网前高高跃起,手臂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仿佛时间凝滞了一瞬——


    春见淡竹手臂猛地劈下来,那颗球裹挟着风声,如同精准的利刃,狠狠砸在对面场地的空档处!


    砰!


    清脆的扣杀声似乎还在场馆内回荡。


    岛崎理久没忍住愣在了原地,然后才感受到那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聚焦在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空气凝滞,山雨欲来,沉重的压迫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欸?”岛崎理久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跳在了什么不能进入的时间过来。


    但根据人员来看,这次位置没找错!


    顶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巨大的压迫感让岛崎理久紧张得手心冒汗,干脆停止思考,一股作气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


    “那个……我、我是一年级2班的岛崎理久!”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同时深深地、标准地九十度鞠躬,双手将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入部申请书高高举过头顶,“是自由人!请、请让我加入排球部!拜托了!”


    小盐信闻言双眼一亮,顺手就把岛崎理久捞入己方阵营:“看!正好!一年级!自由人!”


    他完全没理会岛崎的混乱状态,直接宣布:“人齐了!不用麻烦山口前辈了,我们直接三对三!”


    岛崎理久茫然抬头:“什,什么?”


    小盐信挺直腰背大声宣布:“挑战正选!”


    “欸?!”岛崎理久彻底懵了,指着自己,“我?打正选?”


    但小盐信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往场上走去:“当然是你,来吧,来排球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根本不是。


    他只是普通地过来提交入部申请而已。


    但……


    真的不想打吗?


    岛崎理久如此问自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强烈的兴奋感从心底油然而生,甚至压过了惶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锁定春见淡竹。


    少年身姿挺拔,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手撩了一下,更衬得那双毫无遮挡的翠色眼眸明亮锐利。


    气质如风中清竹,身形纤瘦但绝不失力量,眼神永远摄人心魄。


    在明亮的场馆灯光下,春见淡竹整个人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叫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岛崎理久看过乌野的比赛。


    但凡研究过乌野战术的人,就不会注意不到这个游走全场的身影,看着他精准抓住机会突破对方的防守线抢攻,或者直接上手亲手撕开拦网,创造自己想要的局面。


    对面稻荷崎拦网的手急迫地想要围堵上来,后排的防守线也立刻补位上前,但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排球在拦网形成之前就高高越过网口,又直接从鱼跃救球的自由人旁边擦身而过,轻巧落地。


    他仅凭一己之力,完全带偏了对面一整队的节奏。


    光是回想起那一幕,岛崎理久就感到一阵热血沸腾,兴奋如电流般的激动窜过脊背。


    春见淡竹,日向翔阳,影山飞雄,几乎是乌野的王牌三人组。


    岛崎理久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心中无比清楚。


    想要挑战他们……绝对的必输之局。


    就算知道结局必输无疑,但——


    怎么可能不想打!


    那可是,他用目光一遍遍描摹,憧憬着见到的人啊!


    而春见淡竹正从影山飞雄手中接过球来,突然就察觉到对面有人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诡异的异物感顺着脊髓传遍全身,春见淡竹汗毛倒立的同时轻松追溯出灼热目光的来源。


    是那个刚刚闯进来的卷毛新生正在用某种极其复杂眼神盯着自己。


    怎么了?春见淡竹心中警铃微作,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难道这个新人也对我有意见不成?


    第67章 洞若观火


    要不是知道五色工是个脑子直来直去只有排球的家伙, 春见淡竹简直要怀疑一下这一切都是他特意安排过来找自己麻烦的了。


    难道说那个在场上只会喊“我来!”场下喊“我一定会打败你的”的家伙其实有言出法随的言灵能力吗。


    春见淡竹捻了捻手指,自己都觉得这些想法有些太神经了,赶紧摇摇头把脑中这些不合时宜的奇怪念头甩出去。


    春见看起来……不太自在, 果然还是在意的吗。


    日向翔阳一直留意着春见淡竹这边,终于没忍住还是凑过来急切地维护他:“春见,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春见其实超强的。”


    橙色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春见淡竹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日向翔阳就怕他不相信似的开始一条条细数:“你看!春见托球很厉害,给我托球的时候明显会配合着给出更好打的球。”


    “防守也做的很好, 很多我们都觉得遭了肯定要丢分的球,都会被你精准抓住,就算有时候传到了场外也会拼尽全力去救回来;进攻也很厉害, 很多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得分了!超帅气!”


    “拦网也做得不错,反应力也很快!还有就是能提前看穿很多东西,不容易被研磨他们的招数骗走……哦对,还有就是春见也很擅长这样骗别人,让他们找不到我们真正进攻的方式……还有还有……”


    日向翔阳一口气说了很多, 甚至说到之后还要皱着眉冥思苦想试图挖掘出更多赞美之词, 生怕自己说得不够详尽。


    “好了好了,日向。”虽然知道这是日向翔阳的性格使然,但被这么直白的夸奖实在令人耳红。


    春见淡竹无奈地拍拍他的肩:“我知道,谢谢。我也真的没有在意……”


    毕竟小盐信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怪怪的, 实在不像挑衅。


    说实话春见淡竹都快被这两个新生搞到怀疑自己的情绪感知系统了, 一个两个都怪怪的。


    实在受不了如此热情的春见淡竹刚想后退一步, 就有另一道稍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说的没错。”影山飞雄抱着球过来,眉头下压成不爽的峰壑, “你的能力都是队伍需要的,不要因为他人错误的结论影响你的状态。”


    都说了和那个没关系……


    前有日向翔阳,后有影山飞雄,春见淡竹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一片名为『关怀』的狭小空间里,忍不住更加无奈了。


    他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灵活地闪身出去,站在一个稍微自在的距离,然后对他们微微勾起一点真心的笑:“我真的没放在心上。”


    “也真的,谢谢你们关心。”


    少年如此放松的笑其实非常难得,就算有,弧度也没有这么明显,更多的时候他都像是觉得这里还是笑一下比较好所以不熟练地调动一下唇角。


    “哦!春见!”日向翔阳顿时双眼一亮,“你不在意的话真是太好了!现在的表情很好!很适合你!”


    唉?


    春见淡竹明显被他说得一愣,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比起那个,现在更重要的是眼前的比赛。”


    “哦哦!说得对!”日向翔阳的情绪果然被瞬间点燃,用力挥臂,“绝对不能输!”


    虽然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比赛,但既然即将站在赛场上,就没有不全力以赴的理由。


    影山飞雄没有再说话,只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春见淡竹一阵,然后沉默地从两人身边走过,走到网口最右边的位置,稳稳站定,已然进入了比赛状态。


    *


    乌养系心担任着裁判的职责,高举右手:“好了,双方准备。”


    随着哨声落下,几乎全场寂静,空气骤然紧绷。


    乌养系心叼着勺子,根据国际惯例的抛硬币结果来看,正选这边率先发球。


    影山飞雄站在底线后方,目光沉静地掂了掂手中的排球。


    他不需要散发任何多余的威压气场,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种属于球场统治者的压迫感就自然弥漫开来。


    岛崎理久站在对面场地的后排,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抖。


    跳发,如果是那个影山前辈的话,一定会是跳发。


    在岛崎理久紧张地注视之下,影山飞雄抛球、助跑、蹬地、腾空,然后猛地挥臂!


    “砰!”


    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黄蓝相间的排球在他击中的那一刻被赋予了极强的动力,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带着令人难以招架的旋转和速度,直扑一年级队后场那片巨大的空档。


    好快!


    比在场下观看时感受到的,压力大好几倍!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岛崎理久,连带着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要冻结了。


    但自由人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没问题,我思考过影山前辈发球的解法,只需要冷静一点,用上理论可行的侧接技巧就好……


    岛崎理久的视野急剧缩小,仿佛世界里只剩下那颗球体呼啸而来,不断放大,放大,仿佛下一秒,就要砸穿他。


    一定,没问题的!


    岛崎理久吞了口唾沫,脚步本能地向左后方交叉迈出,身体重心放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出去。


    “我来!”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喊声,带着破音。


    赶上了!


    手臂勉强垫到了球的下方,但那恐怖的冲击力远超他的想象。岛崎理久根本无法控制方向,手臂的角度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撞得歪斜。


    球以一种极不符常态的轨迹,斜斜地朝场外飞去!


    “糟了!”岛崎理久心中咯噔一下。


    “交给我!”


    就在他想要绝望闭眼之时,一声清亮又充满活力的喊声响起。


    小盐信不知道何时已经启动,以闪电般惊人的速度追球而去。


    这是开场的第一球。


    一定要,好好的传出去才行!


    小盐信目光坚定,眼中只剩下那颗不断旋转的排球,然后奋力一垫。


    “砰。”


    球被他径直垫起,直直地朝着球网上空飞去,但是——


    “太高了!”场下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雨森!”小盐信沉着脸高喊一声。


    此时此刻,唯有相信!


    小盐信沉沉的目光紧紧看去,雨森赤会似乎被这一声大喊惊醒,他仰头望着那颗仿佛悬浮在空中的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助跑着,奔向网口。


    “拦网!”


    网的这边,影山飞雄与日向翔阳的行动几乎同步,迅速在网前靠拢、蓄力、起跳。


    四只手臂瞬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封锁了大部分常规的进攻角度。


    春见淡竹的目光却并未紧随排球,而是牢牢锁定了对面的雨森赤会。


    就在小盐信喊出红发少年名字的同时,视线追随着空中排球的雨森赤会,动了!


    他完全无视了对面拦网的手,破釜沉舟似的,猛然蹬地起跳!


    好高!


    所有人都忍不住一怔。


    惊人的高!


    他的爆发力简直恐怖,加上本人接近一米九的优越身高,这一跃带来的绝对高度,甚至瞬间超越了严阵以待的影山和日向组成的双人拦网。


    他的最高打点,几乎要越过拦网者的指尖!


    ——说不定这对别人而言传得过高的一球,正是为他准备的。


    在所有人或紧张或惊讶的注视下,跃至顶点的雨森赤会身体反曲成弓,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气势,高举右手,然后狠狠地向前抡臂扣杀——


    呼啸的风声掠过他的手臂。


    但没有击打中物体的实感,也没有那声清脆响亮的“砰!”


    他的手臂划过的,只有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因为排球就从他眼前,从他徒劳挥过的手臂下方近乎笔直地坠落了下去。


    ——果然如此。


    “砰”的一声脆响,排球几乎是笔直地坠地,在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最终无力地静止不动。


    那一瞬间,整个体育馆陷入一种凝滞般的死寂。空气仿佛被抽干,所有声响都在真空里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排球落地的余韵还在空旷的场馆里微微震颤。


    刚刚落地的雨森赤会深深低头,火红的额发垂落,将他所有的表情严严实实地掩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他下颌线紧绷,嘴唇也抿成一条沉默的直线。


    小盐信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反而像早就预料到这个情一般,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他抬手挠了挠他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说话的语气有些僵硬:“跳得很高,雨森。”


    “啊……”雨森赤会喉结动了动,只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真的很想再说一次要不我还是走吧。


    “不过我也传得也很烂。”小盐信非常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甚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懊恼。


    这球给得完全不行,如果可以的话,他自己都想骂自己。


    另一边,岛崎理久还维持着刚才奋力扑救的姿势,半跪在地上。他抬起头,怔愣地看了看对面三人,又看了看更近一点的二传和攻手,嘴巴微微张着,彻底傻眼了。


    这……这就是他要挑战的正选队伍?


    而这就是他的临时队友?


    完蛋了,想过天崩开局,但没想过能崩成这样。


    而那颗排球安静地停在那里,无声宣告着开局第一球的结果。


    ——正如春见淡竹所预料的,一次完美的失误。


    场馆顶灯明亮的光线落入春见淡竹微微抬起的眼中,将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眸子映得清亮透彻。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网对面三个神态各异的一年级生,最终,所有的线索在他心中串联、定格成眼前面色阴沉的红发少年。


    这个被小盐信强拉过来的雨森赤会。


    完全不会打排球。


    作者有话说:


    是的,赤会其实原型是日向旧设,但我加了一定我需要的东西(?),所以名字叫hinata就是我故意的,但小盐信和旧设影山没有关系()


    第68章 完全碾压


    日向翔阳眼睛瞪得溜圆, 猛地转头对身边的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大喊:“影山!春见!你们看到了吗?”


    “刚刚那个跳跃,好高!太厉害了!如果打出来的话很难拦到吧!”


    日向翔阳这句赞叹说得真心实意,几乎要让人忘记这一球其实是个惹人发笑的失误。


    雨森赤会的头越发沉重地低下头去。


    经此一球, 所有人都明白过来,雨森赤会那惊人的身体先天条件,完全与他的排球经验成反比。


    但又由于他的先天条件实在优越,小盐信才会硬拉着他过来吧, 如果能好好利用起来,确实会是利器一件。


    只是现在讨论这种未来,还为时过早。


    比赛正在进行中, 毫无经验的雨森赤会并未提出异议,于是哨声再次无情响起,比赛继续。


    轮到日向翔阳发球。


    如果要从这三人里挑一个出来, 日向翔阳的发球无疑是最好接的。


    强行和影山飞雄击掌换位,日向翔阳站在场后拍了拍球,目光灼灼看着球被他抛向半空,然后“砰”的一声,击球而出。


    他的发球绝不强势, 但力度和角度都还算合格, 排球顺利越过球网,直冲后场而来。


    而要接起这一球的,自然会是自由人岛崎理久。


    “Chance ball!”他大喊一声,脚下快速并步一定起来。


    这次, 一定会没问题的。


    岛崎理久看准来球, 双臂并拢迎上。


    “砰!”


    这次略显扎实的闷响更为熟悉, 排球被岛崎理久稳稳垫起,划过一道完美的长弧线, 飞向网前二传的位置。


    好传!


    小盐信在心底低呼一声,似乎有一抹微弱的希望从他眸中流过。


    二传手仰头判断着这一球的落点,眼神专注而沉静,丝毫不受上一球失误的影响,再次毫不犹豫地将这一球传出。


    方向目标明确,只会,也只能是雨森赤会的方向!


    又来了!


    就算知道了雨森赤会的水平,正选这边的拦网还是没有丝毫的松懈,几乎在排球离手的瞬间围拢上来。


    雨森赤会咬着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一般,再次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奋力起跳。


    身体在空中仿佛停滞片刻,高度依旧令人惊叹,空中的雨森赤会竭力瞪大双眼,目光从飞扬的碎发间投出,紧紧落在眼前的排球上。


    然后再度,用力挥臂而出。


    力量,角度,实际。


    ——全都不对!


    他的指尖这一次也没能擦到哪怕一点球的边缘,排球仿佛带着嘲弄一般,自他全力挥出的手臂前方触手不可及之处,急速坠落下去。


    又一次,完完全全的失之交臂。


    排球无力地落在本方场地内,发出一声令人胸闷的重响。


    “哔——”乌养系心的哨声及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正选三人甚至可以说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连续拿下了两分。


    谷地仁花无声地翻过一页记分板,那鲜红的数字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重重压在对场三个一年级生的心头。


    雨森赤会重重落地,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因为疲劳,而是源于心中巨大的窘迫。


    雨森赤会低头盯着那颗静止不动的排球,仿佛那是他拼尽全力都无法触及的遥不可及之物。


    “喂。”小盐信走到他身边,声音冷硬,“你太急了。”


    他的声音里倒是听不出责备,但也没有什么鼓励之意,雨森赤会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真的很想说要不你还是放我走吧。


    “手臂挥得太早,击球点也没有找对,看准了再打。”


    小盐信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只是在一次普通练习中纠正一个技术动作,仿佛完全忘记他输了比赛就不能再次踏入排球部的赌约。


    “再试试吧。”


    ——但下一球,已经完全没有机会让他们『再试试』了。


    随着位置的轮换,发球权来到了春见淡竹手中。


    “来,春见,击掌。”虽然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但日向翔阳兴奋笑着高举双手想和他击掌换位。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春见淡竹只好抬起手来和他击掌。


    两双略有尺寸差异的手撞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击掌声,日向翔阳欢快地笑一声:“耶!”


    春见淡竹也跟着笑笑,然后和日向翔阳擦肩而过,握住球平稳走向后方,眼神平静无波。


    然而,当他站定在发球线后深吸一口气,再度抬起眼眸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随之陡然一凛。


    少年的目光专注而微微发冷,缓慢扫过对面场地的所有人和每一个角落。


    而被他视线扫过的三人都开始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紧绷起神经。


    心里咯噔一声,岛崎理久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冬寒未散,冰冷的积雪沉沉压在心头。


    春见前辈的发球……


    虽然看比赛时,岛崎理久在心中无数次演练过如果是他的话会怎样接起这一球,但真正对上,还是会忍不住心生紧张。


    在岛崎理久的严密注视下,春见淡竹将球抛向半空,然后挥臂击出。


    “砰”。


    很轻一声,看起平平无奇的一球。


    岛崎理久却迅速启动追球而去,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一球的下落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黄蓝相间的排球划过一道近乎诡谲的弧线越过球网,眼看就要快速坠落。


    自由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排球,急切地鱼跃上前,却仍差一线。


    “遭了,来不及!”


    排球在他面前重重落地,砸在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迅速弹开。


    发球直接得分!


    干净利落,毫无悬念,一年级这边甚至组织不起像样的有力反抗。


    球馆内再度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了排球不断回弹的微弱余音层层回荡。


    这大多数队伍都不能在初次遇见时得当处理的发球,果然恐怖!


    日向翔阳欢呼一声:“好耶!春见果然厉害!”


    春见淡竹对他微微点头,仿佛自己只是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然后就从影山飞雄手中接过排球掂了掂,准备下一次发球。


    他的冷静在逆风局中是队伍绝佳的镇定剂,而在这种近乎碾压的局面下更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记分板再度翻过一页,乌养系心嘴里的哨子又响一声,他站在位置自然能看清双方此刻的状态,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比赛继续。


    春见淡竹的第二球。


    依然是抛球,挥臂,动作几乎是前一次的完美复刻,稳定得可怕。


    而排球也依然在空中划过难以捉摸的特殊弧线,这一次,显然是向着小盐信和雨森赤会的方向飞去。


    “我的!”想要雨森赤会接球自然是不可能的,小盐信眉头紧锁,先一步抢上前去,试图用更快的速度迎上这一球,并将这一球的力度卸下去。


    排球在二传珍贵的手指上重重一砸,但此刻的小盐信根本无暇顾及这个。


    接到了!


    他心中一喜,但紧接着又察觉了不对劲之处。


    这股力量远远超出了他手指所能承受的范围,排球经他这么一垫,歪斜着低空飞出场外。


    “我来!”岛崎理久立刻上前去追,心里却明白根本没有救回的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球落在场外。


    又是一个发球得分。


    小盐信看着球飞走的方向,这个给人以嚣张印象的二传脸上不仅没有阴郁之色,居然反而隐隐显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好稳定的精神状态……还是说其实乌野众人对他性格的理解有一定偏差?


    春见淡竹随意看了一眼,随即快速收敛心神。


    接下来的发球权,依然在他手中。


    这一次……用什么方式发过去好呢?


    春见淡竹思索着,再度将球抛起。


    这一次,似乎抛得……更高一些。


    排球垂直切割灯光垂直上升,众人看着春见淡竹后腿发力蹬地助跑,这才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跳发!


    惊诧之间,春见淡竹已然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最高点处猛然收腹挥臂,整个人如一张拉如满月的弓,将落至面前的球,爆射而出——


    “砰!”


    比前两次更加沉重响亮的震爆声在灯下炸开,排球如出膛炮弹一般,直线轰向对面场地!


    好快!


    虽然在他助跑之时就明白了这次不再是站发下旋球,但还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排球如同裹挟着劲风呼啸而来,岛崎理久只能在仓促间沉腰侧肩,试图正面硬抗这一球。


    但——


    又没调整好!


    时间太过紧迫,仓促间能赶上位置就已经是勉勉强强,排球砸在他紧急并拢的手臂上,将他整个人都震得一个不稳。


    排球则在他臂间高高弹起,毫无章法地飞向场外观众席。


    第三分!


    依然是发球得分,西谷夕下意识将在地上反弹过来的排球接在手里,眼睛却一直看着场上。


    连续三次发球,三次都直接得分。


    根本没有抗衡和博弈的余地,春见淡竹用最简单的也最令人绝望的方式毫不留情地碾压着对面摇摇欲坠,已然濒临崩溃的防线。


    场馆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岛崎理久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震颤。


    他忍不住抬头,视线穿过碎发的间隙望向那个灯光下静静站立的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碾压。


    这是一场从头至尾就毫无反抗之力的碾压局。


    而带来这一切的中心,春见淡竹站在原地,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刚刚他只是做了一组简单的日常练习。


    少年静立于明灯之下,仿佛周身弥漫着暴风雪过境后的凛冽与寂静,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退意。


    第69章 野生的主攻手出现了


    春见淡竹的第四次发球。


    他将排球在手中缓缓转动, 场馆顶灯的光线在球体表面流动,映照出春见淡竹翠色的眼眸。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对面半场传来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己方队友脚下轻微的摩擦音。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助跑,蹬地,腾空跃起, 身体在空中极致反曲,春见淡竹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随后猛地挥臂——


    “砰!”


    抛球撕裂空气直轰向对面场地, 这一次,岛崎理久终于看清了——


    “我来!”自由人嘶吼一声,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向左并步过去。


    面对强力跳发, 硬抗绝非上策,既然能反应后来……果然还是侧接吧。


    脑子在这种极限的压力下依然能够发挥作用,岛崎理久端起手臂在身前偏右的位置绷成一个标准的平面,然后,“咚”。


    触球的感觉沉重而猛烈, 手臂肌肉瞬间传来清晰地酸麻感。岛崎理久咬紧牙关, 硬生生将这来势汹涌的一球,垫送出去:“小盐!”


    他大喊出声,小盐信立刻应声而动。


    这一球虽然接得狼狈,球的飞行轨迹也谈不上完美, 但好歹没有直接失分。


    二传快速移动脚步, 眼神锐利地锁定半空中那不断旋转的排球。


    ——落点离网太远, 给他调整的时间极其有限,小盐信眸中划过排球的轨迹。


    “雨森!”


    他喊了一声主攻的名字, 眼见着就要追到球下。


    雨森赤会条件反射般地开始上步助跑。


    几乎同一时刻,对面影山飞雄的目光紧跟着小盐信的动作和雨森赤会的起跳节奏,几乎毫不犹豫地随之起跳,双臂快速在网前构建起一道坚实的高墙。


    日向翔阳也迅速向中间靠拢,随时准备补防。


    然而,就在影山飞雄蹬地起跳的的瞬间,突然察觉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小盐信的双手确实伸了排球,但在最后一刻,他的手腕猛地一压,用右手指尖巧妙地将球向下一拨——


    雨森赤会在最高点手臂挥空,只是愕然地回头看着这一球从自己身边不远处被小盐信直接处理过网。


    排球轻松穿过拦网球员慌忙拦截过来的指尖,轻巧地飞向对面后场的空档。


    小盐信要做的,并非传球,而是——


    二次进攻!


    “春见!”半空中的影山飞雄无法只能大喝一声。


    无需多言,春见淡竹早有预料的垫步迎上。


    甚至在小盐信出手前的刹那,春见淡竹就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这种可能。


    ——在春见淡竹面前,这种小手段很难真的生效。


    褐发少年快速移动到位,横并几步便卡在了最完美的防守位置,身体重心沉稳,并拢双臂,一切准备就绪。


    排球快速破空而来,仿佛主动投入他的手臂之间。


    “好接!”场边有人忍不住大吼一声。


    春见淡竹的手臂稳稳地将球垫起,送出了一个弧度漂亮的一传。


    这一球目标明确,当然是直飞向了网前二传的位置。


    “拜托了。”春见淡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刚刚完成一次精彩救球的波澜,但眼眸却下意识一扫场上。


    攻防转换,现在是,快攻组合的时间!


    日向翔阳则早已如离弦之箭般从另一侧开始助跑,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的火焰。


    影山飞雄落地后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后撤,目光追随着来球,大脑飞速运转。


    球路、速度、高度,时机,最佳的进攻选择。


    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仅凭无数次配球练习形成的默契和对彼此的信任,影山飞雄手臂一推,排球便被他精准送到了日向翔阳前方最佳的击球点。


    日向翔阳的身影腾空而起,高度惊人,动作因演练过千百遍而流畅。


    球到,人到,一切都分毫不差。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成无数个关键帧,无数个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日向翔阳的橙色瞳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俯瞰着对面仓促应对的防线,尤其是刚刚落地甚至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的雨森赤会。


    那眼神锐利而专注,确实像是在空中审视自己的猎物。


    然后,引臂直接劈下——


    “砰!”


    一声清脆利落的爆响,排球狠狠砸在一年级队伍场地的地板上,旋即弹飞远去。


    干脆利落,扣球得分!


    “好传啊!影山!”日向翔阳落地后兴奋地大喊,转身与影山飞雄击掌,“果然还是这个爽啊!下次继续可以吗?下次还是快攻!”


    “说什么呢呆子。”影山飞雄嫌弃地嘴他一句,但还是抬手和他他拍了下掌,眼神深处同样掠过一丝满意。


    这对怪物组合的怪人快攻,始终是乌野最锋利的矛。


    春见淡竹缓缓直起身,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庆祝的队友身上,而是越过球网落在了对面那个高大却显得有些怔愣的身影上。


    雨森赤会正呆呆地站在原地,却没有去看那颗渐渐滚远宣告失分的排球,而是抬头看向了日向翔阳的方向,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日向翔阳那一球,他比任何人看得都要清楚。


    那抹如火光般耀眼夺目的橙色身影在他面前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紧绷到极致,双眼紧盯着目标的,最后奋力挥臂,完成那记石破天惊的扣杀。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处理过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地映照进他的脑海里。


    日向翔阳的扣下的那一球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不仅直接突破了己方放线,还直击他内心深处某个未被触碰的隐蔽地方。


    不是单纯的“好高”、“好快”、“好厉害”这种模糊不明的赞叹。


    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清晰的渴望,如同初春冻土下挣扎的嫩芽,悄悄地探出头来。


    他……也想试试。


    想像那样,高高地跳起来,然后……把球狠狠地扣下去!


    我应该……能做到吧?


    毕竟小盐这么和我说过。


    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让雨森赤会一时间忘记了比分和尴尬。


    他举起自己隐隐发烫的颤抖双手,目光怔愣看向网对面那个欢快跳动的橙色身影。


    那不再是不知现状状况茫然,雨森赤会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里,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


    比赛继续,局势依旧是无可争议的一边倒。


    春见淡竹抬手托出一记长传,甚至有余力在心中评估对面三人的水平。


    小盐信确实是三人中技术最成熟、心态也最稳定的。即使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下,他依旧依然在努力寻找细微的空隙和时机,调动场上一切可用因素,试图盘活全队。


    虽然有些话语和举动有些嚣张,但他的确具备一个二传手应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核心气质。


    而岛崎理久的反应速度、移动能力和接球技巧都非常出色,屡屡救险。


    虽然不可能全部防起,但很多次都做到了极限,为队伍争取到了微乎其微的反击可能。他对局面的阅读和防守范围的控制,是这支临时队伍没有加速崩溃的重要原因。


    至于雨森赤会……


    春见淡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纯粹的新人毫无意外地技术粗糙,经验为零的同时紧张失措,几乎是在凭本能和那排球之神追着喂饭的身体素质打球,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毫无威胁可言。


    但是……


    “雨森!”小盐信再次大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听到喊声的雨森赤会浑身猛地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紧紧盯着空中的排球,带着他那刚刚萌芽的、微弱的决心,开始启动。


    助跑,蹬地,起跳,身体再一次违背重力般迅猛上升,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空中的雨森赤会奋力瞪大眼睛,努力寻找着球的轨迹。而网对面,封堵他进攻路线的拦网又一次如期而至。


    然而,雨森赤会这一次没有过多犹豫,他凭借着那超高的击球点,朝着那颗下落的排球,全力挥臂——


    “砰!”


    声音沉闷而有力!


    得益于他那惊人的、远超拦网者的击球点,排球几乎是压着对面拦网的指尖,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触!”日向翔阳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感,喊了一声。


    排球经过拦网的缓冲,速度和力量有所减弱,但依旧向着后场飞去。


    “好扣。”春见淡竹在心中无声地评价了一句。


    虽然技术依旧粗糙,线路选择也单一无趣,完全依靠天赋硬吃,但这一球已经初步展现出了其威胁性。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起跳和挥臂,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意图和决心。


    尽管那决心还很稚嫩,却是一个从零到一的质变。


    他如此想着,心念微动,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小盐信。


    后者虽然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终于来了』的光芒。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期,或者说期望之中。


    这应该就是小盐信坚持拉雨森赤会过来,并且不断给他传球所追求的效果吧。


    一个拥有纯粹的高度和力量的炮台,即便现在因为毫无经验而准头时常卡膛还准头奇差无比,但只要成功一次,就能让人看到足够的战略价值。


    说起来,正好我们缺一个好用的主攻手来着。


    春见淡竹思绪飞速流转间,早已守候在预判中排球的落点,轻松地将这一球接起,垫给了网前的影山。


    嗯,他微微颔首,目光再次略过网对面那个正因扣出像样一球而手足无措的高大少年。


    那现在应该是不缺了。


    第70章 接踵而至


    但无论如何, 这场比赛的结局都将毫无悬念。


    最后一球——


    “右边!”


    随着冷静的声音落下,影山飞雄抬手将球传出,目标并非已然起跳的日向翔阳, 而是悄然从后排插上的春见淡竹——


    助跑、蹬地、跃起,春见淡竹的动作似乎比呼吸更加流畅,不带丝毫犹豫。


    两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春见淡竹的身影在空中与排球的路线完美交汇。


    对面无人反应过来, 春见淡竹眼前毫无遮拦,只余一片坦途,只需要用力向下一扣。


    “砰!”


    排球重重砸在对方场地中心, 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随即无力地弹开。


    比赛结束,25:10, 简直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乌养系心的哨声适时响起,一年级组那边的三人几乎是同时松懈了下来。


    岛崎理久直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砸落在地板;雨森赤会则有些发愣地看着记分牌,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分差和高速对抗中完全回过神来,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茫然。


    小盐信虽然输了比赛, 呼吸也有些不稳, 但他直起身时眼睛里却不见丝毫沮丧,反而隐隐闪烁着兴奋和满□□织的光彩,仿佛刚刚品尝到了什么极致的美味。


    “不愧是乌野。”


    小盐信呼吸尚未平复,人已经走到了乌养系心面前。


    乌养系心诧异看去, 他随手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感叹:“能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 满足了, 果然是强队。”


    “?”乌养系心挠头,这是什么话。


    小盐信完全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或者说完全没看懂乌养系心现在的表情叫疑惑,只顿了顿,继续道:“但既然我输了,那按照约定,我不会再申请加入排球部。”


    “诶?!”这话一出,旁边的乌野等人都惊讶地叫出了声。


    小盐信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惊讶,话锋一转,再度看向乌养系心:“不过,这次比赛应该不算雨森和岛崎的考核吧?他们并没有答应任何赌约。”


    “啊?”日向翔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春见淡竹,“等等,他之前说的是……『我』输了就不会再来,而不是『我们』?”


    怪不得之前觉得不对,原来是因为这个。


    春见淡竹无奈地点点头:“他之前确实一直用的是『我』。”


    “等等等等,你们的关注点不对吧。什么叫申请加入排球部?”田中龙之介盯着小盐信,左眼写震右眼写着惊,“你是来申请加入排球部的?”


    “对啊,不像吗?”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你根本就没说。


    你气势汹汹的进来,张口就是挑衅的,怎么看都像是来踢馆的。


    缘下力压下这群人的聒噪,站出来一个个梳理:“入部考核又是?”


    “嗯?”小盐信歪歪头,有些困惑,“这不是你们提的吗,赢了我就能加入排球部,输了就能再来,乌野也算是强队,有考核也算合理。”


    不不不,这不对,这件事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诡异。


    偏偏小盐信说完还确信点点头,以为自己理解了一切。


    乌野众人听得满脸黑线,一旦把事情建立在『小盐信是来申请加入排球部的』而不是『小盐信是来踢馆的』的基础上,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小盐信并不是主观想挑衅,只是单纯的不会说话而已。


    缘下力清清嗓子继续:“那你之前针对春见又是?”


    “什么针对?我没有啊?”小盐信说着看了眼春见淡竹,“我只是单纯觉得和春见学长一队的话传球就轮不到我了。”


    至于影山飞雄,两人同为二传,就算小盐信不提,出于战术考量也不会让影山过来。


    还真是奇特的脑回路……


    春见淡竹默默往旁边走了一点,在心底想着果然如此,突然就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没叹完的半口气:“感觉怎么样?”


    乌养系心状似无意地说着问道,目光扫过那边三个风格迥异的一年级生。


    春见淡竹:“什么?”


    “新生啊。”乌养系心语气自然,“想听听看你对他们三个的看法。”


    ……但这种事情不应该和我商量吧?春见淡竹目光悄悄移动,余光一扫就看见缘下力也站过来加入谈话。


    缘下力道:“如果是春见的话,比赛的时候就在想着他们能安插到什么战术里了吧。”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呵呵,你们说得对。


    此时除了他们三人和吵吵嚷嚷的乌野众人之外,还有雨森赤会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在回味比赛中的触感。


    高大的身影在热闹的场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


    好在日向翔阳是个闲不住的,立马跟着蹦跶到了雨森赤会旁边,张嘴就是诚挚赞叹:“喂!雨森!你后来跳起来扣的那几个球好厉害!跳得真的超高!砰地一下就砸下来了,超有气势!


    “你之前没有打过排球对吧,适应得超快啊!”


    “简直就是天才!”


    雨森赤会差点被一连串热情的感叹号砸得晕头转向,有些手足无措,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只能尴尬地低声回应:“啊……谢、谢谢……还、还差得远……”


    声音越来越微弱。


    雨森赤会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友好,但日向翔阳仿佛完全没感觉到他的窘迫,依旧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比赛的细节,眼睛里闪着兴奋之色。


    怎么说呢,不愧是日向。


    春见淡竹感同身受似的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目光冷静道:“确实有些想法,但都还需要磨合和训练。”


    队里有聪明人就是好啊,乌养系心随手抓了一下头发,“这是肯定的。”


    “来吧,我们讨论一下——这几个新人的战术价值。”


    *


    三人的意见大差不差,毕竟都是不怎么成熟的新人,乌野现在的队伍构架其实是足够自洽的。


    于是这件事很快就有了决断。


    正如春见淡竹所说,新人和新方案可以再多磨合磨合,足够成熟之后再启用。


    乌养系心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休息时间也差不多了。都过来一下。”


    众人依言围拢过来。


    “虽然过程有点乱来,但这场比赛,确实让我看到了你们三个人的能力和潜力。”


    乌养系心说着,目光逐一扫过三人,声音沉沉地宣布:“所以,我同意你们三人加入乌野高中排球部。”


    “真的可以吗?”小盐信眨眨眼确认了一遍,“不是有赌约吗?”


    “当然可以!”田中龙之介抢着回答,用力一拍小盐信的肩膀,“教练都发话了!以后就是队友了,记得回去好好写入部申请交上来就行!”


    小盐信差点被他拍了个趔趄,田中龙之介还在发力拍他:“还有就是别说那么引人误会的话。”


    小盐信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 。


    “是!谢谢教练!谢谢前辈!”岛崎理久立刻大声回应,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而雨森赤会却依旧低着头,没有一时间做出回应。


    “雨森。”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雨森赤会猛地抬头,发现春见淡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


    这位前辈安静地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能透过眼睛看清他内心的犹豫和不确定。


    “要加入吗?”春见淡竹问道,声音不大,似乎是只想让他一个人听到,“排球不是一项轻松的运动。吃天赋,也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汗水,可能会很枯燥,会遇到挫折,甚至可能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立即的回报。”


    “你需要想清楚。”


    没有用任何鼓励或者煽动性的话语,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春见淡竹站在灯下目光沉沉,完全将选择权交给了雨森赤会本人。


    雨森赤会看着春见淡竹的眼睛,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眼神亮晶晶的日向翔阳,脑海中再次闪过比赛中那高高跃起、奋力扣杀的身影。


    以及……自己刚才几次笨拙却切实地触碰到球的感觉。


    我真的能做好吗?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


    但那种在空中短暂停留、全力挥臂的感觉,陌生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致命吸引力。


    胸腔里鼓动着一种陌生的情绪,混合着恐惧与不确定,但更多的是灼热的,如同被烈火点燃的渴望。


    雨森赤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情绪的同时重重地点头,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他自己都未预料过的坚定:“要!我……想试试。”


    春见淡竹凝眸注视他片刻,似乎在确认他眼中的决心有几分,而雨森赤会也回望着他。


    半晌,春见淡竹才微微颔首,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他说道,声音依旧平稳,“那么,欢迎你的加入。”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有重锤在心中落下。


    雨森赤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日向翔阳没听见两人之前的交谈,但最后的加入和欢迎他还是听见了的:“好耶!欢迎!”


    “为了庆祝新人加入,教练请我们吃肉包怎样?”


    “赞成!”


    “有没有别的,我想吃关东煮。”


    “我要美味棒就行,新人呢?”


    “你们这群小鬼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张!怎么都开始点菜了!”


    众人一片欢愉之时,武田一铁推门匆匆走了进来。


    “乌养教练,还有各位。”在所有人注视之下,他走到乌养系心身边简短解释,“刚刚收到了一份训练赛邀请,来自青叶城西。”


    武田一铁说完顿了顿,补充道:“时间就在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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