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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春猎 诸位什么时


    楚鸢疑惑的看着两人:“难道你不陪着我们?”


    青黛如释重负:“陪陪陪, 我陪娘子一同睡,娘子,要不回去, 他醒了我来叫你也成啊。”


    “不行!我要看着他,看着他醒来后的样子, 若是他半夜再次发作怎么办。”


    小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三娘子,您在这……我就放心了。”


    小一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啊。


    楚鸢尽可能声音温柔:“你好好去睡一觉,我在这, 不必担心。”


    陆瑾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前半程, 疼得入骨。


    后半程,仿佛有什么甘露降临, 他难得的感受到通体舒畅。


    十年来, 似乎睡了一个好觉。


    梦中什么都没有,似乎不曾做梦。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楚鸢,她侧身睡在软榻之上。


    陆瑾自嘲, 真是越发没了规矩, 竟然还能胡思乱想。


    他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 带着嘲笑自己的荒唐,竟然也带着一丝期待。


    还是楚鸢, 她正在沉睡, 在灯下, 面容柔和。


    那张脸,夺人心魄,不管看见多少次, 都能被惊艳。


    陆瑾不可置信的起身,刚掀开被子,床轻微的动了一下,甚至有可能都不曾动。


    楚鸢本能的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缓了一会,楚鸢唇角才慢慢展开,就那样侧卧着看他。


    而陆瑾,也露出了笑意,坐在床上看着她。


    一切在两人之间释然了。


    一种无需言语,便都明了的感觉,蔓延在他们之间。


    ,


    二月二,天子出游狩猎,在皇家猎场举办宴会。


    曰,春日宴。


    残雪化尽,万物复苏。


    漫长的冬日,终于过去了。


    巡防卫负责外围和随行官员的安全,龙辰卫负责天子和皇家人员安全,浩浩汤汤数千人出了京中。


    那里面,也有楚鸢。


    天子出发前一日,下令让陆清去了禁院请了大皇子出来,今日一同去狩猎。


    太子,也在这一日,被天子下令解除了禁足。


    而许久不曾露面的三皇子,出现在了楚鸢面前。


    不似初见时纨绔不羁,不似群芳集那夜的少年意气,他似乎沉稳许多。


    短短数日,他的举止成熟舒展。


    青黛都不禁感叹:“人在生死面前,仿佛能瞬间成长,就是可惜了那个少年郎……”


    只是这句话还未说完,三皇子突然就跳到了楚鸢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


    “姐姐,我好久未曾见到你,很是想念你。”


    青黛:呸,纨绔就是纨绔,装装稳重罢了。


    楚鸢见青黛的表情,一下被逗笑了,她低头看着三皇子:


    “上元节那夜,太子可是为难你了?”


    三皇子竟然破天荒的点了点头,委屈巴巴的抬头看着楚鸢,眸子里似乎还闪着泪花。


    那模样,像极了楚鸢曾经养的狗狗。


    真是像。


    她下意识:“是姐姐不对,没有解决好与太子的事情,就说要嫁给你。”


    “可本王是认真的。”三皇子还是那副模样,可是楚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仍旧温柔:“可是,没有办法,我答应了太子殿下,要做东宫侧妃,不然,陆府,乐游,都会被牵连,我不能看着你们受罪。”


    “乐游,也不忍心看着奶奶被抓进牢中受苦吧?”


    “放心,姐姐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找一位喜欢你,你也喜欢的娘子,但是你后院那些娘子,你就不能再乱来了。”


    三皇子神情不变,可是眸子却坚定:


    “我就喜欢姐姐。”


    楚鸢伸手点着他的额头,只当他是孩子脾气:“别闹!我往后,是你嫂嫂。”


    “姐姐,听说,最香莫过嫂嫂。”


    青黛正斜靠在树上欣赏远处景色,因这句话一下趔趄差点从树上滑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三皇子,满是震惊:“真是纨绔啊!”


    楚鸢嫌弃的扒拉开他的爪子:“看来,往后你也得每日来找叔叔学学大夏礼法。”


    三皇子诚恳的点头:“成,我和姐姐一同学!姐姐就学治说话不算数的礼法道德,我就学礼义廉耻,相配得很。”


    楚鸢单指抚额,头疼的看着青黛:“把他扔远点。”


    然后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


    皇帝行辕驻扎在猎场最顶端,其余贵族的再四散排开。


    楚鸢的帐篷离天子不远,毕竟她身份特殊,很容易被宣召。


    众人一早出发,到此安营扎寨已经是下午时分,天子下令,明日一早再行猎。


    安南定下后,大夏周边和境内都不曾有什么战事,天子突然生出狩猎这么个主意,想来是因为年岁已高,不服老吧。


    近几日楚鸢心情都不甚佳,今日看到野外景色,心境突然很开阔,想起安南的高山大水,天地辽阔,她这一个多月呆在陆府,呆在长安城里,憋闷得实在难受。


    “青黛,我们出去走走吧!”


    青黛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嘱咐若即和若离:“遮严实点,晚上风大。”


    然后给楚鸢披上大氅,往对面的山顶走去。


    这里的山地势平缓,有大片草原和河流,初春的草芽刚刚发出,虽然还是冷,但已不是冬日冷窒的模样。


    楚鸢走的方向是皇帝行辕对面的山上,龙辰卫的四个护卫寸步不离守着她。


    远远望去,除了长青的树木,山上已经是青翠的颜色,她选的路是一片草原,并没有多少树木,这样的颜色中,她纯白无瑕的大氅就显得非常突出。


    她沿着溪流一直往上,溪水的叮咛声抚慰着她思乡的情切,她突然停了下来,身后四个龙辰卫虽面不改色,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诧异,他们都是千里挑一的贵族中人,能够近身守护皇族的,更是万中无一,大多都是世家子弟。


    楚鸢看着面前的一丛草,开心的快步走了过去:“是荠菜。”她欣喜的转头看着青黛:“晚上吃荠菜饺子。”


    青黛笑了,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娘子,来!”


    四个龙辰卫虽没有说话,但眼中都闪过一瞬的鄙夷。


    他们出身勋贵,没有受过吃不饱饭的苦楚,自然不知道什么荠菜,更不能理解一国公主去采野菜的做法,不过龙辰卫常年在天子身边,喜怒不能透于面上的规矩还是懂的。


    楚鸢丝毫没有顾忌他们,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就掘起了地上的荠菜,青黛也在另一头采摘。


    靠近溪水的地方,楚鸢还发现了蕨菜。


    青黛的布袋子很快就满了,布袋子上还缝着两根布条,楚鸢拎着一袋子满满的荠菜和蕨菜,心中安心无比。


    好像有粮食在手上,她就什么也不怕了一样。


    身后的天边逐渐出现了红霞。


    太阳要落山了。


    黑暗要来了。


    这里不在巡防卫护佑的范围内,如果有野兽,应当会很危险。


    青黛有些担忧:“娘子,太阳快落了,我们回去吧。”


    楚鸢静静的看着身后的红霞,还没有漫天都是,距离太阳落下还有一会。


    “我想,看太阳落下去。”


    青黛看着楚鸢,在她眼中看到了晦暗的神色。


    “好!”


    楚鸢转了身:“去山顶吧,看得更真切些。”


    她朝着山顶而去,龙辰卫只能跟上。


    “公主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是一个内侍,和一个女子,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着了龙辰卫衣服的侍卫。


    楚鸢静静的站在那等他们,待离得近了,楚鸢才看到那个女子。


    华绾公主的侍女,上元节那夜来请她的,应当是叫璧月。


    几个人朝着楚鸢和青黛行了礼,内侍才尖着嗓子回道:“启禀公主,陛下有令,请郡主去华绾公主处议事。”


    “何事?”楚鸢淡声。


    内侍似乎有些为难:“公主,老奴……不知啊。”


    青黛看向楚鸢,眼神询问。


    楚鸢抬头看了一眼晚霞,点了点头:“青黛,你去吧!”


    青黛诧异:“娘子,你不一起回去吗?”


    楚鸢声音清冷:“我想看看晚霞,再说有龙辰卫在,不妨事。”


    楚鸢颔首示意。


    青黛几次欲言又止,又不能驳了天子的圣旨,只能跟着下了山。


    楚鸢继续朝着山顶走去。


    她走得慢,慢悠悠的问道:“几位将军,如何称呼啊?”


    四位龙辰卫低眸相视,为首的回道:“启禀公主,末将姓顾,排行八,他们分别是顾十九,王三十,陈七。”


    “如此年轻,可有成家?”


    四个人又是诧异的相视,这个公主怎么……


    如此唠叨。


    “还不曾。”


    “这般青年才俊,竟还未成家。”楚鸢自顾自说道,艰难的往上走去。


    山顶处有一小片树林,拐进去后便看不到对面的皇帝行辕了。


    许是在树林中,天色瞬间暗淡不少,楚鸢倚在一块山石边休息,四个龙辰卫保持着两步距离,静静的站在那里候着,四处观看是否有危险。


    楚鸢带着一丝玩笑:“四位将军,这样的树林中,会不会有狼群啊?”


    顾八郎看楚鸢如此松弛,也带了笑意:“公主玩笑了,这么小的树林,怎么藏得住狼群呢。”


    “哦……”楚鸢的声音带了失望。


    几人更是诧异,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狼群?


    别说狼群,就是一只狼出来,都够四人喝一壶的。


    金枝玉叶,金尊玉贵,不懂什么是狼群。四人只觉好笑,但是不敢太放肆的表现出来。


    “可惜了,月夜猎狼的少年,不是谁都可以啊!”楚鸢浅笑一声,兀自低眸看着地面。


    侧颜那一笑,顾八郎只觉心一缩。


    她回头看着顾八郎:“你多大了?”


    刚才一直跟在她身后,当面也只能低头,此刻才看清她的面容,顾八郎一时失语,结巴的回道:


    “回……回……公主,末将十九岁。”


    其他三人低头嘲笑他的结巴,却在无意间抬头的时候,也被面前女子的面容惊艳到了。


    楚鸢颔首:“真年轻,如此年岁,本该倚栏听曲,勾栏喝酒,可惜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仍旧那般淡然:


    “几位将军,准备何时动手?天色快黑了,再不动手,我就去山顶看落日了。”


    四人陡然抬头,眼中全是震惊。


    以及……一丝恐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一杀四 阿鸢,他们


    顾八郎瞬间就不结巴了, 脸色一变,目露凶光:


    “你怎么知道……”


    剩下三人也握紧了刀柄,死死的盯着楚鸢, 仿佛她有任何一个动作,就能随时抽刀要了她的性命。


    他们确实可以做到瞬间要了她的命。


    她也当真手无缚鸡之力。


    毕竟青黛不在。


    楚鸢叹息一声:“你们今日盯着我的眼神, 就和狼群盯着猎物一般,侍卫该如何对主子,我还是知道的。所以,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只是, 我想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


    顾八郎冷冷一笑:“公主, 知道太多, 不好上路啊!”


    他握紧手中刀,即刻便准备抽出。


    楚鸢淡淡点头:“也是!不过……你才十九岁,尚未婚娶,杀我之前, 不曾动些别的心思吗?”


    她粲然一笑, 美得倾国倾城。


    顾八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此绝色, 轻易杀了确实可惜。


    他唇角一咧,喉结不自觉一动, 目露淫光:“只要你乖乖配合, 哥几个会给你个痛快!”


    后面三人马上意会, 盯着楚鸢的眼神犹如盯着碗里肉。


    那眼神,令人毛骨悚眼。


    楚鸢从心底生出恶心来。


    只是她面上却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显露, 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她也算炉火纯青了:


    “好啊!死前快活一次,也不枉此生!”


    楚鸢笑容依旧。


    那样从容松弛,反倒让顾八郎生出了半分怀疑,他警惕的环顾了一圈,剩下三人也跟着四处查看。


    四周并无什么东西,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


    楚鸢仍旧从容:“我只有一个请求,不想做个冤死鬼,在安南,冤死之人没法投胎,顾将军,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想杀我吗?你若说了,我愿意,任君处置……”


    她向前莲步微移,与他离得近了些,微抬眸瞧着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模样,与勾栏女子并无二致。


    那样高贵的人,此刻这般讨好于他,是顾八郎从未有过的极致体验。


    这样的女子,没有人能拒绝。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龙辰卫。


    顾八郎的笑容越来越得意:“反正你也要死了,我可以告诉你……”


    他伸手便要抚上楚鸢的脸,表情扭曲丑陋。


    “是我婶婶!”


    婶婶……


    顾家……


    楚鸢后退了一步:“是华绾公主啊……不!你骗我,我与华绾公主无冤无仇,她怎么可能杀我!”


    顾八郎也不着急,放下了悬空的手,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有一种凌驾于一位公主之上的得意:


    “怪只怪,你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不该喜欢的人……


    那只能是陆瑾了。


    “华绾公主喜欢我叔叔啊?她怎么如此霸道,还不准旁人喜欢,那你这三叔的绿帽子,可是够鲜亮的。”楚鸢笑出了声。


    “关我屁事!”顾八郎竟然没有一丝维护,反而事不关己:“拿钱办事,他们的事,我又没资格多嘴。”


    “杀我这么大的活,你婶婶不得赏你十几万两,或是一个四品大员当当。”


    几人的表情瞬间有些难堪,顾八郎更是难以掩饰的难堪:“婶婶赏我个百八十两,也就够你的命了。”


    “真是小气,就是我头上这根玉簪,都值万两白银呢!看来,做华绾公主的刀,也不是什么挣钱的买卖啊……”


    顾八郎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发出了亮光,紧紧盯着楚鸢的玉簪。


    楚鸢随手取下头上的玉簪,在顾八郎面前晃了晃,他的眼神也跟了过去。


    楚鸢仍旧笑着说道:“华绾公主也是奇怪,既然喜欢我叔叔,为何不嫁给他,偏偏嫁给你叔叔,既然嫁人了,却又要如此变态的折磨我叔叔,顾将军,你想必也不知道吧?”


    顾八郎正被楚鸢手上的簪子吸引,随口回道:


    “那有啥不知道的,不就是因为易姝白嘛。”


    易姝白。


    又是这个名字。


    只是这次,楚鸢知道了,那个女子,姓易。


    难怪此前查不到,闺中叫姝白的女子很多,有了姓氏倒是好查不少。


    “易姝白,就是你婶婶举办群芳集,那个向她敬呈的人吧!她是有多惦念,十年了,还在年年用这个名义,就想永远把她踩在脚下……”


    “别啰嗦了,天快黑了,陪哥几个……嘿嘿……我先来!”顾八郎凶狠的转头,对后面三个人说道。


    三个人不屑,但还是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给他留出空间,毕竟还是世家出身,骨子里刻着几分礼教。


    这么娴熟的动作,想来平日没少干这种事。


    楚鸢把玩着手上的玉簪:“易姝白,还在世吗?”


    “你怎么对那个女人这么感兴趣,我怎么知道,她死的时候我才多大……哥哥会疼你的……”


    顾八郎边说边朝着楚鸢扑了过来。


    他常年练武,虽然松懈却也是一个成年男子,力气自然很大,楚鸢这样纤弱的女子,在他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只是……


    下一瞬。


    “恩……”


    他焖哼一声,瞳孔瞬间放大。


    那根碧绿的玉簪,直直插入了他的咽喉,让他连喊叫都没了办法。


    背对着他们的三人笑出了声音:


    “老八,爽不爽啊?”


    “你小子,以后给我们轮值一个月,这样的绝色,真是便宜你了!”


    “你快些,老子还等着呢,今天怎么这么慢!”


    楚鸢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眼睛睁得老大,脖子下面流出暗红色的液体,死死的盯着山顶。


    可惜了,山顶距此不过百十步,可那绝美的晚霞,他看不到了。


    她仿佛鬼魅,轻轻靠近那三个人,手起簪落,玉簪依次稳稳插入三个人的脖颈处。


    她在他们耳后低语:


    “这么年轻,可惜了……”


    鲜血喷涌而出。


    楚鸢后退了两步,看着他们转过身,眼中盛满了巨大的震惊,他们紧紧捂住脖子,可仍然阻止不了鲜血喷出。


    楚鸢拿出帕子擦拭着手中的玉簪,重新戴回了头上。


    她冷漠的看着他们:


    “下辈子,好好查查要杀之人的底细再动手!”


    三个人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她一一去测了脉搏,然后去石头上拿起那袋子干净的野菜,朝着山顶艰难的走去。


    身上一尘不染,一丝血迹也无。


    漫天红霞,美得如诗如画。


    这里看去,天子行辕显得很小,掩映在落日余晖之中,她坐在山顶一块较为平整的山石上,静静的看着晚霞,眼里平静无波,神色松弛。


    真美!


    天朗气清,的确是适合狩猎的日子。


    她静静的看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只是三年,手上握弓的茧就已经不见了。


    好快啊。


    夕阳即将落尽,天色慢慢进入黑暗的时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出现在她身边。


    她转头看过去,墨色的高头大马上,是陆执的身影。


    他着了巡防卫副使的绯色劲装,披着玄色大氅,握着马鞭疾驰而来,楚鸢看到他的眼神逐渐从担忧转为放心。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将军和侍卫,均是巡防卫的服饰,一群人翻身下马,跪下叩拜:“参见公主!”


    山顶的风扬起了他的大氅,修长的手握着马鞭十分好看,虽然跪着,但却抬头看着她。


    楚鸢淡声:“起来吧!”


    陆执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剩下的人自觉的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没事吧?树林中有四名龙辰卫的尸体,像是保护你的人。”


    楚鸢摇摇头表示没事,转过头贪婪的去看最后一丝日光:“你怎么找过来了,这里已经超出了巡防卫的护卫范围。”


    陆执沉默了一下。


    他要如何说,他是在巡查的时候看到对面山上楚鸢的大氅,又让人去问了若即确认楚鸢出门了,心中不安这才率人跟了过来。


    “除了范围内,范围外也要查看!”


    哦!


    这样啊。


    夕阳落尽,霞光不在,黑暗袭来。


    陆执吩咐:“点火把!”


    身后的十几个人点燃了手上的火把。


    陆执看着楚鸢:“我送你回去。”


    楚鸢点点头,慢慢从石头上起来,陆执一直带她走到自己的马前面:“我扶你上去。”


    楚鸢仍旧没说话,听话的扶着他的手上了马。


    只是……


    陆执跟着也上来了。


    楚鸢差点没一脚把他踢下去。


    陆执却还担忧道:“这马性子很烈,当心些!”然后低声在她耳后问道:


    “那四个人的尸体我已经处理好了,怎么回事?”


    “华绾公主派的。”


    什么?


    “他们怎么死的?”


    楚鸢缄口不言。


    陆执知道,她不会再说了。


    一群人慢悠悠下了山,天色黑暗,下山的路有不少山石,陆执怕楚鸢惊吓,特意拉住缰绳走得极慢。


    他仍旧觉得不安心,忍不住锁眉继续追问:“他们是龙辰卫,无论生死,陛下掘地三尺都会调查清楚,阿鸢,到底怎么回事,谁杀的他们?”


    楚鸢被问得不耐烦了:“青黛会处理好的,待会你把尸体交给她,她自然会带了尸体送到华绾面前,我现在不想和华绾翻脸,至于后面的事情,她知道怎么做。”


    陆执微微一惊。


    原来,这就是天潢贵胄的处理方式。


    “那,到底是谁杀的他们?这里地势开阔,没办法安排暗卫,而且他们的死法与那晚贼人死法差不多,都是一击毙命,阿鸢……你能刺穿一个贼人的头骨……”


    那脖子自然不在话下。


    身后的照夜和魏延昭他们自动隔开了距离,让他们慢慢说话。


    楚鸢此刻的心情:陆执这厮,真烦!


    既然知道是自己杀的,叽里咕噜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没受伤吧?”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却还知道和楚鸢保持距离。


    楚鸢看着对面营地外围处烧起了篝火,应当是巡防卫在取暖。


    “陆执,你会包饺子吗?”


    啊?


    陆执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采了荠菜,你认识荠菜吧?”


    “自然!”


    “我们包荠菜饺子吧。”


    陆执……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一对璧人 夜醉春风似


    夜色如墨, 野外燃起了篝火,三三两两的巡防卫士兵围在火堆旁边取暖,其他人则照常巡视。


    其中最大的一堆篝火, 当属陆执面前,旁边围着十几个人还显得空旷, 火堆上正烤着一只肥羊,此刻滋啦冒油,方圆数百米都能闻到香味。


    孟长风撸了袖子,正拿着一把小刷子给羊上刷着烤料, 那烤料附带着菜油刚刷上去, 油便顺着羊肉的纹理滴入火中,引得火苗又蹿高了些。


    魏延昭嘴中叼着一根草在旁边指挥:“哎哎哎, 浪费啊浪费。”


    孟长风转头瞪了他一眼:“要不你来?”


    魏延昭喝了一口酒, 顺势仰靠在背后的石头上:“我才不来,要说烤羊,还是你孟将军在行,仅次于少帅啊!”


    话音刚落, 篝火旁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他们的少帅……


    本该干点擅长的活, 此刻却在挑战自己的陆执, 他正撸着袖子, 卖力的擀饺子皮。


    楚鸢从最开始的嫌弃,到现在直接无视他, 偏偏陆执还不准他们帮忙, 一定要在饺子皮上证明自己!


    直到黑着脸的青黛出现。


    “娘子!”


    青黛在照夜的陪同下由远及近, 手上还拿着一个雪白的狐狸毛围领,待靠近看到了陆执的饺子皮,青黛边给楚鸢围围领, 边鄙夷:


    “世子爷擀的这是城墙吗?”


    一直在憋笑的人群因这句话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不敢笑的此刻也再没了顾忌。


    楚鸢低眉也忍不住笑了。


    陆执的脸色瞬间绯红:“这小小面块,竟然如此难搞。”


    青黛一点没惯着:“一看就是经常吃肉没怎么干活的,一边去。”


    她径直推开他,吓得照夜忍不住开口:“郡主当心些……”


    楚鸢看向照夜:“怎么了?”


    陆执回头给了照夜一个眼神,照夜瞬间闭了嘴,挪到火堆旁跟着偷闲去了。


    楚鸢头也没抬的朝着陆执问道:“兄长受伤了?”


    回想起在山中解牵机毒那天,她醒来时看到陆执,确实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他一个才二十岁的少年郎,就是几天不睡也不妨事,根本不知道疲倦的年纪,按理不该那个模样。


    陆执认真的看着青黛擀饺子皮,在一旁跟着学习,还不忘回楚鸢的话:


    “不妨事,一点小伤罢了,郡主这手法不错……”


    楚鸢有些奇怪他受伤的原因,但因为是对陆执,也就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追问。


    青黛边包饺子边对着楚鸢点了点头,意思是华绾那边的事情办妥了。


    楚鸢好奇:“她什么表情?”


    青黛摊手:“没有表情!”


    楚鸢冷漠的笑了:“不愧是她!”


    人命于她,根本微不足道,刺杀楚鸢或许也不过是她随手起的一个念头。


    陆执学习能力倒是还行,很快就有些像模像样了。


    肉烤好了,饺子也出锅了,这荒郊野外,能吃上一口烤肥羊和荠菜饺子,简直是人生美味。


    好在这里离天子行辕尚有数里,巡防卫只负责外围防守,这次是顾渊亲自负责,陆执只负责这一块的巡防,所以才能这么放纵。


    陆执长久在边境作战,在巡防卫的日子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享受。


    只是,在他看来,两件事一样重要,可巡防卫这些人不上进又懒散的性子,让他很是看不惯,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训练,如今倒是已经好了许多。


    陆执带人很有一套,今晚这篝火旁边,就有四五个人是巡防卫的将军,其他人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镇南军,所以边吃烤羊肉,就有人拿了酒过来,询问他的意见。


    陆执颔首:“今日有顾使当值,无妨!”


    他已经带着巡防卫日夜忙碌了几日,今日算是能够稍微休息一下,刚才能去找楚鸢,也是这个缘由。


    楚鸢与陆执坐在上首,其他人顾忌她的身份有些拘谨。


    直到青黛看他们一直小声喝酒,诧异道:“大夏的爷们喝酒都如此斯文吗?娘子,难道是我太粗鲁?”


    坐在她旁边的魏延昭一听这话立刻不同意了:“郡主这是说我大夏无男儿?这话末将就不认可了……”


    想来照夜早已把青黛两人的身份告诉了众人。


    青黛摆手:“别末将末将的,叫我青黛便是,今晚不分身份,我倒是要测测你们的酒量!”


    楚鸢全身松弛的半靠在身后的山石上,眸中宠溺的看着青黛玩闹。


    魏延昭的胜负欲顷刻而起,这种时候认怂,还是对一个女子认怂……


    “那你可别后悔!”


    后悔?


    后悔什么?


    青黛唇角一展:“我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照夜不嫌事大,立刻拿了两壶酒来:“来来来,两位!”


    还很贴心的塞到了两人手里,然后在陆执另一侧坐下,兴致勃勃的看着两个人。


    青黛举起酒壶:“你是叫魏延昭是吧?咱两在战场上可是没少遇到!”


    青黛拿了酒壶与他相碰,眼神挑衅的瞧着他。


    魏延昭不服气的也回敬了一下,然后两人举起酒壶就灌。


    火堆旁边的众人大喊着喝彩,一时热闹非凡。


    一壶酒下去,青黛抬起袖子擦了嘴,面色一点事没有,魏延昭虽然脸色红了不少,但看着仍旧清醒。


    青黛赞赏:“哎哟!有点东西,再来!”


    她伸手,早有其他人给他两重新拿了酒来。


    魏延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刚才就是开开胃,郡主,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青黛往后半躺,神态极为松弛,眼神依旧挑衅的抬头看着他:


    “认输?你小子口气不小嘛,来呀!”


    她举起酒壶,隔空与他敬了酒,也不等他,直接便仰头喝了起来,那酒就跟水一般哗啦啦流入她的身体,她全程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脸色都没有变化。


    看得一群人惊叹不已。


    魏延昭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里经得起这样刺激,仰头也喝了起来,只是喝到一半突然呛到,猛然咳了起来。


    孟长风哎哟一声:“你小子,今日遇上对手了吧!”


    陆执笑道:“照夜,给延昭乘碗饺子汤。”


    青黛挑眉:“魏将军,服不服?”


    魏延昭脸色大红,垂着头坐了下去!。


    陆执宽慰:“男子汉大丈夫,输了便是输了,大气些!”


    倒不像是宽慰,像是戳心窝子。


    魏延昭醉意袭来,抱拳行礼:“郡主,是魏某酒力浅,输了!”


    青黛拍拍他的肩:“能喝这许多已经很厉害了,魏将军不必难受,今夜天高野阔,我们共饮如何!”


    “好!”


    众人举起酒壶,楚鸢也拿了酒来一同与众人喝酒。


    转头之时,正好碰到陆执的酒壶,她由衷的感激:“兄长,今日,多谢你!”


    陆执不曾言语,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醉意。


    魏延昭似乎更醉了些,便有将军打趣道:“魏将军,您这要是喝多了,晚上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小娘子,可怎么办呀……”


    “就是!按理说在镇南军中,魏将军可是仅次于少帅的玉面郎君,怎么就是不找娘子呢,可是没有喜欢之人?”


    “在南境有什么娘子,都是些和尚,这回了京城倒是可以好好找找了。”


    魏延昭半醉着抬手:“谁说我没有喜欢的娘子!”


    孟长风一下子弹坐了起来,扒拉着他的手:“老孟,谁,说,快说!”


    众人都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魏延昭转头,看向了楚鸢。


    楚鸢也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她屈了左膝半靠在背后的石头上,左手闲闲的搭在膝头,正拿了一个小酒壶把玩。


    她今日挽了大夏女子的云髻,发髻上并着一对金丝镶玉步摇,此刻正好斜斜的垂在白狐狸毛围领上,正面还戴着金丝镶翠玉飞鹤步摇,飞鹤嘴中垂下一颗翠绿的玉珠子,搭在她白皙的额上,显得她的肤色愈加白皙透润。


    身着华贵的白色大氅,大氅上绣着飞鹤送福,通身贵不可言,与那一身贵气的饰物比起来,她浑身散发着松弛淡然的气质,才是更加让人觉得清贵的原因。


    魏延昭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慌乱。


    以往,他若是遇到不决之事便会去问陆执的意思,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陆执,却看到陆执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楚鸢的侧颜。


    眸中盛满了欲望。


    毫不掩饰的欲望。


    强烈到,宛若狼群盯着猎物。


    楚鸢半靠在山石上,陆执反手撑在身后,火光映衬下,两人竟然登对得无法言说。


    难怪,常有人说一对璧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少女清贵,少年不羁,相同的是都是那般鸣珂锵玉,贵不可言。


    同为男人,哪有不明白的。


    青黛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魏延昭的视线,她诧异的转头去看,便看到了陆执盯着楚鸢的眼神。


    她轻锁了眉。


    照夜催促道:“老魏,到底是哪家娘子啊?”


    魏延昭猛然惊醒,酒意退去了大半,突然自嘲一般低头笑道:


    “一位,高不可攀的娘子……哎呀,大家不认识,等我去求娶了再告诉你们,行了,喝酒喝酒!”


    众人哎呀一声有些遗憾,都抬了酒壶喝酒。


    楚鸢抬头看向天上,星空满夜,月亮虽是月牙,但仍旧有清辉洒下。


    月夜,火堆,众人,浊酒。


    自然少不了故事。


    大家谈着战场上的过往,谈着彼此那些糗事,谈着欢乐的瞬间。


    这里自然就少不了陆执的事情。


    孟长风感叹道:“少帅的月夜剑舞,真是潇洒至极,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每每想起来,仍旧让人流连不已啊。”


    巡防卫的将军们一下子都期待的看向了陆执:


    “陆副使,不知属下可有此福分,得以一观。”


    “就是就是,听孟将军这么说,让人心痒得很。”


    “听闻陆副使在天子赐宴的麟德殿,曾经一招就击败了龙辰卫的王副使,今日要是能亲眼看见,不枉此生啊!”


    看着众人的神色,陆执丝毫没有扭捏:“好啊!今日高兴,我就为大家助助兴!”


    楚鸢正好微醺,听到陆执舞剑,看到众人围着火堆喝酒,只觉心中舒畅无比,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一般。


    她笑道:“那我吹笛给兄长伴奏助兴,也给大家增些趣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阿鸢,是你? 长剑醉卧挑


    “好!”


    “今日有眼福了!”


    青黛神色骄傲:“今日, 也有耳福了!”


    楚鸢从腰中取下长笛,通体翠绿,竟然是一只玉笛, 看来她一直戴在身上。


    陆执提剑来到火堆前面的空地上,楚鸢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起, 长剑出!


    开始时,笛音如潺潺溪流,婉转低回。


    刹那间,笛音高昂, 仿若万马奔腾, 又如狂风呼啸,穿林打叶, 气势磅礴。


    与此同时, 陆执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他身形矫健,周身散发着凌厉之气,随着笛音的节奏, 挥剑破穹, 动作刚劲有力, 剑势大开大合。


    每一次挥砍, 都似要斩断世间阻碍。


    每一次刺击,都如流星赶月, 锐不可当。


    剑身舞动, 带起呼呼风声,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剑刃的凛冽寒意。


    剑影与笛音紧密交织,相辅相成。


    笛声高昂处,剑影如疾风骤雨, 密不透风。


    笛声舒缓时,剑招似行云流水,优雅飘逸。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举一动皆彰显着深厚的功底与默契。


    围观的众人目不转睛,屏气敛息,完全沉浸在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之中,心中唯有对这气势如虹的笛音剑影的赞叹。


    笛音戛然而止。


    剑势稳稳收住。


    旷野中一片寂静,连风吹树林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叹,紧接着,惊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好!”


    狂烈的掌声。


    原本坐在地上的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相互碰撞着酒壶,热烈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剑起天地宽,剑落风云定!”孟长风猛灌了一口酒,扬声赞叹。


    陆执收起长剑:“老孟如今也有了老王头的酸腐影子了。”


    孟长风还沉浸在刚才的笛声剑舞之中:


    “笛音穿云裂石,剑法气吞山河,不愧让我惦记了多年!”


    魏延昭心中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憋闷,又带着一股油然而生的骄傲:“少帅与公主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公主的笛艺神了,刚柔并济,前一刻还似小桥流水,转瞬就成了惊涛骇浪。”


    “陆副使的剑法更是绝,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收放自如,佩服佩服!”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让人热血沸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中满是震撼与钦佩,回荡在山林之中,久久未歇。


    陆执带着五分醉意,五分惊喜走向楚鸢:


    “阿鸢,这首曲子,你从何处学来的?”


    他眸中亮亮的看着她,惊讶之外是惊喜,仿佛在说——


    应该是你,果然是你!


    楚鸢粲然一笑:“太久了,有些忘记了。”


    陆执紧紧的盯着她,生怕错过一瞬:“这首曲子,是我教给一个朋友的,我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楚鸢似笑非笑:“或许,是你朋友教我的,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陆执眸色落寞:“我从未见过她!”


    楚鸢笑了:“这……兄长莫不是与我开玩笑。”


    “阿鸢,或许,你就是那个朋友!”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


    青黛正好来找楚鸢喝酒:“我敬娘子!”


    楚鸢浅笑未语,回身与青黛喝酒去了。


    什么笛声故人,早散在漫长的岁月中不见了踪迹。


    而他的眸子再未离开她,哪怕回到位置坐着,也没有移开。


    火苗忽上忽下,火光映衬着少年明亮的眸子,年少的少帅通身贵气,眉眼舒展,唇畔含笑,就那般看着楚鸢,眼神在她侧颜不住流连。


    酒意下,他的欢喜毫不掩饰。


    青黛醉意朦胧,迷迷糊糊的看到陆执似乎在盯着楚鸢:


    “你!”


    她指着陆执:“看什么呢!我家娘子也是你能看的,抠你眼珠子!”


    孟长风低头憋着笑。


    陆执收回视线:“郡主喝醉了!”


    楚鸢已经醉得七八分:“青黛,你醉了?”


    青黛摆手:“胡说,我什么时候喝醉过。娘子,他瞪你,我要抠他眼珠子……”


    青黛一下子扬了起来,勾着两个手指扑过去就要抠陆执眼珠子,她离山石太近,楚鸢怕她撞到石头,下意识侧身想接住她,奈何青黛这一扑力气太大,楚鸢抱住她的时候自己身体没有稳住,一下子倒在身后陆执的身上。


    他顺势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嗓音低沉发涩:“阿鸢,当心……”


    青黛因楚鸢这一拦,扑倒在楚鸢身上,两个人摔成一片,青黛还记得来干嘛,抬头恶狠狠瞪着陆执:


    “你瞪我家娘子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对我家娘子动手,弄死你!”


    她挣扎着从楚鸢身上爬起来还要动手,楚鸢几乎靠在陆执怀中,而她怀中还有个一直扑腾的青黛:“青黛,当心撞到……”


    楚鸢一边护着青黛,怕她身体撞到旁边凸起的山石,一边自己根本就坐不稳,整个人几乎要融到陆执怀中去了。


    陆执边看着青黛在那恶狠狠的如小狼一般要揍他,边揽着楚鸢,另一只手还别着扑过来的青黛,顺便挡住山石,生怕青黛或者山石弄伤楚鸢。


    他眸色含笑,低眉看着怀中的女子,似乎很是享受,并未想着要推开。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孟长风和魏延昭面面相觑,都盯着照夜。


    照夜醉醺醺的摊手:我能怎么办,这三人,谁我都惹不起啊。


    于是,三人齐齐的抱着手围观。


    其他人则是掩面偷看。


    突然,青黛觉得腰间一紧,似乎是什么东西把她拦腰抱了起来,视线也离陆执越来越远。


    “放我下来,松手,谁呀,松手……”她边挣扎边在空气中挥舞着双手。


    陆执松了一口气,看着赶来的洛言玉:“五郎,郡主喝多了,把人送回去。”


    陆执本来对洛五郎是满腹杀意,又满腹尴尬,此刻却觉得他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洛五郎右手将怀中的人顺势往上一抛,左手稳稳接住,本从身后被抱起来的青黛,瞬间变成了打横被洛五郎抱在怀中。


    “姐姐,怎么喝的这么多啊?”


    他眸色深深,带着无尽柔情蜜意,然后朝着陆执颔首:“世子爷,我把郡主带走了!”


    陆执点头:“当心些,别摔到她!长风,你跟着洛郎君一同去。”


    哪怕洛五郎与青黛关系那般亲密,陆执仍旧不放心。


    洛言玉倒是没说什么,把青黛扶上马,自己跟着上去抱住了一直挣扎扑腾的她。


    她是马上将军,洛言玉按着她却丝毫不费力。


    “放开我,我要抠了陆执的眼珠子!”


    洛言玉温声细语:“姐姐,你怎能抠别的男人的眼珠子,你扣我的好不好……”


    跟在身后马上的孟长风:呕……


    什么破差事!


    魏延昭和照夜锁眉:咦……


    剩下的一群人瞪大了眼睛:这热闹,能看吗?


    而这边醉醺醺的楚鸢挣扎着要从陆执怀中起来,却被他又一次按回了怀中,左手还顺势抚住了她的脸,避免她乱动。


    魏延昭的醉意彻底醒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执。


    这大大超出了兄妹之间的动作,连同他的眼神,那也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照夜此刻也惊讶不已,他小声的啊了一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以前一直觉得奇怪的种种,似乎有了答案。


    原来……郎君……


    陆执浑然不顾两个人,侧过脸看着楚鸢柔声道:


    “阿鸢,别动,我送你回去。”


    然后轻巧的将人抱了起来,径直起身:“你们善后以后便自行回去吧!”


    魏延昭眼神复杂,落寞,惊讶,又好奇!


    照夜揽住魏延昭的肩膀,低声道:“你吩咐一下,今晚的事情,他们要是说出一个字,我摸黑爬到你房间给你阉了!”


    魏延昭一把甩开照夜的手:“这么劲爆的事情你居然今晚才知道,要你何用!”


    然后嫌弃的去骑马:“你善后!”


    纵马就消失在黑夜中,似乎带了什么怒意。


    照夜气得在原地跺脚:“你……我……魏狗,你给老子等着!”


    然后不情不愿的吩咐大家去一旁河中打水,浇灭了火堆,又收拾好了一堆锅碗瓢盆,边收拾边咒骂嘀咕:


    “魏狗,你是真的狗!”


    “郎君身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郎君也不骑马,好几里地呢,这么远。”


    “郎君居然……啊!悖德……”


    “礼义廉耻……”


    边碎碎念边收拾,收拾好了才和众人骑马离去。


    ,


    旷野,深夜。


    陆执抱着楚鸢回她的帐篷。


    楚鸢的酒意涌了上来,一点也不安分,一直在陆执怀中乱动,似乎是要起来……


    摘月亮!


    她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直起上半身便要去捞天上那个月牙,晃动着双腿使唤陆执:


    “再高些,捞不到……”


    捞得到才有鬼呢。


    陆执自己也是半醉半醒,被她的模样逗笑,竟然纵容的当真将她举起来,直接把人往高了抱,坐在了他左肩之上。


    “够高吗?”


    陆执抬头看着她,桃花眼中全是明晃晃的笑意。


    楚鸢摇摇晃晃,全靠陆执长臂将她扶稳,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双腿,不然她整个人都要摔下来。


    “还是不够……摘不到……”


    知道她在胡闹,他却很是开心,左手一推,直接将人从肩上带下揽入怀中,眉眼柔情至极:


    “我带你去山顶摘,可好?”


    声音带着蜜意,诱哄着她。


    “好……”


    她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入他颈窝之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唇不自觉便贴近了他的皮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二次亲吻 你瞧朕这几


    她只是轻轻吐气, 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已经让陆执乱了心神。


    上元节亲吻的记忆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冲刷而过,他喉间一紧,赶紧将她移开了些。


    只是, 她实在醉得厉害,刚被移开了些, 又不满的凑了上来,而且凑得更近了。


    陆执强忍着冲动,抱着人爬到了山顶。


    “阿鸢,月牙在那……”


    楚鸢迷迷糊糊的抬头, 竟然还记得摘月亮, 她伸手去够,在她眼中, 漫天星空仿佛枕被, 她一颗一颗去抓。


    陆执纵容的将她举高,展臂搂住她的背,便稳稳撑起了她。


    比起他日常练的那几十斤的明光枪来说,楚鸢算是轻了, 莫说单手, 便是两个楚鸢, 他一只手都能轻松举起。


    看着消瘦, 力道如此之大。


    不怪楚鸢骂他莽夫。


    “阿鸢,摘到了吗?”他淡笑着瞧她。


    “摘不到, 好高啊……”


    陆执喃喃:“是呀, 很高!阿鸢, 在长安,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也是这么高, 摘不到的。”


    楚鸢醉意深沉,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在多次摘不到后,她懊恼的抱住他的头,低头与他对视,声音迷糊,却清晰:


    “陆瑾!我想要你……”


    陆执脑袋一宕。


    楚鸢已经捧着他的脸,低眸应声亲吻了上去。


    还是如第一次一样,她浑然不知道如何亲吻,只是反复在他唇上探索。


    第一次,她是蛊毒发作,出于本能。


    今日……


    今日,她把自己当成了陆瑾。


    陆执胸中恼怒,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所有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裂,仿佛像报复一般单手抱起她,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迫近自己,所有压抑的情愫翻涌而上,力道骤然沉了几分,将她紧紧拥进怀中,抬头在她唇上反复索取。


    他的吻带着微凉的清冽气息,初时谨慎试探,而后渐渐失控,却又始终护着她,不肯有半分粗鲁,指腹微微发颤,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欲望上涌,酒后带了怒意的郎君更是冲动,他解开她的围领,抑制不住的往下,她光洁白皙的锁骨在他长年握抢粗粝的指腹间反复被摩挲。


    周遭风声、虫鸣尽数远去,天地间只剩下她的温度,和胸腔里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他克制着要克制不住的意动。


    内心一遍一遍涌过——要她!


    他覆上她的锁骨,温润幽香,蚀骨透心,他忍不住轻轻啃噬。


    许是吃痛,怀中的女子下意识嗯了一声。


    声音穿过脑中,陆执更加疯狂,他仰起头看着楚鸢,抚着她的侧脸低声恳求:“阿鸢,我是陆执,不是陆瑾,你想要的人,是谁?”


    “阿鸢,你想要谁?”他的嗓音又沉又狂,整个人几乎要爆炸。


    楚鸢勾住他的脖子,低头迷离的瞧着他,额上的碧玉珠子垂在他的额上,一丝冰凉袭来。


    星光微弱,暗香浮动。


    他心中一动。


    “陆执……你眸中有欲望,当杀!”


    他一凛,不可置信又满怀期望的看着她:“我有欲望,想要你的欲望,很强烈,阿鸢,那你呢?”


    “但是我喜欢……”她笑了,伸了食指按在他唇上,轻轻摩挲,来回把玩,似乎是一个好玩的物件。


    “阿鸢,你知道,你的话,你这样的动作,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声色渐乱,极度克制,压抑着上涌的冲动,却渐渐溃不成军。


    他难以抑制的再次吻上她,喘着气息问询:“阿鸢,可以吗?”


    楚鸢醉得厉害,竟然瞧着他痴痴的笑,又一次伸手按上他的唇,柔软的唇瓣让她爱不释手,她似乎是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是勺子星星……是紫薇星星……天降福瑞,圣女现世,父皇,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她似乎浑然忘记自己在哪,扑在陆执怀中痴痴的笑闹。


    夜风凉,她贴近他的脖子取暖,气息洒在他的脖颈,她低声呢喃:


    “暗夜潮涌,龙辰自当殉主,商也,你看那里,有光的地方,是天道的惩罚!”


    她遥遥指向远方星空。


    陆执心中一惊,下意识拥住楚鸢:“阿鸢,你醉了……”


    这些,似乎都是安南密事。


    风萧瑟而过,暗夜中突然涌出杀意。


    陆执单手抱着楚鸢搂进怀中,虽有醉意,年少的少帅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配着长剑。


    暗夜的人影却没有出现,只有声音响起:


    “陆世子息怒,我等是陛下的暗卫,还请世子清心静念,勿对主子动欲意!”


    陆执耳尖发烫:


    “退下!”


    人影转瞬消失不见,想来这般提醒他还要继续,那便只能把人宰了。


    陛下的暗卫?


    是大夏的陛下,还是他怀中的——


    安南女帝!


    陆执抱着醉得糊涂的楚鸢,深吸了几口气,几番努力克制了欲念,这才缓步下山。


    那,上一次……那个房间有暗卫吗?


    送完青黛的孟长风回到巡防卫的帐篷,看到照夜竟然也在,却没有陆执,有些慌了:


    “照夜,你怎么让少帅独自一人走了,这里荒郊野外的……”


    照夜困得要命,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道:


    “咱家少帅何时一个人过……”


    ,


    第二日,狩猎正式开始!


    楚鸢在镜前看着自己锁骨上的牙印,陷入了沉思。


    青黛把洛五郎踢出了自己的帐篷,这才打着呵欠来了楚鸢的帐篷,一进来就看到低头在笑的若即。


    “傻乐啥呢若即……”


    楚鸢迅速拉起了衣领。


    但……


    练武出身的青黛,眼神敏锐如鹰,已经从铜镜中看到了。


    “哟!谁啃的?”


    青黛看向若即。


    若即摊手:“昨晚是世子爷送娘子回来的,至于谁啃的……看牙印应当是个男人……”


    楚鸢和青黛不可思议的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一瞬之后,青黛转身就冲出帐篷。


    楚鸢:“干嘛去?”


    “我去宰了那厮!”


    楚鸢忙不迭开口:“回来!”


    青黛咬牙切齿:“他悖德!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楚鸢气笑了:“这玩意我也没有啊。”


    “娘子还能开玩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他进一步,娘子命都要没有了。”


    反正青黛都看到了,楚鸢索性又一次拉开衣领,仔细端详起那个齿痕来。


    淡淡的绯红,并未磕破,按理说,陆执那个莽夫若是当真咬了她,应该有血印才是啊,还有为何要咬她?这么讨厌恨不得生食其肉?


    “应当不是陆执吧……”她喃喃道:“他是我兄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青黛恨铁不成钢,又转瞬自责起来:“都怪我昨天喝太多,不然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她握紧拳头,看样子只要被她逮到机会,是一定要去宰了陆执的。


    还没等楚鸢想明白,天子的内侍来传话了,让众人都去猎场等候。


    青黛今日一身戎装,她酷爱骑射,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再说了,就是为了安南,她也得一展身手,让那些养在长安的纨绔瞧瞧。


    楚鸢就不一样了,大氅裹得紧紧的,不裹得紧紧的,齿痕那么明显,不要命了。


    猎场上,旌旗猎猎,食案错落,不少皇族世家的贵人已经到了。


    春日野外,阳光暖洋洋的,很多人已经去了大氅,而楚鸢还紧紧裹着大氅,显得有些突出。


    内侍引她入了座位,她刚坐下,就看到了正对面的华绾公主,两人目光相对,一度十分精彩。


    楚鸢神色玩味,只是淡淡瞧着她,没有一丝言语,眼神中的挑衅却呼之欲出。


    华绾的神情更加傲然,仿佛昨晚那四个龙辰卫的尸首,于她而言根本无所谓,那里面还有她顾家的族亲啊。她不屑的看了楚鸢一眼,视若无睹的饮酒去了。


    楚鸢也端了酒杯,遥遥的敬了她一杯。


    太子姗姗来迟,不过在天子到前面一刻才来到猎场,要狩猎的人已经整装待发,这里面自然包括了太子,他平日温和从容,今日穿了劲装,竟然很是英武,带了武将威压,想来这些年他的骑射并未放下。


    天子一身明黄甲胄,显得神采奕奕。


    众人坐定,天子扫了一眼:“多年未曾狩猎,这猎场还是依旧啊!”说完转头看向萧国公:


    “当年朕与你纵马围猎,你还打了朕的鹿,依稀就在昨日。”


    天子满面笑容,鬓角白发被很好的修饰,竟然一丝也看不出来。


    萧国公笑道:“陛下可是还射了臣的鹰呢,臣追了十几里地,最后被陛下一箭射下,陛下的英姿不减当年。”


    “老了……不像这些年轻人,你瞧瞧,一个个的,虎虎生威!承麟,你也多年没来过了吧?”


    所有人兀然抬头。


    承麟!


    这是大皇子的名字。


    大皇子被囚禁在太极宫已经十年,天子突然叫这个名字……


    此时,旌旗后走出来一个人,面容沉凝,却显得英气勃发,像是长久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添加了许多阴郁之气,又抵不住这人骨子里的遒劲。


    这才有了这别扭的一幕。


    楚鸢神色淡淡,转头看向太子。


    本该盯着大皇子的太子,目光却炯炯的看着楚鸢,楚鸢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神,她浅浅一笑,别开了头去看大皇子。


    “儿臣参见父皇!”


    天子目色平静:“你也多年没来了,今日,就跟在朕身边吧!”


    众人的目光探究的看向了太子。


    华绾公主唇角微微绽放,楚鸢分明看到了她的得意,难道她与大皇子也是盟友?


    天子很高兴,竟然点了楚鸢:“永宁公主也会骑马吧?与朕一同走走,承麟,你也来。”


    太子虽然神色如常,可场上的氛围一时之间就变得异常诡异,楚鸢起身答应,回了帐篷去换骑装。


    狩猎正式开始,青黛跟着楚鸢来到天子身体,天子随身的除了龙辰卫,还有萧国公,陆清,顾渊,和陆执。


    楚鸢一身暗红色洒金边劲装,长发高束,骑了一匹油亮黝黑的大马,连缰绳都未拉,奔驰而来,显得格外精神。


    她恰恰出现,立刻引得众人回首。


    狩猎的人群中女子本就不多,更何况她容颜绝色,与青黛一同骑马而来,让人春风佛面。


    陆执敏锐的看见了她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牙印,随着马儿晃动,那牙印掩藏不住,便稍稍露出了痕迹,


    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


    难怪她特意穿了暗红色劲装。


    陆执得意的昂了头。


    天子都不禁侧目:“公主的马术想来不错,离朕近些。”


    陆执:所以昨晚阿鸢不曾与他说会马术,就是为了与自己同乘一马?


    莫非,阿鸢也对自己有意?


    想来春天真是到了……


    楚鸢颔首致意:“多谢陛下!”


    她驱马靠近了天子。


    天子转头与陆清道:“爱卿,公主还不曾许人家吧?”


    陆清在马上抱拳行礼:“回陛下,三娘来京不久,还不曾相看到合适的。”


    “那你瞧,朕这几个儿子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真是不走运 谁动的手?


    陆清一惊:都不怎么样!


    陆执陡然抬头。


    今日来的是大皇子, 太子和三皇子。


    “几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


    皇帝笑而不语。


    陆执只觉头都要炸了。


    还好太子与三皇子不在天子身边,否则场面定然更加好看。


    天子一声令下,众人驰马进入山林狩猎, 此次并非围猎,能狩得多少全凭本事。天子有令, 今日狩得猎物最多者,重赏!


    天子年岁已大,能纵马驰骋已属不易,龙辰卫万分紧张, 一步不敢掉队, 楚鸢一直在天子左右,天子快, 她就快, 天子慢,她就慢,她身边还跟着大皇子,马儿停下来寻找猎物的时候, 大皇子便恰好出现在她旁边。


    大皇子轩辕承麟, 今年应当是三十五岁, 比太子大了五岁。太子出生前, 他是长子,最有望继承皇位。自小, 天子也是这样培养他的, 而他, 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太子出生。


    一切都变了。


    他王妃早逝,这些年一直寡居, 哪怕幽禁,天子也从未在女人上为难他,而他一直不曾再娶。


    青黛曾经感慨:“不曾想皇家还有一个痴情种。”


    楚鸢当时没有说话


    大皇子温声:“公主,别来无恙!”


    他眸中闪烁着希望,眼底却掩藏不住疲态,三十五的年纪,看起来已经四十有余。


    楚鸢颔首示意:“殿下今日威武不凡,待会就看您大显身手了。”


    大皇子声音压低了些:“本王不曾接到公主的回信,可是……未曾收到?”


    楚鸢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大皇子竟然是这种当面揭短的性子。


    “殿下恕罪,起初……是不熟,不知该如何回信。后来……太子殿下要我做侧妃,皇命难违,也就不便给殿下回信了。”


    楚鸢也贴脸回应。


    大皇子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公主想做这东宫侧妃?”


    楚鸢:我想不想有什么用。


    “殿下,皇命难违,非我所意可转。”


    “若是本王能够助公主摆脱此困局呢?公主还愿意做这侧妃吗?”


    楚鸢笃定的摇头:“不愿意!”


    大皇子笑了:“有公主这句话就足够了。”


    看在陆清的面子上,楚鸢好心劝慰:“殿下,您离开太极殿不易,有些事情,要三思后行。”


    “若是为了公主,有些事情,不必三思,本王可立刻去做。”


    楚鸢头疼。


    他就没想想,他能离开太极殿,天子要他扮演何种角色吗。


    乖乖,好在他们两离天子远,不然这些话哪一句落进天子耳中,都能把大皇子重新关回太极殿去。


    陆执侧目,就看到楚鸢与大皇子跟在后面不远处,两人有说有笑,楚鸢还时不时低眉浅笑。


    他心底十分不快。


    这些皇子,怎么就喜欢围着阿鸢转!


    前面的天子似乎发现了猎物的踪迹,纵马便追了过去,陆执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楚鸢眼看人群走远,青黛跟在天子身边不能离开,她想起衔恩宴上,太子仗着酒意想强要了她的场景,突然心底有些隐忧。


    大皇子与太子兄弟手足,性格会不会也相同?


    她开口:“殿下,既来了此地,不试试是否手生吗?何不如大显身手,让陛下看看您的手段!”


    大皇子朗声一笑:“正有此意!”


    他纵马追赶:“陆侯,等本王一同随行!”


    楚鸢松了一口气,迅速跟了上去,只是经过一个隘口,前面的人群竟然不见了踪影,楚鸢吁一声叫住了马,四周密林遍布,狩猎骑马本就奔袭很快,竟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偏偏此时,晴空一声雷响,一片乌云飘了过来,眼看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楚鸢环顾四周,刚才还热闹的人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辰卫本该守候她的人,也没有了踪迹。


    她停留在原地没有着急动作,能够在天子身边调开龙辰卫,想来是个大人物,看来是有朋友要与楚鸢算一算账。


    现在最想与她算账的,应该是华绾公主吧,这样的密林,最适合藏在暗处给她一箭。


    她静静的闭上眼睛。


    风萧萧索索,划过耳畔,那里鸟声阵阵,也有虫鸣阵阵。


    楚鸢蓦然睁眼,朝着一个方向突然疾驰,快得马儿都未反应过来,还趔趄了一下。


    她停留的地方,一只羽箭嗖一声划过,贴着她的后脑射进了一边的树上,连带着划断了一缕头发,箭头没入碗口粗的树干中,又穿了出去,力道之大,此人想来是要一箭射穿她的头颅。


    楚鸢没有丝毫停留,纵马疾驰入山林,身后有风影阵阵,她虽然看不到,但知道有人在追踪她。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公主怎么才来……”


    大皇子银黄的劲装出现在她眼前。


    楚鸢来不及说话,大声警示:“殿下,危险!”


    她毫不犹豫在快马上一个跃身,直接扑到大皇子身上,两人一同滚落下马。


    在扑向大皇子的瞬间,一支羽箭直直射入她的肩膀。


    若是没有她这一扑,这只羽箭射穿的,应当是大皇子的心脏。


    她和大皇子滚入一边树林,背后的箭矢应声折断,箭头没入血肉,疼得她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龙辰卫和大皇子贴身侍卫迅速反应过来,下马将两人围在中间,拔刀看向四周,剩下的人已经朝着射箭方向和其他方向飞跃过去,还对外发了讯号。


    大皇子赶紧把楚鸢扶起来:“公主……”


    他神色震惊。


    楚鸢疼得跪在地上直不起身:“殿下,有人要杀您!”


    大皇子没有回答,想必心中有答案。


    “此地不宜久留,走!”楚鸢折了一根木棍咬在嘴中,打算翻身上马。


    大皇子一手抱起楚鸢便飞身上了马,在侍卫护卫下朝着密林疾驰而去。


    楚鸢紧紧锁眉,每一步,都会带动后背的伤口流出血,这样下去,不等追杀的人到,她就会先流血而亡。


    “公主,刚才恐有埋伏,本王先给你止住血。”


    他曾统兵,这种事情想必没少经历,贴身侍卫拿来随身携带的白布,他先给楚鸢捆住伤口。


    “需回了营地再拔箭头……”


    楚鸢当然知道,她疼得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坚定无比,四处查看后冷静道:


    “我们去的方向与营地相反,恐怕去营地的路上已经有埋伏了,殿下,陛下的龙辰卫就在附近,不若我们稍候?”


    大皇子也觉有理,现在确实不适合轻举妄动,而这一等就等来了头上那片云的暴雨,暴雨参杂着雷鸣,春日惊雷,本是好兆头。


    可惜,龙抬头的日子,遭遇了猎杀。


    十几个人找了大树遮雨,大皇子又脱下外袍给楚鸢挡住,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敌人会比他们更有耐心,之所以没有发动攻击,或许是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楚鸢抬头看了天气:“今日内围有一千多龙辰卫,外围有三千多巡防卫,我猜测他们没办法布置太多人,我们现有的人足够应付,所以他们才不敢进攻。可,出去的路若是设伏,这些人可不够折损的。”


    大皇子有些诧异:“公主不愧掌过安南,非是寻常女子可比。”


    楚鸢疼的龇牙咧嘴,哪还有功夫管他的恭维,只是如今要依靠别人,她只能咬着牙道:


    “殿下,我的意思是我们何不如迂回出去?”


    “此处迂回,便会从悬崖侧面经过,那里陡峭不可攀爬,不下雨都尚且危险重重,这下着雨更加危险。”


    该死,她怕龙辰卫发现暗卫的踪迹,没有让暗卫随行。


    偏偏青黛被天子带走……


    陆执这个人,关键时刻也不知道出现一下,不是一直有英雄救美的桥段吗,这种时候他就该从天而降,带着他飞马出去。


    疼成这个鬼样子,楚鸢竟然还自嘲一般笑了下。


    她许是命运不济,没什么好缘分遇到英雄救美,倒是她自己救下过不少女子,或是男子,只是今日处境有些艰难,身边能够用的,也只有大皇子。


    楚鸢扶住树干,手脚已经虚软,这箭头八成带毒,敢在天子狩猎的时候猎杀当朝皇子和公主。


    除了政敌,楚鸢想不出第二种人。


    “公主,龙辰卫的人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本王带你迂回出去。”


    楚鸢有些诧异:“可……”


    那里是悬崖峭壁。


    “管不了这许多了,再等下去……”


    他想必也猜测出箭头可能带毒。


    大皇子仍旧抱了她上马,一半人马随着他从树林中迂回出去,另一半人马中为首的人与大皇子交换了衣服,沿着原路冲了出去。


    大雨倾盆而下,后肩传来巨痛,楚鸢刚解了牵机毒没有几日,身体根本支撑不住,再加上失血过多,走到一半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大皇子单手抱住她在怀中一路疾驰,沿着悬崖峭壁朝着营地奔袭而去,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以这样的方式结识。


    大皇子心中焦急不已,又觉得人生真是可笑,又可悲,十年了,刚出了那不见天日的太极殿就被人追杀,一个初次见面,信都懒得回的女子,却舍命救下了他。


    因为大雨倾盆,天子早已经在龙辰卫和重臣护送下回了营地避雨,这大雨破坏了狩猎的心情,便在主帐中设了酒宴,狩猎的人陆续回来,可一直没见楚鸢。


    青黛心中焦急万分。


    与她一样焦急的,还有陆执。


    天色渐黑。


    大皇子抱着一身是血的楚鸢出现,青黛吓得差点站立不稳朝前趔趄了一步,被陆执扶住才堪堪稳住心神。


    天子震怒,好好的春日宴,变成了龙辰卫和大理寺勘察的现场。


    一场大雨,浇灭了所有的证据。


    当朝公主遇刺,牵扯出了龙辰卫顾八郎四人失踪的事情,紧接着,华绾公主被叫到了天子营帐。


    而楚鸢帐篷中,若即拔出了楚鸢后背的箭头,太医在旁备药施针。


    尾勾带刺,血肉模糊。


    不敢想象有多疼。


    最关键,流出的是黑血,说明羽箭带毒。


    青黛站立不稳,用力撑住桌沿才不至于倒下。好在她知道娘子还活着,若是娘子性命有恙,她体内的同心蛊会替楚鸢一死,而她,也会就此殒命,保住楚鸢一命。


    她死便死了,娘子不能有事,安南那么多人还等着她。


    陆清在帘外坐着等太医的医治情况,本就黑的脸色,此刻更是如关公。陆执则守在帐篷外沉默不语,他死死盯着天子营帐的方向。若是今日没有一个交代,陆家的两个父子,怕不会善罢甘休。


    没多久,大皇子从天子那回来了,直奔楚鸢的帐篷而来。


    帐篷中很快传来大皇子的声音:“救不活公主,本王让你们出不了这个帐篷。”他目眦欲裂,拔出佩刀立在帘外。


    陆清上前轻轻按住他的手:“殿下,息怒!”


    他救了楚鸢,又来此看望,已经是莫大情分。


    大皇子神色悲伤:“陆侯……对不起……”


    陆清有些诧异,却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之间,有太多过往,早已不是一声对不起,或是一句别的什么话可以说清。


    十年后能再次相见,两人都已经拼尽全力。


    陆执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烈的跳动,因为过度焦躁又不得不克制,让他整个人紧绷得很不自然,仿佛只要谁轻轻触碰到他,他立刻就能杀了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陆执,这牙印怎么回事? 你还要不要


    楚鸢不过十七岁, 又生为天潢贵胄,不缺衣物,不少吃喝, 过着万人之上的富贵生活。


    却,已感觉尝遍了这世间的苦。


    如果再来一次, 她会不会毫不犹豫扑向大皇子?


    她也不知道。


    若说她善良,她手上早已经是累累白骨,若说她罪大恶极,她又总是在看到别人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 下意识去挽救。


    她自己也说不清, 自己是魔还是佛。


    或许,也不重要。


    木令宜只是希望她余生能过得好一些, 可惜啊, 阿娘,长安一点也不好。


    很冷。


    那些人,很坏。每个人都想在她身上拿到自己要的东西。


    可惜啊。


    她再也回不去了。


    安南,再也回不去了。


    陆执坐在她的床前紧紧的盯着她, 她在昏迷中, 眼角流下了泪滴, 他紧张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颤抖着抬手给她擦了泪水。


    “阿鸢?”他轻轻的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任何反应。


    青黛不敢看她,独自站在帐篷外。


    天子下令, 今夜不查出个子丑寅卯, 拿刑部尚书是问, 可惜,一场大雨,连楚鸢中箭的箭尾都寻觅不到了, 箭头和普通箭头无异,真要一支一支数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雨仿佛没个尽头,还在往下浇,明日无论如何,为了天子的安危,都要回城了。


    大皇子进了帐篷,青黛尾身跟了上去。


    楚鸢脸色苍白,伏在榻上正在昏迷,一头长发披散在身上,犹如锦缎,美人就是美人,这样的境况下,憔悴易碎,更加惹人心怜。


    陆执太过专注,听到声响后才知道大皇子进来了,他起身弯腰朝着大皇子行了礼,大皇子抬手扶住了他,眼神在陆执身上多停留了一刻,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去看楚鸢。


    “公主如何了?”


    陆执沉声:“回殿下,已经给阿鸢喂了毒箭的解药,只是伤口太深,又是倒刺,还淋了雨,今夜能否醒来是关键。”


    大皇子紧紧的盯着楚鸢,稍顷后下了决断:“今夜本王守着公主,你们都退下吧!”


    陆执蓦然抬头,被大皇子的话惊到了:“殿下,阿鸢尚未出阁,还请殿下顾惜她的名声。”


    大皇子微微一愣,不好再坚持:“今夜无论多晚,公主醒来后都派人知会本王。”


    “是!”


    大皇子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楚鸢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等到大皇子走远青黛才起身,眼神尖锐的盯着陆执:“今日,世子为何没有在娘子身边?”


    陆执对青黛这个眼神有些不解:“这应该是我问郡主的话。”


    直到现在,他们两人都才从白日的喧闹中缓过神来。


    先是天子亲自来探望,紧接着是太子和三皇子,乌泱泱的人走了又来,走马观花一样围观着受伤的人。


    陆执和青黛的牙根咬了又咬。


    青黛不悦:“陆执,娘子锁骨上的牙印是你咬的吧?你都干出这么……悖德之事,还有脸问我。”


    陆执瞬间红了脸,又颇觉自豪的梗着脖子:“是我……”


    青黛觉得好笑,他自豪个什么劲,眼神中的鄙夷毫不掩饰:“你还要不要脸了?”


    陆执却记得现在的重点:“郡主今日为何没在阿鸢身边?”


    青黛蹙眉:“陛下令我今日随侍左右,我不放心,还与干爹说了,让你跟在娘子身边,你为何没在?”


    陆执惊讶:“陛下也令我随侍左右……阿爹与我说了,但我不知道你也?”


    “陛下下令不准我与旁人说明!”


    “我也是!”


    两个人都愣住了。


    陆执蹙眉,转过身看着楚鸢的脸,长身玉立,甚至遮住了烛火,投下一道颀长的暗影:


    “陛下有时会传密令,只有当事人知道,也是常有之事,可……”


    两人都接到密令,多少有些奇怪。


    帐篷内只有他们三人,青黛凝神听了下动静,确认周边无人,这才开口:


    “娘子被送回时,手中拿了这个……”她摊开手掌,里面放着一截断箭。


    陆执听闻此言快速回身,拿了青黛手中的那截断箭仔细去看。


    “我对大夏兵马甲胄不熟,但是娘子藏了这个在袖口,定然有深意。”


    陆执声音发沉:“这是龙辰卫指挥官单配的赤羽箭,赤羽剑的箭头和箭身与边军无二,但是尾部会染成红色,不同于巡防卫的直箭,龙辰卫的箭头都带有倒钩,这种赤色箭身只有四品以上的指挥官才能配置。据我所知,这样的指挥官有二十余人。”


    青黛眼中一亮:“那范围就大大缩小了,只要从这次来的指挥官中调查,很快就能找到射杀娘子的人。”


    青黛看陆执没有回应,不解:“怎么了?世子害怕了?”


    她眯着眼审视着陆执。


    她刚刚消除了一部分对陆执的敌意,可这会看他的神情……


    他若是不想帮娘子,那就是敌人。


    “龙辰卫指挥官都是各大世家嫡出,他们都先在我如今位置上历练,万中挑一才能升任指挥官,背后都代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不管是谁要杀阿鸢,我们都要布局周全。”


    谁要杀?


    青黛眸中冰冷:“重要吗?世族而已,又不是没杀过!”


    陆执想的更远:“就怕陛下不肯再进一步!”


    “嗯……”


    一声痛呓,把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娘子!”


    “阿鸢!”


    两人冲到楚鸢塌前。


    疲惫。


    疼痛。


    楚鸢觉得眼前雾蒙蒙的,用尽力气也看不清。耳边听到有人叫她,可声音飘忽不定,她没办法聚精会神。


    她冷静了一下,不着急睁开眼睛,而是浅浅呼吸了几次,直到适应了烛光,也适应了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青黛。


    她唇角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轻轻吐出两个字:“没事……”


    青黛空落落的心底瞬间撑了起来,泪如珠成串而下,她听懂了楚鸢的话,以前每一次生死以后,她都会安慰自己。


    还活着,别担心。


    只要活着,就来得及。


    青黛抽抽噎噎,郑重的点头:“娘子,一切都好,你放心。”


    楚鸢轻轻的眨眼,表示知道了,然后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


    “若即,若即……快进来,娘子又昏过去了……”青黛趔趄着奔到账外。


    若即红着眼睛跑进来,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娘子失血过多昏迷了而已,活过来了……”她边拍着胸脯边擦泪,后怕不已。


    陆执沉默的看着楚鸢,眸中清亮,深情几许,一丝杂志也无,一瞬也未移开。


    此刻,他确信了自己的心意。


    那不能为外人道,又压抑不住的心意。


    以前年少轻狂,觉得那些为了一个人就闹着要死要活的人,太过可笑。


    如今他看着她,觉得生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若是换她的命,他甚至觉得超出了预期。


    她能用自己换安南的百姓,那么多人的性命和幸福。


    太值了。


    青黛带着泪意又叫了一声走神的陆执:


    “陆执!你该走了!我们要给娘子擦洗身体。”


    陆执惊醒:“阿鸢的身体很虚弱……”


    若即打断他:“世子爷,娘子中的毒,除了内服还要外擦,刚才不敢动作是娘子还未醒来,此刻确认娘子能醒,便要赶紧外用。”


    陆执颔首:“我去外面守着!”


    语落直接转身出去,没有一丝犹豫。


    外面还在大雨倾盆,陆执沉默的看着黑夜。


    不多时,暗夜中来了两个人。


    照夜,魏延昭。


    照夜摇了摇头,先开口:“公主受袭的地方没有痕迹,对方是专业的杀手,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魏延昭紧跟着汇报:“巡防卫的人今日都在外围,没有违矩进入内场的,也没有放可疑的人进来,人应当是一早就埋伏在里面了。”


    陆执眸色沉沉:“延昭,你去盯着巡防卫,看是否有轻举妄动之人,若是他们真想杀阿鸢,今夜可能还会动手。”


    魏延昭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陆执:“说!”


    魏延昭看了一眼照夜。


    照夜识趣的告退:“我先去盯着!”随即消失在黑夜中。


    魏延昭这才开口:“少帅!你对公主的心意,或许会让她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也会让你自己受到伤害。”


    陆执诧异的看着魏延昭。


    魏延昭神色坦然:“如今的局面,太子和大皇子都在争夺公主,争夺她背后的利益,若是少帅卷入其中,镇南军和安南都会陷入被动,我们这十年的付出,那么多人的性命,都将付诸东流。”


    陆执沉默。


    半晌。


    “我知道了!”


    魏延昭点到为止,施礼离开了帐篷。


    陆执仍旧沉默,眸色深不可测。


    情爱,果真会让人失智。


    没一会,孟长风来了。


    “今日龙辰卫中没有人擅离职守,应当是有人假借龙辰卫的名义行刺的公主。”


    陆执淡淡颔首,蹙眉看着黑夜,眸底的杀意汹涌而起。


    下半夜,楚鸢再次醒过来。


    青黛掀开门帘来到外面的帘幕下,陆执站得笔直,背对着静静的守候在楚鸢的门前,衫摆已经被飞溅的雨水淋湿。


    “世子爷,娘子叫你。”


    她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陆执转身,惊喜的看着青黛。


    阿鸢醒了。


    他满脸欢喜,长腿几步就越过青黛,跨进了帐中。


    青黛更加不满,娘子是要与这厮说什么,竟然让自己都出去了。


    还是要杀了他呀!


    争宠的臭男人!


    楚鸢已经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轻纱,方便伤口透气和换药。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还披了雪白的狐狸毛大氅,长发也被轻轻挽了上去,好让右肩的伤口能好得快些。


    她脸色还是苍白,但已经恢复不少,看着是清醒的。


    “阿鸢……”陆执两步跨过去,单腿跪在了她面前。


    惊喜,怜爱。


    不加掩饰,展露无遗。


    刹那间,楚鸢有些恍惚。


    在陆瑾面前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真是动人。


    被人关心的时候。


    真好啊。


    她唇角淡淡展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有劳兄长担心了。”


    陆执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一声兄长,将他的身份也带了回来。


    “疼不疼?”他低声,生怕吓到她。


    “兄长应当了解,这种皮外伤,其实算不上多疼,兄长不必担心。”


    她对他,似乎从未这么温柔过,只是一声声兄长,让他的心越来越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请你勿动心念 若是我做不


    发乎情, 止乎礼。


    陆执曾要求楚鸢对陆瑾要做到这六个字,如今山水轮回,轮到他来体会, 这六个字有多难做。


    “阿鸢,如今来看, 杀你的人在龙辰卫,你可有看清那个人?”


    “杀我的人,是华绾公主。”


    陆执早有此猜测,只是听到楚鸢说出来, 仍旧觉得心凉。


    可楚鸢紧接着说道:


    “杀大皇子的……才是龙辰卫的人。”


    什么?


    陆执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震惊。


    他不可置信:“阿鸢, 你是说,今日有人杀殿下?”


    他不知道?


    大皇子回来没有说?


    “我先是被华绾公主派的人追杀, 正好遇上了有人暗杀大皇子, 我这一箭……是为他挡的。”


    顿时,陆执只觉百感交集,他顿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冷静。


    “殿下并未说,有人杀他……”


    短暂的沉默。


    楚鸢脑中已经清明, 她缓缓开口:


    “兄长, 射杀我无非让天子下令严查, 可是, 射杀当今皇子,还是刚刚被陛下放出来要用来平衡局势的皇子, 就是挑战天子的权威, 天子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幕后凶手。”


    陆执正是想到这一点, 才觉得可怕。


    楚鸢精力有些不济,缓了缓没有说话,陆执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狐狸毛大氅, 音色温醇宜人:


    “不着急,你且好好睡一觉。”


    “没事……”她说得很慢:“难得夜深人静,我能蓄养精力与你说这些事,明日你也好应对。”


    “可要我去叫父亲?”


    “不!阿爹与大皇子的情谊特殊,他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失了分寸让天子起疑心,大皇子没有说,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


    陆执拉过蒲团跪坐在她身前,玄色锦袍衬得他朗月清风,十分俊美,他们挨得太近,楚鸢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在鼻间萦绕。


    他很难心静。


    又不得不强自按下。


    “阿鸢,你慢慢说,若是累了就歇会,今夜我会守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了你。”


    “兄长自己还受着伤,不必一直看顾我。”


    陆执安慰她故作轻松:“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是那晚解毒的时候伤的吗?发生了什么?”


    陆执含糊不清的想掩盖过去,却在楚鸢诚恳又执着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她总是如此,赤诚得毫无保留,让陆执无法说谎。


    “恩……无忧性格孤僻,养了一个铁人,我与铁人对战吸引他,三叔快马赶回去带你来……”


    楚鸢是听过,有一种机关人,不眠不休,能让无忧养的,应当是十分厉害的,难怪陆执那日如此疲惫,又守了她一夜。


    “兄长,谢谢!”


    陆执从未听过,楚鸢今夜的声音。


    瓮瓮的,带着一丝娇俏。


    “这一箭,我只是出于本能,可是,我担心大皇子不是这般想……”


    陆执点头:“殿下极少急言令色,刚从太极殿出来,他本该低调些,可今日却在你帐中发了火。阿鸢……殿下的王妃,便是救他而死,这种情绪,我怕……他会纠缠不清。”


    楚鸢神色有些落寞。


    “一定要在太子和大皇子之间选一个吗?”


    “当然不!”陆执笃定。


    “阿鸢,你信我吗?”


    楚鸢不解,没有着急回答。


    “我会让你有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谁选择。”


    真好。


    有真正疼自己的哥哥,真好。


    “阿鸢,华绾公主,已经派人杀你两次了,你若是下不了决心,那就交给我来做。”


    “我知道,不着急,她不足为虑,我只是想看看,陛下会怎么对她,又会怎么对我!”


    陆执楞了一瞬,随即明白了过来,他低眉自嘲一笑,情绪复杂。


    “今日你是故意引她再次对你动手,就是为了试探陛下的想法……这很危险。”他殷殷叮嘱,话语也凝上了忧心。


    “危险,才能看到我想看的。”


    只是,不曾想出了大皇子的事情。


    天色渐渐清明,在将明未明的时候,青黛进了帐篷,朝着楚鸢点了点头。


    楚鸢看向陆执:“兄长,想不想知道,叔叔的秘密。”


    陆执:恩?


    “劳烦兄长!”


    陆执看出她要起身,意思是……让他抱起身?


    可她伤口才包好……


    楚鸢看出他的隐忧,唇色微展:“皮肉之伤罢了,在永宁城的时候,这种小伤,我还能再猎一头老虎,只是没有了功夫,如今大不如前……”


    陆执琐眉,心中竟有些疼,他沉默着拿过狐狸毛大氅,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再轻轻的抱了起来,避开了伤口。然后随着青黛出了帐,潜入夜色中。


    大雨还在继续,青黛的伞全部遮到了楚鸢身上,自己淋了个遍。


    贵人的帐篷数百顶,青黛避开龙辰卫,悄无声息带着陆执闪进了其中一个,帐篷中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软垫,地上铺着防水的羊皮子,此刻羊皮子上被五花大绑的正跪着一个人。


    华绾公主。


    陆执惊了,低头眼神询问的看着楚鸢。


    楚鸢的眼神,正好能看到陆执的下颚,她盯着他绝美的下颚:“兄长,放我下来吧,待会你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陆执看了一眼软垫,轻轻把她放下,又怕她坐不住,他俯身在她身后跪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楚鸢身体发虚也就没有拒绝,靠在陆执胸前。


    此举太过暧昧,只是她此刻无心关注。


    “开始吧!”


    青黛上前解开了华绾公主嘴上的布,然后拿出一个小铃铛在她眼前轻轻摇了摇,本还昏迷的人,瞬间睁开了眼睛。


    青黛看向楚鸢:“娘子,可以问了。”


    楚鸢的声音仍旧翁翁的,身体太虚,底气便不足。


    “华绾,你是不是心悦陆瑾?”


    华绾的双眼只有眼白,看得陆瑾有些发怵,她痴痴傻傻的点头:“是……”


    楚鸢渐渐严肃:“陆瑾和易姝白是什么关系?”


    “易姝白,是陆瑾的心上人,也是他未曾过门的妻子。”


    “她是怎么死的?”


    “被陆瑾亲手杀死的!”


    楚鸢和陆执、青黛三人同时呆住了。


    陆瑾,他得多痛。


    好一会的沉默,青黛提醒:“娘子,时间不多了。”


    楚鸢蓄力,振作起来继续问道:“他为何要杀易姝白?”


    “若是他不亲手杀了易姝白,陆家就会被诛九族。”


    “陛下为何要杀易姝白?”


    “易家,掌虎卫,他们支持承麟,该杀!”


    陆执忍不住开口:“为何要让叔叔去杀她?”


    华绾却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到。


    青黛小声提醒:“除了娘子,她不会听别人的指令。”


    楚鸢代陆执问了这个她也想知道的问题:“为何是陆瑾,为何要陆瑾去杀易姝白?”


    “陆易两家掌太多兵权,不能联盟,只有血仇,虎卫才永远不会到陆家手中。”


    “为什么不把陆家也灭了?”


    “我去求皇兄,饶陆瑾的命,我愿意嫁到顾家,帮他固权……”


    她睁着眼睛,眼泪却成串留下。


    按理她此刻不会再有自己的感情,想来,那种痛入心扉的情绪,已经刻入骨髓。


    “那陆家其他人呢?”


    “陆瑜在狱中答应了皇兄,担下所有罪责自刎而死,陆清用边军平叛为筹码,两人换取了陆府剩下人的性命。”


    楚鸢看到陆执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可见手的主人此刻怒气到了何种地步。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背安抚:“兄长,仇怨,都会理清的。”


    陆执慢慢平静,但拳头始终未松开。


    楚鸢仍旧看着华绾:“今日,你派了谁来杀我?”


    “流沙!”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


    “那是谁刺杀的大皇子?”


    “不知道!”


    “你是太子的人吗?”


    “是,也不是……”


    “那你是谁的人?”


    “谁的人也不是。”


    华绾渐渐恢复,陆执看到她的眼球慢慢变黑。


    青黛提醒:“娘子,她要醒了。”


    看来,楚鸢快要支撑不住了。


    “送她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楚鸢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青黛顾不得楚鸢,眼神示意陆执照顾好楚鸢,上前点了华绾的睡穴,扛了人冲入夜色中。


    陆执拥住楚鸢,眉眼皆是担心:“阿鸢……”


    “兄长,送我回去吧。”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


    ,


    楚鸢的帐篷中,她又一次陷入沉睡,青黛已经处理干净,把华绾完璧归赵,和陆执一同坐在帐中守候楚鸢。


    天色快要亮了,两人都一夜没睡,却仍旧精神奕奕,不像楚鸢,要死不活。


    毕竟是武将。


    “刚才……那是什么?”


    青黛知道他问的是华绾身上的奇怪情况。


    “驭蛊术!”


    “华绾公主不会知道吗?”


    “时间控制得当,被驭之人便不会知道。”


    “那阿鸢呢?她是因此加重伤势的?”


    “驭蛊之人,会成倍被反噬,娘子现下怕是只吊着一口气了。”眸中汹涌着心痛。


    “为何还?”


    如此做。


    “世子爷怎么妇人之仁起来了,比起生死,娘子自然清楚孰重孰轻。”


    陆执:“你何时给她下的蛊?”


    “昨日狩猎前,她的酒中。”


    陆执突然想起,昨日楚鸢似乎冲着华绾挑衅了一番,华绾气得饮了酒……


    原来那么早,阿鸢就在布局了。


    “阿鸢的身体还好吗?”


    青黛忧心,出言警告:“陆执,你不要再对娘子动心念了,她要救陆瑾。”


    陆执不明白。


    他动心念与救三叔有何关联。


    “陆瑾身体中的牵机是专为娘子培育的,所以陆瑾不会死,但是会被折磨疯,有一个解药可以根除,可时机还未到,总之,你不要再陷进去了,你算是难得的正常人,可惜娘子与你,缘分太浅。”


    陆执仍旧沉默。


    他眉眼笼在烛光中,晦暗不明,青黛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她能劝的,已经劝过了。


    不过,脑中灵光闪过,她突然想起来一件顶要紧的事情:


    “还有,你万要守好礼节,切勿与娘子交欢。”


    他本沉着的心,因这话稍动了心念。


    “若是我要呢?”


    青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杀意:“你找死!”


    陆执迎着她的眼睛,并没有丝毫退让:“若是我,停不下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你可知娘子可以养面首? 在哪?


    “你想要娘子的命?”青黛惊诧出声。


    他眉眼微蹙, 眼神询问,神情十分疑惑。


    陆执的神色让青黛豁然开朗,意识到陆执在诈她, 若是只是炸她,不是真的想对娘子做什么, 那她还用不着宰了他。


    她放下了戒备。


    “你猜的没错,也不必试探,太子几次想要与娘子交欢,不是什么真心喜欢, 就是想要娘子的一个东西, 但是这个东西不能给,给了, 娘子会死!”


    陆执恍然大悟:“所以, 上元节她那般模样,是因为不能……”


    与人交欢。


    “陆执,你和太子走得太近,会让娘子很被动。”青黛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这句话, 但是既然大家说开了, 那索性就一次性说清楚。


    “我并未与太子走得很近, 顾煜去安南是好事, 安南现在需要一个庸碌贪财的人,等半年一年安定以后, 才需要贤明的大都督。”


    她有些惊讶, 陆执所想竟然与娘子别无二致。


    可惜, 他们相识的顺序不对。


    “今夜你知道了这些秘密,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否则, 哪怕我和娘子身死,安南总有人找你算账。”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有些沉默,青黛也意识到或许自己说重了话,为了缓和氛围,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那你知道,娘子是可以养很多个面首的吗?天子可赐下不少俊俏的郎君,都给娘子养在了别院,只要娘子愿意,随时可以去。”


    陆执正看着楚鸢的脸,因这句话陡然转头,惊诧溢于言表:“什么?”


    青黛对自己恶趣味的玩笑很满意:“很惊讶吗?几个面首而已,连我都可以随意养,更何况是公主。”


    “在哪?”


    “什么在哪?”


    “别院!”


    青黛贼兮兮的挑眉:能耐,你自己去找啊!


    ,


    翌日一早,天子下令回城,这一趟玩得实在是不尽兴。


    大皇子一早就直奔楚鸢帐中去查看,看得出来他的担忧并非伪装。


    楚鸢仍旧在沉睡,因失血过多身体虚弱,面色瞧着很是苍白。


    而刑部尚书和大理寺查来查去,最终只揪出了两个流沙的杀手,天子为了安抚陆家和楚鸢的情绪,下令逮捕流沙,最终杀了几个流沙的头目。


    而华绾,也不过被斥骂几句,还是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境下。


    皇族决不能牵扯进来,在安南尚未彻底定下来的时候,这是天子的底线。


    所以,他忽视了楚鸢,也舍弃了楚鸢。


    此事就此作罢。


    青黛很失望。


    陆执,也很失望。


    ,


    楚鸢是在回城的第三日才堪堪醒来,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木令宜。


    “阿娘……”


    木令宜喜极而泣:“醒了?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楚鸢笑了:“阿娘问了太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呢?”


    她故作思考,强忍着疼痛笑着与木令宜玩笑。


    木令宜心如刀绞,不忍楚鸢难过,边擦眼泪边笑骂:“好好的狩猎,弄成这个样子,若即,快把温着的梨汤拿来,先给阿鸢润润嗓子,这嗓子都快成破箩盖了。”


    不一会,宝宝和思安扶着老夫人也来了。


    然后是陆瑾。


    再然后是陆清。


    大家都看了她,确定醒了以后就赶紧都走了,怕吵到她养伤。


    流水一样的补品送进了眠竹轩,所有人都出现了,除了陆执。


    在无人关注的时候,她偷偷与陆瑾相视,向他递过去一个没事的眼神,可陆瑾眼底的担忧,深得化不开。


    为大皇子挡箭的时候,她脑中什么也没想,只有挽救另一个生命的急切,可中箭后很长的时间里,她是在思考的,却一次都没有想起陆瑾,那应该是她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她本该想起啊……


    很意外的,倒是想过陆执会不会从天而降来救她,毕竟他是巡防卫。


    也曾想过,锁骨上的牙印……到底是什么情形下来的。可惜,那晚实在醉得太厉害,只依稀记得,被谁抱着,风刮过,很柔软的东西,似乎……是有欲望的。


    可……那不能,不应该发生。


    看来伤好以后有必要问问暗卫,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纷乱的想法在她脑中来来回回,她坦然的接受它们的存在,也坦然的接受自己救了大皇子的事实,她并未怪罪自己,也并未因此觉得骄矜,她有自己更重要的,比性命更重的事情要做。


    她的安南,还有几百万百姓等着她,在几乎醒不过来的时候,永宁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呼唤着她,让她往前走,不要停留。


    她也从未,想过要靠任何一个人,她站在过高位,太清楚依靠带来的结果,是失望,是失控。


    ,


    陆执终于出现,在深夜的时候来了她房中。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青黛默许了他的出现,却不允许他单独与楚鸢待在一起,于是在旁边直愣愣的盯着他。


    而他始终没有言语,只是坐在楚鸢床前看着她沉默,眼神晦暗,说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把楚鸢等急了:“兄长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有什么话就说吧!”


    陆执仍旧在沉默。


    楚鸢无奈:“青黛,你先出去吧。”


    青黛眼神警告的瞪了陆执一眼,这才出了房门。


    顺便关上了门。


    “兄长,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还趴在软枕上养伤,很像他那次失误弄伤了她的背,她也是这样养伤。


    他轻咳了一声,梗着脖子瞧着她,眼神闪烁:


    “我清了你的别院的人,特来请罪!”


    别院?


    请罪?


    而且,这是请罪的态度吗?


    好嚣张的请罪态度哟……


    这什么和什么啊。


    大半夜来找她,就是为了说这事?


    楚鸢疑惑:“什么别院?”


    虽还梗着脖子,陆执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陛下赐给你的别院……”


    楚鸢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个事,天子出于安抚赏赐了许多东西,其中好像是有这么个别院,这些事情都是青黛安置,她也不怎么管。


    “兄长清它做什么?不过是陛下安置的几个眼线,大家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既然陆执已经知道了华绾刺杀她,天子却有意偏袒的事,她说话倒是坦然了许多,不再遮遮掩掩。


    “你不心疼?”


    楚鸢更加匪夷所思:“不过一个别院,有何心疼的,你若喜欢,明日我让若即置办一座送你。”


    这点实力她还是有的,就当感谢陆执为她解毒和深夜相守的恩情。


    陆执松了口气:“那便好!我明日送了礼物来道歉。”


    不枉费自己日夜找了几天,又花了些手段。


    楚鸢:恩?


    陆执怕楚鸢反悔。赶紧说了别的事情转移她的关注:“华绾公主因别的事情被陛下申饬了,罚了一年食邑,今日又将流沙的几个匪徒斩首示众,阿爹虽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早应该说这事,东拉西扯说半天别院干啥。


    “今日阿爹有说流沙的事情,至于华绾……我早料到了,她是陛下用来拉拢牵制顾渊的,顾渊在虎卫中仍旧有很高的威望,他不会为了我而动自己的羽翼,无非是小惩大诫,警告华绾,而我,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阿鸢,三叔的事情,你想怎么办?”


    易姝白和陆瑾的事情吗?


    “陛下对叔叔做这样的事情,不怪叔叔要站在太子那边,若是叔叔真要站位太子,我可能会帮他。”


    陆执蹙眉:“阿鸢,你别冲动,如今的情形,若是站位,十年前的选择,不是又一次来了……”


    若是真要站位,陆清是支持大皇子的,而陆瑾,已经和太子捆绑太深。


    这其中的道理楚鸢自然明白,兄弟不睦,陆府恐怕会分崩离析,她与陆执要做的,应该是竭力阻止。


    可如何阻止,就凭天子让陆瑾亲手杀了易姝白这一件事,陆瑾就不可能站在天子一侧,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可君不君则臣不臣。


    楚鸢绝不会背弃陆瑾,她不想让陆执再追问自己,再说下去怕是会争吵,于是只能用别的话题终止这次谈话:


    “兄长,我还未请教,我锁骨上的牙印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晚发生了什么?”


    陆执心底猛的一惊,面上却沉静如水:


    “酒后……认错了人……孟浪了,我向阿鸢道歉。”


    那牙印不似野兽般发狂攀咬,是强烈欲望与极度克制的交织,不浅不深,仿佛怜爱后的摩挲。


    他若是说误咬,想也是瞒不过她的。


    只是……阿鸢为何没有询问暗卫,她贵为公主,锁骨上那么明显的齿痕,按理应该第一时间了解清楚。


    难道那不是她的暗卫?


    也不知道青黛会不会把昨夜的对话告诉她。


    而此刻楚鸢听到他的话——


    认错了人……


    她没来由的红了脸,又有些恼,瞬时垂下眸子拒人:“我累了,兄长请回吧……”


    语气冷得吓人,她这趴着的姿势,想转个头都不成,显得十分局促。


    陆执尴尬的起身,他不知她怎么就恼了,不过想想做出这样的事情,惹她恼怒也是自己活该。


    在陆执即将转身之际,楚鸢忍不住开口:“兄长若是有心仪的娘子,该早日回了祖母,昭阳公主那处,只是暂时没有再提,可她还不曾放下呢。”


    陆执红着脸颔首道别后,快速出了房间。


    阿鸢脸红的样子实在太过于诱人。


    刚下的决心,顷刻之间又崩塌了。


    该死啊。


    门口的青黛不满的瞪了出来的陆执一眼,然后进了门去。


    “娘子竟然都背着我与陆执说话了,想来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浓浓的醋味。


    楚鸢笑了:“哎哟,谁在吃味啊,这酸的。”


    “难道不是吗?”


    “胡思乱想,只是你在这他就一直不说话,盯得我发毛……对了,他刚才说别院,陛下可是赐给过我一个别院?”


    青黛的笑意跃然脸上,瞬间一点也不恼了,忍不住咕哝:


    “这厮还当真受不得激啊。”


    楚鸢没听清:“什么?”


    青黛忙摆手:“没什么,就是陛下给娘子赐了个别院,里头养着四五个白面书生,琴棋书画什么都会,颜色还十分好瞧,娘子又不能享用,怕陛下怪罪,我就时常去喝个酒,解解闷。”


    楚鸢不解:“那陆执为何要将人清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好歹是陛下的眼线,如此……哎……青黛……你干嘛去……”


    外头响起了青黛杀人的声音:


    “陆执,老子杀了你,把人还给我……”


    楚鸢疑惑又担忧:“若即,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别打起来了。”


    门外的若即笑着进来给楚鸢换药:“娘子,不用看,世子爷把郡主解闷的郎君给赶走了,郡主这是……去砍人呢。”


    是这种恩怨呀,那倒是也劝不了,楚鸢困了,打了个呵欠:“由他去把,反正手已经好了……”


    ,


    楚鸢醒来以后,陆府就更加热闹了。


    先是大皇子来了。


    他如今还未正式任命职位,很是清闲,下朝后就直接来了陆府。


    陆清、陆瑾和陆执都在当值。


    府中只有女眷在,楚鸢怕折腾祖母,只能让人请了大皇子到眠竹轩。


    大皇子乐意至极。


    按了礼节,她勉强起身靠在软枕上,隔着薄帘与他说话,薄帘影影绰绰,她的眉眼也是影影绰绰,大皇子没来由有些口干舌燥,心底又带着对她救命之恩的感激,坐姿便比平时稍显不稳重。


    青黛觉得奇怪,今日看大皇子怎么如此别扭,他像屁股底下有火,不停喝茶,害得若即都没消停,来来回回一直倒茶,若离则来来回回的送水。


    传闻大皇子曾统兵五万平叛西夷,按道理应当是个威武不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军,怎的如少年儿郎一般坐立不住。


    好生奇怪。


    “公主可好些了?”


    “好多了,有劳殿下挂心!”


    “公主是为本王挡的灾,遭的罪,本王心中……很是愧疚……”


    屋内没有人的时候,他开口袒露了愧意。


    “殿下不必挂怀,那种情形下,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那样做的。只是,凶手是谁,殿下可有查到?若是不除,殿下往后就要日日小心翼翼。”


    大皇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日人多眼杂,不知谁暗中放的冷箭,本王派人仔细寻觅,仍旧一无所得。”


    “殿下……为何不将此事告诉陛下?陛下疼惜您,定然会做主。”


    “父皇能够放本王出来,已经排除多重阻隔,现下再让他忧心,本王做儿子的,心中不安。”


    十年了,他仍旧是这样。


    “公主年岁尚小,只道是世人良善,焉知这世间,最坏的便是人心。”


    他被幽禁十年,不疯已经难得,有此感悟也不奇怪,更何况,楚鸢的感悟不会比他浅。


    正说着话,若即进来对在一侧的青黛耳语,青黛的脸色转瞬就变得很是精彩。


    她掀开帘子回了楚鸢:


    “太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好一出修罗场 大皇子会云


    听到这话, 楚鸢只觉得脑袋突突的疼,她不得已对大皇子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如今家中只有女眷……”


    言外之意,是也只能把人请到这来。


    大皇子忽的冷笑了一声:“好呀!我与太子也有多年未曾好好说话, 今日借公主的宝地,正好与太子叙叙旧。”


    他神色的不耐和薄怒呼之欲出,青黛大呼不好,这若是两人不对付, 即刻掀了这眠竹轩, 或是这陆府,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太子也真是的, 他刚从东宫被禁足放出来, 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青黛赶紧派人去请陆清和陆瑾回来。想了想,也让人去巡防卫通知了陆执,只是这一来一回,少说也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她同情的看了一眼楚鸢, 然后去迎了太子进来。


    “殿下恕罪, 娘子身上有伤, 还不能起床,有劳您了!”


    太子并未在意, 仍旧是那般春风和煦:“是孤唐突, 让公主好生歇着, 孤只是不放心,来看一眼罢了。”


    青黛再次提醒:“大皇子想是也关心娘子伤势,此刻正在娘子房中……”


    本还有礼有节的太子, 突然大步朝前,越过青黛就往楚鸢寝房走去。


    速度之快,让青黛瞠目结舌。


    她略微想了想,对着若离耳语一番,让她顺便去请三皇子来。


    今日要乱,便乱得尽兴些。


    三皇子离陆府近,在陆清回来前,起码还能帮着挡一挡。


    太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王兄来了,怎么不叫孤一起来看公主。”


    楚鸢在床上回应道:“殿下恕罪!”


    太子不忘安抚楚鸢:“公主不必多礼,好好躺着修养,孤今日唐突了!”


    他在大皇子另一侧坐下,两人面对着床帘后的楚鸢,三人一时无语,尴尬得若即倒茶水的声音都格外响。


    楚鸢:两个活爹,你们到底是要干嘛!


    太子率先打破了沉静:“王兄从太极殿出来,怎么也没来东宫找孤闲叙,我们也有十年未曾相见了吧?”


    大皇子对他那副假惺惺的表情更加不屑:“太子若是真想见本王,这十年太极殿的门一直是敞开的,父皇从未阻止别人来看本王,只是一次也未看见太子,想必是本王这位王兄,并不在太子心中,只是在太子嘴中吧!”


    太子冷笑了一声,收起了刚才难得的热络:“孤心怀天下,王兄当年的行为真是……孤几次说服自己,都无法迈开脚步。”


    大皇子怒了,声音阴阳怪气的:


    “太子说的什么事?父皇既然已经赦免,那当年之事就不再是事,太子旧事重提,是质疑父皇的决断吗?再说了,当年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太子心中不清楚?”


    太子的冷笑仍旧挂在脸上,他甚少这样言语失态:


    “看来,十年的时间,仍未让王兄清醒!”


    “清醒?本王一直是清醒的,清醒的知道何为兄弟,何为手足,也知道,何为小人!”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楚鸢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了两座瘟神:“两位殿下,今日来我这眠竹轩,是来掀屋顶吗?”


    她佛开眼前的纱帘,露出了耀目的面容,神色流连在两人身上。


    虽然苍白,却实在美丽。


    太子神色幽深,先停住了。


    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也不再言语,楚鸢为他受伤,今日若真在此大打出手,那确实是愧对楚鸢。


    太子缓声道歉,让大皇子都有些诧异:“是孤不对,公主还病着……只是……公主可曾记得,上元节那日,答应了孤什么?”


    他来翻旧账了。


    大皇子狐疑的看了太子一眼,又转头看向楚鸢。


    楚鸢无奈:“自然记得,我答应做殿下的侧妃!”


    太子露出一抹笑容,得意的瞟了一眼大皇子,然后定定的看向楚鸢:


    “公主还在受伤,孤想今日便向父皇请旨,接公主进东宫养病,东宫有许多太医,公主定然能好得更快!”


    大皇子立刻打断:“本王王妃已逝多年,本王今日也向父皇请旨,纳公主为王妃,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楚鸢看着两尊大佛,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如何?


    你们劈了我一人一半岂不是更好。


    她轻轻往后靠在软枕上,绯色薄纱衣裙衬得她脸色好了几分。


    “两位殿下,不若……我一人陪两位一日可好,今日去东宫,明日去燕亲王府,后日再去东宫……”


    她明显是恼了,如此孟浪的言语。


    既然没了办法,那就破罐子破摔,一起发疯呗,当下他们还不能一斧头砍了她。


    大皇子面色一汕,知道自己逼她过了,太子脸色也不太好看。


    楚鸢却浅笑出声:“两位殿下,意下如何?”


    大皇子颇为愧疚:“公主息怒,是本王与太子闹得过了……”


    太子此时却突然正经严肃道:“孤并未与王兄玩笑,也并未与公主玩笑,孤是真心求娶公主,问疏影,满园花色不及公主万一。衔恩宴,孤知道自己做什么,上元节,孤也是特意等候的……”


    “公主,孤一次次失礼,皆是因你,你能否明白?”


    明白!


    当然明白!


    那又如何?


    楚鸢沉默以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皇子替她解围:“太子太过咄咄逼人了吧,感情讲的是两情相悦,且不说公主是否想要这些,如今东宫的后院已经有女主人了,太子的侧妃良娣有十几人,每一个,太子都是这般深情以对的吗?”


    青黛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大皇子,会云,多云!


    楚鸢面色好了些,看得出来她听着很是受用。


    太子却紧锁了眉,眼看火气就要朝着大皇子撒去,门口突然又探出来一个人影:“大哥,你果然在此,我去了你府上……”


    三皇子边走边吃着鲜梨,不怕死的加入了这战局之中,待看到太子,微愣了一下。


    太子怒意直逼天灵盖,回身沉声呵道:“乐游!不是让你好好在家读书吗?怎么又跑来打扰公主宁静?”


    三皇子猛然停住了步子,规矩的弯腰行礼:“太子哥哥!本王今日去寻大哥,燕亲王府的门人说大哥在此处,本王才找了来。”


    太子哥哥!


    大哥!


    亲疏一目了然。


    好!


    真是好啊!


    “京中之事你少掺和,当心父皇再次动怒,贬你为庶人!”


    太子声音猛然变大。


    大皇子不悦:“太子何必如此急言令色,乐游不过才十七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再说了,父皇只是不允乐游与母族亲近,又不是不允他自由,他贪玩些又怎么了?他今日也只是来寻我罢了!”


    大皇子抬了手,三皇子欢快的蹦跳了过去,他像小时候一样,一把搂住了乐游的肩!


    大皇子哈哈一笑:“又长高了!狩猎那日匆匆见了你一面,你都不知道躲哪里游玩了,还知道来看大哥!”


    三皇子从他肩膀一侧看着大皇子,眼角眉梢都是笑容:“大哥终于出来了,太极殿的饭是真难吃,我都吃瘦了。”


    太子猛然盯着三皇子:“乐游,你何时去的太极殿?”


    乐游懵懵的:“每年大哥生辰的时候啊,父皇都会让我去给大哥送好吃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吃到太极殿的饭菜的?”


    三皇子害怕的低下了头。


    大皇子将他护在身后:“太子如今连弟弟也要猜疑?无非是生辰时好奇,来吃了几顿罢了!”


    几顿?那就是他去过多次。


    太子一时语塞,看他们兄友弟恭,心底生出浓浓的怒意。那怒意夹杂着空虚,也夹杂着自伤。


    三皇子和两个哥哥见了面,这才转头去看楚鸢:“姐姐比昨日好些了吗?”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


    楚鸢眉眼温柔:“我没事,你吃过饭了吗?祖母备了梅花酿,正等你来了去陪她老人家喝呢,你快去松山堂讨酒喝吧。”


    她不想三皇子再卷入这纷繁的争斗中。


    三皇子笑意盈盈:“奶奶果然疼我,我一会再去,一天没看见姐姐了,我陪姐姐说会话。”


    这个傻孩子,如今的场面,呆在这里多危险啊。


    太子恼了:“公主与乐游,已如此亲密了?”


    楚鸢无措的笑开了:“太子殿下,我既答应过你,伤好了,自然会规规矩矩来东宫,也不必殿下费心,我会自己备一顶轿子,把自己送到东宫,殿下可满意了?”


    满意!


    满意得很!


    楚鸢话中的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听得太子的怒意又加了几分。


    只是,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太子沉声:“王兄,乐游,孤与公主有话要说,还请两位离开!”


    三皇子微微一惊,正犹豫着,大皇子马上就发动了攻击:


    “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主人都未发话,还要太子一个客人来驱赶客人。”


    青黛:大皇子,战斗力爆表!


    太子却显然已经不顾自己多年的形象:“王兄,孤是太子,楚鸢是公主,我们所论的内容,属内阁密事,王兄也要听吗?”


    大皇子还要强势输出,楚鸢头疼的打断了,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三个人强。


    “大殿下,三殿下,还请先回吧,待我伤势好转,亲自来王府赔罪!”


    大皇子眉眼发沉,也不想楚鸢太过为难,只能哼了一声,抬手搂过三皇子:“公主好生歇息,本王与乐游就在门外,有何需要唤一声便是!”


    楚鸢感激的颔首,大皇子搂着弟弟出了门,两人一般高,走得虎虎生威的,看得太子又蹙了眉。


    待两人出去了,太子又看了一眼青黛,不待楚鸢发话,青黛懂事的带着若即出了门。


    房中只剩他们两人。


    太子径直来到楚鸢床前的软凳坐下,直直的看着她的眉眼。


    自上而下的俯视和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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