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谢徽宁要和离, 回谢家的马车上她始终沉默不语,萧晏珩跟在她身边,坐在她身旁, 虚虚的从后面拥住她。
萧晏珩没想到的是, 谢家没有同意谢徽宁要和离的要求, 从谢家出来以后,谢徽宁愈发沉默。
“玉琴, 你说,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啊?”谢徽宁的声音轻飘飘的,“我们相识十多年, 他与那人不过一年, 这十多年都比不过区区一年吗?”
她面上怔怔的落下泪来,看着玉琴的神色无措且痛苦:“玉琴,我想不明白, 我好难过,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不爱我了呢?”
一旁的萧晏珩心口剧痛, 一瞬间痛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喉间腥甜,眼前的画面骤然模糊起来。
……
“殿下!”守在萧晏珩身边的扶风惊呼,“您醒了!”
萧晏珩猛的侧身吐了口血,急促的喘息着, 按在床边的指尖发颤, 眼前发黑, 心口处剧痛不曾有半刻停歇,他张了张口,没说得出一句话,又吐了口血, 又觉头痛欲裂,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按住了额角,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像是突然被强行塞进去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膨胀着在他脑海中炸开。
耳侧扶风的惊呼声模糊远去,他看到了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
启元二十二年秋。
大昭太子妃,谢氏徽宁,薨。
萧晏珩一路从邑京城外驾马狂奔入城,却在看到太子府满挂白绫时骤然停下了脚步。
后脑如同被重击,他耳侧一片嗡鸣,脚下步伐僵硬,门房看到他,惊讶的瞪大眼:“殿下……您方才不是还在府里吗?”
萧晏珩恍然惊醒,死死的盯着他:“谁…不在了?”
他神情尤其可怖,门房被吓得哆哆嗦嗦的道:“是,是太子妃……昨日您不是,不是才从皇陵回来吗……”
后面的话萧晏珩都听不见了,他一把推开门房,直接冲向府里主院。
主院空空荡荡,青画坐在院门口抹着眼泪,听到脚步声,她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看到来人,青画猛的站起,目色中带着说不出的怨恨:“太子殿下满意了?”
“小姐不在了,没有人再在你面前碍眼了!你满意了吧!”青画哭着喊,“小姐怎么会爱上你这样冷血冷情的人!”
里间听到动静的玉琴急匆匆的跑出来,看到这副场景面上一凛,连忙冲上前将青画拉到身后:“殿下恕罪……青画伤心过度,口不择言,还请您饶她一命。”
“阿稚在哪?我要见她。”萧晏珩浑身颤抖,声音发哑,似乎听不到玉琴的话,只死死的盯着她,“阿稚在哪!说啊!”
玉琴愣住了,抹着眼泪的青画也懵了。
“太子殿下……您什么意思?”玉琴哽咽,“小姐,小姐昨日不是您亲自送到皇陵的么?”
萧晏珩脚下一软,一把扶住一旁的柱子,他眼前发黑,挥开玉琴和青画,狂奔到里间,猛的推开房门:“阿稚!”
里间的摆设和他走时一模一样,桌上还摆放着谢徽宁常日里爱喝的红茶。
一侧的书桌上,是她未画完的画。
淡紫色的帐幔落下一半,房间里满是她身上馥郁的香气,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苦涩的药味。
萧晏珩站在那儿,只短短几瞬,仿佛苍老了数年,他脚下踉跄,站不稳般身子晃了晃,勉力撑住一旁的茶几,猛的吐出一口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萧晏珩直起身,抬手抹了抹唇边的血痕,一双眼猩红的盯着玉琴:“他在哪儿?”
玉琴听不明白:“什么?”
“那个假冒了我的身份,害死了阿稚的人,在哪!”萧晏珩双目血红,似要滴下血来。
玉琴和青画大骇,面色苍白。
前院
“萧晏珩”侧躺在榻上,邬颜倚在他身边,剥好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他咬下开口,冷哼道:“老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死,最近总看我不顺眼,呵呵,等我坐上那个位置……”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大力踹开,门板晃了晃轰然倒下。
“萧晏珩”吓了一跳,一颗葡萄险些滑进喉间卡住他,他呛咳几声,勃然大怒:“谁胆子这么大!找死吗!”
门口逆着光处走出一道身影:“找死的是你。”
那道身影渐渐清晰,一身黑衣墨发高高束起,右手持剑,目色猩红,神情可怖,那张脸,是他最熟悉无比的那张脸。
“萧晏珩”惊骇站起:“你!你不是……”
萧晏珩持剑靠近,死死的盯着他:“我不是死了吗?”他看着那个赝品,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是啊,我怎么没死呢。”
邬颜见势不对,想偷偷的从旁边离开,萧晏珩手腕翻转,寒光闪过,邬颜痛呼一声,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落在半米开外,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剧痛,抱着光秃秃的胳膊在地上痛苦翻滚尖叫。
“你就是用这双手将阿稚推下去的?”萧晏珩盯着她,眸色漆黑,“那就别要了。”
上面的男人目露惊骇,指着萧晏珩:“你……”
萧晏珩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掐紧了喉咙,猩红的双眼泛着一片黑沉沉的死气,一点点收紧手上的力道:“害怕吗?”
男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了他的力道,半年时间,他的武艺竟精进到了一个他摸不清的地步,男人艰难的挣扎开口:“……你,你不能……杀我,我……我也是……皇子,我是……你……亲,亲弟弟……!”
萧晏珩凤眸毫无波澜,眸色深处只有嗜杀的恨意:“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你是谁不重要。”
“你在我的阿稚身上加诸了多少伤害,我会通通在你身上讨回来。”
萧晏珩用力掐着男人的脖领,在他窒息的快要翻白眼时,手中寒光迸射,挑断了男人的手筋和脚筋,然后将他狠狠的扔在地上。
萧晏珩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个在地上痛呼的人,黑眸恨意翻滚:“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们了,不够,远远不够……”
“青画,叫府医来,别叫他们二人死了。”萧晏珩冷冷的道。
随后,他一手拎起一个打不出府,将那二人如同死猪般扔到马背上,骑着马眨眼便没了踪影。
玉琴带着太子印信去宫里报信,此等狸猫换太子的大事竟在启元帝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半年之久,启元帝大怒,命苏和正带着御林军即刻赶到太子府,可刚到府门前,就看到了萧晏珩疾奔而去的背影。
青画急匆匆追出来,看到苏和正和玉琴,急促的喘息着道:“殿下!殿下要去皇陵!”
秋日的皇陵,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陵山。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萧晏珩翻身下马,将马背上那半死不活的两人扔在一旁的地上。
面前的陵宫还留着刚被封上的痕迹,萧晏珩扔下剑,怔怔的看着那处,一步一步上前,还未到近前,脚下一软,他扑通一声跪坐在地,膝行着靠近那块紧闭的汉白玉的石门,萧晏珩将脸贴在那冰冷的玉门上,压抑着哽咽的泪意低喃:“阿稚……我好想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回来的晚了,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萧晏珩声音沙哑,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痛苦的闭上眼,“你走的时候应是怨我的吧……你醒过来,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好,阿稚……”
暮色一点点落下,霞光渐渐消失在天际,天色黑了下来,陵山上只剩下簌簌的风声。
“我把那两个人带来了,让他们给你赎罪,好不好?”萧晏珩跪了许久,他轻声说着,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只能喘着气的二人面前,一脚踹过去,让那二人趴跪在陵宫前,“跪好了。”
“别着急,没那么快死。”萧晏珩抬剑划过两人的喉咙,“要死也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莫要脏了阿稚的眼,污了她……转世的路。”
……
前世那惨烈的一幕幕尽数塞进萧晏珩的脑海中,他低声喘息,扣着床沿的手暴起青筋,语不成调,满面泪痕:“阿稚,我的阿稚……”
记忆中那紧闭的汉白玉陵宫,将他永生永世的与她隔开了。
匆匆忙忙去请了太医来的扶风,连忙扶起萧晏珩:“快给殿下诊脉!”
太医连忙跪下搭脉:“殿下悲恸过度,伤及心脉,又急火攻心,肝气郁结,致使吐血不止,如今已伤了肺腑,又牵连了心口处旧伤,臣这就下去给殿下开些方子,还请殿下切忌不要再多忧思伤身,保重身子啊。”
萧晏珩急促喘息着缓了片刻,一把攥住扶风的胳膊,声音沙哑,眼眶泛着猩红的看向他:“你去查,查二十年前母后产子那日,身边的宫女嬷嬷和稳婆如今都在哪里,秘密的查,不要被母后发现。”
扶风愣了一瞬后立刻应下,萧晏珩松开他,重新仰躺在榻上,颤抖着手用力攥紧心口处的衣裳。
阿稚……
*
谢府 揽月阁
谢徽宁披着海棠色的披风,坐在院中的秋千上,前些时日落了雪,如今虽已转晴,却还是有些寒意,她无意识的垂眸看着地面出着神。
“阿姐。”谢徽之进了院门,一眼便看到谢徽宁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看着她明显瘦了一圈的侧脸苍白透明,不由得抿了抿唇,离那日太子在揽月阁外站了一夜后,已经过了十日,太子再也不曾来过,太子府也没有其他消息。
谢徽宁恍然回神,看向谢徽之:“你怎么来了。”
“阿姐,明日是花朝节,许多人都去皇觉寺上香。”谢徽之央求着,“就当是散散心,阿姐也陪我去好不好?”
“皇觉寺?”谢徽宁神色微怔,想到那盏长明灯,那日空留大师的话犹在耳侧,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二月十二
百花生日花朝节, 本是江南的节日,从江南传到邑京后,这几年便在邑京城的公子和贵女中流行起来。
谢家的马车出了城, 越往郊外去, 人便愈多, 到了皇觉寺山脚下,更是差点连停马车的地方都没有。
谢徽宁下了车, 抬头看过去:“竟有如此多的人。”
谢徽之跟在她身后下来:“阿姐,往年你不爱参与这些,从去岁起, 皇觉寺便在花朝节时办了祈福的活动, 这日来皇觉寺上香图个好彩头的人都快要将皇觉寺的门槛踩烂了。”
二人一起往山上走,为显心诚,寺前的台阶是要自己一步步走完的, 许是来晚了些,寺内来往香客众多, 待到了大殿前,里面竟有些挤不下人的模样。
谢徽之挠了挠头:“今年的人怎么比之去年又多了这么些,阿姐,要不我们先去别处逛逛,晚些时候再来?”
谢徽宁点了点头, 也不欲在人群中挤攘。
两人便往后山去, 谢徽宁想起那盏长明灯, 咬唇看了眼后殿的方向,轻声对谢徽之道:“阿弟,你先去后山逛会,我想去那边的后殿拜拜。”
谢徽之眨了眨眼:“我陪你去。”
“不用。”谢徽宁勾唇笑了笑, “我看你瞧着那边的热闹好半天了,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玉琴陪着我,晚些时候我便去找你。”
“好吧。”谢徽之冲她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后殿,才收回了视线。
后殿远离了喧嚣,谢徽宁穿过回廊,走到了那日点了长明灯的偏殿,偏殿门口还是上次那名眼熟的僧人。
小僧看到谢徽宁,双手合十微微福身:“施主,您来了。”
谢徽宁微愣:“你……知道我要来?”
小僧侧身一步:“施主,空留大师有请。”
谢徽宁心底微颤,心脏不自觉的开始鼓噪,她压了压心绪,跟着小僧往殿后走。
不是上一次的禅房,是另外一间更大一些的空殿。
谢徽宁跟着小僧走进去,殿中的蒲团上,空留大师背对着她跪在那处,手中抚着一串佛珠,闭着眼。
“住持,谢施主来了。”小僧恭敬得道,随后便退下了。
谢徽宁站定,空留睁开眼站起身,回身看到谢徽宁,他双手合十:“谢施主,请随老衲到这侧。”
谢徽宁压下心中的疑问,跟着他绕过佛像,来到后殿,空留示意道:“谢施主,请坐。”
“大师,您今日叫我来此,究竟所为何事?”谢徽宁蹙眉,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空留笑了笑:“老衲知晓施主心中有颇多疑问,您且坐下,老衲很快便会为您解惑。”
谢徽宁勉强压下心间疑虑,依言坐下。
空留回过身,在身后的墙上某处摸索着按了一下,“咔咔”的声音响起,墙上很快出现一个暗格,空留伸手探进,捧了个盒子出来。
谢徽宁皱眉看过去,空留将那个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的打开。
谢徽宁瞳孔骤缩,盒子里是一盏通体泛着碧蓝色的琉璃灯,灯座雕刻着层层叠叠的莲花瓣纹样,顺着灯身蜿蜒而上,线条呈现出缠枝莲的纹样,虽灯未亮,只静静的摆放在桌上,谢徽宁看着它时,竟恍惚了一瞬。
“这是……”谢徽宁目光艰难的从上面挪开,睫毛微颤看向空留。
空留看向那盏灯,语气喟叹:“此灯名浮生,传言道,浮生出,可逆转时空,扭转乾坤。”
谢徽宁猛的抬起头看他,语调不稳,瞳孔微震:“什么……逆转时空?”
空留抬眼看她:“老衲直到今日,方看出浮生已出,原来施主你的命数竟尽数与它相关。”
谢徽宁搭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她声音有些艰涩:“大师,我不明白。”
空留轻叹一声,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看着谢徽宁开口:“我知道谢施主心中有许多疑问,若想得到答案,可亲自去看一看。”
“去看……什么?”谢徽宁恍惚着,复又看向静静立在桌上那盏琉璃灯。
“去看,你的前世。”空留回视她。
后殿陷入一片死寂的寂静,谢徽宁手指不自觉的颤抖,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不知从何处说起,空留看出她的无措,放轻了声音道:“去吧,这是你的缘法。”
“我要怎么做。”谢徽宁目光直直落在那盏灯上,乌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幽幽的碧蓝色。
很快,一滴鲜红的血从谢徽宁的指尖滴入浮生灯灯身,神奇的是,那滴血竟丝毫没有在它的表面停留,接触到它时就像融了进去般失去了踪迹,而后,不过片刻,顺着缠枝莲的纹样,灯上一点点亮起了淡蓝色的幽光,包裹住了整个灯身,转瞬间灯盏便落满了华光,琉璃身流光溢彩。
谢徽宁看着那幽幽的光芒,刚想说什么,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出现在谢徽宁面前,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她竟站在皇宫御书房外。
谢徽宁有些茫然,她抬头看向御书房的牌匾,御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为首的是个眼生的小太监,鱼贯而出,从她身边经过时似完全看不到她一般,小声的嘀咕着:“陛下又只用了几口便叫我们撤下来了,是不是又要去那边了……”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小心被陛下听见你的小命不保。”
“是我胡说,陛下的事我怎敢胡乱议论,快走快走。”
几个小太监逐渐远去,谢徽宁有些怔然。
陛下?
那几个小太监似乎看不见她,她思索着,试探着靠近御书房探出手,她的手如触碰到水波纹般穿过了门。
御书房内,隐隐传来人声,谢徽宁绕过屏风,往前看去。
“陛下,您已经一日不曾好好用过膳食了。”苏和正劝着,“您要保重龙体啊。”
御案前坐着的男人放下笔,揉了揉额角:“朕没胃口。”
站在堂下的谢徽宁震惊的看着说话的男人,满头青丝竟遍生白发,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低声喃喃道:“萧晏珩……”
萧晏珩站起身,眸色黑沉,气势沉肃:“苏和正,去北苑。”
苏和正连忙应是,两人往御书房外去,谢徽宁忙压下心下的震惊,跟上二人。
萧晏珩没有叫御辇,步行着走向后宫,谢徽宁紧紧的跟在他的身边,抬眸打量着他的侧脸,男人不似年少时的矜贵,多了些久居上位的威严,且面色无半点笑意,气势也颇有些骇人,她有些怔然,空留大师让她看的前世,便是她不在了以后萧晏珩登基的时候吗。
可他为何满头白发?
这是去后宫的路,难道他要去哪位妃嫔的宫里吗?谢徽宁咬唇,胡思乱想间却见萧晏珩和苏和正越走越偏,前面似乎到了冷宫。
谢徽宁愈发不解,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殿门。
一股常年闷闭形成的潮汽混杂着说不出来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谢徽宁下意识掩住了口鼻,抬眼看去,却见萧晏珩和苏和正神情如常,像是习惯了一般。
院内空无一人,萧晏珩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扬了扬下巴,苏和正会意,一脚踹开房门。
门内坐着的人闻声吓得一抖,下意识回头看过来,看到站在外面的男人,眸中迸现光亮,猛的起身扑过来,却被苏和正拦住去路:“娘娘,还请您冷静。”
娘娘?
跟在后面的谢徽宁皱眉,难道是邬颜?
她越过挡在前面的萧晏珩,往里看去,看清了那个披头散发,神情有些疯癫的人,她震惊的睁大眼。
程皇后?!怎么会是她?
萧晏珩神情闲适,看着程皇后的神情淡漠:“看来太后还是没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苏和正,那就让太后娘娘再进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不!不要!”程皇后面色疯癫,疯狂挣扎,“珩儿!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母后吧,求求你了,别把母后和那两个人再关在一起,母后求求你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没资格在朕面前自称母后。”萧晏珩眸中掠过寒芒,“太后娘娘说说吧,错在哪了?”
“我……我当初不该明明知道他,他不是你,却私自隐瞒下来,任由他占据你的身份,没有……没有告诉陛下……我错了,我错了啊!”程皇后涕泗横流,无力的趴在地上痛哭。
萧晏珩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色半分没有波动:“……不,你还是没有认识你错在哪里。”
“苏和正,把太后娘娘带回去。”
程皇后疯狂挣扎哭喊,却被后面跟着的暗卫一手刀打晕,毫不留情的扔回了方才那间屋子。
萧晏珩低声叹息,眸底却带着疯狂的恨意:“你错在,放任了那两人肆无忌惮的伤害了我的阿稚。”
谢徽宁僵在原地,耳侧嗡鸣,程皇后的话什么意思?谁……代替了他的身份,她心脏狂跳,面色煞白,难道当初,那个人……
萧晏珩低头,轻轻抚过腰侧垂挂的那枚刻着鸳鸯纹的玉佩,复又抬起头:“苏和正,去暗牢。”
苏和正不知按了何处,院内地面打开一条暗道,谢徽宁用力攥紧手指,小心跟在两人身后,顺着昏暗的通道,下到了暗道的尽头。
暗道尽头,墙壁上点着昏黄的灯,灯光中央,是一片浑浊的水池,越靠近,那股腥臭的味道便愈发明显。
谢徽宁皱眉掩着口鼻,跟在萧晏珩身后,小心的看向水池。
水池中央,垂着数条锁链,锁链中央锁着垂着头不知死活的两个人,看不清脸。
“弄醒。”萧晏珩冷冷开口,坐到了正对面的椅子上。
苏和正会意,一侧的暗卫端过一盆红色的水往那处去,谢徽宁侧头看了眼,那东西味道有些呛,闻起来像是辣椒水。
暗卫将那盆辣椒水兜头泼到那两人头上,昏暗的光线下,那两人如同两个血人一般,在辣椒水的极端刺激下,右侧的人先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痛哼,听声音似是个女子。
谢徽宁不自觉的靠近了几步,暗卫靠近,伸手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用力将对方的头抬了起来。
那人……是邬颜?谢徽宁攥紧手指,脑中一片混乱,怎么会是邬颜……
“苏和正。”萧晏珩见另外一个迟迟没有动静,不耐烦的开口,“给朕把他弄醒,装什么死?还没到他死的时候。”
苏和正应了是,上前从一旁的墙上取下一节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长鞭,狠狠的抽在那人的身上和脸上。
抽了数十鞭后,那人终于有了反应,艰难的抬起了头。
谢徽宁攥紧手指,定睛看去,她不可置信的往后倒退了一步,只觉得脑中一片嗡鸣,眼前竟有些发黑,满目震惊。
那张脸……怎么会还有一个萧晏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萧晏珩坐在椅子上, 微微往后倚靠着,看着前方的两人目色冷冽。
他指尖轻点扶手,朝苏和正扬了扬下巴:“如何?”
苏和正道:“回陛下, 已按您的吩咐将饿了十日的老鼠群准备好了。”
萧晏珩轻捻腰间的玉佩, 垂眸冷漠道:“将他们扔到鼠群里。”
苏和正应下, 站在一旁的暗卫立刻上前,刚被辣椒水刺激醒过来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暗卫扔到一旁的深坑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密密麻麻的鼠群开始争先恐后的往他们身上爬, 两人身上的血腥味似乎刺激了它们, 饿极了的老鼠被吸引,从裤腿衣领钻进去,甚至有的咬破了他们的衣服, 一个接一个咬开创口,更试图往更深处钻。
“不要!啊!”
“救命救命!求求你, 放过我!”
“啊啊啊……!!”
萧晏珩不胜其烦的皱眉:“让他们闭嘴。”
暗卫飞身上前,将那二人点上了哑穴,顿时整个暗牢里只剩下老鼠爬行的窸窣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谢徽宁往后退了一步,听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背上升起细密的汗珠, 她下意识的靠近坐在那儿的萧晏珩, 咬唇看向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心里隐隐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又合理的猜测。
“苏和正,你在这儿看着。”萧晏珩许是有些不耐烦,站起了身,“别让他们死了。”
“听闻金齿国有一种会钻入细小的创口吸食血液的虫, 名水蛭,他不是爱和金齿国勾结吗,明日给他们换换口味。”
萧晏珩居高临下的看着坑里的二人,眸色漆黑:“既然你那么喜欢躲在背后当个阴沟里的老鼠觊觎别人的人生,下半辈子你就永远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吧。”
那两人说不出话,无声的叫着,看着他的眸中全是绝望,萧晏珩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想死?别脏了阿稚的轮回路,好好活着,享受你的余生。”
谢徽宁跟在萧晏珩身后出了暗牢,又一路出了阁子,思绪万千,她低头走着,前面的男人却突然停下脚步,谢徽宁抬头看过去,前面的宫道上,站着一个人,似在等着他。
“陛下。”
谢徽宁被打断思绪,探头看过去,睁大了眼,空留大师?
萧晏珩沉声道:“空留大师。”
空留双手合十行礼:“陛下,那二人罪孽虽深,但您如此……何尝不是沾染了他人的因果,若给他们一个痛快,您也算放过自己。”
萧晏珩握紧了垂挂在腰间的玉佩,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垂眸轻声道:“大师,我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大昭,也是为了换取一个重来的机会。”
“可我也需要活着。”他抬眼看向空留,眸色有些空茫,却又浅浅弯唇,“这空荡荡的凡尘间,唯有恨,才是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
空留看着他,好半晌才微微躬身:“老衲明悟了,阿弥陀佛。”
谢徽宁怔怔的看着他,看他眸色空茫,看他看似在笑却像是在哭一般的神情,她有些想落泪。
眼前白光涌现,谢徽宁抬手闭上眼,画面扭曲旋转,转眼间,她却站在一处陌生又熟悉的宫殿外。
殿门的牌匾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体,揽月殿三个字赫然在上,谢徽宁眸色微颤,往里走了几步便顿住,院中的摆设同她还未出阁时的揽月阁一模一样。
再往前穿过殿门,从院外到外殿,皆是她从前在揽月阁和太子府主院里的摆设,越过屏风,内殿里,左侧摆着一张琴桌,其上摆着的是她年少时爱用的那柄琴,右侧的书桌上是一幅画,谢徽宁走近,那是她曾未画完的画。
她抿唇,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画纸,画纸边缘有些泛黄微微卷起,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内殿里侧,淡紫色的帐幔半掩,里面似有人影。
心中隐隐有预感,谢徽宁靠近了些,床榻上侧躺在榻上,手中搂抱着的衣裳是她的旧衣,发丝间的雪白竟比方才看到的时候更甚之,谢徽宁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抽痛,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想探过手,指尖却不自觉的颤抖。
萧晏珩毫无所觉,闭眼侧躺着,面上似有泪痕,他紧紧的抱着那件衣裳,蜷缩在一侧,喃喃自语:“阿稚……三年了,为何你从不曾来我的梦里……”
“这偌大的皇宫里,如今只剩下我和你的遗物。”
“我…也成了你的遗物。”
谢徽宁坐在地上,趴在床头,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他颤动的睫毛,眸中一点点溢出泪光,她轻声开口,有些哽咽的沙哑:“…傻子。”
画面一点点虚化,他落下的泪穿过她的指尖落在她的旧衣上,晕开一片湿迹。
“大师,开始吧。”
谢徽宁还未看清所处何地,耳侧声先至。
她循声看去,面前的萧晏珩似乎比之前看到时更年长了些,也更憔悴了,他对面坐着的是…空留大师?
“大师,如今大昭国运昌盛,朝堂安定,朝,宗室之子继任帝位,我该做的都做了,十三年了,我能再见到她吗?”
“十三年前,你说这世间有一物,可逆转时空,如若我承载大昭的国运在身,为大成气运者,便可以心头血为引,如执念够深,即可扭转乾坤,如今,可到约定之期?”
萧晏珩目光灼灼,盯着空留,面色满是恳切期待,还带着生怕希望落空的紧张,空留静默一瞬,喟叹道:“陛下,有一盏灯,名浮生,若执念够深,以心头血为引,确可逆转时空,扭转乾坤。”
萧晏珩眸中迸射出喜色,手按在桌面有些迫切的往前靠近了些:“那还不快……”
“陛下。”空留叹息一声,“凡事皆有正反两面,若成功逆转乾坤,您想救活的人或许并不会记得这一切,您自己也可能不会留有记忆。”
“而逆转时空后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控,如果您心心念念想再见的那个人,与从前不同,与您想象中不同,老衲无法改变。”
“即便如此,您还是这么决定吗?”
萧晏珩轻笑一声,将一直握在掌心的玉佩摊开来,留恋的看了眼,语气轻柔:“没关系,只要她活着。”
“我只要她活着。”萧晏珩抬眼看着空留,目光坚定如一,“其他的,都没关系。”
谢徽宁站在一旁,只觉耳侧一片嗡鸣,空留大师再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她怔怔的看着神色坚定的萧晏珩,脑海一片空白。
空留双手合十,垂眸敛眉:“阿弥陀佛。”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了那盏通体幽蓝色的灯放于桌面,“陛下,请。”
萧晏珩握住匕首,神色没有丝毫犹豫,那柄锋利的匕首眨眼间便刺入了他的心口,鲜红的血顺着缠枝莲的纹样一点点渗透而入,而后片刻,幽蓝的光芒大作。
画面开始模糊动荡,像水波纹一样散开,谢徽宁看到萧晏珩倒了下来,沾满了血的掌心,还握着那枚不知道被摩挲了多少次的鸳鸯玉佩。
她扑了过去,最后一瞬间,她似乎触碰到了男人即将失去温度的手,谢徽宁泪眼婆娑:“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万一,万一……”
萧晏珩视线模糊,眼神涣散的看向她的方向,好像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伸手探向她的方向,好似抚摸上了那张反复在心底刻画的面容,他张了张口,声音模糊不清:“……阿稚,是你吗?”
白光大作,下一瞬,谢徽宁不得不闭上眼,光芒散去,她坐在皇觉寺的后殿禅房里,手还紧紧的握在浮生灯上,她怔怔的,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满手潮湿。
打坐的空留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过来:“施主,您醒了。”
谢徽宁恍然回神,蓦地起身。
禅房门口处,响起了“笃笃”的轻敲声:“住持,太子殿下来了。”
谢徽宁豁然回头看去,禅房的门打开,门口的小僧退到一旁,门口处逆着光走进了一人,那人一身墨色锦袍,身形却有些消瘦,面色不算太好,像是许久未曾休息好的疲累和憔悴,谢徽宁怔怔的看着他的头发,一支素簪挽起的发丝中夹杂了丝丝缕缕的白发,和方才梦里见过的人重合起来。
她心底骤然刺痛,猛的奔上前,撞进了来人的怀里,泪如雨下。
萧晏珩愣住了,直到怀里的人熟悉的馨香气息钻进鼻息,他才恍然回神,怀里的人哭到颤抖,他无措的回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怎么了啊?乖乖,不哭了……”
不知何时,空留和小僧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禅房里只剩下萧晏珩和谢徽宁二人。
方才梦里见过的一切,冲垮了谢徽宁的认知,原来她的怀瑾哥哥,从来没有背叛过她,甚至用自己的命给了她重新活过的机会。
“对不起…”谢徽宁哭了好半晌,才缓了缓,埋在他怀里,嗡声嗡气的道,“对不起……”
萧晏珩将她身子往后挪了挪,抬起她的脸,温柔的轻抚过她通红的眼:“乖乖怎么哭成这样,是因为前些天的事?傻,不用和我道歉,是我让你难过了。”
谢徽宁看着他,哽咽着摇头:“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晏珩眸光微闪,垂眸安抚她:“无事,许是这些时日累着了,又有旧伤,李院正也看了,无碍的。”
谢徽宁咬唇看他,串串泪珠划过侧脸:“阿瑾,你是不是……也想起来前世了。”
萧晏珩愣住,凤眸一点点涌上震惊:“你说什么……”
“阿瑾。”谢徽宁哽咽着,声音沙哑,“原来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是你用命换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谢徽宁落下那句话后, 禅房里一片寂静,萧晏珩神色震惊,张了张口:“你……”
“上一世我…落水以后, 就重新回到了我们未定亲之前。”谢徽宁看着他, “去岁的上元节宫宴。”
萧晏珩凤眸微微睁大, 怔愣后又是恍然:“原来…原来你那时不想嫁给我,是因为这样……”
谢徽宁咬唇点头:“我一直以为那人是你, 是你……背叛了我,还放任邬颜害死了我,所以我不愿再嫁与你重蹈覆辙。”
“只是后来……”谢徽宁垂眸, 睫毛微颤, 她低声道,“可我越想远离你,又反复舍不得离开, 直到你从金齿国回来,身边没有邬颜, 我才决定再相信你一次。”
“可那日,我在东街西边的巷子里,看到了邬颜,还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谢徽宁抱住萧晏珩的脖颈,埋头在他怀里, 闷闷的道, “我以为你又背叛我了。”
萧晏珩反手搂紧她, 下巴搭在她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懊悔又心疼:“对不起,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谢徽宁使劲在他怀里蹭了蹭,往后退了点,伸手抚上他左胸口的位置,指尖微颤:“痛不痛?”
她抬眼看着萧晏珩,乌黑的瞳孔里全是他的倒影:“那时候,你毫不犹豫的刺下心口,你痛不痛。”
萧晏珩轻轻勾唇,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心口的指尖,目光温柔缱绻:“不痛,我想到能再见到你,就一点也不痛了。”
“你真傻!”谢徽宁抱紧他,声音闷闷的,“如果我永远也不知道,如果我再也不会爱你……”
萧晏珩沉默了几瞬:“阿稚,我只要你活着。”
谢徽宁推开他,美目圆睁:“就算我不再爱你,嫁给旁人,你也能不争不抢心安理得的在一旁祝福我吗?”
萧晏珩猝不及防被她推开,闻言微眯凤眸:“嫁给谁?”
“你往后若是再不顾及自身,我想嫁给谁便嫁给谁!”谢徽宁轻哼,转身往禅房外走。
萧晏珩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讨好的颇有些低声下气的哄她:“阿稚…我错了,我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谢徽宁瞥了他一眼,偏头时浅浅勾唇,微圆的一双狐狸眼中溢满笑意。
*
谢徽之在两人分开那处等了许久也没见到自家姐姐,正耐不住想去后殿寻,却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来,谢徽之面上一喜,急忙迎过去:“阿姐!”
走近两步,谢徽之才发现萧晏珩也在,他顿住脚步,惊讶的道:“殿下?”
萧晏珩嗯了声,面上带着些笑意:“徽之如今怎么不叫姐夫了?”
谢徽之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姐姐,却看到谢徽宁笑着嗔了萧晏珩一眼,他这才发现两人靠得极近,衣袖遮掩下,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谢徽之福至心灵,骤然明白了什么,面露喜色,响亮的喊了声:“姐夫!”
几人一路下山,萧晏珩是骑马来的,这会便上了谢家的马车,他那匹宝马谢徽之垂涎已久,萧晏珩大手一挥,便将马交由谢徽之骑回城。
谢徽之大喜过望,接过缰绳:“多谢姐夫!小弟就不打扰姐姐姐夫恩爱了,嘿嘿,走啦!”
“臭小子。”谢徽宁笑骂,转过头就看萧晏珩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挑眉道,“弟弟都如此说了,阿稚如何觉得?”
谢家的马车行在路上,山风轻拂,偶尔不小心掀开车帘一角,隐约带走几声模糊的哼声。
“外面……外面还有人,呜…’”
萧晏珩坐在马车软垫上,将谢徽宁搂紧,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单手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另只手扣在她的后脑,噙住她的粉唇,堵住她还未说出口的话,舌尖轻易挑开唇缝,像是上瘾一样,反复的碾磨。
鼻息间全是属于她的气息,萧晏珩愈发沉迷,他将人圈在怀里,晦暗的眸色紧盯着眼前的人。
谢徽宁水眸半闭,弥漫着湿漉漉的迷离,粉嫩的唇瓣染上一抹血色和湿润,满是旖旎的风情,萧晏珩呼吸急促,勾着她的腰,反复揉捏。
在彻底失控之前,他陡然松开谢徽宁,埋进她的颈窝,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谢徽宁被他放开,眸色湿润,微张着口,突然觉得颈间一阵麻痒刺痛,她忍不住仰起脖子,颤动的肩膀微微往内扣,任由他灼热的呼吸一路蔓延,她搭在萧晏珩脖领上的手下意识的拽上萧晏珩的头发,失控的攥紧。
“别……”谢徽宁闷哼一声。
萧晏珩回神,微微往后仰,闭着眼急促的喘息,喉结滚动,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心间到处冲撞的悸动。
他重新抱住谢徽宁,埋在她脖颈间,深吸一口气,闷闷的道:“好想明日就成亲。”
谢徽宁面色微红,靠在他肩膀上缓了好一会,才锤了他一下:“都说了外面有人了,你还……”
“无事。”萧晏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他们不敢听。”
谢徽宁睨他一眼:“那也不行。”
“好。”萧晏珩凑过去亲昵的贴了贴她的侧脸,低声哄,“怪我孟浪,回去帮你上药。”
“萧晏珩!”
一番折腾后,萧晏珩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我恢复记忆的时候,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谢徽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看向他,萧晏珩拉她过来,抱在怀里:“那人……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谢徽宁震惊的睁大眼,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么?”
萧晏珩眸色微暗:“这事,就连父皇目前也不知。”
二十年前,启元帝刚登基,万事繁忙,就在这年,程皇后和钱贵妃在前后差不多的时间同时有了身孕。
怀胎十月,钱贵妃先一步生下来大皇子萧晏景,占了个长字。
程皇后与钱贵妃一直分庭抗礼,见此境况,便有些急了,心思烦闷思虑过重,竟不慎早产。
孩子生下来那日,程皇后才发现,竟然是双生子。
大昭虽并没有皇室不允许诞生双生子的规矩,但双生子却必不可能继承帝位,刚生产完的程皇后,看着襁褓里一模一样的两个婴孩,想到只大了几个月的大皇子,她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将另外一个孩子偷偷送出宫了?”谢徽宁震惊的道,“皇后疯了不成?”
萧晏珩冷哼一声:“为了保住她和程家的荣耀,为了嫡子能继承皇位,她当然做的出。”
“后来,那日接生的稳婆和宫女嬷嬷,都被秘密送出宫,随后断断续续的失去了消息,死生难料。”萧晏珩呵了声,“只留下了一名从程家陪嫁的奶嬷嬷,从那日后,以年纪大了想归乡养老为由,离开了宫里。”
“所以,那个孩子被她带走了?”
萧晏珩颔首:“此后多年,那名嬷嬷带着那个孩子一直在邕州生活,许是多年相处,她已将那孩子视做亲子,在因病离世前,将他的身世全盘托出。”
“于是,从那日起,便有一个在暗地里始终仇视着我的人存在。”萧晏珩眸色漆黑,“他不满愤懑,他始终不平为什么同时出生,而被抛弃的人是他。”
“皇后给他取名萧衍瑜,这是个不能公之于众的名字,于是那嬷嬷便将他化名,肖严。”
“肖严想得到我的一切,我的太子之位,邕州之战,是他勾结了金齿国人设下的陷阱,挑在北边战争未熄的时机,料准了朝中无人出征,将我引入邕州,设下陷阱,令我丧命,他好成功替代我击败金齿国,凯旋回京,好占据我的一切。”萧晏珩深吸口气,用力抱紧谢徽宁,“但他不能留着你。”
谢徽宁回抱他,终于明白了他未尽的话:“他知道…我与你青梅竹马十多年,不可能认不出朝夕相处的爱人,于是他假借变心先带回一名女子在我面前恩爱,使我心灰意冷,又可以借机不与我接触,直到最后,找到机会,将我…害死,便无人再会置喙他的身份。”
“我…我曾怀疑过,为什么你会变得那么不一样,可我从没有想过他竟不是你……”谢徽宁闭眼,指尖攥紧他的衣襟,“我没有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滑稽之事。”
“可程皇后,她岂能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谢徽宁抬起头看萧晏珩,“她……”
萧晏珩眸色中冷芒更甚:“她认出了。”
谢徽宁张了张口,萧晏珩和她对视:“是,就是你想的那样,肖严告诉她我已经死了,如果她还想保住她的荣耀,当上太后,只有一条路,就是将他推上太子之位,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你的死,她心知肚明,却放任肖严害死了你。”
“母亲。”萧晏珩冷笑一声,“她也配。”
“二十年前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一个儿子,二十年后为了荣华富贵,又抛弃了另外一个儿子。”谢徽宁道,“不配为母,更不配为人。”
萧晏珩摸了摸她的额发:“我无法原谅她明明可以有机会救下你,却放任肖严害死了你。”
“现在有你在,他们没法拿我怎么样。”谢徽宁直起身,在他脸侧安抚的蹭了蹭,又道,“如今我们先他一步,你打算如何做?”
萧晏珩抱紧她:“我安全从邕州回京,前世的一切都不成立了,如今既然他那么想要我这个位置,我就更高调更显眼,好让他嫉妒难耐,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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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55章
凤栖宫
程皇后一身杏色云纹宫装, 发髻高耸,斜插着一只坠有数枚珍珠的金质凤钗,斜倚在榻上, 一旁的宫女跪坐在一侧, 替她斟着茶。
“娘娘。”涟漪掀开帘子, 看向那名宫女,“你先下去。”
小宫女恭敬应下便退下了, 程皇后侧眸看过来,懒洋洋的掀起眼皮:“怎么了?”
涟漪回头看了眼,小心的掩上殿门, 又转回身来。
程皇后看她这一串动作, 坐直了些身子,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
涟漪靠近了些,从怀里拿出一份信笺, 低声道:“娘娘,那边的信。”
程皇后坐起身, 眉峰微动:“拿来。”
涟漪将信递过去,程皇后拆开来,看了半晌竟露出些笑意:“这孩子,写信来求本宫给个姑娘随便安排个宫里的差事,说那姑娘出身困苦, 想让她进宫当差补贴些家用, 过些年再出宫便也能有个好去处。”
“本宫打眼瞧着, 怕是他喜欢那姑娘家吧。”程皇后点了点手里的信纸,“也罢,本宫便应了他。”
涟漪抿了抿唇,犹豫的开口:“…娘娘, 这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万一被陛下或者太子殿下知晓了……”
“你不说本宫不说,这世上哪里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程皇后无所谓的道,往后慵懒的靠着,“二十年了,奶嬷嬷前些年不在了,那孩子如今孤苦无依又老实本分,偶尔给我这个娘亲提着无伤大雅的小要求,有何关系?终究本宫亏欠他的。”
涟漪还想说什么,被程皇后挥手打断:“好了,你怎的尽染上些婆婆妈妈的毛病,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紧张成这样,快些去安排。”
涟漪无奈,只得应是,踏出宫殿前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倚靠榻上的程皇后,心脏莫名有些突突跳,兴许,真是她想多了罢。
*
萧晏珩送谢徽宁回了谢府,他跟着谢徽宁一道下了车,颇有些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天色尚早,阿稚不若再陪陪我。”
谢徽宁睨他一眼:“不许闹,我要回府了。”
萧晏珩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腰身,略有些委屈的模样:“阿稚一点也不想与我多呆一会,无情无义,亲完就扔……唔。”
谢徽宁抬手捂住他的嘴,用力瞪他:“闭嘴。”
萧晏珩挑了挑眉,往前倾了倾身子,轻啄了一下她的掌心,凤眸溢满笑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谢徽宁抽回手,推了他一下,轻哼:“走了。”
待谢徽宁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萧晏珩才收了面上温柔的笑意,上了一旁太子府的马车。
“殿下,那边有人盯着我们。”车外侍卫低声道,“需要处理吗?”
“嗯。”萧晏珩勾唇,眸色漆黑,“无事,让他去和他的主子好好汇报。”
“如何?”黑衣男子瞥了眼跪在下方的下属,“在谢府盯梢的人有什么新消息吗?”
“回主子,线人说…说看见萧晏珩送谢徽宁回府,两人…两人还在门口亲昵了好一会才进去……”
“什么?”肖严站起身,盯着跪下堂下的人,“前几日不是回报他们二人决裂了吗?”
手下趴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属下不…不知道……”
“废物!”肖严抬手将手边的茶杯砸在那人头上,“滚出去!”
堂下那人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外滚,又听得肖严叫住了他:“慢着。”
“叫沈棋进来。”
不多时,进来了另外一名偏瘦弱的女子:“主子。”
肖严嗯了声:“邬颜进宫的事如何了?”
沈棋点了点头:“已将信送进宫里,涟漪已经在安排了。”
“呵。”肖严冷哼一声,“装可怜这招对我那个道貌岸然的母亲最是管用,二十年了,她倒是有了些晚来的'母爱'。”
堂下的沈棋沉默不语,不敢应这话,肖严转而又道:“让邬颜不要露出真容,谢徽宁已经见过她了,莫要引起她的戒心。”
“在宫里好好待着,到了时机,我会通知她,做好她该做的事。”
沈棋跪下应道:“是。”
……
谢徽宁刚到揽月阁,玉琴便从外面回来,急匆匆的进了内室:“小姐,您让我盯着的那人,不见了。”
“东街西边巷子那人?”谢徽宁反应过来,皱起眉,“去哪儿了?”
玉琴摇摇头:“不知何时,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我发现不对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我正想上前,遇到了太子府的人,太子殿下也派了人在那处。”
“太子?”谢徽宁愣了瞬,转而恍悟,“原来他也查到了。”
“罢了,你先莫要再去盯着此事了,我明日去趟太子府。”谢徽宁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
玉琴眨了眨眼,应了声。
“今日只说肖严,倒没与我说起邬颜的事。”谢徽宁轻哼一声,“哼,怕是故意让我明日去寻他。”
萧晏珩倒还真不是故意,他确实忘了邬颜这事,刚回了府,就见扶风来寻他:“殿下,您让盯着的邬颜,人不见了。”
“什么?”萧晏珩微愣,随即肃起眉心,“不见了?堂堂太子府暗卫,怎么连个人也盯不住?”
扶风懊恼:“属下不知……那人,好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待发现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难道是……”萧晏珩陡然想起,肖严用的并不是上一世萧衍瑜的那张脸,“易容术?”
扶风愣了愣:“真有这等江湖之术?”
“古书云,南域之地,奇门遁甲异术频出。”萧晏珩凤眸微睨,“邕州之地临近南疆,去查查。”
时至三月底,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之期愈发临近,四月初三却是大昭的另一桩盛事,万寿节。
两桩盛事临近,邑京城越发的热闹起来,街头巷尾的不少官员家眷为了天子寿辰绞尽脑汁。
城中酒楼,几个小吏下了朝便约着去吃酒,几杯酒下肚,说着说着便聊开了。
“听说了吗,宫里那位的寿辰,最近可热闹坏了!”
“害,谁不知道,城北的刘尚书府,备了一座三尺高的碧玉珊瑚,说是从海外商人手里重金收购的,在日头底下还能映出淡青色的光晕呢!神奇的很!”
“那城南的李侍郎,斥巨资买了一幅前朝顾大家的《江山万里图》手卷,据说是从南边一个没落的世家手里淘来的,那装裱的缎子,你们猜猜,是什么材质?那可是织造锦!他花了可得有……这个数!”
“这算什么,那钱家,前些日子不是被贬了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宫里又有娘娘在,大皇子殿下可寻了一尊白玉嵌宝的福寿如意,我听说那底座上还镶了一圈鸽血红宝石!更别提那玉料还是和田玉的,啧……”
“那你孤陋寡闻了吧,我可听说,太子殿下准备了一套亲手抄写的金刚经,亲自去寻了紫檀镶螺钿的经匣,经文又是用金粉写在磁青纸上的,整整抄了一个月,还请了皇觉寺的空留大师开过光哩!”
“这我倒是听说了,我还听说最近太子殿下差事办的极好,江南盐运那事,太子出手雷厉风行,国库的亏空追回了一大半,上面那位龙颜大悦啊!”
“风头无两……风头无两啊!”
隔壁包间传来一声哗啦的碎瓷声,几个小吏一惊,对视一眼。
“不说不说,上面的人不是咱们能瞎评判的,喝酒喝酒!”
隔壁包间,肖严坐在其中,面色阴鸷:“呵呵,风头无两,万寿节……”
*
这日,宫里来了人到谢府,是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涟漪,说是程皇后邀谢徽宁入宫一叙。
谢徽宁眼皮一跳,虽知这世的程皇后现在且不同上一世,但总觉得心有戚戚然。
“玉琴,你与我一同进宫,妙棋,你去趟太子府,将我要进宫这件事告诉太子。”谢徽宁思量一番,开口道。
谢家的马车进了宫,内宫门前,谢徽宁下了车,正随着涟漪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大姐姐?”
谢徽宁脚下微顿,回头看去,却是谢文欢,身边还站着萧晏景。
她神色微动,微微勾唇:“二妹妹,大皇子殿下。”
谢文欢刚进宫门便瞧见了谢徽宁,本不欲与她招呼,却碍于萧晏景也在身侧,此次进宫乃是她好不容易磨了半晌才央得萧晏景带她进宫求见钱妃娘娘,同意她万寿节也一同入宫赴宴。
谁曾想一进宫就遇到了谢徽宁,谢文欢硬着头皮喊了声,本以为谢徽宁如今和太子大婚在即,更是和之前在谢府时一样不会给她好脸,却没想到她竟笑脸相迎,谢文欢倒一时愣住了。
“二妹妹怎也在此?”谢徽宁看她不说话,又道了句。
“我和殿下……进宫来看娘娘。”谢文欢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想多说,期望着萧晏景也快些走人。
谢徽宁像是特意起了什么聊天的兴致:“臣女听闻大皇子为了陛下的寿辰,特意去寻了一尊白玉嵌宝的福寿如意,想来陛下一定欢喜。”
萧晏景打量她一眼,看不透她的意思,轻哼一声:“可比不过二弟手抄的金刚经,邑京都传开了。”
“哦?”后方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那倒是多谢皇兄的夸奖了。”
谢徽宁眸色一喜,见萧晏珩出现在几人后侧,她唇角微勾:“阿瑾。”
萧晏珩大步上前走到她身侧,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见涟漪还立在一旁,凤眸半睨,开口道:“母后不是寻我们入宫?那走吧。”
两人相携而去,扔下留下后面的萧晏景和谢文欢对视一眼,做什么,就和他们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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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转过回廊, 便看不到后面的萧晏景和谢文欢两人了,萧晏珩靠近谢徽宁,捏了捏她的手, 待她转过头来, 萧晏珩和她对视一眼, 凤眸晕开笑意,满是促狭。
谢徽宁微微勾唇, 挑眉轻笑不语。
两人往凤栖宫的方向走,萧晏珩亲昵的凑近,声音低不可闻:“正巧遇见?”
谢徽宁颔首, 瞥他一眼:“正巧和我二妹妹打声招呼, 谁知竟等到殿下。”她狐狸眼微翘,轻轻笑开。
萧晏珩抬起手,捏了捏她莹白的耳垂, 想到萧晏景方才颇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想笑, 估计他还在琢磨着自己又要给他下什么套,孰不知不过是阿稚一时兴起将他二人当个工具人罢了。
到了凤栖宫,涟漪恭敬躬身推开门,萧晏珩牵着谢徽宁往里走,进了内殿, 谢徽宁轻轻挣脱他的手, 嗔了他一眼。
“臣女参见皇后。”谢徽宁敛衽行礼。
“儿臣拜见母后。”萧晏珩跟在谢徽宁身后进来, 提步上前站在她身侧,声音懒洋洋的,垂眸时掩下多余的情绪。
程皇后坐于上位,一身朱红色风袍衬的她越发雍容华贵, 她看着谢徽宁,目光移到跟在她身侧的萧晏珩,目光微闪,随即面上堆起抹慈爱的笑:“快起身,都是一家人了,宁宁怎还同本宫如此生分,来母后这坐。”
谢徽宁直起身,刚要答话,萧晏珩动了一步,伸手握住谢徽宁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口的语气中慵懒带着笑意:“母后,阿稚坐您那可不行,儿子可不要和她分开,她得坐我这。”
说着,萧晏珩拉着谢徽宁坐下在右侧,“阿稚,来。”
程皇后面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掩下,嗔怪的道:“你这孩子,还未成亲,便如此黏着宁宁,多不像话。”
“本宫今日本是唤宁宁来叙话,这定亲已久,还未曾好好的同宁宁说过些体己话。”程皇后啜了口杯中茶,状似不经意的道,“倒是你,如何巴巴的赶来了?莫不是,宁宁不想同本宫说说话特意去请你的吧?”
谢徽宁忙起身:“娘娘……”
一旁的萧晏珩攥紧她的手,暗暗用力将她拉坐下来,面上还是带着笑,转头看向程皇后:“母后这话说的,臣本今日去谢府寻阿稚,到了谢府便知母后将阿稚叫走了。”
“母后怎的还和儿臣抢媳妇?”
程皇后端着茶盏的动作一僵,没好气的瞪了眼萧晏珩:“竟胡说!”
她将茶盏放下,又道:“你身为太子,国事繁忙,怎的见天的往太傅府跑,像什么样子,若是被你父皇知道的,定要责备你不务正业。”
“父皇自然知晓。”萧晏珩懒得看她,像是对谢徽宁的手起了什么兴趣,抓着她的手指玩的不亦乐乎,“母后,您还是莫要操心朝政,父皇可不喜后宫干政。”
程皇后被噎了一句,面上一闪而过恼色,茶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顿了几瞬:“涟漪,小厨房不是做了太子最爱吃的糕点,拿些过来。”
萧晏珩终于抬起眼看她:“母后怎么派人唤阿稚来叙话也不准备阿稚爱吃的糕点,如何倒是备下了儿臣爱吃的点心。”
程皇后卡壳住,谢徽宁心底闷笑,她连忙轻咳一声:“多谢娘娘,臣女不挑的。”
“咔哒”一声,程皇后的护甲重重的磕在桌上,萧晏珩挑眉看去,程皇后勉强露出抹笑:“涟漪,还不快去!”
涟漪喏喏应下,出了殿门,殿内恢复一片寂静,萧晏珩旁若无人的拉着谢徽宁的指尖揉捏,爱不释手般。
谢徽宁垂眸掩下眸中笑意,配合的装作没看到程皇后气到微微有些扭曲的面色。
少顷后,涟漪重新进了殿门,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生的宫女,手里提着食盒,垂着头看不清长相。
程皇后缓了半晌,好容易顺了那口气:“给阿珩和宁宁上些糕点。”
涟漪应是,打开宫女手中的食盒,将那形状精致的糕点摆在小几上,萧晏珩挑眉道:“母后宫里的小厨房换了大师傅?这糕点倒是别致,之前未曾见过。”
“这糕点是连烟做的,内务府新拨来的宫女,我见她手脚麻利,就让她去了小厨房。”程皇后道,“你们也尝尝连烟的手艺。”
谢徽宁打量着低眉顺眼的连烟,容貌确实陌生,也不显眼,上完糕点后便随着涟漪下去了,谢徽宁看着她走出殿门的背影,微微蹙眉,转着手中杯盏沉思。
“怎么了?”萧晏珩注意到她的视线,低声道。
谢徽宁收回视线,摇了摇头,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回去再说。
“阿珩。”程皇后唤道,“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你可备好礼了?”
“自然。”萧晏珩压下心中疑问,看向程皇后回道。
“本宫听闻你只准备了一册金刚经?”程皇后道,“那萧晏景特意寻了一尊白玉嵌宝的福寿如意要送给你父皇,你这礼是不是太薄了?”
“父皇坐拥天下,这天下何物不是他的?礼不在贵重,更在于心诚。”萧晏珩啜了口茶,“我心中有数,此事您不必过问。”
“天色不早了,儿臣与阿稚就先回了。”萧晏珩站起身,“母后早些安歇,儿臣告退。”
“臣女告退。”谢徽宁跟着他起身行礼。
程皇后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额角,一侧的涟漪连忙上前,轻柔的帮她按摩。
“唉。”程皇后舒了口气,“太子的主意如今是越发的正了,你瞧瞧他护着那谢家女儿的样子,是巴不得给她捧在掌心里,对本宫这个母后,是三番五次的顶撞,你瞧瞧!这还没成亲,这要是成了亲,本宫还有说话的份?”
程皇后越说越气:“真是气的本宫心口痛,真是管不了他了!”
涟漪连忙安抚:“娘娘,太子殿下也是要成亲的人了,这有自己的主意也是人之常情,况且,现在太子如今这么优秀,往后尽是您享福的日子呢。”
“他啊,心里只有他的阿稚!”程皇后气哼一声,“涟漪,你说,当初要是阿瑜……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不听我的话了?”
涟漪大惊,连忙跪下:“娘娘!娘娘慎言!”
程皇后摆了摆手,皱起眉心:“做什么要这么大惊小怪,本宫不过是念叨一句而已,罢了罢了,本宫不说了,你去,叫连烟给本宫做道她最拿手的百合莲子羹,再叫她把前些日子她给本宫调的香换上,那个味道闻起来让本宫身心舒畅。”
*
出了殿门,谢徽宁忍不住笑出声,晃了晃萧晏珩牵着她的手,眸光潋滟:“皇后今日可要被你气坏了。”
萧晏珩反握住她的手,轻哼一声:“她叫你来,就是想敲打敲打你,见我也在不好发作,就只会阴阳怪气,她也不瞧瞧,我会同意她如此对你吗?”
“阿瑾真好。”谢徽宁笑道,两人正走到一片林子处,谢徽宁回头看了看,四下无人,她拉着萧晏珩,喊他,“阿瑾,你过来些。”
萧晏珩顿住脚步,偏过头看她,挑了挑眉听话的凑近,“吧唧”一口,谢徽宁踮起脚尖亲在了他的侧脸,随后便松开手跑到了前面,笑着回头看他。
“好啊,竟然偷袭我。”萧晏珩猝不及防被她挣开手,反应过来时笑着追上去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打横抱起,“今日我就好好振振夫纲。”
……
两人闹着一路出了内宫门,萧晏珩硬要抱着谢徽宁上马车,谢徽宁拗不过他,刚踏上马车便用力踩了他一脚。
萧晏珩装模的轻呼:“谋杀亲夫!”
谢徽宁刚瞪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呼声:“太子殿下!”
两人回头看去,萧晏珩正色了些,轻咳一声:“苏公公。”
苏和正笑眯眯的:“太子殿下,陛下知道您进宫来了,正有事寻您呢。”
萧晏珩看了眼谢徽宁:“我……”
谢徽宁忙打断他:“陛下寻你,定是有要事,快些去吧,莫误了差事。”
“我让扶风送你到谢府。”萧晏珩摸了摸她的额发,柔声道。
谢徽宁应下,目送他和苏和正踏进宫门,才掀开车帘:“走吧,回府。”
*
寅时三刻,窗外还是墨黑一片。玉琴端着铜盆进来,热气氤氲,今日是万寿节,整个邑京从前天就开始躁动,就连府里的猫都比平时醒的早。
“小姐,该起了。”玉琴轻声唤,小心的掀开淡紫色的帐幔,“今日小姐需得随着老夫人一道先去拜见太后,别误了时辰。”
谢徽宁困倦的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由着玉琴扶她起身,温热的水触碰到脸侧,她终于清醒了些许。
“今日就穿那件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褙子吧。”谢徽宁坐到妆台前,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便用这个海棠式样的金钗,今日场合不宜太过张扬。”
收拾齐整到了前厅,不多时,谢府的女眷也陆陆续续的到了,谢老夫人朝谢徽宁笑着招了招手:“宁宁来,到祖母身边来。”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应该比较晚
第57章
马车从谢府出发的时候, 天色刚泛鱼肚白,到内宫门前停下,谢徽宁扶着玉琴的手下车, 远远的看了眼太和殿的飞檐, 宫灯悬挂其上, 在晨起的微风中轻晃。
宫道上有些相熟的官眷,看到谢府一行人, 也都凑过来打着招呼,谢徽宁一边笑着应一边有些漫不经心的出着神。
一众官眷到了太后的颐宁宫,天色已经大亮, 众人方在前殿坐下, 宫女便扶着太后出来。
太后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绣五福捧寿的氅衣,头上带着镶嵌了碧玺的抹额,虽已过花甲之年头发有些花白, 精神头却极旺,一双眼睛扫过满殿的人, 笑意先起了三分。
众人齐齐起身请安,太后摆了摆手:“都坐吧,不必拘礼。”
众官眷依着品阶落座,腰背都挺得笔直,堂下一片寂静。
太后问了句几位老王妃的近况, 又关心了下某位命妇家中老太太的身体最近可有好转, 言语颇为亲切随和, 倒像个寻常人家的长辈唠唠家常似的。
那位命妇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话,太后笑着抬手:“坐着说就是,别动不动就站起来, 哀家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太后往下看了一圈:“谢家在何处啊?”
谢老夫人连忙起身领着几个小的走到中间,福身行礼:“参见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快起身。”说着目光落到谢徽宁身上,“这个就是晏珩那小子未来的媳妇吧?”
谢徽宁上前一步,有些羞赫:“回太后,臣女是谢徽宁。”
“到哀家这来。”太后笑着招招手,“哀家一看就知道定是你了,就属你最出众。”
满殿的目光或多或少的落在谢徽宁身上,多是艳羡,谢家的荣光如今比往日更上一层了,谢徽宁如今是已定的太子妃,太子又是如日中天,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待太子他日继位,谢家可不就是那皇后的娘家人了!
谢徽宁应是,理了理裙摆起身,走上前的动作从容。
“好孩子。”太后笑着伸手拉过她,玩笑道,“晏珩那小子眼光倒是好,知道早早的给你定下来,巴巴的求皇帝给赐婚,生怕给别人抢去了。”
“是臣女的荣幸。”谢徽宁抿唇笑道。
“好好,你就坐这,稍后与哀家一道去太和殿,可好啊?”太后似乎与她颇有眼缘,笑眯眯的道。
“是,多谢太后娘娘抬爱。”谢徽宁弯眸笑着道。
众人坐着闲聊了会,皇后才姗姗来迟,太后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些许,没说话。
“臣妾拜见母后,臣妾晨起时有些头晕,在宫里歇息了片刻,这才耽误了些时辰,还请母后莫怪。”程皇后连忙道。
众官眷都在,太后也不愿太给她下脸,轻哼了声:“皇后请太医看了吗?”
“这,今日是万寿节,前朝事忙,臣妾无碍,不欲闹出大动静。”程皇后坐下,忙道,“多谢母后关怀,臣妾现已大好了。”
太后暼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掩下丝丝不满,一声嘟囔了一句:“这糊涂娘也不知道怎么生出来那么聪慧的孩子的。”
谢徽宁离得近,正听了个正着,连忙抿唇垂眸压着笑。
坐了许久,从太和殿那边远远传来钟鼓声,百官朝贺,声势浩荡。
太后率先起身:“走吧,咱们也该去太和殿了。”
众人纷纷站起,依着品级列队,鱼贯而出。谢徽宁本应走在女眷的中段,因着太后喜爱,她便走在了太后身侧,另一侧是程皇后,二人一同扶着太后,转过几道朱红色的宫墙,便到了太和殿。
踏进殿内,百官已就座,见到太后与皇后时,纷纷起身高呼行礼,谢徽宁适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抬目间,却正好对上了遥遥朝她看过来的萧晏珩。
男人身着红黑色太子规制锦服,俊美无俦,见她看过来,凤眸微动,漾起一抹温柔的笑。
众官及官眷尽数坐下,启元帝面上带着浅笑,目光扫过满殿,语气温和:“今日乃是朕的寿辰,有诸位相伴,朕心甚悦,今日诸位此只管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更是热烈了几分,几位皇子带头,众臣纷纷举杯,齐声恭祝圣寿无疆,一时间杯盏交错,语笑晏晏。
宴席过半,酒意正酣,萧晏景从席位踏出,笑盈盈的看向启元帝:“儿臣祝父皇万寿无疆,福泽绵长,儿臣特给您备下了寿礼,不知父皇可有兴趣让人呈上一观?”
启元帝心情正好,看萧晏景也顺眼了几分,挥了挥手:“呈上来。”
萧晏景大喜,连忙吩咐。
不多时,几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得抬着一尊盖着红布的物件上来,轻手轻脚的放下,萧晏景挥了挥手,示意几人下去,自己站到一侧:“父皇请看。”
萧晏景抬手掀开红布,一尊白玉嵌宝的福寿如意赫然映入眼帘,那底座上还镶了一圈鸽血红宝石,最神奇的是,这如意浑然天成,赫然是一个隐约的寿字。
“此乃儿臣偶然遇见,为天然形成,未经一丝一毫人工雕琢,如此寓意特别,岂不就是为了父皇大寿而生,彰显着父皇福泽绵长,圣寿无疆啊!”
萧晏景话音落下,启元帝抚掌大笑:“好好,景儿有心了,苏和正,将这尊玉如意先挪到偏殿,散宴后好好安置。”
萧晏景张了张口,见启元帝没有更多安排,目光几不可见的掠过一抹不甘心,随即又扬起笑容:“父皇,不如让其他几个弟妹都将寿礼呈上,一并热闹热闹。”
“皇兄所言极是,儿臣也有贺礼奉上。”萧晏珩慢悠悠的起身,朝着启元帝拱手示意,“还容儿臣呈上。”
“哦?太子准备送朕什么?”启元帝面上笑意真切了几分,一旁的萧晏景听着这语气明显不同于他,嘴角压了压。
萧晏珩示意的招了招手,小太监将紫檀匣捧了上来,萧晏珩接过呈上,苏和正躬身接过,呈上前。
“父皇,儿臣寻来了金刚经的全本,包括此前已经丢失的残页,特意请了空留大师焚香开光,以贺父皇圣寿齐天。”
启元帝站起身,小心的打开紫檀镶螺钿的经匣,爱不释手的看着那卷经页,手指小心翼翼的都似不敢随意触碰般,抬头看向萧晏珩时面色大悦:“朕本听闻珩儿手抄了一份金刚经,原来不是那份要送朕啊?”
萧晏珩轻咳一声:“儿臣也极爱这卷金刚经,但到底要忍痛割爱赠予父皇,儿臣只得手抄一份留作纪念,怎的被父皇知晓了,倒是令儿臣有些脸热。”
启元帝合上紫檀经匣,叮嘱苏和正好生保管,随后又道,“那就看在太子忍痛割爱的份上,苏和正,去将朕此前得到的那柄世间罕见的玄铁剑赠予太子吧。”
萧晏珩眼睛一亮:“多谢父皇,那儿臣就却之不恭了!”
一旁的萧晏景咬牙,面色微微扭曲,萧晏珩重新坐下后,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阴阳怪气的刺道:“二弟真是好心机。”
萧晏珩抿了口茶,侧眸瞥了他一眼:“皇兄说笑了,我可比不上皇兄费心费力。”
萧晏景面色微沉:“你……”
“陛……陛下!”
一名小太监突然从偏殿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满目惊惶,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场景一般,扑倒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说不清话。
启元帝面色沉了下来,一旁的苏和正连忙上前:“大殿之上,胆敢放肆!拉下去!”
“陛下,陛下饶命!苏公公饶命!”小太监疯狂磕头,在守卫的御林军即将要将他拉下去之时,大喊出声,“陛下!那尊玉如意!突然鲜血淋漓!形状可怖!您,您去瞧瞧!奴才!奴才不敢胡说啊!”
众人大骇,萧晏景豁然起身,死死的盯着小太监:“你说什么!”
启元帝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甩袖起身:“朕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竟敢在朕的寿宴上装神弄鬼,去看看!”
苏和正连忙跟在后面,几名皇子也纷纷起身跟着往偏殿去,萧晏珩回身看向谢徽宁,给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随着启元帝去了偏殿,太后也放心不下,程皇后便搀扶着太后往偏殿去,钱妃听到是大皇子送的玉如意,也坐不住,后宫几名高位嫔妃面面相觑,也都跟着进去了。
一时间,主殿倒只剩下众臣及其官眷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氛。
谢徽宁攥紧手中的帕子,焦虑不安的看像偏殿的入口,时间一点点过去,可始终听不到任何动静,也不见有人出来。
席面上其余官员亲眷都有些躁动,小声的交头接耳,殿门口守着一排御林军,殿内也无一人敢动。
“这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寿宴怎么……”谢老夫人低声道,眉间紧缩。
谢徽宁一直紧紧盯着偏殿的方向,心跳愈发鼓噪,那尊玉如意是大皇子赠上的,按理来说与萧晏珩并无关系,启元帝也不可能会迁怒于他,可她为何觉得这么不安……
偏殿一阵躁动,谢徽宁忍不住站起身,突的听闻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殿下!”
谢徽宁瞳孔骤缩,顾不得礼仪,站起身就向偏殿疾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一刻钟前。
启元帝一行人到了偏殿, 那尊玉如意旁跪着个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苏和正上前一步,一脚踹了过去, 将那小太监踹的仰倒在地, 苏和正喝道:“怎么回事, 陛下在这,滚起来回话!”
小太监被苏和正踹的清醒了些, 哆哆嗦嗦的爬起来趴跪在地上:“回,回陛下,奴才, 奴才也不知, 奴才和小林子在这守着,突然就听到小林子叫了一声,喊着有血, 奴才一看,那, 那玉如意上全是,全是血,一点点往外渗,渗出来……”
“你个狗奴才!胡说什么!”萧晏景上前一步用力踹在将小太监心口,气急败坏的喊, “我看是你们二人故意想陷害我!谁指使的你们!”
“做什么!”启元帝怒喝, “朕还在这, 你在这撒什么野!”
萧晏景浑身一震:“我……儿臣……”
“闭嘴。”启元帝不耐烦的皱眉,“那玉如意呢,在何处。”
“在,在那, 奴才……咳咳咳咳,奴才们不敢动……”
苏和正躬身道:“陛下,还是奴才先去看看,别伤了龙体。”
启元帝顿住脚步,点了点头。
苏和正随即去往小太监指着的位置,被半道屏风遮住了些视线,苏和正定眼看去,也不由得心下一凛。
那白玉的福寿如意,如今上面却尽是淋漓的血迹,从寿字最顶处往下,一点点滑落,甚至现在还在涌现着血液,就好像这寿活过来了一般,从它的内里不停的涌出鲜红的血液。
苏和正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跟在他身后的福禄偷偷从侧面偷看了一眼,被这场景骇的猛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慎撞到了那半掩的屏风。
屏风被他撞到,位移了一步,本被半掩住的情景便整个暴露在众人眼前。
血淋淋的一幕诡异异常,跟过来的女眷都惊慌不已的后退,萧晏景也看到了那场景,面色惊惶:“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父皇,这不是儿臣做的!”
启元帝看着这个没脑子的儿子,目色厌烦:“给朕在一边站着!”
萧晏珩看着那处,面色微凝,他上前一步,走到启元帝身侧:“父皇,儿臣观此情形有异,不宜闹大,不如先将外殿的众臣及亲眷遣散出宫,再仔细查探。”
启元帝面色难看,点了点头:“你在这呆着,朕先去正殿,苏和正!”
“将太后和众妃送回后宫。”
苏和正小跑过来,连忙应是,启元帝便打算往外走,身后却听得苏和正的声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启元帝顿住脚步,回身看过来。
一旁正在沉思的萧晏珩也看了过来。
程皇后不知怎么,愣愣的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玉如意的方向,一言不发,任凭身边的涟漪如何唤她也没有反应。
苏和正唤了几声,程皇后也毫无反应,任涟漪抓着她的胳膊轻晃也无作用,只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盯着那玉如意。
萧晏珩见状,蹙起眉心,他转身走过来到程皇后的近前,挥挥手示意苏和正和涟漪先让开,他抓住程皇后的两肩:“母后?”
不知道是怎么,听到了萧晏珩的声音,程皇后迟钝的动了动僵硬的眼珠,转向了萧晏珩的方向,眼神没有焦点。
萧晏珩皱眉,见她有反应,又叫了一声:“母后?”
程皇后的目光终于落到他的身上,张了张口:“珩,儿……”
萧晏珩见势不对,一手攥着程皇后的胳膊,转过头朝苏和正道:“苏公公,快去叫太医,母后可能魇着了。”
苏和正连忙应声就要打发福禄快跑去叫太医过来,只转头的一刹那,那侧就惊起一片尖叫。
他头皮发麻,慌忙转头看过去。
程皇后不知何时手里攥着一支被削尖了头的簪子,簪子的另一头,深深的扎进了萧晏珩的胸口。
“太子殿下!”
苏和正失声惊呼。
……
谢徽宁冲进来时,就看到偏殿一片混乱,启元帝怒喝着叫太医,苏和正慌慌忙忙的从她身边跑出去,都没有注意到她,而程皇后则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涟漪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右手颤抖着。
程皇后的右手上握着一枚簪子,那簪头上是刺目的鲜血。
谢徽宁愣愣的往前两步,就看到坐在地上半靠在启元帝身上的萧晏珩,启元帝捂住他心口的手上满是鲜红色的血,落在他的衣服上。地上。
刺目的红刺的谢徽宁眼前一阵眩晕,她冲到萧晏珩身边,跪坐下来,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声音也在发颤:“阿瑾!你怎么了……阿瑾!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萧晏珩动了动手指,艰难的反握住她的手指,张了张口:“我……没事,别怕。”
一旁的启元帝怒喝:“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陛下!”苏和正抓着太医跑进来,“来了!太医来了!”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跪在萧晏珩身边搭脉,不多时,面色微微凝重:“先将太子殿下放到榻上。”
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抬着萧晏珩躺到榻上,谢徽宁紧紧攥着他的手,一刻不敢松。
启元帝站在一侧,帝王积威甚重,沉声道:“太子如何了?”
太医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心道:“利器直奔心脏而来,却因碰到硬物拐了个弯,万幸没有扎到要害,却也伤了肺腑,殿下失血过多,如今就怕发热,今夜若可平安度过就无事了。”
谢徽宁终于放下半个心来:“阿瑾,我在这里守着你。”
启元帝也松了口气,迟来的怒气涌上,回头看向还呆呆坐在地上的程皇后,苏和正已经将她手上的簪子夺了下来,站在一侧。
“陛下。”苏和正上前,低声道,“皇后娘娘,像是失了智,如何喊叫都无反应……”
启元帝怒从心头起:“将她给朕好好看管,朕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失了智!”
“将太后及其余众妃都送回后宫,今天在场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启元帝目光巡视一圈,“若让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珩儿今日不宜出宫,便在宫里歇下吧,谢徽宁,你便也留在宫里,珩儿离不开你,苏和正,你去安排好。”
“是,陛下。”
谢徽宁握着萧晏珩的手,心疼的抚过他有些苍白的唇色,抿了抿唇,有无数的话想问,但人多口杂,她压下了满腹疑问。
不多时,太和殿散了宴,今日的一切暂被压下,谢徽宁陪着萧晏珩到了崇文殿。
殿内无人,玉琴和扶风下去熬药,萧晏珩攥紧谢徽宁的手拉了拉,轻声开口:“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徽宁怔愣,见萧晏珩动作艰难的要从怀里摸出什么,她连忙伸手,却是个长条形的盒子,萧晏珩吸了口气,道:“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枚罕见的紫玉刻成的簪子,簪头雕刻成了一朵精致的桃花,雕工隐约看得出有些熟悉的影子,谢徽宁张了张口:“你亲手做的吗?”
萧晏珩闭上眼舒了口气,点了点头,又看向她:“好看吗?今日幸亏有这个替我挡了一下,否则……”
谢徽宁捂住他的唇打断他的话:“不许胡说,今日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晏珩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明白……”
听完这一串离奇的事情后,谢徽宁忍不住蹙起眉心,一阵后怕:“皇后是疯了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定有幕后主使。”萧晏珩皱眉,缓了缓心口处的疼痛,面色有些不太好。
“你先歇息。”谢徽宁忙按着他躺下,“太医都说了,今夜可能会发热,不许劳心了,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时至半夜,萧晏珩果然发起热来,扶风和玉琴在外殿守着夜,榻上的人睡得很沉,谢徽宁支着手,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有些忧心。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谢徽宁头也没回:“玉琴,药熬好了吗?”
脚步声停下,却无动静,谢徽宁突觉不对,回头看去。
一名身着黑衣的男人静静的立在昏暗烛光的阴影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你…你是谁?”谢徽宁防备的往后退了退, “你怎么进来的?”
谢徽宁看了看空荡荡的殿内,唯有躺在榻上还发着热昏睡的萧晏珩,和微微晃动的珠帘, 外殿也一片寂静, 四下无人, 扶风和玉琴也不知去了何处。
黑衣人往前一步,黑布覆面, 只留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的盯着谢徽宁二人的方向,谢徽宁下意识的挡在萧晏珩的前面:“你要做什么?”
从黑衣人身后走出另一个人, 看到那人的脸, 谢徽宁睁大眼:“连烟?你……”
连烟唇角勾起一抹与她的脸极为不协调的笑,她抬起右手摸到耳后,谢徽宁惊骇的看着她的脸皮诡异的皱起, 随即一张像人皮一样的东西落在她的掌心,人皮下露出真容的那张脸, 赫然是……邬颜。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谢小姐是如何认识我的。”邬颜看着谢徽宁,“第一次看到我便偷偷尾随我去了巷子里,原先我还想设计引你过去,却不想你自己就上了勾。”
“少与她废话那么多, 办完事就带他们走。”黑衣男子低声开口, 打断了邬颜的话。
说着, 黑衣男上前一步,谢徽宁拦在萧晏珩身前:“站住!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男停住脚步,突兀的笑了声:“行,那就让你临死前也死个明白。”
他抬起手, 摘下了覆面的面巾,黑色的面巾落下,谢徽宁定定的看着他,面巾下是一张谢徽宁无比熟悉的脸。
“你……”她震惊的睁大眼,又回头看了看躺在榻上的萧晏珩。
摘下面巾的肖严满意的欣赏了会谢徽宁震惊的神色,微微勾起唇角:“怎么,你与我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看到我这张脸需要如此震惊吗?”
“胡说!”谢徽宁咬唇怒喝,“你不是阿瑾!你这个冒牌货!”
肖严收起了面上的笑,阴森的呵了声:“我最讨厌听到这几个字。”
“我和他一母同胞,如何他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我只能躲在暗里,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我的好嫂嫂,他在这位置上坐了二十年了,现在也该换我坐坐了。”
“做哥哥的,该让让弟弟,不好吗?”
“疯子!”谢徽宁死死盯着他,“你疯了!”
肖严眸中尽是疯狂:“别生气啊,你还能站在这儿听我说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因为……你很快也会成为一个死人了啊。”
“和你的太子哥哥去地下继续做一对夫妻,你不愿意吗?”
“皇后的事也是你做的?”谢徽宁面色恍然,“是你做了手脚,才让她对阿瑾下了手。”
“玉如意也是你搞的鬼,你将陛下的注意力吸引去了玉如意,就无人知晓你来了这里……”
“多么完美的计划。”肖严哈哈一笑,“那个蠢女人,竟还以为我是她的乖儿子,控制不了另外一个儿子就想在我身上寻找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呵呵,活该。”
“肖严,不,应该叫你萧衍瑜。”谢徽宁看着他,一字一顿,“这是皇后给你取的名字吧,可是你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叫出这个名字了,是不是很可惜?”
“你说什么?”肖严面色微变,“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谢徽宁一改方才慌乱无措的模样,轻轻勾唇:“和我说了这么久,你没有觉得周围特别安静吗?”
“咳咳。”躺在榻上昏睡的萧晏珩咳了一声,握着谢徽宁的手,撑着手坐了起来,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是异常清醒,“躺在这儿听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再近距离看到你这张脸,还是这么的让人厌烦。”
肖严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大骇:“你……你们……”
“轰——”
殿门被用力打开,整齐的脚步声鱼贯而入,肖严骇然看去,两队身着铠甲的御林军从门外进来,把守在大殿两侧。
内殿后侧阴影处,走出来一名身着龙袍的男子,赫然正是本应在御书房的启元帝。
肖严猛的往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探查过,殿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只许你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谢徽宁冷哼一声,“自负又愚蠢。”
启元帝招了招手,肖严有些恍惚,很快被御林军拿下,一旁的邬颜也被按住。
“陛下,邬颜假借宫女的身份潜入宫里,埋伏在皇后娘娘身边已久,娘娘今日的异样定与她有关,臣女觉得还是将她双手束缚上为好,此女大约阴损手段颇多。”谢徽宁道。
启元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随即看向趴跪在地上的肖严,目光有些复杂:“竟真的与珩儿如出一辙。”
肖严猛的抬头,看向启元帝:“父皇!父皇!我是您的孩子啊!我也是您的皇子!”
启元帝走近两步,萧晏珩被谢徽宁扶着下了榻,连忙唤道:“父皇,您小心!”
启元帝站定在他两步开外,目光定定的看着他:“朕有很多皇子。”
肖严抬目看着他,双目猩红。
“可朕只有一个太子。”启元帝漠然的看着他,只一瞬便收回了目光,“他这张脸,不可再被其他人看到。”
压着他的御林军首领会意,应是。
肖严略有些茫然的看着启元帝转身的背影,看他关心了几句萧晏珩的伤,又往他这个方向看了眼,他听见启元帝和萧晏珩说了句:“交给你了。”
启元帝的背影出了崇文殿。
肖严愣愣的看着殿门的方向,心下茫然,就这样走了,然后呢?
他被控制着,面前落下一道阴影,萧晏珩站定在他面前,开口道:“别看了。”
肖严用力挣了挣,露出个冷笑:“你得意什么?”
“父皇的话你听不懂吗?”扶风搬来座椅,萧晏珩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肖严,嗤笑一声,“蠢货。”
“李统领,放开他。”萧晏珩偏头吩咐道。
李统领放开了肖严,下一瞬,扶风身形疾如闪电,只听得几声惨叫,肖严便如一坨烂泥般瘫软在地上,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还没等他缓过神,剑光寒芒闪过,他惨叫着,脸上滑下道道血痕。
“这么想用这张脸替代我,我便帮你永绝后患了,如何?”语罢,萧晏珩偏过头,手在身侧的谢徽宁手上安抚的拍了拍,低声道,“怕吗?”
谢徽宁看着肖严似看不出人形的模样,只在地上痛呼尖叫,她始终盯着那处,反握住萧晏珩的手摇头:“不怕,我要亲眼看着。”
“看看他们是如何下了地狱的。”
“李统领,你带着人在殿外侯着,我有话要问他。”萧晏珩吩咐道,李统领得了启元帝的命令,应下一声,带着人出了殿外。
扶风对邬颜如法炮制扔在一侧,嫌弃她叫的吵闹,随手抄过一块沾满了灰尘的布堵住了她的嘴。
萧晏珩看着肖严:“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肖严喘着粗气,以扭曲的姿势蜷缩在地上,双目血红的盯着他。
“你是不是想不通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这些计划的?”萧晏珩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让你失望了,我并不知道你的计划。”
“但我早就知道你想得到什么了。”
“你想得到太子之位,你想成为这天下至尊之位,可你是个阴沟里的老鼠,暗无天日的藏在黑暗里,在邕州,你想联合金齿国将我斩杀在那片密林里,你失败了。”
“你不甘心,你设计阿稚与我离心,你想让我心神不宁,好让你趁机寻到机会,可惜没有。”
“万寿节,你听闻萧晏景在四处寻贺礼送给父皇,便设计将福寿如意推到他面前,却在上面动了手脚,在大宴上突发意外,你笃定了父皇会大怒,定会彻查,于是你趁此机会利用了皇后想置我于死地,你好取而代之。”
“你的计谋很高级吗?不,在知道你的目的时,我早已一步步引你入局,是我害了你吗?是你的野心,是你的贪念。”萧晏珩睨着他,“你若不生贪欲,安安分分的做你的肖严,你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但你不会。”
“肖严,你做过梦吗?”
肖严猛的瞪大眼睛,呼吸愈发急促:“你……你……”
“看来你做过了。”萧晏珩轻笑,“梦里有什么?梦到你成功杀了我取而代之,梦到你终于成了大昭的太子,是吗?”
“那你可曾梦到……后面的结局?”
肖严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晏珩站起来,握着谢徽宁的手,居高临下的睥睨他:“看起来是没有梦到过,无事,扶风,将他带回府里,在太子府的水牢中好好体验体验,别死了,多享受享受。”
“哦,忘了说了,父皇早就知晓你的存在了,在万寿节之前。”
……
扶风和李统领带着人离开,萧晏珩卸下力道,微微倚靠在谢徽宁身上,舒了口气,额头渗出些细细密密的冷汗。
“你躺下。”谢徽宁扶着他坐到榻上,“明明是早就做好的局,怎么会让自己伤成这样?”
“是我疏忽了,我没有料到他会在皇后身上动下这等手脚。”萧晏珩摇了摇头,轻嘶了一声。
殿外玉琴匆匆进来汇报:“小姐,殿下,皇后娘娘那边有消息了,李院正诊断许是中了一种古书上记载的南疆罕见的蛊毒,连心蛊。”
“李院正说,皇后娘娘体内是子蛊,母蛊摧动子蛊,控制着她对殿下下了手,但此物对人体伤害极大,皇后娘娘许是从此以后……就痴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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