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兰身后的长发像波浪起伏,他找准方向,直冲门口去。
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然而阿诺兰低估自己的个子,弯腰试了一下,狭窄的门缝无法通行。
“……”
逃跑计划泡汤。
阿诺兰真切体会到失去法术之后的举步维艰,曾经在地下城呼风唤雨的他,有一天居然会被一扇木门拦住去路。
……好阿诺兰,一定要学会忍耐。
人类跟在他身后,阿诺兰马上调转方向,朝房间的另一边跑去
褚宿下意识追了两步。
阿诺兰几百年没运动,跑得太急,被睡袍绊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吓得褚宿不敢追了,连声安抚:“慢点,慢点。”
话音刚落,小人已经溜进床底下了。
里面灰尘太多,阿诺兰钻进去一会儿,就开始不停打喷嚏。
“哈秋、哈秋。”
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q弹。
褚宿无奈叹了一口气,心说这游戏细节做得也太认真:“出来吧,嗯?我把屋子让给你。”
床底忽然安静了。
褚宿正打算蹲下身查看,一个小脑袋先一步探了出来。
阿诺兰躲在床柱后面,警惕地看着他。
然后。
“哈秋。”
褚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后退了两步,又后退了两步。
他想起刚才小人不管不顾冲到门口的姿态:“是想出去玩吗?”
褚宿试探道:“我带你出去逛逛?这几天刚好是庆典节日,小镇很热闹的。”
他想起什么:“今天也算你的生日了,这么说来,你和魔王居然同一天生日,好有缘分。”
阿诺兰冷冷地看着他。
废话。
所以这个人类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阿诺兰心想,这是巧合吗?
当务之急,他得赶快联系上尼德霍格,或是其他可以信任的下属,等回到宫殿后,再解决莫名其妙出现在身上的禁锢。
尼德霍格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出来寻找,要想个办法告诉它自己在这里。
小人从床底下出来了。
褚宿朝他伸出手:“外面人太多了,我抱着你?”
阿诺兰看着两人的腿部差距,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只能选择不情不愿地缩在褚宿的臂弯里。
……
集市上很热闹,阿诺兰一觉睡得太久,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参加庆典节日。
往年庆典,其他种族会往阿诺兰的宫殿送上各种珍宝。一晃百年过去,阿诺兰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东西。
托尔镇的有些居民因为不愿意和外族打交道而紧闭房门,而有些居民恰恰相反,十分爱凑热闹,甚至也跟着摆起摊子。
褚宿属于后者,身为地球人百无禁忌,每个摊前都要驻足片刻,好好选购。
手握20金币的褚宿非常豪横,对小人道:“想要什么?都可以买。”
阿诺兰面无表情。
他可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儿。
褚宿选了一套精致的银器,有酒杯、托盘、刀叉等等,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漂亮精巧。
阿诺兰扬起小脸,怀里莫名其妙被塞进来一个杯子。
大小适合,褚宿很满意:“以后就拿这个吃饭。”
虽然一套要5个金币,但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小精灵。
褚宿专心购物,而阿诺兰在充分使用他的耳朵。
身为魔王,他几乎通晓克尔西恩大陆上的所有语言,很快从各种各样的摊主或顾客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里是南大陆一个名叫托尔镇的小镇。
阿诺兰的领域在北大陆,托尔镇距离他的宫殿,需要翻阅许多高山和森林才能到达。
单靠他现在的两条短腿十分困难。
“……”
阿诺兰深吸一口气,郁闷地窝成一团。
无法使用法力,阿诺兰得藏好自己的魔王身份,否则若是死敌知道了,那就糟糕了。
好在他鲜少露面,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倒是不怕被认出来。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好奇地问:“埃克斯,这是什么?”
褚宿:“哦,这是我的小精灵。”
他低头:“宝宝,来打个招呼。”
阿诺兰双手抱胸,冷着脸转过去,不想搭理他。
褚宿笑眯眯地拍拍怀里的小人:“比较害羞。”
给小精灵的小床做好了,褚宿顺便去了趟裁缝店,买了些柔软的布料做四件套。
东西添置得差不多了,便打道回府。
原本光秃秃的木头小床放上了被子枕头,看起来有模有样。
桌子上还放着小人下午没吃完的苹果派,褚宿拿鼠标点了点,发现还可以收回背包里,倒是很方便。
碟子里的苹果派一眨眼就不见了,阿诺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明明没看到任何魔法的痕迹,不知道面前的人类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
褚宿无知无觉,拿起小床后巡视一圈,最后选择把床放在他的枕边。
经过半天的相处,自认为两人的感情得到进展,小人半夜爬起来揍他的概率大幅度下降。
褚宿拍拍手:“来睡觉吧。”
阿诺兰沉默片刻,接受了自己要在这里睡觉的事实,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床。
这个由初级工匠打造的小床,根本比不上他原先的寝室,只能勉强入睡。
天完全黑透,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盈盈的月光洒落,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广场传来的热闹动静。
褚宿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人,有些出神了:“睫毛好长啊。”
阿诺兰抿了抿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褚宿反正不睡觉,伸出手指,开始玩他的头发。
游戏内的重力系统十分逼真,被挑起的几缕头发,很快顺着指腹滑落。
褚宿玩得乐此不疲,小人往旁边挪了挪,他的手指也跟着移了过去。
几遍下来,阿诺兰烦都烦死了,“噌”地一下从小床上爬起来,拎起枕头重重地摔在褚宿的被单上。
“……”
褚宿赶紧安详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说抚摸会加信任值吗?怎么还生气了。
阿诺兰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对方不会在伸手捣乱,才又愤愤不平地躺下了。
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他重重地拽了把被子。
……
再睁开眼时,是被一阵粗鲁的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
[咚咚咚!]
阿诺兰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脑袋上翘着一撮呆毛,脸上写着百分之两百的不高兴。
褚宿两根手指捏起被角,给他拉了拉被子:“你睡,你睡。”
他下床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催人上班的罗拉婶子,而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打扮普通,脑袋上裹着一块灰色头巾,有些风尘仆仆。
褚宿:“?”你谁?
青年先是把他打量了一遍,又踮起脚,透过他的肩头看向屋内:“这是温德林的家吗?”
褚宿:“是的,温德林奶奶已经过世了。你是?”
青年确认过地址后,骤然提高音量:“我是她孙子!你这个鸠占鹊巢的人赶快给我从这间房子里滚出来!”
[原来,这个素未谋面的青年是温德林奶奶的孙子贝克。他原先在繁华的王国中定居,近日返回托尔镇,听闻温德林奶奶将屋子留给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十分气恼。]
褚宿疑惑:“你是温德林奶奶的孙子?我怎么没听说过?既然如此,当初她生病时,你为什么没有回家看望她?”
[温德林奶奶生病时,一直都是埃克斯在病床前照料,她的儿子和孙子不曾出现,连书信都不寄一封。温德林奶奶从一开始心灰意冷,到最后慢慢释怀,只把埃克斯当初自己的亲人,最后将小屋留给他。]
这件事街坊邻居也知晓,因此看向贝克的目光中充满谴责。
“可怜的温德林奶奶,居然有这么道德败坏的孙子!”
“瞧瞧那小伙,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温德林奶奶听到了一定会生气的。”
在一阵窃窃私语中,贝克忍不住涨红了脸,他叫道:“我在王国里,是……是因为要攒更多的钱,给温德林奶奶更好的生活保障!”
“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褚宿:“再说,既然如此,温德林奶奶病逝时你都舍不得回家,如今又为什么舍弃王国里的生活回到托尔镇?”
“还不是因为尼德霍格!”
贝克握紧双拳:“这条龙原本只在地下城附近活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跑到康曼王国。”
“!”
阿诺兰听到熟悉的名字,眼睛一亮,觉也不睡了,掀开被子跳下小床。
床离地面同样有些距离,阿诺兰这次学聪明了,把褚宿的被单当作绳索,小心翼翼地降落,然后“哒哒哒”地一路小跑到桌子底下。
尼德霍格一定是在找他!
褚宿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朝他张开手掌,意思是要不要抱?
阿诺兰圆圆的眼睛瞪着他。褚宿就把手收了回去,嘴角的弧度扩大了点。
一旁的贝克还在解释。
[原来,位于中原地区的康曼王国,不久前小公主离奇失踪。有不少人曾目睹,魔王座下的恶龙尼德霍格在王国上空盘旋,众人纷纷猜测,一定是可恶的魔王掠走了公主!]
[贝克惧怕魔王的威名,担心那恶龙有一天突然发难,将整个王国置于地狱之中,于是马不停蹄收拾东西,回到这个远离纷争的、平和的托尔镇。]
魔王本人:“?”
阿诺兰原本竖着耳朵偷听,越听越不对劲。
人在家中坐……人都不知道被绑到哪里去了,还会被冠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他不爽地冷笑一声。
一旁的褚宿则是若有所思。
所以这是触发什么打败魔王拯救公主的剧情线吗?这也太老套了。
等等,公主被魔王抓走了……
他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低头和小人对视。
果然,小人身旁的小表情又变成发怒的红色。
细细的眉毛拧着,绿眼睛闪着光,脸颊因为生气抿嘴而微微鼓起,让人很想捏两下。
为什么生气呢?
褚宿顿悟了。
漂亮、娇气、脾气大。
这不是公主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