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有了同族做对比，兰瑟觉得一身金光打扮的阿洛伊显得和蔼和亲多了。


    当阿洛伊和他谈起整个虫族的局势，即将要见面的几个相亲对象背后的势力分布时，兰瑟眼中的阿洛伊简直冒着金光。


    他们在飞船上呆了一周时间，抵达航线中转岛。大家长尼诺早早发出邀请函，帮兰瑟预约好每一位的时间。阿洛伊正好借这一周的时间和兰瑟敷面膜、做保养，好好呵护下属于夜明珠的美貌。


    兰瑟重新变成那个容光焕发的兰瑟。


    落地中转岛两天，他已经相看了亚岱尔家推荐的三位雌虫、雄虫协会推荐的两位雌虫，为了不犯之前犯下的错误，兰瑟严谨地要求每个雌虫提供单身证明。


    看不懂没关系，兰瑟重点观察每个雌虫拿出单身证明时的姿态。


    他绝不要做冤大头！


    “我当然知道阁下您是圈……呃，从那边过来的雄虫。”雄虫协会推荐来的干员尴尬地捂住嘴，“抱歉。您可能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兰瑟摆摆手，“没事。我要求你提供单身证明的事情也很无理。”


    他们顺势聊起了圈养雄虫相亲的事情，聊到了克利斯。


    “给雄虫推荐已婚雌虫？”干员惊讶地反问道：“还有这种事情。我第一次听说呢。通常只有已婚雄虫收雌侍，或者已婚雌虫招募雌侍。我的意思是，哪怕是你们这样的雄虫，我们协会在流程上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兰瑟放下餐具，好奇地看着。


    干员继续道：“不过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权高位重的雌虫动用了私权。”


    “私权？”


    “哪里都有这东西。如果是协会内部，至少要高三个层级才能操作。”


    结束相亲，兰瑟忧心忡忡。他怎么把克利斯给忘了呢？克利斯要是还以为他在圣歌家可怎么办？他们会不会由此失去联系？克利斯的雌虫如果真的是一个权高位重的雌虫，克利斯岂不是更弱势了？


    兰瑟身边没有同伴可以商量。


    他对着窗户整理妆发，迫切地想要与阿洛伊聊一聊解决办法。可他还有一场与翡翠玉家族的相亲。


    赶快结束吧。兰瑟在心里祈祷，希望对面来个丑八怪，让自己看一眼就有理由拒绝。


    “你好。我叫柏厄斯。”那张帅气明朗的脸一出现，兰瑟大失所望。他打起精神，刚要自我介绍，柏厄斯阻止道：“让我们彼此节约时间吧。你为什么结婚？”


    “我需要一个公民身份。”兰瑟回答道。


    “不。”柏厄斯坚定地说道：“你要成为夜明珠家主。”


    兰瑟惊讶住了。来到中转岛的第一二场相亲，他其实隐晦表达过自己的野心，可雌虫们一听到这样的愿望，微微一笑岔开话题不了了之。


    柏厄斯道：“这么说可能会吓到你。我换一种更主观的说法，我希望你成为夜明珠家主。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会给你提供金钱、声望、婚姻以及各方面的助力。作为代价，你需要把二十个雌侍席位中至少十五个位置交给我，由我来组建整个家庭的雌虫成分。”


    十五个。


    这相当于让自己的雌君掌握一支随时可以威胁自己的智囊团和战力小队。


    兰瑟蹙起眉，“太多了。”


    “这是底线。”柏厄斯自信开口：“我不知道为什么圣歌家愚蠢到愿意放你出来，但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必须要争取一下。不是以爱情为前提，而是以政/治上的合作同伴为前提。”


    兰瑟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的雌虫。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和已掌控夜明珠数十年的安东尼斯作对。


    “你知道安东尼斯吗？”


    “当然知道。”柏厄斯滔滔不绝地念叨起来，兰瑟听到他后槽牙碾在一起的声音，“一个邪恶丑陋手段肮脏骗了我傻子双亲的盗贼！他要是识相，就应该老老实实把夜明珠家产还给我，咳，我的雄父。”


    兰瑟懂了。


    原来是敌人的敌人。


    他瞬间和柏厄斯亲密起来。


    “你的雄父是？”


    柏厄斯：“温格尔阁下唯一的雄子。”


    兰瑟大脑里快速校对关系图，但很抱歉，夜明珠家错综复杂的亲戚、代际与人际关系，他还是没有完全对上号。兰瑟只能板着脸，装作自己听懂了。


    等会就去问阿洛伊。


    “我能得到什么？”


    “看你想要什么。”


    兰瑟不喜欢这样的哑谜，他把柏厄斯放在暂定的分类里，“翡翠玉家族是什么样的？”


    柏厄斯：“温馨和谐，组织简单。我的雌父禅元……你或许听说过他的一些笑话，他就很会活跃气氛，你在家里不必太把他当回事。我的雄父更不用多说，他不会管家不会管账不会社交，你进来直接当整个家的雄主，要是不想孵蛋就把蛋丢给我雄父，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兰瑟第一次见到如此简单的家族介绍，他觉得柏厄斯有点会错意了。


    “我是说，你们这个家族——不是家庭。”


    “哦。就是家族。我雌父雄父是家族的第一代，我是第二代。我就是未来的翡翠玉家族长，我有两个弟弟，一个不成器，另一个更不成器。你把他们当空气就好了。”


    柏厄斯持续展示牌面，“至于我，我自己再补充一些条件吧。我目前单身未婚，这是我的未婚证明、工作证明、工资证明、无违法乱纪证明和我雌父做了公证的家族继承权证明。和我结婚，我会为你准备一场正式的社交公开舞会，在这里你会与那些大家族的雄虫平起平坐。你每个月可以开1-3场大型舞会，5-6场中型舞会，做什么我不管，我只要求你展示你的美貌。”


    兰瑟挑挑眉。


    柏厄斯继续往天平上加筹码，“充分发挥你作为夜明珠雄虫的魅力，吸引整个舆论场的注意力，让整个上流社会在意你、仰慕你、讨论你。”


    兰瑟眯起眼。


    柏厄斯却不着急，他喝了坐下以后的第一口茶，翻开最后一张底牌，“我会借此帮你争取到蝶族长老会的支持、拿回夜明珠家在雄虫协会的特权、重启美人卡的制作拍摄机会，以及非常多的夜明珠产权。”


    “听上去很美好。”


    柏厄斯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他早早打听过兰瑟在停机坪上闹出的动静，走进这间包间前，他在心里排列过无数能打动兰瑟的条件。


    “但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兰瑟擦拭嘴角的糖渍，轻声道：“对你而言，只要是夜明珠雄虫，就可以了。”


    “没错。”


    “那就意味着，其他家族和势力也会有和你一样的想法。”兰瑟想明白了，“我还是很值钱的。”


    柏厄斯：“你比我想得要好太多了。”


    “哦？”


    “你聪明、漂亮、得体、大方。”柏厄斯不吝啬夸奖，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兰瑟。在他的视线中，兰瑟逐渐有了具体的形状，他曼妙的体态被填充满权欲、胜利、金钱、荣誉。


    而这正是柏厄斯所求。


    “我会向你展示我争取你的决心。”柏厄斯道：“作为合作伙伴，除了真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兰瑟起身，离开餐桌。


    “你太着急了。”兰瑟昂着头，“柏厄斯。你是叫这个名字吧，真不好念。”


    翡翠玉家的雌虫奇奇怪怪却给兰瑟留下很深的印象。


    他回去听智慧助手播报语音，发现后面没有翡翠玉家族的雌虫了。整个翡翠玉家至始至终只派来柏厄斯一位雌虫。


    兰瑟却在第二天与蛾族雌虫的会面上见到了柏厄斯。


    “柏厄斯这个名字确实有点不好念。”雌虫顶替了原本的相亲对象。他两指夹着香片，递给兰瑟，“因为他是一个双译名。在蛾族方言里，寓为‘抵御灾厄者’。而在蝶族方言里——”


    香片转动，原本上面的飞蛾双翅图样变为蝴蝶双翅图样，组合出缠绕在一起的鲜血飞溅暗纹。


    柏厄斯道：“带来灾厄者，柏厄斯。”


    兰瑟伸出手，抽走那张香片。他喜欢这个香味，是一种昂贵稀有、舒缓安神的香气。


    “我很喜欢。”兰瑟道：“所以你有两个家族的支持？还是有两个身份可以交换使用？”


    “你可以这么理解。”柏厄斯话不说死，只是对兰瑟展示实力，“我很喜欢我的名字，利用它，我融入到蛾族的圈子里。”


    兰瑟被逗得低声笑起来。


    这才是正常雌虫吗？


    “我可没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


    “这点事情都做不到，我也别弄安东尼斯了。”柏厄斯神秘兮兮凑到兰瑟面前耳语，“我连刺杀他都想过。”


    兰瑟原本还憋着笑，此刻再也忍不住。他肩膀抖动，数天来一直紧绷着的肌肉终于松解开。他用香片遮住嘴，眉眼弯弯，身上闪亮的佩饰一晃一晃，柏厄斯也跟着笑起来。


    “合作愉快。”兰瑟伸出手，“我想成为夜明珠家主。”


    柏厄斯接住兰瑟的手，他单膝跪地，礼节性地亲吻兰瑟的手背。


    “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雄主。”柏厄斯轻声吟唱道：“除了真爱，我将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向您提供一切资源和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