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另一边。
几名前辈们已经靠近了支点的位置, 她们的等级很高,所以在面对包围过来的污染物时,她们不像那两名学生一样费劲, 很快就处理掉了那些污染物。
这座摩天轮非常高大, 一般情况下这种东西是不会用来作为支点的。但好就好在领主利用了乌成的异能, 所以这个支点才会变成乌成最在意的事物。
就当她们打算动手时,感知到什么的乌成来了一个360度转头。
见那群人类即将破坏掉他的梦想,他当即就抛下面前那两人, 朝着一级提灯人奔来。
几名前辈有些意外, 因为她们还以为夏稚已经解决了——按理来说,尽快杀死堕落的异能者让他解脱才是正确的做法。但现在来看, 乌成根本毫发无损,只是情绪比较激动。
一根红绳拦住了乌成的去路,夏稚和裴妄言在红绳的两端,两人绕着乌成转圈圈,绳子勒紧了乌成, 让他动弹不得。
“现在的大学生真善良啊。”
那个刺头前辈半真半假地感叹一句:“难怪符老师痛骂她的同时还在担心她。”
她们都看过锦绣小区的报告,毕竟有南十字星出没, 大家都想知道当时的情况,然后就得知了夏稚的做法。
“不过这个做法确实值得学习。”另一个一级提灯人说, “直接杀死还是太难为人了。”
“而且最开始是道标这么做吧, 我看过溶洞领域的报告,那个舒意大夫从道标那里获得了一道光。”
“所以难怪当初都说她是道标, 两人的底色都差不多。”
那边的讨论夏稚并不知道,她正在拖住乌成,不让他去搞破坏。
前辈们自然知道夏稚的用意,她们没有再拖延。
【你和你的战友已找到支点。】
【你和你的战友已破坏支点。】
霎时间, 游乐园顿时为之颤动,倒塌的设施被震起,剧烈的晃动令人站不稳脚跟。
不,不只是游乐园,是整个空中之城都在动。
下一秒,空中之城就像是飞进了时空隧道,整座城市瞬间消失。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夏稚坠落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因为她和裴妄言绑在一起。
支点被破坏,“乌托邦”消失,领域恢复原貌,裴妄言不再受限于规则,正常的重力回归。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加快了下落的趋势。
夏稚看向领主头顶的那个锚点,刚想传送时,两只傀儡分别接住了她和裴妄言。
认出这是陆老师的异能,夏稚没有行动,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单膝跪蹲在傀儡上,和一旁的裴妄言一起看向远处的庞然大物。
夏稚曾在某个领域中见过它,但那时的它只是串门的,所以她不知道它的本体长什么样子。
它的本体和它的意识体差不多,表现形态都是一只蜘蛛。但又不是普通的蜘蛛,连接着它身体的那几只腿是和章鱼一样的带有吸盘的触手。
从它的腹部往上看,一只黄色的巨大的鱼眼代替了脑袋,看着就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体型非常巨大,只是飘浮在那里就足以遮挡所有光线,让人以为现在是黑夜。
夏稚甚至还不如它触手上的吸盘大,触手在上方舒展,光线随着触手而发生变化,但夏稚始终被阴影覆盖。
不知道哪来的蛛丝将天空当做底布,无须绣花针,蛛丝如同游鱼般在底布上穿梭。织就蛛网形状的图案。
领主就趴在蛛网上,那只黄色鱼眼微微转动,眼睛的焦点显然落在了夏稚的身上。
“抓到你了。”
一道与人类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它的嘴中发出,只是怪物不会跟人类一样隐藏,对人类的恶意被它强烈地宣泄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夏稚的头上,让她的心脏也不由得一紧。
夏稚的脸色有些发白,揪住了心脏处的衣领。
裴妄言来到夏稚的旁边:“你……”
夏稚摇摇头:“我没事,它在向我施压。”
这只怪物绝对非常了解她,知道她不是一个善茬,所以在现身的一瞬间就入侵她的精神,想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一等陨的等级压制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但夏稚不是省油的灯,她扛下来了,并仰起头看向这只怪物的头顶。
【一等陨-领主-lv.95】
【怪物图鉴已收录】
「??系陨」
等级:一等
攻击:S
防御:A
敏捷:S
精神:A
天赋:???
弱点:???
状态:???
夏稚陷入沉思:“系统,它的状态是不是狂暴中?”
系统表示不是。
“那它的数值有点逆天啊,怎么会有两个S?”夏稚又看了一眼。
确确实实是两个S,还是攻击和敏捷的S,相当于攻速拉满,这完全不对吧?
而且这还是按照一等陨平均数值进行的等级判定,也就是说它在一等陨中也是最强大的那一类。
要是它被她整得狂暴了,岂不是4S?这数值真的很离谱啊。
不过4S的话,恐怕不仅是一等陨中最厉害的那一个,也极有可能更为准特等,成为特等也未尝不可。
超标,太超标了。
夏稚上个领域还在和三等陨缠斗,这个领域就要直面一等陨,这个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她打过等级最高的怪物还是在千年篇地图里,那只才80级。
虽然千年前的二等陨能力不如千年后,虽然那时候的她等级也不算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打得还算比较艰难。
算了,问题不大,她们人多势众,加起来不止95级。这里不仅有她,还有好几个一级前辈。
她打不过,前辈们可不一定,她只要在后面找机会输出,到了临界点抢人头就行了。
至于领主的能力,她思索了一会儿对系统说:“天赋是傀儡操控,能够通过蛛丝操控人类。”
【系统提醒:识别错误。】
夏稚:“?”
她问:“没这个能力还是不止这个能力?”
系统:【没有这个能力。】
不是,你身为一只蜘蛛,竟然没有这种能力?你到底是不是正经的蜘蛛?
夏稚冷静思考,好像整个过程中,这个领主并没有展现出控制能力,它的蛛丝通常都是用来攻击人。
而且攻击的力道不算太大,它好像根本不把领域中的攻击当一回事,可能真的只是它的一种腌制手段。
现在,轮到它开动了。
只是它的天赋到底会是什么呢?
夏稚没有在脑海里问系统,她比较喜欢直接出声,所以裴妄言也能够听到夏稚说的那几句话。
领主的能力很强,按照游戏术语来说是属性双S级别,其他属性也不会太低。而且它的能力可能不是操控,裴妄言想到当初和它的那一次交锋,他认为这只怪物的进攻性和攻击能力非常强,所以不太会是操控。
只是当初领主的本体没有降临,所以他也不知道对方真正的能力是什么,总之不会太弱。
“看来不是所有人类都有礼貌。”
见夏稚根本不搭理它,领主再次出声:“夏稚,我知道你,你是令那位都感到棘手的人物。”
身为一等陨,它有意识,能够思考,也能够模仿人声,还能够与人对话。
当然,它也能和其他陨对话,毕竟大家都在宇宙中游荡,总会打个照面。
只是大部分情况下,低等的一方会被高等的那方吃掉,尤其是对它们这种高等陨来说,那些低等造物跟人类一样都是食物。
等级相当的情况下,它们倒是会井水不犯河水。
而那时,它在宇宙飘浮中碰到了那位。那位的能力在它之上,原本它以为自己会被吃掉。但令它意外的是,那位的意识不在,只有一具躯壳。
理所当然的,它恶向胆边生,想要吃掉对方。
然而更令它震惊的是,明明没有意识,对方却睁开了眼睛。
夏稚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感知到危险,它就会恢复意识?”
“可以这么说。”领主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但问题不大。
即使恢复了意识,那位也没有吃掉它,而是给它指了一条明路,告诉它该如何去往地球,该如何让人类感到痛苦。
同时对方还提到了一个人类,一个名叫夏稚的人类。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它就记得对方说如果遇到这个人类就立刻杀死她,不惜一切代价。
领主说:“因为你这个人,你的存在将给我们带来灾难。”
夏稚顺着它的话往下:“但你好像并不打算一刀了结我。”
领主抬起一根触手,夏稚的身形完全被触手掩盖。从它的角度看下去,她就跟蚂蚁一般大。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于是它轻蔑地笑了笑:“带有恐惧死去的人类才是最美味的,我可不想浪费你这样上好的食材。”
在夏稚和怪物对话时,那些污染物被黏在蛛网上,包括乌成,它们都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安静地听着这一人一怪的对话。
怪物好歹也是领主,它在主动说话时当然要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只聆听它的声音,不然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人类这边也没有动作。
一级提灯人按住蠢蠢欲动的陆远兮,冲她摇了摇头:“我们应该尽可能多的从怪物那里得到线索。”
陆远兮左眼的光芒熄灭,在领主现身后,她就发动了异能,想要立刻和它决一死战。
但随即她听到那只怪物在冲夏稚打招呼,而且看它的语气像是要和夏稚促膝长谈的模样。
虽然这也是怪物不把人类放在眼里的一种表现,但它愿意说话,她们就不能率先进攻,因为人类正正缺少和怪物对话的机会。
陆远兮也算是高级提灯人,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她只能忍耐下来。
能够说人话的怪物不算少,但愿意和人类对话的怪物却微乎其微。人类会和蚂蚁聊天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怪物也是这么想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只健谈的怪物,还是疑似和“天灾”相熟的怪物,从它的口中一定会透露出很多东西。
就比如刚才它说的那句话,那只天灾没有意识,但天灾感知到危险会恢复意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于夏稚和怪物融为一体这件事,程曦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众人只知道夏稚在未来困住了怪物。
夏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按照她和程局的讨论,照理来说怪物的意识和她共存,那具躯壳不应该还有意识。不过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她已经困住了怪物,但未来还是笼罩在危险之中,毕竟怪物并没有真正死亡。
“其实你会错意了。”夏稚诚恳地对领主说,“你说的那位是我的母亲,我是它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它说的是遇到我要奉我为主。”
领主:“孩子?对我们来说只有玩具和食物,没有孩子这种说法。”
它们就没有这种概念,虽然同为宇宙生物,但它们出生后就在宇宙飘荡。至于怎么出生的,可能是宇宙某种现象的产物吧。
总而言之,这只人类说的话简直是无稽之谈,它们怎么可能把人类当做孩子,只可能是玩具和储备粮。
领主相信夏稚的说法,但不相信她的用词:“难怪你如此美味,原来是因为从小就被腌制,中间没有添加任何不良的东西。”
就跟人类爱吃古法制作的食物一样,不用肥料不用农药,纯天然零添加,这么一来美味加倍。
领主更想好好品尝一番了。
它甚至不太理解那位,夏稚这样渺小的人类对它们究竟有何威胁?等它吃掉她,也许会实力大增,到时候胜过那位也未尝没有可能。
蛛网悄无声息地在天空中蔓延,逐渐将整个天空覆盖。
所有人目之所及皆是白色,这样的布景像极了医院,除了没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但给人的压抑是一样的。
一根根触手直冲夏稚而来,夏稚召唤出长刀,朝着触手砍去。
长刀停在空无一物的身前,夏稚也没有砍中人的实感,刚才的触手凭空消失了。
耳朵动了动,夏稚刚想翻身,一根触手就直接穿透她的胸膛。
与此同时,那些污染物也动了,它们从蛛网上跳下来,目标直指夏稚。
夏稚握住长刀。
不过轮不到她动手,这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一道足以烧毁一切的火焰席卷污染物,将污染物烧成灰烬。因为那些污染物的形态是小动物,所以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些许烤肉的香气。
不过污染物并非全都从上方而来,有的不知道怎么的从下方、从侧方冲出来,但前辈们早有准备,继续用火烧。
陆远兮注意到夏稚这边的情况,看到这一幕,她的心脏一停,立刻操控傀儡往旁边挪动。
有个前辈赶紧来到夏稚这边,她是治疗系异能者,立刻给夏稚施展治疗异能。
和低级小队不同,高级小队尤其是一级小队都会配备一个治疗系异能者。
因为到了她们这个等级,想着瞬秒怪物或者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战斗必须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拉锯战,所以治疗系异能者必不可少,如果还有一个精神加成类异能者就更好了。
夏稚“嘶”了一下,她能够看到她的血条掉了一格。看起来掉得挺少,但她满打满算就几格血,因为她全堆攻击力了。
这一等陨的S级跟其他怪物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虽然对方声东击西,但她确确实实没有躲过攻击,这还在她察觉到并且系统也提醒了她的情况下。
敏捷拉满确实不一样。
不过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夏稚回头一看,怪物明明在她的身前,可它的触手却从其他方位朝她发动攻击,这完全违背了空间逻辑。
她的心情有些微妙,这个领主不会是空间系陨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刚才的行为,因为它扭曲了空间。
这不对吧?
而且这只蜘蛛好像根本没有把别人甚至没有把一级前辈放在眼里,攻击全冲着夏稚来,好像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前辈,你们好像被小瞧了。”夏稚认真地说,“这你们不给它一点颜色瞧瞧?”
正在给夏稚治疗的前辈瞥了前者一眼,她当然能够感受到领主对她们的轻视,但她不是很在意,因为基本上所有怪物都是这么看待她们这群人类的,没有哪只怪物会一开始就对她们严阵以待。
哪怕到了后期,怪物处于下风时,它们也不会正眼看人,这是怪物这一种族的劣根性。
而人类可以利用怪物的傲慢。
除了这位治疗系异能者,剩下的四名前辈已经摆好了阵型,正在对领主发起进攻,所以领主这会儿腾不出手来对付夏稚。
不管夏稚到底是什么人,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学生,那她们就有义务保护她。要是让她在这里出事,她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夏稚不是一个乖巧的学生,她不懂前辈们的难处,只想跑去刮几下领主。
治疗系前辈拽住夏稚:“你现在的能力不足,还是在后方比较好。”
“你放心,我给自己加了点敏捷,现在绝对不会轻易被攻击到。”
夏稚向前辈保证:“我刮几下就跑,绝对不恋战。”
她想恋战也没有办法,因为她的等级和属性跟领主差太远了,只能使用她最擅长的战术——刮痧战术。
有前辈们在前方牵制,她就不用再想办法遛怪,打完可以直接就跑。
她让面板书躺在她的手上:“我的异能很强,如果出意外,我会自动进我的书里。”
虽然前辈看不见,但她知道夏稚的异能是什么,她不由得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将那个领主装入你的书中。”
因为她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个异能,但这种话夏稚是肯定不能直说的,她只能说:“这样不利于大家进步,我也不能总是依靠和我实力暂时不匹配的异能。”
前辈认为夏稚说得有道理,主要是她也拦不住夏稚。要不是看在她是前辈的份上,她估计夏稚都不会跟她说这么一长串话。
某种程度上来说,夏稚是一个尊老爱幼的人。
夏稚摸了摸胸口已经被补好的洞,她看了看正和前辈们打得有来有往的领主,再看了看朝她们逼近的污染物,她拍了拍隔壁的裴妄言的肩膀:“这些污染物就交给你了,对了,乌成先别杀。”
接着夏稚跳跃空间来到陆远兮的旁边,和陆远兮挤在一个傀儡上:“陆老师,你怎么不参与进去?”
陆远兮虽然想报仇,但她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这种时候显然不适合她加入,她和这个小队没有配合,以她的等级现在就加入其中对这个小队来说反而是负担。
她大可以等后期再动手,她没有非要从头到尾都在战斗,只要有她的参与就好,只要她对领主造成了伤害就好。
夏稚点点头:“那陆老师,你能出动你所有的傀儡吗?”
陆远兮不知道夏稚要做什么:“它们只能对污染物造成伤害。”
“不需要它们进攻,就让它们浮在空中,充当我的落脚点。”
夏稚不能飞,只能跳跃空间,但这里是空中,没有她的落脚点,所以她得找个东西让她落脚。
而且这里的空间有问题,她要试探一下具体情况。
陆远兮同意了,成百上千只傀儡飘浮在半空中,像是提灯人的士兵,沉默地守在她们的身边。
夏稚没有第一时间踩上去,她看向裴妄言那边。
裴妄言看到傀儡的瞬间,和夏稚产生了同样的想法。他是夏稚的队友,能够试用她的锚点。于是他轻巧地跳跃空间到了另一边,用镰刀切割最近的污染物的脑袋。
陆远兮懂了夏稚的用意,操控傀儡在半空中动来动去,供夏稚和裴妄言跳跃。
如果让陆远兮的队友知道她在这里给两个大学生打辅助,让他们踩自己的傀儡,恐怕会大惊失色,毕竟陆远兮的定位是进攻型。
夏稚跳跃空间到了领主的跟前,她找准了落点,所以没有被扭曲的空间影响。
刚靠近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某种意义上她算得上空间异能者,所以她没有察觉到有空间能力的波动。她抬起手,动作却突然变慢,就连思考都慢了一拍。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背后的傀儡上时,她的思维跟傀儡一样缓慢地转动着。
对,转动。
傀儡在转,或者说她和领主在转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转。如果不是因为傀儡足够多,她都看不出来位置发生了变化。
第247章
夏稚发现她和领主在转动, 但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她只是靠近了领主,又没有站在它的身上。
而且这种旋转在她看来极其缓慢又微不可察, 对领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它没有必要非要整这玩意儿。
夏稚一边躲避着领主射过来的蛛网, 一边想办法叠一下长刀的被动。
可每次靠近时她的速度莫名降低,而且每次降低的速度都不一样,这让她感到困惑。
更令人困惑的是, 她明明每次都算准了距离, 可落地时却总是会有所偏离。
太奇怪了。
而且夏稚注意到前辈们的远攻好像没起太大的作用,远远一看来势汹汹, 但靠近领主后伤害骤然降低。
就跟游戏一样,伤害会根据距离逐次降低。所以虽然防御不是S,但这只领主也没掉什么血。
不愧是一等陨,恐怖如斯。
好在夏稚的反应能力不弱,发现问题后她迅速调整状态, 赶在层数效果时间结束前刮一下就赶紧跑。
反正她主要是为了叠加层数,伤害什么都不重要, 现在的她又没有一刀百万的伤害,只能老老实实地消耗。
体型庞大也有坏处, 至少它无法通过移动躲避攻击, 毕竟它的体型在这里。除非它有空间异能,直接位移离开到她们碰不到的地方, 否则只能原地挨打。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怪物比较傲慢,认为人类无法打败它们,所以它们根本不需要躲避,迎难而上就行了。
在体型上, 人类唯一的优势就是方便移动。不管人类跑多慢,只要反应能力足够就都能避开攻击。
就跟虫子一样,如果它非常大只,那不管它窜到哪里人类都能够看到。但如果是类似小蟑螂那样的小虫子,人转过身就可能看不见虫了,但人知道它还在,并且很有可能在一个人类极其恐惧的地方——比如说背上或者头顶。
夏稚现在就是这样,她的落点都不一样,总是找一些刁钻的角度跳出来,然后刮一下就跑,让领主不厌其烦。
但领主跟人类不一样,人类的视野范围就那么大,领主的眼睛却360度无死角。哪怕夏稚窜到了对人类来说是视角盲点的地方,它都能够发现夏稚,并对她发动攻击。
夏稚拔腿就跑,快速跳跃空间到一个傀儡上蹲下。
人类之于领主,就像是虫子之于人类,当好几只小虫子同时出现在房间时,人类无法分辨出到底哪只是哪只,哪怕几只虫子长得完全不一样。
所以当夏稚远离后,领主还得费点工夫来寻找她的位置。不过它懒得寻找,只要出现在它的视野范围内的飞行物都得被打飞。
领主之前能准确地找到夏稚,还是靠她身上的气息,那股同类的气息,所以它也只能认出她来。
一个个傀儡被击飞,陆远兮深吸一口气,她继续补充傀儡。对她来说,只要傀儡需要耗费的精力并不多,她一次性甚至可以制造上万只。只是数量一多,容易被集火秒掉,所以她没有这么做。
除了制造供夏稚落脚的傀儡,陆远兮还制造了一些细小的比虱子还小的傀儡,她操控它们落到天空之上的蛛网上。
蛛网在向里收缩,陆远兮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同时也因为这些小傀儡实在太小了,领主压根注意不到,所以小傀儡能够轻松地碰到蛛网。
至于飞到领主跟前,远处的不在意,但近处的它能够感知到,所以她没有这么做。
裴妄言一个人在对付跟他等级差不多的污染物,其中还包括乌成,他还得拦着乌成,不让对方去干扰夏稚她们。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考验,但想着领主和夏稚的等级差,他就默不作声。
夏稚虽然多对一,但领主等级高;他虽然一对多,但污染物的等级不高。
他要是还喊人帮忙的话,不利于他的成长。所以游刃有余是绝对不可能的,身心疲惫才能够更好地锻炼他。
他现在就只希望等乌成被领主收进身体后,他也跟着大部队一起与领主战斗。
而那位治疗系前辈一直在注意着大家的情况,她可以施展大型治疗术,也可以在战斗中给给同伴增益,还可以感知到战斗中的同伴的身体情况。
队友们她不是很担心,主要还是那两个学生。
那个男学生会受伤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他除了要和污染物打,还要小心不被领主攻击;但那个女学生竟然没有受伤,按理来说这不太可能,因为那个女学生离领主那么近,不可能全都躲开。
夏稚也正疑惑着呢。
因为长刀是近战武器,所以夏稚在离领主极近的位置挥刀。这种情况下,要还是像刚才那样的话,她恐怕不好躲开,但没关系,有治疗系异能者,她死不了。
不过夏稚好像多虑了,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近,伤害没有像之前那样从四面八方、从各种她意想不到的角度而来,她只需要注意别被突然冒出的蛛网困住就行。
反复几次,夏稚觉得得问问有经验的前辈,她将自己的困惑说出口。
虽然她和大家隔得远,别人听不见,但陆老师有顺风耳,能够将她说的话全部收入耳中,也能够把她的话传给其他前辈。
陆远兮确实听到了夏稚说的那些话,她原话将信息传达给了前方作战的几名一级提灯人。
这些信息很重要,事实上她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毕竟是她们自己的异能,落点会在哪里,会造成什么的伤害她们一清二楚,而现在完全和她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其中必定有其他她们没有注意到的因素。
但她们不可能停下战斗进行讨论,只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再由陆远兮将这些话传递给其他人。
陆远兮听完这个听那个,传完这个的话又传那个的话,让大家能够一边战斗一边思考。同时为了避免被领主听见,她还特地用了方言。
领主虽然会人话,但总不至于连方言都会吧,不过它听不听得见也无所谓。
“陆老师你变成传话筒了。”夏稚感到好笑,“这句话不用传。”
陆远兮心说她又不是笨蛋,夏稚不仅把她当笨蛋,还把她当同龄人了。
不过夏稚向来就是如此,也许这是她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就像高中时,夏稚常常就是以这样的态度和符振衣交流,也常常把符振衣气得够呛。
“在转动的不是领主,而是这个空间。”
“假设把领主比作星球,那么这个空间中的所有事物,包括我们,都在绕着领主转动。”
“只是我们隔得比较远,所以察觉不到这一点。”
前辈的话被陆远兮传递到夏稚这里,夏稚若有所思:“难怪我觉得我也在转动,因为我离它很近,差不多算是在它的轨迹上。”
难怪她们的攻击会偏移,远程攻击甚至无法攻击到它,因为这些攻击都被某种力量牵引,远离了怪物。
而之前那些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攻击,恐怕也是因为这个转动,只是在外面的她们感受不到。
“居然让这个空间围着你转。”
夏稚看向怪物那黄色的眼睛:“实在无法原谅。”
因为这个世界只能围着她转,哪怕是这个空间!
怪物并不意外这群人会发现这一点,也不意外她们会舍弃远程攻击,转而靠近它——因为只有在它的轨迹中,她们的攻击才不会落空。
但靠近它相当于靠近了危险。
当她们靠近之时,它编织的蛛网迅速向内收缩。要么她们就留在里面和它战斗,要么就离开然后失去打败它的机会。
它相信她们会怎么选。
等等,它的蛛网怎么不动?
领主分神去看,才发现它的蛛网不知何时被一堆小玩意儿黏住。虽然对蛛网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却减缓了蛛网的速度,让它没有第一时间将这群人关在里面。
领主立刻看向那只虫子,因为那只虫子实力太弱,所以它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强烈的压迫感从领主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等级低的异能者基本无法承受来自高等怪物的精神压制。
而陆远兮的精神力本来就遭受过重创,所以她更无法承受。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睁着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倔强地和领主投射过来的视线对上。
“我们这是第二次交手。”
陆远兮说:“几年前,你串门到了某个领域,伪装成人类,并导致数名人类死亡。其中,提灯人小队名为祝福小队,队长祝君安……”
她说这些也不是想让怪物想起来,因为它不可能会记得这种事情,她只是想让它记得一件事。
“他们的队友将在这里击败你。”
领主感到莫名其妙,这只人类叽里呱啦地在说什么?什么小队?
它串的门多了去了,污染的人类也多了去了,它根本不会当一回事。
这只人类说她和它是第二次交手,它更是毫无印象,甚至很怀疑当初的自己怎么没把她也弄死,让她在自己面前口出狂言。
至于击败它?更是笑话,它不认为这群人类有这个能力。
触手将一只只傀儡全都击碎,它们根本不堪一击,也不知道这只人类怎么敢那么自大。
“王的领域。”
那个刺头前辈的左眼散发着蓝光,她念出自己的异能名:“王宣布,领域必须保持绝对的干净整洁。”
周围的环境为之一变,原本的天空和蛛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的空间。
空间里,所有人离领主都非常近,领主抬个手就能够攻击到她们。
治疗系前辈立刻跟上,给大家套了一个防护罩,让她们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打倒。
之前刺头前辈没有使用这个异能,主要是因为不清楚领主的具体天赋,如果使用这个异能,她们都被关进去,就很容易被领主一网打尽。
但现在一看,她们需要靠近领主才能对它造成伤害,所以可以使用这个异能。
几名前辈的眼睛同一时间燃起蓝光,光芒将这个白色的空间都染上蓝色。
裴妄言的等级低,自然而然的,他被带动着也发动了异能。
夏稚觉得自己应该合群一点,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发光,只能站在光芒最盛的地方,假装自己也在发光。
而这个光芒最盛的地方,就在怪物的头顶。她冲领主笑了笑,赶紧躲开它的攻击,顺便刮了一下,挂上被动。
她对系统说:“领主是特殊系陨,天赋跟宇宙法则有关。”
【更正中——】
「特殊系陨」
等级:一等
天赋:星之权柄
弱点:???
夏稚也打出三个问号:“它的天赋名字为什么这么高级?它们也能给自己取天赋名?”
系统:【由系统随机命名,参考了人类的异能名。】
“我就说那么眼熟,这完全是借鉴了符老师的异能名嘛!”
可能是觉得她欺怪太甚,领主的触手突然从身体脱落。它们不断伸长,在空间里横冲直撞。
因为脱离了身体,所以不在领主的轨迹上,它们的移动毫无章法,没有人知道它们会落往何处。
每次砸向空间地面,都会溅起千层碎片。若是砸在人的身上,怕是会直接将人的五脏六肺震碎。
异能为火焰的前辈立刻将怪物点燃,怪物变成了一只没有腿的火蜘蛛。
领主的防御能力不弱,即使被点燃,它的血量下降得也不算多。
不知从何而来的千万支箭劈头盖脸地朝着怪物飞去,它们的目标是怪物的腹部。
既然领主的形态是蜘蛛,那它就会有蜘蛛都有的弱点。一般情况下,异能者可能会认为那个黄色的巨眼是领主的核心,但那个位置太明显了,仿佛跟个靶子一样。
所以它的核心应该是腹部,同时也是从那里射出蛛网。
见自己的核心被发现且正在遭受猛烈进攻,领主也不装了,它的眼睛同样从身体脱落下来。黄色的巨眼往上浮,从眼睛里流出脓水。
不过因为“王的领域必须保持干净整洁”,所以脓水消失不见。
巨眼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将所有人笼罩在光芒之中。
“是精神污染!”
陆远兮的声音传达给所有人:“是强制性的污染,被光照到都会陷入幻觉。”
她见过这样的能力,不过因为当时这个领主不是本体,所以造成的影响不是特别大。
但现在不一样。
陆远兮立刻去找夏稚的位置,想让夏稚进入她的傀儡里避一避。
然而她始终没有看到夏稚,甚至听不到后者的声音。
夏稚就好像凭空消息一样。
不对,出现了。
陆远兮支起耳朵。
清脆的破空声响起。
夏稚从空间裂缝中出来,她的落点就在怪物的眼睛处。
下一秒,怪物的眼睛被无形之物切割,无视它的防御,也无视两人之间的等级差。
之前夏稚的技能卡和特殊能力能对高等级的怪物使用,那时她还以为是系统出品,不过后来发现是因为她本身就很强,只是身体没有恢复到巅峰时期的能力而已。
所以,哪怕是特等陨,她的能力都能对它产生作用。
盯着领主头顶只有一半的血条,夏稚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夏稚的身体自由下落,不知道哪里来的傀儡托举着她。但夏稚没有在傀儡上久留,她踩着傀儡往一旁跳,跳到了领主的腹部之上。
瞬间,一堆蛛丝冒出将夏稚层层包裹,很快将她吞没。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甚至就连怪物都没有反应过来。但当夏稚过来时,它完全出于本能地困住她。
几名前辈完全呆住了,因为她们从来没有见过像夏稚这样的自杀式袭击。
不是,小妹妹你也太拼了吧!
不知何时,裴妄言顺着傀儡来到了几名前辈的身边,他单膝跪在傀儡上,说:“她没事。”
“什么?”
话音刚落,领主那边就有了变化。本来感到满足的领主突然震惊起来,它尖叫出声。
“不,不可能!”
领主的身体看着庞大,但它的核心位置——腹部并不大,此刻,它的腹部就像是鼓起的气球不断涨大。
眼见领主的身体填满了整个空间,它却还在涨大,刺头前辈赶紧撤掉自己的异能,所有人重新出现在天空之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辈看向裴妄言,“你好像知道?”
裴妄言摇头又点头:“是夏稚。”
他只知道是夏稚的手笔,以她的风格,不可能莫名其妙地钻进入家的腹部,只有可能是她有了某种想法。
当领主膨胀到这个领域都快装不下时,“砰”的一声,它的身体到了极限直接炸裂开来。
果不其然,夏稚就站在那里。
所有人仰望着高大的夏稚,她头顶着天,脚踩着地,几乎和这个领域差不多高,字面意义上的顶天立地。
在被领主装进去之后,夏稚发现核心确实在腹部里,但她即将被蛛网束缚,恐怕没办法破坏核心。
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使用了技能卡“变大变小真奇妙”,将自己的身体变大,涨破领主的肚子,让腹部的核心显现出来。
虽然身体炸开,但领主并没有死,因为它的核心还在。见夏稚已经出来,它赶紧进行重组,因为能量损失太多,它将所有污染物收回。
夏稚没有继续保持顶天立地的状态——身体太大很容易被攻击到,于是她变回原来的大小,被陆老师的傀儡接住。
她对几位前辈说:“乌成已经被它收回去了,我们可以动手了。”
前辈提醒说:“他就这么被收回的话,恐怕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并未清醒。”
“他会清醒的。”夏稚看了看已经使用的技能卡“记忆空间”,“我编辑了一下他的记忆,让他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堕落的异能者的记忆还在,只是被藏在大脑深处,需要人唤醒而已。
夏稚懒得进行那一步,干脆一步到位,直接编辑他的记忆。
“所以,我们赶紧上,别错过机会。”夏稚给几名前辈加油打气,“它的核心就在腹部,就朝那个地方打就行了。”
冲锋交给前辈,她就在后面刮痧,等着抢人头。
几名前辈都是一级提灯人,对付一等陨自然不在话下。夏稚见缝插针补一下层数,盯着领主的血条,等待最后一击。
成千上万只傀儡飘浮在天空中,每只傀儡都有不同的技能,它们各显神通,使用着它们的能力,乍一看好像是成千上万个异能者在和这只一等陨战斗。
其中站在最前方的是四个比较高大的人形傀儡。
陆远兮在后方操控着,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能做到这样,虽然她很想亲手将武器捅进怪物的身体里。
“陆老师。”
夏稚看向陆远兮:“领主的血条快见底了,你不想给它最后一击吗?”
她刚想说话,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夏稚根本没有在问她,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因为带了一个人,她没办法使用锚点,只能踩着傀儡奔向领主。
她对陆远兮说:“陆老师,到时候你握住我的手,和我一起挥刀。”
陆远兮:“……”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抬起头,刚好和垂下眼眸的夏稚对视。
夏稚眨了眨一只眼睛:“不要太崇拜我哦。”
夏稚是一个很会抢人头的人,见领主只要一层血皮,她立刻带动陆远兮一起挥下最后一刀。
领主顿时发出属于它这个物种的声音,它已经无法发出人声,但夏稚猜测它可能是在骂她。
因为它最后拼尽全力,也要将躺在地上的触手插进她的身体里,想让她和它一起去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让它成功了,夏稚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脑门疼得厉害。
她坐起身来,观察着周围。和她一样躺在地上的还有一个眼熟的人,乌成。
嗯,她这是进入到了乌成的回忆了,不过这个视角——
难道是被狩光人打了?
她抬眼看向面前拿着棍棒的人,他们长得不太像本地人,一脸凶神恶煞地对她说了一串英文。
大意是让她们滚回自己的国家去,这里不欢迎她们。
哦,她才不是本地人。
夏稚明白了,这时候的乌成应该还没有成为异能者,所以在这里备受欺负。而在这个回忆中,她的身份应该是他的朋友,和他一起被欺负。
正常人的回忆不应该是成为异能者之后吗?他怎么回忆的是成为异能者之前?
不过夏稚记得乌成是被张灵秀带回的国内,也许她能见到这个时间线上的张灵秀。
第248章
睁开眼到了异国他乡, 有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的选择是?
虽然这里只是乌成的回忆,但夏稚不是一个爱受气的人, 反正她只是用着乌成朋友的视角, 她站了起来, 活动着手腕。
拳击比赛,现在开始。
五分钟后,夏稚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对被打倒在地的几人说:“赶紧滚。”
几人对视一眼, 爬起来就想跑时,夏稚又叫住他们:“等等。”
他们僵硬地转过身。
夏稚摊开手, 言简意赅:“钱。”
这里比不得千年前,交通如此便利的情况下,还是需要钱来开路。刚好这群人送上门来,她可以打劫他们,反正他们又不会说出去。
几人上交了所有钱财, 夏稚勉强满意,才放他们走。
不过夏稚不太清楚这里到底是哪个国家, 这个钱她也不认识,她转过身, 把钱包扔给茫然的乌成:“拿好。”
乌成手忙脚乱的接过, 他欲言又止,实在忍不住问:“你是谁?我朋友呢?”
刚才他朋友还在这里, 眨个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这个人。
夏稚思考了一下,先自我介绍说:“我是来自未来的救世主,你可以不用尊称我。你也别管怎么回事,总而言之就是现在这样。告诉我, 你们本来要去做什么?”
乌成依旧茫然,但他看得出来夏稚并不想就这件事情说下去,虽然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鉴于她打人很痛,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和我朋友刚下工,打算去买点吃的填饱肚子,路上就碰到了那群人。他们抢了我们的钱财,还打了我们一顿。”
而刚才夏稚反客为主,直接拿走了那群人的钱包,这就叫黑吃黑。
夏稚补充说:“他们还骂你。”
乌成表示自己听不太懂:“我正在学习这里的语言……”
虽然只是一个工人,但乌成有着一颗学习的心,即便有心无力。
见他面黄肌瘦的,夏稚“啧”了一声,先带他去附近还没打烊的餐馆吃饭,让他一边吃一边跟她交代现在的情况。
现在是1915年,玛利亚号事件已经过去三年。乌成今年21岁,打工十年,归来仍旧年轻。
明明比夏稚还要大几岁,但乌成瘦弱得跟个中学生差不多,外人一看还以为夏稚更年长。
和后世初中毕业就开始检测不同,现在还没有形成规范的异能者管理规章制度,所以很多异能者并不知道自己是异能者。
乌成有异能,但他从小就吃不饱睡不好,全部时间用来做工,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再发动异能。
如果不是他被卷入领域,无意中使用了异能,被前来支援的异能者发现,恐怕他就当不了异人。
虽然表世界打得水深火热,但里世界还是比较友好。发现异国的异能者,本地的异人立刻通知了刚好在这附近办事的张灵秀,由张灵秀将人带走。
这个改变乌成命运的事件就发生在1915年。
现在的乌成还一无所知,如果他已经去了领域,那他这会儿应该在等着检测,而不是被混混拦路抢钱。
夏稚的心情感到微妙,她不会要在回忆里进领域吧?
这不行,夏稚看向乌成:“你就坐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找个人。”
虽然回忆里的她无法使用能力,虽然她不知道张灵秀在哪里,但问题不大,找个人问问就行了。
只是她刚往外走,她的身体被往回拽。这个空间就跟被投入石头的湖面一样,突然泛起了涟漪。
当空间平静下来,她还在餐馆门口。只不过这里已经有了变化,多了一大堆人,一大堆异能者。
哦,因为是回忆,所以没办法改变大方向的历史。她想去找人,回忆就干脆跳过这个戏份,直接快进到那件事发生后。
乌成无疑是高兴的,因为他可能会有异能——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这说明他和大家不一样。
夏稚的视角也变化了,这次她的视角是外国异人,负责带乌成回去检测。
乘坐法阵到了目的地,夏稚让他带好设备,进行检测。
“我记得你,你是未来的救世主。”乌成一边戴设备一边说,“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吧!”
可能是因为回忆的主人是他,所以即便时间发生了变化,乌成也还记得夏稚说过的话。
“我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吗?”
乌成记得夏稚轻轻松松地就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他也想像她一样,不说保护别人,首先能够保护自己不被打。
一般情况下夏稚会顺着别人的话说,但特殊情况不会,比如现在。
夏稚表示不太行:“你没办法变得跟我一样厉害,毕竟我实在太强了,但你可以比我旁边这位厉害。”
旁边的同事:“?”
虽然被反驳,但乌成还是很高兴,因为这里的大家都很厉害。
夏稚知道乌成有异能,所以在他测试时,她直接跟那个同事说:“他是华夏人,通知一下那边的负责人呗。”
“你怎么命令起我来了?”同事嘟囔一声,“这种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得知会长官。”
夏稚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乌成确实有异能,他的精神力非常高。只不过因为之前营养不良,所以他的精神力逐渐枯竭。要是好好培养的话,他未来起码也是一个一级提灯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挺优秀。
“对了,听说张灵秀在这边,她来做什么?”
夏稚的“北极星学”没有别人学得好,她就知道大概,刚好变成这个空间的异人,她就顺便问一下“同事”。
这个时间点的话,是在劝说领导者签署《蒲公英宣言》吗?
同事狐疑:“你为什么不用尊称?”
“这不重要。”夏稚说,“我们在说正事,你不要岔开话题,所以她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了?”
“还不是因为在打仗。”一提到这个,同事就想抱怨,“那些领导想让异人参战,我的天呐,他们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让异人参战,怪物不打了?直接向怪物投降算了。而且现在热武器的杀伤力远没有异人的异能大,到时候普通人全部死亡,只剩下异人,说不定还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夏稚知道这个事件。
古往今来,特级异能者并不少,打败特等陨的异能者也不少,但张灵秀能够比肩道标,靠的不仅仅是她的实力。
所有异人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怪物,异人禁止参与任何人类战争……这些都是她制定的规则。
“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取得胜利。”
这是张灵秀的口号,她虽然认为自己是那个挽大厦之将倾之人,虽然在日记里总是暗戳戳地夸赞自己,但她的行事风格却和她的说辞不同,她不冒进、不贪功。比起进领域战斗,她更在意的是领域外的杂事。
所以很多人在看到北极星日记后,都会感到心碎,他们心目中高大伟岸、稳重大方的北极星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摇摆不定的自大狂,这种事情简直太可怕了。
夏稚觉得这很正常,年轻时横冲直撞,等成了领导人自然会变得正经,毕竟张灵秀是一个有偶像包袱的人。更别说张灵秀后面还成了人类领袖,那肯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但张灵秀再有偶像包袱也憋不住,只好在日记本里抒发自己的情绪,谁能想到自己的日记会被出版呢?
听说这里有沧海遗珠,张灵秀来得很快。
大概是因为有很多外人在,也可能因为已经长大了,张灵秀的用语不再像以前那样奇奇怪怪,和本地的负责人谈得头头是道。
只是她的目光在触及到人堆里的夏稚时,她眯了眯眼睛。
夏稚意识到回忆里的张灵秀认出了她,于是她朝张灵秀眨了眨眼睛,就当是打招呼了。
乌成既然已经有了异能,那他就该成为异能者。这会儿没有自愿不自愿的说法,毕竟没有检测的手段,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异能者,那肯定是不能放过的。
他要跟随张灵秀回国,不过在此之前,他得留在这里接受培训——毕竟这里比较发达,对新人的培训更到位。
夏稚负责培训乌成,她没有去找张灵秀,她觉得这个时间点的张灵秀知道的不比她多,还不如等着回忆结束。
首先,得让乌成确定他的异能和异能名。
乌成依旧茫然,但他知道自己的生活算是好起来了。虽然工资不高,但包吃包住,还有休息时间,不用挤大通铺,这已经比他之前要好得多得多。
更别提,他的这份工作很神圣。
他提出要外出走走。
夏稚猜得到他会去哪里,果不其然,乌成来到了当地的游乐园。
据他说,这里的路是他和他的同事一起铺的。
乌成已经二十来岁,但依旧有着童心,向往着游乐园,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他的目光充满着渴望:“夏老师,你知道乌托邦吗?”
很久之前,他曾看到过一本书,书里描绘了一个完美的世界。
夏稚“嗯”了一声:“那是一个理想的国度,人与人之间平等相处,暴力和邪恶不属于这里,这里美好而温暖。”
虽然“乌托邦”是一个假命题,它不太可能存在,后世也有各种反乌托邦的论调,但夏稚没有将这些告诉乌成。
因为在现在的乌成眼里,“乌托邦”不重要,他只是在寻找一个寄托。
“美好而温暖……”
乌成喃喃地重复着说:“我想好了,我的异能名就叫乌托邦。”
这时候的乌成正为了自己美好的未来而感到高兴,不知道几年后他会死亡。
周围的一切在飞速前进,夏稚站在原地,等着时间线再次发生变化。
这次,她用的是乌成的视角。
离那次见面已经过了九年,现在是1924年,第二年,张灵秀死亡。
而现在,乌成死亡。
为了保护人类,乌成遭受到了严重的污染,但他并未感到难过,因为他知道他死得光荣。
只是他的理论知识学得并不牢固,他不知道变成污染物的他会被怪物控制。
于是他看到那些怪物利用他的异能,害死了无数人类,他是帮凶。
可因为无人帮他解脱,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迫使用异能,让他的“乌托邦”成为了一个地狱。
透过他的视角,夏稚还看到了祝福小队,看到了陆远兮。
陆远兮用傀儡挡住了致命伤害,没有被直接杀死,但她好不到哪里去。
她捂住受伤的右眼,想从废墟里爬起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没了知觉。低头一看,原来是腿被砍断了。
发现自己的队友还有气,她一边操控傀儡攻击怪物,一边朝着同伴们爬过去。
只是没等到她爬到目的地,怪物的触手扎下来,同伴被直接撕成两半。
红色的血液溅到陆远兮的脸上,她的耳边好像会回荡着同伴痛苦的叫声。
乌成也很痛苦。
他的异能本该是用来保护大家的,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和那些坏蛋又有什么区别呢?
夏稚撑着下巴看他哭泣,虽然很想安慰一下,但可惜的是他听不见她的声音。
“当然有区别。”
熟悉的女声响起,夏稚愣了一下。
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每天都能够在耳朵里听到这个声音。
因为这就是她的声音。
透过乌成的视角,夏稚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而且还是更为年长的自己。
是未来的她。
不是,她怎么还能看到她自己?按理来说,她看到的不应该是张灵秀吗?
乌成的回忆里有未来的她……不会是一周目的她也经手了这个领域吧?所以乌成记住了她。
而因为世界回溯,乌成带着对她的记忆也跟着回溯。就像是郁听芽梦到过她一样,乌成的天赋不低,所以也保留着这份记忆。
果不其然,夏稚听到自己开口说:“唉,其实我也很痛苦。你可能不知道,再过两年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但我还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时候的乌成已经三十来岁,自觉比未来的夏稚年长,他安慰了一下未来的夏稚:“你还这么年轻,这种事情也不该由你来承担。”
未来的夏稚叹了口气:“我高中可是放了狠话,说过一定要拯救未来,要是做不到的话,那也太丢脸了。”
夏稚深有同感,她大学入学时也说了大话。要是她也没有做到,她也觉得丢脸。
世界毁灭和自己死亡事小,没有兑现承诺从而丢了脸面才是第一要事!
乌成:“额……”
他很想继续安慰,但相比之下还是他更痛苦,他甚至觉得这个人是在耍他。
“不过我可以拯救一下现在的你。”
未来的夏稚话锋一转:“老程最近非逼着我去研究院陶冶情操,其实我不想去,但她说我要是想接她的班,就得去各个地方待一两年。后年世界就毁灭了,不去战斗反而去研究院有什么用?”
乌成很想打断未来夏稚的前摇,但担心这人恼羞成怒不帮他,他只好说:“然后呢?”
未来夏稚:“你应该问我老程是谁。”
乌成:“……”
他顺着她的话说:“老程是谁?”
“就咱们国家全部异能者的老大,别人叫她程局,我通常不这么称呼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天才,天才总是有各种优待。”未来夏稚歪嘴笑,“我叫她老程、程太婆、程老太……叫啥都行,我还可以叫她曦姐儿。”
“你们关系真好,她一定很看重你。”
“主要是我太优秀了,优秀的人不会被苛责。”
“……哈哈,你真厉害。”
夏稚若有所思,这周目她把程曦当姑姑,所以没有用这种冒犯长辈的称呼。但一周目的她可能是把程曦当朋友,所以会给程曦取昵称,还怪合适的。
既然想和程局重修旧好,那就从称呼开始,她打定主意以后也要这么称呼程局。
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未来夏稚终于说到了重点:“你不是第一个堕落的异能者,也不是我经手的第一个污染物,但最后他们都得到了自我救赎,你猜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你很强?”
“确实有这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怪物将你们回收到体内,这时候再杀死它们,就能让你们得到解脱,不过前提是你们的意识是清醒的。所以这种方法谁都可以用,但只有我能够成功,因为只有我能够唤醒你们。”
乌成心头一喜:“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现在的你凭什么跟我说话?”未来夏稚轻笑一声,“你没有发现现在的你是清醒的吗?”
乌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刚才起就无比清醒,虽然偶尔他会得到片刻的清醒,但像现在这样持续那么久是第一次。
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赞美未来夏稚:“你真的真的特别厉害。”
“马马虎虎。”未来夏稚谦虚地摆摆手,“关于这个方法,我在研究院待了几天,对此有了新的想法。”
乌成求问:“是什么想法?”
“既然怪物能将你们回收体内,但你们能否将怪物也封入体内呢?”未来夏稚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你们虽然是污染物,但比一些低等陨等级要高,所以我觉得你们也可以反过来封印怪物。”
乌成想了想怪物的体型:“恐怕不太行吧。”
“我指的是意识,有些串门的陨的本体不会来,来的是它的意识,这时候你们将它的意识封入体内,我再杀死你们,是不是就能够让怪物的意识永远困在你们的灵魂里呢?”
乌成委婉表示:“要是没有成功的话,可能不太人道。”
毕竟堕落的异能者就够可怜的了,这时候还要把怪物的意识塞进他们的体内,要是成功了还好,没有成功的话,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得到解脱。
“是的,我没有和别人说,因为我知道她们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未来夏稚感到忧郁,“但我很想实践一下,所以一直在寻找一个愿意帮助我的好心人。”
乌成见未来夏稚如此低落,他忍不住开口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其实可以……”
未来夏稚一秒变脸:“哇,你真是一个好心人,我会永远记得你。”
乌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突然,他猛然发现这人其实就是在给他下套,从一开始她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让他主动请缨,完全出于他的自愿原则。
乌成:“……”
好可怕的人。
夏稚看了看灵魂完整的乌成,未来的她的构想落了空,没有成功也不算失败,因为现在的乌成是一个独立的灵魂体——如果成功或者失败,回溯之后乌成的灵魂里必然会有怪物的意识。
不对——
夏稚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能是看出来乌成已经意识到了她的险恶用心,未来夏稚补充道:“其实这个研究除了堕落的异能者,还涉及到活着的异能者。我在想,活着的异能者要是把怪物的意识封入体内,再杀死自己的话,是不是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乌成大惊失色:“这更不人道了吧!你不会自己亲自来吧?”
未来夏稚爽朗一笑:“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说说而已,我的能力可不能浪费在这里。”
乌成安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但夏稚没有放心。
因为按照她的猜想,她确确实实将怪物封入了自己的体内,她和怪物的意识共存。就算时间回溯,怪物的意识也被困在她的灵魂里。
但问题是,未来夏稚说的是需要“杀死自己”,显然夏稚并没有杀死自己。
毕竟她最后把未来收入书中,又进入了时间之茧,之后在那个空间里待了许久。
她还记得在那个空间里,她对那个光人说过她不会死,她只会被世界遗忘。
那么,是未来的她推测出错吗?其实不需要杀死自己。
夏稚不是很想细想下去,因为她知道一旦细想,她会得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结论。
第249章
和之前的回忆都有所不同, 夏稚本来是准备观看乌成最后醒悟过来,没想到未来夏稚如此厉害,竟然能够让乌成从始至终都保留清醒的意识。
这两人对完话, 乌成接受了未来夏稚交代的重要任务, 尝试将怪物引入体内, 可惜失败。
未来夏稚若有所思:“看来已经死亡的亡灵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乌成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因为不了解她的为人,他不太清楚她是不是有了让活人尝试的念头。
总而言之, 这种方式不可行, 未来夏稚就只能采用常规办法——她的左眼散发着带着淡淡的彩色的耀眼蓝光:“去到领主身体里,我会指引你该如何控制住它, 不过只有一秒钟。”
虽然只有一秒钟,但很多时候就恰恰是这一秒钟救了命,乌成很感激未来夏稚:“这样就足够了。”
夏稚注意到未来的她在发动异能时和别的异能者没有什么不同,未来的她也不会全身都在发光,这说明她现在的异常是在后来才有的, 大概率是进入时间之茧后。
再怎么说,她也在独立的空间中待了那么久, 能力溢出很正常。
乌成慢慢化作了一道圆形白光,这道白光如同闪着光的萤火虫一般, 但比萤火明亮。白光缓缓上升,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飞舞的萤火虫。
白光在未来夏稚的头顶停顿片刻,乌成觉得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该说她诡计多端还是该说她善良呢?好像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她, 或者说无法给她贴上某一种标签。
要说他对她有什么感受的话,那就是——她最开始说她一定会拯救世界,其实不算是大话。
未来夏稚目送着乌成朝着领主飞去,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在场的第三人的身上。
两人对视的瞬间, 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碎片从夏稚的脑海中飞速滑过,快得令她抓不住任何记忆。
未来的夏稚,准确的说应该是过去的夏稚,过去的一周目的夏稚。
她朝着失去记忆的年轻的自己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你来得太慢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因为是自己,所以夏稚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她回答说:“有人在干扰我。”
一周目的夏稚也知道自己说的是谁,她摊开手说:“他一向不听话,我也没有办法。”
夏稚深以为然,她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就讨论,而是问出她非常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想将怪物引入你的体内?”
“这个嘛……”
一周目的夏稚拉长了语调:“我不告诉你。”
即使对面的人是自己,一周目的夏稚也依旧我行我素,总是喜欢话里藏话。
“想知道的话,那就自己去寻找答案。”
一周目夏稚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夏稚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回忆。
她朝着一周目的自己看过去,看到了飞在对方身边的一只小鸟,因为太过模糊,她看不清颜色和模样,但这不重要。
一人一鸟目光的落点无疑在她身上,那样灼热的目光令人无法忽视,夏稚却无法再思考。
【你和你的战友已击败怪物。】
夏稚眨了眨眼睛。
系统正飞在她的旁边,和刚才她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区别在于她没有相关的记忆。
一周目的她说她来得太慢了,对方已经预料到夏稚会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她没有相关的记忆,所以走了很多弯路。
但这句话还隐藏着某种含义,比如说这个周目的她来得太慢了,可能在她的设想里会有很多个周目。
【系统提示:你升到了lv.50】
【技能卡「众星拱月」*1】:使用后,万事万物都将以你为中心,五百米以内的生物将运行在你制定的轨道上。
夏稚分了点注意力到这个技能卡上,她很喜欢这个形容,可惜这只是一次性技能,如果攒成永久技能卡的话,她就可以物理意义上的成为宇宙的中心了。
至于先前的那些疑问都不重要,夏稚知道自己的为人,一周目的她说那么多话就是想给她找点事做,让她胡思乱想。
夏稚懒得思考,反正现在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傀儡接住了下落的夏稚,陆远兮正蹲在怪物的尸体前。
夏稚立刻警铃大作,她很担心陆远兮跟她抢尸体,她快步上前,却发现是她以己度人。
以怪物的尸体为中心,不同形状的傀儡在不停地拼装,好像是在建造什么东西。不出一会儿,一个现代游乐园就建好了。
“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他的记忆。”
陆远兮对夏稚说。
因为刚才陆远兮的手就搭在夏稚的手上,所以在夏稚陷入回忆时,她也瞥见了回忆的一角。
她想给这位前辈建造一个属于他的游乐园,让他走得安心一些。
夏稚只好暂时放下回收尸体的想法,等陆远兮超度完她再回收也不迟。
她刚有这个想法,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播报声。
【系统提示:已满足相应条件,即将触发民国篇地图。】
【倒计时:10,9,8……】
夏稚:“嗯?”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地图来着,但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个设定。
因为之前去过千年篇,夏稚也知道这其实是她的异能,所以这次她适应良好。
站在两道光门的中间,夏稚知道这里跟之前的那个有着旧门的地方不一样,就好像是空间的重叠。
这两道门有一道门紧闭,夏稚问系统:“那是千年篇的地图吗?”
系统没有回答,但夏稚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两扇门一道通往千年前,一道通往百年前,每道门她只能去一次,毕竟穿越时空这种事哪能那么频繁,真能随意去的话她肯定会被这个世界制裁。
虽然她已经被制裁了。
【玩家是否确认进入民国篇地图?】
夏稚点击确认。
☆
漫天大雪纷飞,入目皆是白色。
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湖面也被涂成和天空一样的白色,只有湖边的一棵枯树显露出灰色。
因为天气不算太冷,湖面和地面并未结冰,雪落下来就跟起了雾似的看不太真切,像极了山水画。
夏稚就站在枯树下,雪顺着枯枝砸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就像是有人轻轻碰了碰她。
夏稚拿出小板凳,有水就有鱼,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钓鱼吧。
刚好湖面中间有个亭子,她抱着小板凳朝着湖心亭走去。
到了亭上,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对方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婆,老太婆颇有情趣,竟然在这里煮起了茶。
此情此景,夏稚诗兴大发,真想吟诗一首。可惜她不会作诗,只会背诗。
找了个位置坐下,夏稚将鱼竿斜靠在栏杆上,鱼线没入水中。
她倚靠着柱子,耐心地等待鱼儿上钩。甭管是什么鱼,总之会上钩就对了。
两人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看向对方,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好像对方不存在似的。
夏稚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这一点可以从她明明一条鱼都钓不上来却还是坚持这个爱好上可以看出来。
一朵朵雪花融入水中,夏稚一面盯着泛起涟漪的湖面,一面看向小地图。
小地图上有两个绿点,一个她,另一个就是那个老太婆。
她知道那个老太婆是谁,她觉得那个老太婆也知道她是谁。
现在就看谁更有耐心、更沉得住气了。
很显然,老太婆的耐心要略逊她一筹,也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再在这里跟她天荒地老下去。
她将煮好的茶放在石桌上,往夏稚那边推了推:“上好的茶,喝一口吧。”
夏稚瞥了老太婆一眼,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口感确实不错,比符老师泡的茶要好喝,没有那股涩味。
这个天气来上一口热茶会感觉人生都变得幸福起来,夏稚感到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是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当即就对老太婆表达了感谢。
从夏稚毫不犹豫喝水的动作中,老太婆知道夏稚也知道她是谁,她望向湖面,对夏稚说:“这里没有鱼。”
虽然吃人手短,但夏稚不是一个脸皮薄的人,她反驳道:“你为什么要假定这里没有鱼?”
老太婆:“因为前不久这里出现过领域,里面的鱼被全部清理掉了。”
“可怜的鱼,就这么被清理了。”
老太婆显然是没想到夏稚能够跟她扯三道四,她不再试探,直接了当地用肯定的语气对她说:“你来自未来。”
夏稚的目光上移,落在老太婆的头顶。
【林今也】
二级异能者,异人大学的授课老师,北极星张灵秀的恩师,天赋异能为预知。
夏稚在看到这个湖心亭时就猜到自己会碰到谁了,林今也和张灵秀这对师生就是在这里碰面。
“你的能力很强。”夏稚也很直白,“你为什么不去参加一级异能者的评定?”
“损有余而补不足。”
林今也给夏稚添了茶水,她答非所问地说:“这个世界需要平衡,如果出现异常它就会自动纠正,否则一旦失衡就会变得不稳定。所以月满则亏,这是阴阳消长的宇宙法则。不管是自然规律,还是历史周期,又或者说为人处事,都要遵守这一法则。”
“就好比说,灾兽出现,地球的平衡被打破,于是人类有了异能。而人类有了异能,生态系统的平衡被打破,所以只有部分人类有异能,并且使用异能后要付出代价。”
林今也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她接住从眼睛里滴落下来的血液,继续冷静地对夏稚说:“人类不应该能够预见未来,尤其是预见特定之人的未来,所以为了平衡,预言者将付出相应的代价。”
夏稚默不作声地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好半天她才开口说:“好了,我不问你那些,你不用再给我讲哲学了,林老师。”
哲学这东西就连怪物听了都头疼,甚至都无法修改,足以见得这玩意儿的可怕。
跳过这个话题,夏稚问:“你在等你未来的学生吗?”
林今也摇摇头:“我在等你。”
她预料到今日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于是她顺着自己的感觉来到了这里,一边泡茶一边等待,果不其然让她等到了。
在看到夏稚旁若无人地从背包里拿出鱼竿之前,林今也就知道夏稚是她要等的那个人——有的人只需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就无法再将目光从这个人的身上挪开。
至于夏稚说“等未来的学生”,林今也想了想,问:“在未来,我会在这里等到另一个人,是么?”
夏稚:“是啊,你未来的学生,张灵秀,后来的特级异能者,打败了特等陨,拯救了这个时代。”
“那我应该是从你这里得来的消息。”林今也说,“即使我能够预见未来,预见这个人的姓名和长相,但我无法精确到具体的某个人,所以只可能是现在的你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夏稚恍然大悟。
她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也觉得林今也对她的态度奇奇怪怪,现在一看,原来是这么一个原因。
她问:“现在是哪一年哪一天?”
“冬月初九。”林今也顿了顿,“庚子年。”
这个时间点……夏稚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她高兴地对林今也说:“你的好学生这会儿正在坐牢,你可以去捞一捞她。”
夏稚想让这对师生的初见从雪天湖心亭换成牢房,即使是张灵秀也没有办法在来捞她的林今也面前硬气吧。
主要是她也想跟在林今也身后去看张灵秀,让张灵秀对她纳头就拜。
林今也没有接受这个提议:“我们总会见面的,不急于一时。而且我已经退休了,平日里就整理整理典籍。”
所以林今也在听到夏稚跟她说“未来的学生”时,她才会这么意外。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算她发现那个学生天赋极高,她也不会重返学校去带学生。
她看向夏稚,这就是特殊情况。
既然已经等到了想要等的人,林今也询问夏稚是否要跟她一起回基地,让夏稚感受一下民国异人的精神风貌。
夏稚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你不问问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林今也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想法,她通常不会过问,但夏稚如此主动,她也就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来做什么?”
“哈哈,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了。”夏稚爽朗一笑,“可能是命运的指引吧,命运让我来到这里,追寻某个答案。”
要是符振衣在这里肯定会被夏稚气到,但林今也已经过了耳顺的年纪,她的心态非常平和,不管夏稚干什么她都会包容。
基地的位置比较远,这会儿没有交通工具,没有急事也用不了阵法,所以两人慢慢走回去。
林今也上了年纪,但她的腿脚依旧利落,根本不需要夏稚特地放慢脚步。
真实的历史和记忆空间完全不一样,记忆会美化,但现实不会。
这里不分马路和人行道,车子和人走一根道。雪化后形成了水凼,一辆小轿车没有减速地驶过,污水飞溅。
路边的菜农赶紧弯下腰,用身体保护着自己的货物。见蔬菜没有被弄脏,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注意到夏稚的目光,林今也说:“不知道未来如此,但现在像你这样的孩子,总是会对这个世界感到迷茫。”
“这很正常,毕竟谁见了都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公,与其保护世界还不如让这个世界毁了算了。”夏稚所在的时代尚且如此,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林今也打量着夏稚的模样,这个孩子比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孔武有力,从各方面都能看出她的营养均衡。
再看她的手,这是一双战士的手,而不是一双穷苦之人的手。
林今也笑了笑:“你所在的时代一定比现在更好吧?”
“确实。”
“那就足够了。”
只要未来比现在更好,那就说明她们的所作所为有意义。现在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迎接未来的美好,即使现在的她们无法看到。
夏稚冷不丁地说:“其实现在有一点要比未来好。”
林今也刚想问,就听见夏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打了人只要跑得快就不会被抓。”
夏稚朝着那辆车追上去,这时候的汽车速度并不快,她没一会儿就追上了。
十分钟后,夏稚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林今也还在这里等着她。
林今也看着夏稚抛着手里的钱袋子,想说什么又因为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只能委婉地表示:“你只是短暂地路过我们的时代。”
“我这个人比较随心所欲,不管做什么只要自己高兴就好。”夏稚把那个钱袋子丢给林今也,“林老师,这个就给你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遇到夏稚这么一个棘手的孩子,林今也也没有露出任何无奈或者无语的表情,她甚至隐隐感到了欣慰:看来未来真的非常美好。
夏稚没有选择当散财童子,虽然刚才那车里的人被她威胁了一顿,但保不齐他们会私底下找人来对付被她散财的人——打不了她还打不了别人吗?
“幸好我是未来人。”夏稚暗自点头,“要是把我投放到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就要迎来它的噩梦了。”
毕竟她不是一个特别守规矩的人,可能是因为她被怪物养大,也可能是因为她脱离人群独自一人生活了数年。
林今也深以为然,夏稚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明明之前还那么沉得住气,现在走一点路又闲不下来,总要东碰碰西摸摸,遇到看不顺眼的她还要动手。
如果林今也再年轻个三十岁,恐怕会感受头疼。但现在她觉得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只要不太出格就好了,反正这孩子的初心也是好的。
提灯人的基地在远郊,看起来跟普通的房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一个防护罩,用来保护基地的人。
到了基地,林今也将夏稚的身份设定为她的远房侄孙,毕竟未来人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还是那句话,宇宙法则为了平衡会做出一些修正,所以为了夏稚也为了这个时代着想,还是隐瞒夏稚的真实身份比较好。
只是林今也漏算了一点,那就是——
夏稚在门口停下,她的表情严肃:“其实我的污染数值有点高。”
林今也觉得夏稚穿越了时空,带点污染也很正常,她刚想询问,就看到夏稚手套上的数据。
林今也这下再怎么心态好也感到了头疼,这种情况下她必须上报给负责人,不然夏稚连这道门都进不去。
但她不太理解:“你的污染数值为何如此之高?如果我没看记错的话,这已经超过了特等陨的范畴了吧。”
夏稚目光悠远:“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总而言之就是——我和怪物之王、未来即将毁灭地球的特等陨的意识共存了,它就存在于我的灵魂里。”
林今也微微皱眉:“你不应该说得那么详细。”
“没事,这个宇宙已经制裁了我。”夏稚顿了顿,“你也不用担心会制裁你,因为我离开后,你可能不会再记得这些事。”
就像是千年前一样,她没有在那些人的记忆中留下太多痕迹,即使是初代也有点怀疑她的存在,哪怕幼年的神婆见过她。
现在也是如此,林今也不会记得她这个人,更别说她说过的那些话。除非林今也死了,毕竟死人无法改变任何事。
林今也望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她意识到这个青年在未来的经历并不美好,还意识到这个青年已经付出了一些代价。
“说起来,我之前在记忆空间里见到过你,那会儿你已经死了,所以你有记忆,记得一切。”
夏稚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然后你对我说,死亡对我来说却是一种解脱,这是什么意思?”
第250章
听到夏稚的问话, 林今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这个地方并不是合适的交谈场所。
她将夏稚的情况上报给了这会儿的领导人,在对方的担保下,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 夏稚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地进入了基地。
在有领域的情况下, 污染数值高的人不算可怕,因为这意味着此人会死。夏稚那会儿被警惕也是因为有预言,外加她的污染数值实在高得离谱, 两种条件加持, 由不得提灯人严阵以待。
这会儿的基地很符合当下的时代风格,进入就是一个院子, 院子里种了花——林今也说是为了让提灯人心情愉悦。
穿过院子就是一堆矮小的土房子,房子没有门,只有门帘,泥巴墙上贴有名字和用途。
林今也的办公场所还在更后方,她负责典籍的整理, 所以房子的采光不错,还方便她晒书。
进门后就是木头桌凳, 夏稚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总有一种坐上去会坐不稳的错觉。
“坐吧。”林今也去给夏稚泡茶, “你可以构思一下你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可以从我的角度给你解答。”
林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但夏稚如果给她一个场景, 她可以分析出来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说。毕竟她已经这么大的岁数了,性格和为人处事一般来说都不会改变。
夏稚按了按身下的长凳,这不是她的错觉,她左右滑一滑长凳就会有所偏离, 甚至还会翘起来。
林今也给夏稚上了清茶,看到后者这幅样子,她就知道对方很少坐过长凳:“你现在才有了小孩子该有的孩子气。”
“我都快二十了。”夏稚撑着下巴,“在这里二十岁都可以成家了吧?”
“三十而立,对我来说,三十岁之前都还是孩子。”
不过夏稚不到二十有点出乎林今也的意料,因为这孩子的身板和思维方式一点都不像是学生,倒像是个成熟的大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是个大人。”
夏稚认真思考了一下:“一周目我起码活了28年,再加上二周目的18年,虽然这些我都没有记忆,但换算一下的话,我这会儿的灵魂年龄应该是46岁,跟我姑差不多大的年纪。”
林今也的手一顿,夏稚这番话传递出来的信息量非常庞大,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理解对方说的所有话。
首先,一周目是什么意思?
夏稚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听懂的话来解释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包括林今也在记忆里说的那些话。
死亡对夏稚而言是一种解脱。
如果夏稚是道标,那么这句话的逻辑成立。因为她痛苦太久,所以需要解脱。
只是不可解脱而已。
可夏稚就是她那个时代的人,只是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让自己的时间停滞,然后回到过去。
只是夏稚又想到了一周目的自己说的那些话,假设她要杀死自己才能锁住怪物的意识,那她为什么不杀死自己呢?
因为想要再见朋友们一面然后再去死吗?所以她才会那么悲伤?
“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我想我不会对你说这种话。”
林今也虽然不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但她不会在明知后辈的结局是注定的死亡时还说出跟催人去死没有区别的话。
是的,催人去死。明知道对方会死,只是想要早点去死,她却说这样不行,你要早日解脱,而死亡是让你解脱的唯一方式。
就算夏稚真是道标,她也不会这么说,因为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人的生死只能由这个人自己来决定,即使这个人注定死亡。
林今也自认为自己说不出这种话来。
“除非你已经死过一次,但这样的假设并不成立,因为你现在好端端地站在我的跟前。”
让人死而复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林今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心思去做这件事。
所以林今也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她问夏稚:“除了你的姑姑,你还有别的实力强大的亲人朋友吗?”
“你觉得是他们帮助了我?但最后那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不是他们帮助了你,是你复生了他们。”
“……”
夏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抬眼看向林今也,眼神非常平静。
被注视的林今也却说起了不相干的话题:“到了我这个年纪,会遇到各种因病痛去世的老人。我每次去奔丧时总会说一句节哀,会安慰家属说死亡对病人来说是一种解脱,他不会那么痛苦了。其实对家属来说,家属也能够得到解脱,因为他们不用再祈求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很多在后代被认为是小病的疾病在这个年代却被视为绝症,一旦患病就只能痛苦死去,林今也见多了这样的人。
这种时候不管对病人还是对家属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明明注定死亡,却为了想要多见一面,从而想方设法地延长病人的寿命,这对谁来说都是折磨。
可更折磨的是,明知道如此痛苦,却还是要坚持下去,因为与爱人分别的精神崩溃比身体上的疼痛要多得多得多。
只是越往后会越痛苦,总需要有人做出决断:放弃治疗,享受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
“他的死亡,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
林今也的目光落在夏稚的脸上:“我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这个,我想你自己也能够推出来。”
夏稚滑到长椅的最左边,让长椅的右端高高翘起,她盯着这个跟命运的天平相似的长椅:“很多时候我不愿意细想,因为我不想得到一个我不想要的答案。”
在听到一周目的自己说出那些话后,夏稚就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什么,只是当时的她不想去想,因为她知道她会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然而现实由不得她不思考。
世界制裁了她,所以有些事情无法直接对她说出口,她听到的林今也不完整的话也是这个原因。
【这是属于你的新生,也是属于你们的终局。】
这是南十字星当时对她说的话。
如果那个人注定死亡,而夏稚却想挽留他,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如果她能够想开得到解脱,那么她将迎来她的新生,只是那也是属于她们的终局。
大概是因为林今也不认识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大概是因为林今也看起来德高望重,所以夏稚将自己的一些困惑说出口:“有个人代替我去死了,我宁愿被世界制裁也要挽留他,但我不认为我对他有这么深的感情。”
“你现在对他没有任何感情是正常的,你现在才二十岁,讨论感情这种事情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感情是需要基础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只会对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双亲有这样深刻的感情。通常情况下,朋友和爱人是无法越过去的。
照夏稚的话来说,她和那个人才相处了一两年,真正意义上的相处还不到半年。之前她们只是异校同学,后来是同班同学,再后来才是队友,这都是进行实习任务后的事情了。
从这时候开始到那一天,一共有十年的时间,这十年里她们朝夕相处、并肩作战,就算没有爱情也会有深厚的战友情。
“所以他才让你忘记有关他的记忆,这么一来你就无法理解你未来的做法,能够不用再留在过去。”林今也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个孩子很善良,他希望你能够不被他困在消散的过去,希望你走向未来。”
如果夏稚拥有记忆,那她只会被过去的记忆束缚,甚至会沉溺于过去的一切。望着一无所知的未来的朋友们,她内心的煎熬令人无法想象。
所以只有这种情况,林今也才会对夏稚说那一番话。
因为“病人”不想接受治疗,“病人”希望“家属”往前看,不用再背负着他这条命。
夏稚没有再说话。
☆
可能是想让夏稚散散心,总之林今也带着夏稚在基地转悠。
不过为了不和这里的异人产生联系,林今也避开了人群。毕竟夏稚不是这里的人,她的污染数值很高,身上还带有命运的力量。
这时候的异人数量并不多,不像后来有统一的检测时间,也没有特定的招生渠道。
现在想招生,都是靠招生老师去手动寻找。流程非常简单,招生老师每天在街上转悠,看到个人就先用仪器测试一下,疑似有异能就带回来进行进一步的检测。
看着不太正规,实际上确实不正规。
林今也还带夏稚去异人大学逛了一圈,这会儿的课程也不如后世规范和合理。
夏稚很想当一下老师,指导指导这群前辈,可惜被林今也制止了,她不得不遗憾放弃,失去了欺压前辈的机会。
不对。
夏稚眼珠一转,有了一个主意。
可惜因为她的特殊,林今也也要跟着她一起去,她只好带上这个老婆婆。
两人来到了警察局门口。
夏稚蹲守了半天,才蹲到了关狄,她立刻冲上去,对他说:“你好,我是张灵秀的姐姐,请问你是关狄关警察吗?”
关狄冷不丁地被夏稚吓了一跳,一听说是张灵秀的姐姐,仔细一看,这个姐姐长得如此高大,一看就很会打架。
他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我是,你想做什么?”
“是这样的,咱们老母亲听说她不好好读书很生气,所以派我来看看她督促她用功。但我去她学校找她发现她不在,打听一下才知道她被关进来了。”
夏稚摆出一副淳朴老实人的表情:“我想去看看她,看完我才好跟老母亲回话。”
关狄很怀疑,因为夏稚长得实在不太像是个老实人,哪怕她竭力让眼神变得清澈,外人看了也觉得她想劫狱而不是探监。
不过张灵秀犯的又不是大罪,关几天就好了,没必要劫狱。
而且她都没给他塞银子,一般人再怎么也要贿赂一下,看来她真的是单纯的来看望。
所以犹豫再三,关狄还是同意了:“你跟我来吧。”
夏稚的计划成功,她不由得露出微笑:“太麻烦你了。”
而看到她笑容的关狄突然后悔了,因为她笑起来跟挑衅无疑,简直就像是在憋着坏,他有点害怕了。
林今也没有跟着,因为她知道夏稚去看望她未来的学生、这个时代的代名词是为了什么,不过她没有感到头疼,她只觉得这孩子能这么活泼有生气非常好,她干脆就在门口等着。
……
张灵秀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和她关在一起的同伴们正在复盘。
突然间,她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以为是警察来教育她们这群学生,她睁开眼睛,摆出英勇无畏的表情,准备和劝说的警察硬碰硬。
“张灵秀,你姐姐来看你了。”
结果她听到那个眼熟的警察这么说。
张灵秀:“?”
她哪来的姐姐?
她和警察旁边的那个青年对上视线。
她坐着,那个青年站着;她茫然,那个青年一脸高深莫测;她的脸上还带着稚气,那个青年却成熟无比。
两个不同时代的人见面,她们都代表着自己的那个时代,这样的两个人见面必然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化学反应。
她们的灵魂想必会为之一颤。
“你谁啊?”张灵秀恶声恶气地说,“我与你风马牛不相及,有半寸瓜葛?”
夏稚笑眯眯地看着牢房里的张灵秀:“不是说了吗?我是你未曾见过面的姐姐,虽然你现在不认识我,但以后你就知道了。”
未来的北极星现在还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她尚未觉醒异能,怀着满腔的热血希望改变这个世界。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和志同道合的同伴们一起被关在这里。
不过再过几天,她将会迎来自己命运的转折点,她会远离现在的一切,去往更需要她的地方。
张灵秀压根不相信夏稚的话,她那些亲戚什么实力她一清二楚,哪儿养得出这样的孩子。
因为刚结束战斗就被拉到了民国篇,所以夏稚的脸上还有些许伤口,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灵秀有理由怀疑这人是军方的人,假装她的姐姐就是为了让她放弃抵抗,毕竟这几次活动都是她组织的,会从她入手再正常不过了。
但她威武不能屈:“关狄,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竟然和军方的人蝇营狗苟,你的良心被吃了吗?”
突然被骂的关狄:“?”
夏稚笑出声来,这个张灵秀实在不好忽悠,她原本还打算让她叫她姐姐呢,可惜了。
“好吧,我确实不是你的姐姐,但我和你的关系可远比姐妹亲密。”
反正夏稚和张灵秀都没有姐妹,比姐妹亲密这种话她随口就能来。
“只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够体会,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总会在某一个时间再次见面。”
不过那时候张灵秀已经死了。
终于轮到她来当谜语人了,这下张灵秀肯定会各种分析思考,就像她当初那样。
张灵秀果然变得犹疑,她打量着保持着谜之微笑的夏稚,眼神也从坚定变得飘忽。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等等,夏稚忽然想到她在记忆空间里见到张灵秀的场景,那个时候,张灵秀的食指指尖贴着她的眉心时,说的那句话不会是“我的姐姐”吧?
感觉不是,张灵秀见到她只会将她乱棍打出,不可能那么友好。只可能是张灵秀在效仿她现在的行为,以牙还牙,称呼她为“妹妹”或者别的。
可惜的是她没有听到,没有办法进行反驳。
该怎么说呢?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比如说她故作神秘的说的那句“会在某个时间再次相见”,不是跟张灵秀说的“我会在时间的尽头等你”一模一样吗!
甚至张灵秀还不是当面跟夏稚说的,可能是那会儿她没想起来夏稚跟她说过这句话。等她想起来后,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就让她的后代告诉夏稚。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夏稚想了想,她示意张灵秀过来一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张灵秀扫视着她,虽然脑袋朝夏稚这边偏,但身体却离夏稚很远,防止对方突然掏出一把刀捅她一下。
夏稚伸出手摸了摸张灵秀的短发,她笑得更加开心。那些同学绝对想不到,她竟然摸了她们崇拜的北极星的脑袋,她们一定会非常羡慕她。
张灵秀很想拂开夏稚的手,但看在秘密的份上,她忍了。
夏稚本来想跟张灵秀说“不告诉你”,但她实在担心张灵秀会气得跳起来打她,也担心同学们知道后会追杀她,更担心之后张灵秀趁她羽翼未丰时也对她这样,所以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对张灵秀说:“这个时代将以你的名字命名。”
张灵秀,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她本人,还代表着这个时代。
汇聚天地灵秀之人,泽被苍生之北辰。她会和北辰一样,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张灵秀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夏稚。在看到夏稚眼睛里的亮光时,她大笑而道:“妙哉妙哉。”
她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她一定能够创造一个时代!
关狄:“?”
这学生疯了?
为了不让这个学生更疯,关狄将夏稚请了出去,他很生气:“你骗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常回家看看,小心你的家人误入歧途。”虽然知道提醒没用,但夏稚还是多说了一句,反正多说一句又不会怎么样。
关狄确信这是一个神棍,张灵秀刚才一定是被这个神棍忽悠了,不然她为什么会突然大笑呢?
夏稚没有解释,她朝关狄挥挥手:“注意安全,我们以后再见吧。”
她哼着歌来到林今也的身边,林今也正在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见她回来,林今也收回目光:“你很开心。”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就这样。”夏稚戏弄了张灵秀,还摸了张灵秀的脑袋,等她回去后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她真想知道同学们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林今也完全是以看孙女的态度看待夏稚,哪怕知道夏稚是去捣蛋了,她也保持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可以跟我说说吗?”
夏稚把自己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孩子很可爱。”
这是林今也的第一想法,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她们就该不知天高地厚,就该有梦想改变世界的志气。
更何况,照夏稚的话来说,那孩子也确实改变了这个世界,成为了人人爱戴的“北极星”。
“林老师,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夏稚不赞同地摇头,“你不能太惯着她,容易惯出毛病来。”
虽然不惯着也有毛病。
夏稚想到了符振衣,同样是老师,符振衣怎么就不能像林今也一样包容她的一切呢?虽然她有时候确实出格,但那不是问题。
一想到出去后要面对生气的符振衣,夏稚就感到无奈,她能够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了。
难道说是因为符老师还太年轻吗?毕竟符老师才三十多岁,换做是普通人,普通人的人生事业才刚刚开始。
林今也没有搭话,她觉得这孩子的师长未必没有包容她,她也觉得这孩子心里知道这一点,只是嘴上不这么说而已。
“你什么时候离开?”林今也问,“我这几天还会在那个地方,等待我命定的学生,你可以一起来。”
夏稚琢磨了一会儿,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待那么久,因为之前在千年篇地图只待了一天,不过那是因为她和二等陨对上了,再不跑她就要死了,所以只能先走为敬。
不过世界意识应该不会让她待太久吧,不然那就乱了套,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送走。
总不至于突然让她进入领域吧!
等会儿,夏稚忽然再次灵机一动。倒不是想找个领域进去,而是她想起来一件事——
这时候的任飞还在,她还没有变成“霏霏”,降临之神还未被提灯人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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